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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4
Updated:
2025-10-24
Words:
9,766
Chapters:
2/?
Hits:
26

能言鸟

Summary:

草厂宇宙里两个小反派的爱情故事,只是在这里存个档。

Notes:

以防万一的观前警告:
架空世界观,含有血腥暴力、死亡、乱伦、关于奸尸的幻想等可能引起不适的要素,主角道德感低下,纯恶不洗白。以上都可↓

Chapter 1: 能言鸟

Chapter Text

 

  【一】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二】

  嗳,你家住哪?

  大概无论什么人,只要还活在世上,就得有个家。家和万事兴嘛,赵家和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他现在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他在警方的寻人启事里有了一个化名,赵河。

  家呢?家死了。

  警察们主要的通缉对象是赵家美,化名赵颍,赵庄村灭门案的“主谋”。不过五条人命实在也算不上太多,他们两个平平淡淡,没有任何阻碍地逃跑了。

  家在三河的地下室。他们没有正经的身份,三河新区也没有。几年前主力推动三河新区建设的负责人早已因为贪污落马,这片不尴不尬的土地掌握在当时的大老板和包工头们手里,或者换个霸气点的词说:黑社会、黑帮。他们是边缘社会的边缘,住在高层小区的地下室里,半扇窗户露在外面,起不到多少通风透气的效果。

  赵颍的工作是处理人。其实这活儿轻松得很,一个月干不了几天,一天干不了几个小时,唯一的要求就是嘴严——赵河想不出谁能比赵颍嘴更严了,她像一只嗓音嘶哑的乌鸦,沉默地盘旋在天上,把所有秘密都吞进肚子里面。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些尸体是从金光的赌场或者拳场送过来的,破破烂烂,有时候还缺条胳膊少条腿,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上面人需要尸体消失,最好是找到了也拼不起来的那种,也省得警察去找线索破案了——大家都想早点下班嘛,反正再努力也是给老板赚钱。

  赵河也下班了。他的工作是搬运工,至于到底运什么,那是老板说了算。回家的路上有一家小店,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小孩子们喜欢的文具玩具,他每次都进去逛两圈。但其实他进门都快八点,收银员也正急着下班,每次都在背后偷偷翻他白眼,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赶人。

  赵河买各种各样的小镜子,因为赵颍喜欢。她喜欢什么从不说出来,只是背着手垂下头,斜着眼睛看,这是赵河发现的。他妹妹并不是像同龄的女孩子那样爱臭美,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与其说她是喜欢镜子,倒不如说她是喜欢镜子里的自己——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奇奇怪怪,赵河搞不懂。

  今天店里没有进新的小镜子,于是他只好空着手回家。赵颍在锅里给他留了泡面,坐在床上对面看他端着盆往嘴里扒拉。他们在家里几乎不说话,这房间太空了,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地方,自然什么家具都没有,随便发出点动静,都会在水泥墙上反弹出隆隆的回声,让人毛骨悚然。

  吃完饭就躺上床。屋里新安了电视机,却像是一件摆饰,因为他俩老是想不起来给遥控器买电池。赵颍百无聊赖地躺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心跳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么美好的家。

  

  【三】

  赵河领着他妹妹去菜市场。

  他们俩都不大会做饭,净捡些便宜好做的,诸如白菜萝卜土豆青椒之类的菜,堆进锅里乱炖。他负责讲价还价,赵颍站在他背后,只要嫌贵就使劲掐他,回家一看整条胳膊都是印子。熟了之后那些菜市场大姐大婶们逗赵颍玩儿,她也不说话,就阴冷冷地看着人家,赵河都有点怕她把人给杀了。

  她打娘胎里就带着父亲的冷血,小时候还爱笑一点,可惜在原本那个家里也讨不着什么好。生病的奶奶好赌的爸,他爹打他妈,他妈又打他,偏偏两人还一个接一个的生娃。这种故事实在太俗套了,放到爱心平台上估计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两眼,谁家不是这样啊?

  赵家大姐叫赵家爱,刚过二十岁就嫁了人,每天四五点就得骑着三轮去城里卖菜,她老公还要打她。赵河起先还可怜她,直到大姐夫喝醉了酒来家里,把东西砸了个遍,指着鼻子骂赵河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他要骂回去,却被大姐拦住:“别跟你姐夫计较,家和万事兴嘛。”

  第二天大姐夫就掉进沟里死了,整张脸摔得稀烂。赵颍很高兴地领他去看,他吓一跳:“你杀的?”赵颍很惊奇地看他:“我还有那本事?”没过几天大姐也喝农药死了,裹着新衣服倒在炕上,他们去送葬的时候赵颍悄悄告诉他:“这个算我杀的,我劝她喝的药。”

  她看到尸体,就像看到一片云,一朵花,一棵树,似乎并不恐惧也并不兴奋。送来的尸体里有的重要些,就得把头骨都砸碎;有的无所谓,开车拉到郊外一扔,指不定能给野狼加餐。赵河有点感谢上面的人给他们这份工作,来钱又快又轻松,活儿多了还有奖金呢。

  他们直属上司是个被称作“豺哥”的男人,整天打扮得像个暴发户,脖子上戴着条大金链子,但对他们挺客气,时不时还来给他们送点东西,也不知道是威胁还是慰问。

  赵颍还是不大能说话。

  镜子虽然不贵,但也是易碎品。在原本的家里,这种东西都是要高高放起来的,省得小孩子打碎了。但赵颍喜欢镜子,屋子里总有角落残留着没扫干净的残渣碎片,穿着袜子踩到都得被扎一下。

  那天下午回家时,赵颍就坐在一地碎渣里,满嘴是血。她吞下的镜子碎片划伤了喉咙,说起话来像扇嘶哑的老木门。他的——也是她的父亲母亲被割喉,倒在院子里血流成河,小弟被掐死在被子里,脸色青紫青紫的,身体已经有些腐烂了。

  

  【四】

  他们是三月六号上午杀的第一个人。赵河经常这么回忆着,可能是为了某天被警察抓住后能快点录完口供吧。

  起因很简单,奶奶一大早起来,撞见他们两个在亲嘴,吓得差点晕过去。赵河毫不费力地绑住了这个老女人,她被堵住了嘴还在叫唤着,骂他俩是不知廉耻的小畜生。赵颍很冷静地说,杀了吧,于是他就把奶奶勒死了。她垂着头,斜着眼睛看尸体,脸上是愉悦的微笑:“奶奶病了干不了活了,咱爸知道了还应该高兴呢。”

  他们的父母的确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对奶奶还是爷爷的死,甚至对他们两个搞在一起都异常漠然。那俩人把死去的老人匆匆一埋,又该打牌打牌,该打架打架去了。兄妹俩肆无忌惮地在家里鬼混,赵家兴没人照顾,躺在里屋哇哇大哭。赵颍嫌他烦,把他掐死了。

  那天又是几号?大概是三月十二号。赵河翻出来他爸藏的酒,偷喝了几口,醉醺醺地抱着他妹傻笑,嘀咕说要娶她。她冰冷冷的手拂过他的脸——然后把他按进了一盆冷水里,他转瞬间就醒了。赵颍使唤他出去,在树林里挖个坑用来埋尸体。回来的时候,父母都已经被镜子碎片割了喉,她扑在他怀里,很轻快地笑:“他们都死了,哥,没人妨碍咱们了。”

  他从电视上看到说,很多杀人犯往往是从虐待小猫小狗开始的。那些专家讲得头头是道,还举了一堆国外连环杀手的例子。但赵颍天赋异禀,头一个杀的就是人,他也是。要问她为什么,她估计会说:“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啊。”但他觉得这是因为她那么爱他,他讨厌的人,她也不喜欢。不喜欢,当然就要杀了他们。

  赵颍爱他,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赵河为之感到得意,她本来不就是为他而生,为他而存在的吗?她望向他的时候,是丝毫不会闪躲的凝视,两个人的瞳孔里互相倒映着彼此。

  夏天太热了。赵河觉得凉席一点也不管用,还是得买个风扇。

  

  

  【五】

  “美丽的鸟儿,请你告诉我,奏乐树和黄金水在什么地方?”菲丽莎问。

  

  

  【六】

  逛家电市场这种事就不应该带赵颍来,赵河一边维持着耐心和老板拉扯黑色款该不该比白色款贵十块,一边暗自想。他两条胳膊都快被掐青了。

  但不带赵颍又不行。带上她,老板们总以为他们是一对准备婚房的小夫妻,对他们挺和气;不带她,老板们就觉得他一个男人在市场里和人讨价还价万分可疑。其实他们不缺钱,但钱不好花啊——经常有连号的,崭新的一摞钞票被塞到他手里,路边的狗都知道这钱不干净。小贩们自然知道他们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沾过人命,但谁也不会闹翻脸,彼此见面都还是客客气气。

  赵河也想假装一个普通人。他嫌头发太长了像个小混混,去理发店剃了一个寸头,但穿上工作服之后怎么看怎么像服刑犯。“你这头像个大青枣。”赵颍摸摸他头顶,锐利地评价道。

  青枣很好吃。

  赵河买了好大一袋子回来,堆在桌子上。赵颍也不洗一洗,就瘫在床上吃,核吐了一地,还得他给收拾。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闯关综艺,她一边看,一边呲呲啦啦地笑,笑得好像气球撒了气一样。

  笑了半天,她才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他回家了,于是踢拉着拖鞋跑过来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看看他头发长长了没。

  “还挺性感的。”她说。

  “什么?”

  “说你帅呢。”

  “你哪儿学来的词儿。”

  “你装什么呀,天天在金光里面逛来逛去的是不是挺爽?我看你天天盯着里面的小姐看。”

  “我只是路过好不好,人家长啥样我都没记住。”

  “你还想记住人家长啥样?我可告诉你啊,我又不怕多背一条人命……”

  “我的妹啊,您也消停点儿吧。”赵河赶紧刹住话头,“人家再怎么着也是有登记的员工,要是死了多不好收拾……”

  “切。”赵颍白他,“你都知道人家有登记啦?”

  赵河简直无奈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你这是咋啦?干嘛冲我发脾气?”

  “这几天无聊呗。”

  “不是,您无聊?您指望我给您讲段单口相声?”

  “讲啊。”

  赵河一个字也讲不出来,瞪着眼睛看她,半天了才说:“……要不我请两天假,开车带你出去玩?”

  

  

  【七】

  赵河一直很好奇谁给这个会所起名叫金光的,不会是那个爱戴大金链子的“豺哥”吧?但说实话那人和他们差不多地位,也就是个保镖?兼打手?

  总之他们是不能从会所那低调中透着奢华的大门出入的,那些装修精致的包间和宴会红酒、西服礼裙不属于他们;电影里演的什么权力斗争,火并枪战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有时候生意太火爆,他们俩还去餐厅当正经的服务员呢,倒真像一对儿从乡下来打工的普通兄妹。

  他开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后排那黑色的皮垫子上也不知道都沾过些什么东西,一股死人味儿。赵颍倒是也不嫌弃,瘫在后座上,敞着窗子吹风,看他们穿过工地和农田,缓缓掠过灰黄色的荒山。

  赵河找了家农家乐给他妹钓鱼玩。河边有一大家子人在玩水,小孩子的尖叫声撕破天际。赵颍满脸都写着烦躁,赵河丝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走过去,把那几个熊孩子摔死在石头上,血潺潺地淌进溪流,只是有点污染大自然。

  傍晚从老板那买了只草鱼回来。赵河很惊奇地发现他妹不会杀鱼,拿着把菜刀,无助地看着鱼在菜板上扑腾,不知道怎么下手,毕竟他俩有限的生命里就没吃过几次“鱼”这种高端生物。倒不是贵,就是做起来太麻烦了。

  最后还是他虚心地向老板请教怎么刮鱼鳞去内脏,赵颍乐得清闲,像老大爷似的背着手站在旁边看,一副大有所获的神情——虽然他最后做出来的红烧草鱼还是破了苦胆,她没吃两口就给扔了。

  但关键不在这个,而在于他某天回家,发现赵颍竟然买了鱼来做。她甚至还买了一条红白格子的围裙——也可能是买调料送的——挽了个丸子头,像个贤妻良母似的操着剪刀在案板上杀鱼。赵河很震撼地探头过去看,被她沾满血腥的手搡到一边:“别耽误我干活。”

  “妹啊,你好歹戴个手套吧?”

  赵颍不爱搭理他,照着电视上的步骤把黑鱼切成鱼片丢进锅里,熬她的鱼片粥。赵河坐在床上,开了个法治频道看主持人讲某个特大抢劫案,凶手逍遥法外十多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给贫困山区捐路捐小学,但最后还是被捕了,判了无期,在狱里失声痛哭,他妻子也在监狱外面抱着孩子哭,孩子刚刚上小学。

  鱼片粥理应是好喝的,但赵河觉得实在是太腥了,葱姜味儿太冲,还不如白菜炖土豆呢。而且吃完了还得他洗锅,赵颍懒洋洋躺在床上,把电视机开了又关。

  “你觉得咱俩被抓住了咋办?”他洗完了锅,躺在她身边,抱着她。

  “枪毙呗。”赵颍嫌他挤,拿膝盖顶他。

  他牵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哎你说,那警察能给咱俩一块毙了不,就打这儿,咱俩心连心,一块儿下黄泉去。”

  “谁要和你心连心呀。”

  

  【八】

  半夜醒来的时候,赵河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有一只手掐在他的脖颈间,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他想挣扎,但身上骑着的人力气大得出奇,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疯狂涌动,太阳穴针扎一样痛,眼前一片一片的泛黑,几乎已经走到了死亡的独木桥上。

  但她放开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乌漆漆的瞳孔融进黑夜里。谁也没有开灯,他们就彼此相对,默默地坐在床上,直到赵颍似乎再也忍不下去,背着包离开。他丝毫不怀疑她的确有一刻是真的想杀了他的,但为什么又放弃呢,是爱,是不忍,还是单纯觉得留着他还有点用处?

  其实在那天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莫名的冷战,赵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明明没有活儿,回家却比他还晚。他偷偷跟踪了她,看到她穿着裙子,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又甜蜜的笑,他不可否认地感到嫉妒,甚至怨恨。那个男人甚至送了她一支手机,她经常半夜不睡,哒哒哒地按着键盘和那个人发短信聊天,方形的小屏幕发着幽幽的光,他甚至不知道对面的人姓甚名谁。

  也许是他活该吧,但那天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满腹怨气地去了她“工作”的地方等她。和想象中血腥的场面不一样,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是整齐排列的冷柜,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不锈钢的台面锃光发亮,但细看就能发现其上一道一道的刀痕,嵌着黑色的,擦不干净的污渍,似乎隐隐散发着死尸的臭气。

  再后来呢?赵颍回来了,没来由地怀疑他动了她的东西,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才刚进来,就随随便便地看了一圈,而且就算动了又怎样,他们是亲兄妹,还不许哥哥看看妹妹都有啥东西了?他们又吵了几句,赵河不小心说:“你怎么跟你爸似的,这么小气。”

  平心而论,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单纯有点怀念小时候那个可可爱爱,捡到漂亮石头还会捧给他看的小姑娘,毕竟那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一段幸福时光。但赵颍一下就变了脸色,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的头砸向桌角,血糊了满眼,那双和她爸一模一样的三白眼中燃烧着火焰。她一手攥着把短刀,一手把他按在桌上,说要割了他的舌头,挣扎中刀尖捅进他的喉咙,冰冷,纤细,带着血,他差点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恶魔。

  

  【九】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十】

  赵颍干脆不回家了,可能是死了吧。赵河甚至有点遗憾——怎么不是他杀的?

  如果是他来结束她的生命,一定是一刀割断喉咙,尸体脸色苍白,血从伤口流干。她会被他放在家里那张狭窄的床上,紧闭双眼露出平静的微笑。他要进入她的身体,感受那最后的温暖,和她紧紧地融为一体,灵肉交融。他会把她放在后座而不是后备箱里运走,埋在郊外的某片废地里,谁都不会惊动。

  但现实是他躺在地下室的床上,身上被她打出来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伤好些了之后就去照常上班,开车的时候赵河心不在焉,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近来风声紧,上岗市调来一个新市长,查到了点不该查的东西。这两天金光大部分生意都停了,只有普通的酒店食宿还在运作,赵河也不傻,他看出来上面人早想着洗白,正巧趁这个机会壁虎断尾,把他们这些不干净的生意抛掉。

  他们手里不缺钱,但接下来去哪儿还是个问题。出国?太远也太危险。留下来?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死得不明不白。他们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套合法的证件,不求多完美,只求能糊弄过去……

  赵颍回来了,拉着一只大号的白色行李箱,穿着一条红色碎花的黑裙子,背着斜挎包,戴着遮阳帽,看起来像个进城打工的乡下姑娘。

  “哥,我要杀个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不知道是从那里裁下来的,上面那个穿警服的年轻男孩笑得很腼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是之前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怎么要杀他?”

  “就是他,”赵颍给他看完,把照片拿到灶台上烧了,“我待会儿给你一张房卡,你明天去大堂,我会假装线人带他过来。你把房卡给他,跟他说,‘我们老板让你去5012谈话’,然后你从后厨那边上来,帮我守着门。以后,你就是他,明白了吗?”

  “他干啥了,不是警察吗?”

  “是大老板要杀这个人,我只是看他的身份适合你用而已。他跑来金光搞卧底调查,又不会带枪,失联了也没地方找去。而且你放心,我已经跟他很熟了,这小警察不会提防女人的。”

  赵河笑了起来,一把拦住她亲上去:“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我的妹啊,你咋对我这么好?”

  “别,你先别高兴,还有个活要你干呢。”赵颍踢了一脚那个行李箱,“这是那个线人,你给她找个地方埋了。豺哥会帮咱们打点好其他的事,我看他也不想在金光待下去了。哼,上面人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给人家干这种活儿?等我找到机会,非把他们全弄死不可。”

  赵河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像个大型挂件似的趴在她肩上,幸福地喘息:“就是,我妹妹最棒了。”

  

  【十一】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赵河进去的时候那个警察已经被勒死了,双目圆睁,面色青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赵颍接过他带来的砍刀,把尸体分成几块。她握着刀柄的时候,小臂上的青筋明显地鼓出来,一下,两下,暗红的鲜血溅在她那条黑裙子上,像雪融进泥中,很快消失不见。

  她沉静的侧脸是那么美丽,赵河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急切地吻上去。他紧紧抱着她,好像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把她永远留在这一瞬息。他想把她推倒在房中央的床上,在血中纠缠,毕竟他已经太久没碰过她,简直快要忘记这句身体的滋味。但赵颍推开他,说:“赶紧的,把活干完。”

  赵颍干什么都上手很快,只要看别人做过一次,自己就能学得七成像,赵河在这一点上自愧不如。他刚出生时,父母还顾着点家里,等赵颍出生时,俩人已经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久了,说是进城打工,其实天天出去打牌,赌钱。爷爷奶奶早就走不动路了,家里的地没人管,赵颍小小年纪就得跟着他干活,拔草,喂猪,掰玉米。

  后来地也卖了,猪也卖了,他爸说要给他们在城里买套房,上城里的小学。但他们兄妹俩早就读初中了,赵家兴才两岁,读哪门子的小学?买房子的事最后也不就了了之了,他们还是住在老房子里,看着村里一户接一户地搬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家爱是家里读书最好的,不像他俩一天天在学校里鬼混,老师都懒得管。家里人都以为大姐会成为一个风风光光的城里人,说不定还能当个老师,但她却非要跟老乡谈什么恋爱,谈着谈着怀了孕,大专也读不下去,又嫁回村里来。死的那天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倒在炕上,口歪眼斜,嘴角吐出些白沫,丧事都没怎么办,就埋进玉米地里一座小小的坟。

  这小警察个子太高,行李箱都被塞得鼓起来,赵颍用客房里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把溅出来的血擦拭干净。应该埋在哪?赵河思考着。北快速路那边有一座烂尾楼,埋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尸体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是前胸口袋里一张合照,被他撕碎扔进垃圾桶里,那上的一家四口笑得太灿烂,简直刺眼。

  以后,他就是他。

  

  【十二】

  他们在一栋带电梯的公寓楼里暂住。这楼里挺乱,经常能听到隔壁屋传来小姐们矫揉造作的叫床声。警察有事没事就跑过来盘问,抓了人拘留个几天又放回来,简直是扰民。

  不过开春以来,到处都流行安监控,这一层楼的走廊一口气安了二三十个,那些小旅馆的摄像头肩并肩背靠背,挨挨挤挤缩在墙角,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颍用的这个身份叫宁晓芳,赵河用的身份叫周唐。在外面的时候她化着妆,用清亮婉转的假音说话,就算是他也一点都听不出来。但在家里她还是披头散发,穿着从地摊上淘来的过季衣服,懒洋洋的没一点精神。大概是生活太无聊,她甚至钻研起了做饭,今天油焖茄子,明天爆炒大虾的,也算是好好挥霍一下那些来之不易的黑钱。

  他们的房间朝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楼下那所中学——二十二中,大概是本地人口中“不好好学习就去那里混日子”的水平。每天一大早,学校里的体育生就开始围着操场跑圈,大概是年轻身体好,也不嫌累得慌。赵河感觉自己像个垂暮老人,他甚至已经开始羡慕他们的青春活力,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神情。

  赵颍很想买个冰箱,这样夏天就可以冻冰棍吃,买了肉和蛋也不会放坏。她拖着他一起转了很多个家具市场,都不是很满意,毕竟这房子不是他们的,买太好的,将来未必能带走。要买房,要结婚,就要慢慢把自己活得像个普通人,赵河还在学着适应。

  这两天格外的不太平。赵河觉得有些好笑,警察居然会敲开两个杀人犯的门,叮嘱他们家的女性成员最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附近有个杀人犯。他们的房东也提起过这事,说那男人被仙人跳骗了一万块钱,报警了,警察也没法帮他要回来,他就拎把刀要自己去报仇,看见女的就要先奸后杀。

  等警察走了,赵颍说:“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住建设路那边,每天还得走一个钟头过来呢,你说这个人可笑不可笑。”

  赵河一惊:“啥?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咋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卧底警察,准备去汇报线索啊?”

  “不不,跟那有啥关系,我不就是好奇吗?我妹这么厉害,我当然要听听看啦。”

  “切,他那个人走在大街上,贼眉鼠眼偷偷摸摸的,你站在十米外都看着可疑。这种废物,也不知道谁给的他胆量杀人。”

  “你说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金光他们那个老板还想使唤咱们干活呢,早不跟他混了,还想我们给他背锅呢。”

  “哼。这年头还想着给钱就能杀人,当我们傻啊,他咋不往电线杆上贴个招聘广告,‘悬赏人头,金额不限’呢。”

  “哈哈。”

  

  【十三】

  垃圾堆,真的是垃圾堆,散发着混乱又复杂的臭味。警察们拉了黄白相间的荧光色警戒线围住,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往里看两眼。但到底找出了几具尸体,围观群众们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丢的七零八落的,估计还得带回去慢慢拼。

  赵河买菜回家,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两眼。那些可怜的小民警也捂得严严实实,有一搭没一搭跟着翻。估计要不是哪个环卫工发现尸块,人家还不乐意来找呢——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啊,费这劲干什么。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车祸的得癌的跳楼的,哪里管的过来?

  赵颍继续着那个线人本来的工作,说是业务员,其实就是打骚扰电话。赵河倒也想找,可是也就只有类似保安、环卫工人之类的活,又累,又要上夜班。现在连三河的公司们招人都开始要本科学历了,他这种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属于是社会垃圾,刚走进去就得被赶出来。

  等两个人都安定下来,已经到了三月,路边的桃树都开始结花苞了,他决定找一天作为两个人共同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不是赵家和赵家美的生日,也不是周唐宁晓芳的生日,是他们自己的生日,三月六号,一个死亡和新生的日子。

  赵河订了一个六寸的蛋糕回来,关了灯点上蜡烛,黄色的火光照在奶油上,反射着柔滑的光泽,但奶油太腻,两个人都没怎么吃。他还买了酒,赵颍不爱喝,全进了他的肚子,像庆祝成年的迟到狂欢。

  他吻着她,在床上疯狂地做爱,脑海只剩被酒精麻醉的混沌。赵河不合时宜地想起杀人的快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房东竟然已经和赵颍熟到有说有笑了。他满怀愤怒又恐惧,赵颍是不是对那个男人有好感?或者说,她是不是厌倦了他,准备再找个能帮她遮掩身份的人?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隔天就动了手,用她最喜欢的方式,把人从背后勒死,埋尸前尤不解恨地捅了好几十刀,原来杀人是这么轻松的事。他已经想好,如果被警察抓住,就把赵颍一起拖下水,反正他们俩本来就蛇鼠一窝,谁也不会放过谁,真论起来谁能将功赎罪?

  只有子弹能审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