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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0
Words:
2,757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406

【剑始】若于今日死

Summary:

问:老公死了怎么办?
答:当然是奸尸啦!

Work Text:

  剑崎一真死了。

  具体怎么死的剑崎不知道,总之,眼睛一闭一睁,再次醒来时,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血泊中,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剑崎冷不丁与自己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吓了一跳,然后他感到自己飘了起来。他飘在了空中。他只是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尸体周围,围满了:喧闹的人群、远处被堵塞的汽车滴滴作响。警笛声嗡鸣,人群议论着,隐约有一两声“好可惜”“救人”“年轻”“死”之类的声音钻进耳朵,……好吵。剑崎烦躁地想。这些声音就像沸水一样闹腾着,吵得他头疼,啊、原来死人也有脑子这种东西吗?剑崎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纷杂的思绪甩开,然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身穿驼色风衣的身影。那个身影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飞奔,风扬起那个人稍长的头发,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人的头发本应该——本应该还要短些,而不是像这样长至披肩。奇怪。剑崎想。我好像并不认识他吧,为什么有这样强烈的熟悉感?他感到,作为一个死人来说理论上并不存在的心脏,就好像被箭矢射中了似的抽痛,一阵一阵,他抚上心口,感到血液回流,心跳砰砰如擂鼓。那些喧哗的人群声也在离他远去了,变成了无伤大雅的交响乐、背景音。啊,剑崎想,他好像在死去以后坠入爱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剑崎飘在天上,默默地关注着这个他刚刚爱上的心上人。

  他看见那个人向警察出示了某个证件,警察看上去表情转变了,接下来他看到警察开始疏散人群维持秩序。不久人群散去,然后他看到那个人抱起了他的身体,剑崎看到这个人似乎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剑崎心下一惊,随即安慰自己这大概是错觉吧,人怎么会看得到鬼魂呢。随即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他被转移到了某个暗房内。剑崎在空中飘着,观察着四周。他看到了满墙的照片,照片里的风景从雪原到沙漠、从森林到海洋,拍摄这些相片的人似乎去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美丽的风景;镜头里的人们洋溢着多么幸福的笑容啊,看起来热闹非凡。简直比人类还有人类的味道呢!剑崎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了这句非常奇怪的话,但剑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这些照片传达着一种很温暖的情感。可是,剑崎想,他似乎被相片里透出来的孤独感击中了。他感到、剑崎感到心中冒起一阵难言的哀痛,悲伤如同火焰一样窜起,让他忍不住心脏揪疼。

  剑崎一真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一会儿,就听到了暗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门被推开了,一片光洒了进来,剑崎再次看到了他一见钟情的对象,该对象此刻正以一个背沙袋的姿势扛着剑崎一真的身体。紧接着这个人把他扛进了房间扔在地上关上了门。剑崎觉得他似乎又对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次大概又是错觉吧,毕竟这个人面无表情的、要是对方真看到他这只鬼了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不然这还是人类吗?于是剑崎放下心来,开始心安理得地观察这位暗恋对象。他看到这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皮筋将散落的头发随意扎了起来。于是剑崎更仔细地端详起了他的脸。他看到他落下的发丝被随意挽在耳后,他可真好看啊,剑崎心想。然后他撞见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如同猫科动物一样的圆眼在昏暗的房间内反射着细碎的光,他不小心看入了迷。可剑崎还没安心多久,就被这个人的举动震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他开始脱衣服。先是那件长风衣,然后是上衣、裤子,直到一丝不挂。 “wayyyy!!”哪怕此时他只是一个鬼魂,剑崎也忍不住惊叫起来,慌张地转过身捂住眼睛,感到脸颊一阵发热。如果鬼魂体内也有血液的话,那么他的耳朵和脸上此刻一定绯红一片了。紧接着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布料摩擦声,像是又有衣服被褪去的声音,剑崎不敢细想下去了。他听到什么黏腻的声音、似是水声,剑崎猜测那或许是润滑液。他听到他发出了难耐的、低沉的哼声。他听到他颤抖着小声喘气,不时泄出一两声喉音,沉沉地,如同锣鼓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剑崎还是没忍住似的转过身,又如鸵鸟一般欲盖弥彰地将脸埋在掌心,透过指间的缝隙观察着那个人。他看到他在自己的身体上动作着,喘息着,暗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如低吟浅唱;他看到他收紧的腰腹,漂亮的肌肉线条收缩着起伏,如山峦、如海波;他看到他绷紧的脊背,弯曲如一轮新月、又如拉满的醒弓,他感到他锋利又危险、张扬又美丽;他看到他身躯上泛起的晶莹的薄汗、脸上的眉毛紧皱着,仿佛存着什么苦恼似的,让剑崎险些生出种想要抚平他的眉心的冲动;他又望进他那一双眼睛里。即使在这样激烈的媾和里,他的双眼仍是睁着的,他看到他轻颤的睫毛、看到他眼里氤氲的水汽,他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的万分柔软的东西。他望进这黑沉的、溢满欲念的深渊里。

  “剑崎……”他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升起,轻柔得仿若梦呓。但打在剑崎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起的雷鸣,剑崎猛然直立起身,福至心灵似的凑到正高潮着小声啜泣的人跟前,懊恼地质问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其实一直都能看到我对不对?”面前人没作声,只是默默平息着翻涌的热潮。就在他疑心是否自己猜错了时,他听到对面人传来一声轻笑,“哼,吵死了”剑崎感觉被这人嘲笑了,咋咋呼呼地大叫,“喂!你这家伙……”还没来得及发火,复又瞅见他赤裸的情态,于是瞬间哑了火,又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好意思。

  “笨蛋。想看就看好了。”剑崎慌忙摆手,急道,“way!我才没有!那明明是……”他意识到他刚刚确实一直有在看,声音没有底气地低了下去,尾音细如蚊呐,“……好像确实是这样。”然后他注意到面前人在笑。他看到他笑得浑身发抖、看到他上翘的嘴角;他看到他笑得露出了可爱的虎牙,连漆黑的眼里也染上笑意。他真可爱,剑崎的心情也明媚起来,想着,如果他能一直笑得这样幸福就好了。剑崎感到这个人眼里的悲伤化开了,眼睛里扑进融融暖意,分外温柔地与自己对视。剑崎本想问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想问他是不是认识自己,否则怎么会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怎么会用那样一双眼睛悲伤地望着他。但现在他觉得这些问题都没有什么问的必要了,答案已然写在他这样一双眼睛里了。剑崎突然觉得好想去吻他。于是他也真的这样做了。魂灵轻飘飘的,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物,亦触碰不到现实。可当剑崎吻向他时,相川始突然感到有风在吻着他;温暖的气息爬上心脏,流入四肢百骸。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好想哭啊。直到二人分离。恍惚间他听到剑崎问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相川始。”他艰难又生涩地振动着他的发声器官,“我的名字是相川始。”“始”他听到三个熟悉的音节,熟悉得让人想念。他已经多久没听到剑崎这样叫他了?他想,也许有几万年了吧?

  相川始曾见过很多次世界末日。第一次,他们没能忍住本能,在统治者的又一次试探中,他们刀剑相向。世界毁灭于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潮中。直到一切被吞吃殆尽。第二次,世界毁灭于漫天的陨星,火烧云从天上坠落,喷发的岩浆沸腾着冲天而起,周围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断壁残桓,人们哭喊着无处可躲;第三次、第四次……亦有很多次世界并未毁灭,人们欢欣着活着,世界仍在向前走。在这些次数里,相川始不知何时拥有了重启时间的能力。但他没有一次成功救下剑崎一真。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救下他。

  始。相川始。剑崎喉咙里滚动着这几个音节,反复地、将这几个字在嘴里拆解、嚼碎,他感到熟悉的怀念。他温柔地、留恋地看着始的眼睛,他意识到他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只是看着始,仿佛想把始的样子镌刻进他的灵魂里。他感到嘴里发着苦,他感到眼睛酸涩,他想要流泪。可是灵魂流不出眼泪。也留不下任何痕迹。他的灵魂无法为他停留。

  啪嗒。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的魔法结束了。“始……”剑崎只来得及向相川始伸出手,而相川始没能来得及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如雨般落了下来。

  无论多少次,相川始想,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会再次找到他的。下一次,他想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