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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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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5
Updated:
2025-10-05
Words:
11,661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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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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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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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kzkn】冬日飞鸟迁徙

Summary:

咒回剧情pa,上次认真研读咒回已是四年之前,对于细节设定已经全然忘记,仅作借用套用世界观,请勿认真抠细节,提前致歉一切与原作不符的地方,如有冒犯还请您放我一马。

Chapter Text

  某一天叶失踪了,这人大抵是在秋天之末离开的,去了世界上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角落,葛葉是第一个察觉这件事的人,至于原因是什么,他最初羞于启齿,而后又觉得开口无用。

他和叶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用着同一座暖炉的那些岁月里,叶对他许下过一个承诺。

“每个冬天,我都来见你。”

那一年的冬日降下一场大雪,屋檐下的空鸟巢被风吹进了柴房,又被邻居的老婆婆当成柴火烧了个干净,葛葉手里捏着一片青色的蛋壳,那是他和叶一起掏鸟窝掏出来的秘密宝藏,他坐在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没见到可恶的失约者。

葛葉气得要死,想着下个冬天,下下个冬天,叶来了之后都要拿这件事数落他,威胁他给自己当牛做马。

但是不管是下个冬天、下下个冬天、还是下下下个冬天,叶再也没来过,第四个冬天到来时,葛葉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了自己那身在东京、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哥。

“叶去了哪里?”

“啊啊,那个孩子,三年前就因为任务失败,被某只咒灵吃掉了。”

这时葛葉才明白,叶并没有逃走,只是被困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被困在某只恶灵的胃里,同其他尸骨一样无声地腐烂了。

后来那片青色的鸟壳和叶一样,也是在某一日突然消失不见,葛葉总是把那片鸟壳揣在裤兜里,时不时用手确认一下它的存在,也就是这样的坏习惯,让鸟壳遗失在了车水马龙之中,也许被货车碾成了粉末,也许化成了泥土的肥料。

再也见不到了的友人,再也找不回的青色,葛葉喝到了人生中第一壶后悔的酒,忏悔起了小时候逃避的罪行。

如果六岁那年,自己和叶一起去东京,一起成为咒术师,而不是因为恐惧赖在了拉古萨家的乡下别墅里,躲在两个兄长庇护下——

那叶是不是不会死?

这句话在脑海里萌芽的那刻起,葛葉便知道它还是颗种子时就已经舒展起了根脉,脉须在他这副血肉躯体之中延伸,此后的漫长人生中他都会困在这个问题里,都会困在叶许诺的这个冬天里,之后仲夏是冬,金秋也是冬。

于是葛葉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背叛了六岁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自己,背叛了那时撒泼打滚才拽住的普通的人生。

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叶的名字时,葛葉已经换上咒术师的制服,站在了东京咒术高专的地盘上了。

 

一则风靡于咒术界的小道快讯,东京咒术高专出了名天才。

没入学前就开启了自己的领域,第一次等级判定时就被打上了赤红的准一级,三次新人任务都完成得完美,咒术界许久没燃起过这样的新火,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怀有憧憬和好奇之心。

但是当他们真的见到这位天才时,这股憧憬突然就散了个干净,这便是多年以来咒术界出身论起点还论终点的弊端,原因无他,这位天才白发红瞳,活生生是拉古萨家最纯正的血统传承人。

人群蜂拥而至又一哄而散,都觉得既然是拉古萨家的人,那再好的天赋都见怪不怪,至于跟在拉古萨姓氏之后的名字,那不是他们这些有今朝无明日的死刑徒该去关心的东西。

来自所有人的无视和冷漠,这便是葛葉在来到真正的咒术界后直面的第一种恶意,在拉古萨的乡下别院里他过得像个无忧无虑的白痴,而那些可以做个一无所知之人的岁月,也随着青色鸟壳一往不返了。

也正是这样的恶意让他更加坚定了找到叶的决心,只有叶会注视他,只有叶不会喊他拉古萨,他自出生起就是孤单一个人,在叶的灰蓝色眼眸里才找得到自己的灵魂。

“我要去接一级任务。”

葛葉向自己那位高权重的大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而他那私心甚重的大哥刚在一个C级任务的人员名单里添上了小弟的名字,听闻此话后,当着高专其他老师的面,怒不可遏地甩了亲弟弟一巴掌。

“你出生17年,觉醒咒力15年,在乡下别院躲了14年,空有一身咒力,现在就连最弱的咒术师都比不上,你哪来的脸说要出一级任务?”

这一巴掌是葛葉出生以来第一回挨打,六岁时哭着说不要当咒术师时,大哥都没动过这么大的肝火,葛葉默不吭声,只是拿手背搓了搓发烫的侧脸,垂着脑袋看似丧气,脚却扎根了一样,就算被打被骂也一点没挪动。

便是要犟到底的意思了。

大哥觉得自己一瞬老了十来岁,挥手赶走了看好戏的其他人,靠在椅背上直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母亲死前,对我说过,如果你想当个普通人,拉古萨上下三代的六十九条人命可以保你一生都沾不上半点那些东西,如果你想出人头地,踩着她的尸体和战功,你也能成为咒术师中的佼佼者,但是你选了其中一条,却又反悔去选第二条,这是触了咒术师的大忌。

所有咒术师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的,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从生下来就注定要战死,而他们没几个是自己要成为咒术师、要去送死的,在所有人都被命运挟持身不由己的时候,葛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出尔反尔?”

葛葉仍然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攥拳,尖锐的指甲扎进皮肉里,固执的像座碾不平的沙丘,他说。

“叶是死在一级任务里的,是被特级咒灵吃掉的,我要去前线,我要去找他。”

大哥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脊背、因为悲伤而紧绷的脖颈,一瞬间想起了弟弟小的时候和叶坐在别院里堆雪人的场景。

那时两个人都还小,都还不会咒术,终归也只是两个人类的小孩,会在雪天里被冻的脸颊冰冷、皮肤开裂,戴着湿透了的手套,边对彼此的雪人做恶作剧,边笑得脸蛋通红,而这样的场景自三年前起就不得不和死亡联系在一起了。

他想起叶的死亡报告,想起这孩子、算得上自己半个弟弟的孩子,尸骨无存地死在了某只咒灵的嘴里,而他将其称之为命运,突然就感知到了一丝属于人类、而非铁石心肠的咒术师领导者的羞愧。

他叹了口气,放行了自己这个弟弟的仇恨和思念。

葛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特批的许可证。

准一级咒术师,Alexanda lagusa在个人的任务接取上享有绝对的自主权,直接由东京高专对其负责。

 

葛葉心里知道,其实自己大哥有一句骂的很对,自己空有一身咒力,连等级最低的咒术师都比不上。

在乡下别院的那些年拉古萨家将他保护得太好,冬天叶过来短住的时候也刻意对咒术师的事情只字不提,他对咒术咒灵咒力一无所知,只能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跟着老学究的讲师从头学起。

拉古萨家风头招摇树敌无数,葛葉继承的咒力又比自己的兄长姐姐都还要纯净强大,为了掩藏他的存在,葛葉连出生证明都没有一张,这些年也没去过正儿八经的学校,全靠着隔三差五来一趟的家族长老给他补课,如今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也吃上了读书的苦,只能坐在教室里对着撂成半人高的咒术师理论书长吁短叹。

学完这些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奈何远在国外的老姐专门一通跨洋电话给校长老头下了死命令,葛葉一天不通过理论考试就一天不被允许接外派任务,老姐的特级名号是单枪匹马杀穿了百鬼夜行换来的,这回连大哥也说不上话,只让他认命。

葛葉没日没夜地含泪背书,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叶的脸,叶已经在某只咒灵肚子里暗无天日地呆了三年,咒灵的胃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构,会不会分泌胃酸,两年过去了叶的尸体会不会已经变成了一滩酸水,自己现在去找还能不能挖出一捧下葬用的骨灰。

咒术高专的时间流速比乡下别院里还要快,他以为那些无事可做的日子已经够难熬了,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也如此搓人心性,葛葉的书背到第五本的时候,日历已经翻过一回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葛葉头一次见到了活的咒灵。

人类的情感千种万种,由此衍生的咒灵也千姿百态,葛葉照着书上的图画认这些咒灵,只觉得千篇一律的丑,肉眼所见的第一只,倒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咒术界多年来青黄不接,血缘传承的局限和恶果直观的表现了出来,上个时代还勉强能说安全的咒术高专,如今都能时不时被咒灵浪潮攻破防线。

葛葉并不惧怕咒灵,也不避畏战斗,只是在那只咒灵扑进训练场时,心神跟着低年级学生的惊慌喊叫停滞了一瞬。

“Sasha,去帮忙。”

三年未见的老姐久别重逢,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拎着自己亲生弟弟的衣领丢到了穷凶极恶的咒灵面前,葛葉傻了眼,挣扎着想要从老姐的魔爪下逃脱,却被一猛踹膝弯跪在了地上。

“你不是要当咒术师吗?不是想接一级任务吗?这家伙就是一级任务的目标之一,你今天在这里收拾不掉它,就给我滚回乡下别院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

葛葉睁大了眼睛,咒灵的样子在他眼里不再是一坨乌漆嘛黑的丑八怪,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头上的六只眼睛是黄色的,四足上有明显的钱币纹路,葛葉认出了这只咒灵,书有记载,一年前首次发现于银座市中心,是贪欲转化而来的诅咒。

葛葉狼狈地撑着地爬起来,目光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要坚定,老姐的脸色说不上多好,沉默地递给他一把长剑,众人都认得,这是拉古萨夫人的遗物。

红宝石镶嵌的剑柄光彩溢目,作为咒具来讲过于高调了,却也是拉古萨家族一贯相承的风格,葛葉接过这把长剑,从没见过的母亲的本命咒具,竟和自己的手掌如此的契合,握在手里的感觉和乡下门前掉在地上的枯树叉别无二致。

咒灵是在通缉名单上的一级咒灵,再多吃两个咒术师就能上特级名单,葛葉没有实战经验,空有一身无处施展的咒力,招架起来格外吃力,亲姐在一旁作壁上观,还拦着急得焦头烂额想冲上去帮忙的大哥,只时不时出言提点两句。

“就你那蹩脚咒术还想去接一级任务?一身好好的咒力全给浪费了,咒术打不死它就挥剑,把咒力注进去,给你的咒具是吃灰用的吗?”

“手臂抡圆了,剑挥起来,以前是谁负责去教你体术的?回头就把那个人驱逐出家族,这都教的什么玩意儿。”

“……你就这点能耐吗?”

葛葉拼尽全力也只斩下了咒灵的两条腿半边脸,自己身上也挂了大片彩,新鲜的血液顺着额角一路下流,而他要用双手才能勉强继续提着这把长剑,连揩拭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都做不到,眼前全是厚重的血色。

他心里不服气,哪有一来就让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去单挑一只一级咒灵的道理?却也对自己感到愤懑,为什么在乡下别院的那些年没有好好锻炼,为什么要和准时造访的体术师傅心照不宣地达成偷懒协定,如果当时多努力一分,现在说不定已经追杀到吞掉叶的那只咒灵了。

到最后,他也没能再挥的动这把长剑,咒灵拍下的那致命一击被老姐拦了下来,这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仅用一招就结果了咒灵的性命。

研究人员一哄而上将咒灵的尸体抬回实验室分解,大哥欲言又止,还是叹着气走开了,这片空间单独留给了三年不见的姐弟,老姐的黑色长靴立在了葛葉眼前,鞋头上还有干涸的深色血迹,葛葉早已彻底没了站立着的力气,跪坐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

只从老姐眼睛里看到了冰冷的鄙夷。

“你说你来当咒术师,是要为叶报仇,是吗?”

老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赤瞳冻了个透彻,覆着层对谁都骇人的寒意,她嘴唇一张一合,就是对葛葉那不值一提的自尊的奚落讽刺。

“或许作为刚入门的咒术师来讲,你已经算是天才了,但是Sasha,你得清楚一件事情。”

“你想要为之报仇的那个人,三年前之所以会战死,不是打不过敌人,也没中什么诡计,只是单纯因为力竭不敌而已,而他之所以会力竭……”

“是因为此前他靠自己一个人,斩杀了攻入咒术高专的,29只一级咒灵。”

叶每回来乡下别院的时候都对自己咒术师的经历只字不提,他不提葛葉也不问,因而葛葉只以为他是个平平无奇混日子的咒术师,从来没想过这人能有多强,也不相信这个赖在自己的小床上没个正形玩switch的家伙能有多强。

而自己毫不自惭地嚷嚷着要给这么强大的一名咒术师报仇雪恨,这或许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自量力的行径,堂堂特级咒术师战死,他们这些平凡的咒术师又几斤几两,哪来的脸口出狂言要给人报仇。

葛葉眼角酸涩,喉头滚动的艰难,咽下翻涌的那一口血气,声音哑得自己都辨认不出来。

“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要为之报仇的只是叶而已,乡下别院里陪着自己的友人、一同长大的那个玩伴、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那个人,跟叶是不是特级的咒术师有什么关系?因为叶是特级的咒术师所以死亡都可以被无视过去吗?他现在都没懂这个分级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是因为这个分级害得叶死去,那这个狗屁分级他也同样不会放过。

浑身筋脉都疼到打颤,葛葉能深切地感受到小腿关节的错位,稍微挪动半分就是挫骨之痛,却还是以剑撑地,强行将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拼凑成了站立的姿态。

他恶狠狠地咬牙,啐出一口血,一瞬间喉咙里满是腥甜味,曾有一年叶来的时候负了重伤,也是这样时不时地咳口血出来,葛葉那时惊慌失措,死死拽着他的手怕他死掉,如今落到自己头上,竟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只要杀掉吃了叶的那一只咒灵就好了,就算现在我弱到连一只都杀不掉,只要…只要我…

用我的生命,用我的一生,去做这件事情,我迟早有一天能剖开那只咒灵的肚子,把叶带回来。”

老姐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那一天之后葛葉的外派准予就批了下来,开始跟着几个前辈出任务,暂留高专交接工作的老姐会不时来训练场指导他磨砺拉古萨家的传承咒术。

等到一个月后,葛葉的一级咒术师资格的正式认证通过,老姐将拉古萨夫人留下的本命咒具赠予他作为贺礼,顺带同自己这个出生起就没见过几面的幺弟告别。

“这之后我要去欧洲,下次回来大概又是好几年后,在此期间,你和你大哥都别轻易死掉了。”

葛葉和这位血缘上的亲姐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百天,实在是没什么感情,站在送机口前木讷地直点头,连一句“一路顺风”都憋不出来,拉古萨家的大小姐潇洒地朝他一挥手,又去异国他乡风风火火锄奸惩恶了。

“Sasha。”临走之前,出于那点浅薄的却又确实存在的亲情,老姐给葛葉留了句忠告。

“叶的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不相信一只普通的咒灵能吃掉他,就算是当时力竭至此,他也不可能没有留后手。”

葛葉竟从这简短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些悔恨之意,他也了解过咒术界的历史,在过去许多年里,拉古萨家的大小姐和东京高专最宝贝的金疙瘩是唯二的两名特级咒术师,一个漂泊海外追剿诅咒师,一个留在日本充当定海神针斩杀咒灵,这两位特级咒术师的行程都被塞的满满当当,甚至不曾有过见面的机会。

但是或许在老姐心里,不曾谋面的叶,已经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世界彼端的战友了。

“当时诅咒师反扑,我没能深究此事,等我回国的时候,上头的人已经把一切都压了下去,盖棺定论了,我至今都很后悔,没能帮叶一把,Sasha,我当年没能查明的那些事情,你一定要搞清楚。”

“你就算不说我也绝对会做到。”

葛葉低着头,声音有些赌气,也不知道在不服输个什么劲,这下倒是显得和他姐姐亲近了许多,不像个站在后面九十度鞠躬送老板登机的助理了。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的。”

“那样就挺好的,Sasha。”

咒术师一生身不由己,为了心底的某个人某件事而活下去,最对得起自己的活法也就这样了。

 

咒术界人丁稀少,一级咒术师寥寥无几,葛葉现在被逼着立马独当一面,所接的任务通常都是单人任务,只有偶尔会被抓去和其他一级一起围殴难对付的高级咒灵,他乐得清闲自由,真给他安排那么一两个搭档才是要命。

拉古萨大哥的权限还没高到可以随意调配其他一级咒术师,他的道德感和责任感也不允许他为了私利肆意妄为,但是放心不下的他还是拨了个人去跟着葛葉。

这个人既不是咒术师也不会参与战斗,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勤医师,名叫赤羽叶子,她打开的“帐”姑且有一特殊效果,身处其内的咒术师可以向她传递心声,也能随时接受到她发出的信号。

赤羽叶子虽然不是正式的咒术师,战斗方面的经验和知识却格外了得,托了她的提示和指点,葛葉这咒术师的历练之路比别人少吃了一半的苦头,故而自然敬畏她几分,始终没和这位临时监管人变得多亲近。

上头的人里迷信阴阳八卦风水五行,九月十五,秋夏高旱,诸事不宜,这一日所有咒术师都放了假,葛葉无处可去,留在高专里继续自己默书,读到生死交界反噬之咒术时,赤羽叶子无声无息地靠在了门口。

葛葉被她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神出鬼没的前辈,赤羽叶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本书,是最基础的《咒灵起源论》。

书很破旧,边缘起了褶皱,还泛着陈黄,比崭新的书更有分量一些,潦草翻过几页,会发现里头贴了一堆写了笔记的便签。

“这是叶之前用过的书。”

葛葉睁大双眼,碰着书本的手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没怎么见过叶的字迹,乡下别院里的笔经常被自己弄丢,反正他是个一辈子都得靠拉古萨家养的黑户,也不用考试升学,自然不可能有人来给他布置作业,叶也没去过普通人的学校,他们那几年用笔写过的字还没有用树杈在沙地上画的多。

字写的不算很丑,却也绝对算不上规整,格外有个人风格,葛葉只看了一眼就信了这是叶的字迹,和他本人的特色实在太过吻合。

“为什么……赤羽姐会有他的书?”

“我姑且……”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赤羽叶子说这话时格外犹豫,手指无意识地绞成了结。“我姑且算是叶君的…搭档吧。”

“哎?!但是赤羽姐你不是咒术师啊。”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赤羽叶子说道,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回忆。

“叶君和我是同一批入学的咒术师,最开始我本来也是咒术师的,和叶君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二级,后来他越来越强,我却没什么天分,而且……我有点害怕战斗,便停滞不前了,叶君升上特级后任务难度太高,我不够格接,我们也就没一同出过任务了,最后叶君意外死亡,我申请了退回后方。”

“啊…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赤羽叶子捋了捋垂下来的鬓发,白日的教室昏暝而光线不足,她的神色也晦暗不清。

“我知道叶君是你很重要的人,这些年来我什么忙都没能帮上,害得叶君最后孤身一人鏖战至死…对不起…”

葛葉呼吸一窒,心里更觉痛苦难安了,如果那一年自己没有畏缩任性当个逃兵,站在叶的身边作为搭档而战的合该就是自己,那样的话叶绝对不会死,至少他不会让叶一个人去死。

他没安慰过女孩子,却也觉得自己这时该说些什么,只能一板一眼地照搬公式书套路,搬的公式书还是热血冒险系列漫画台词。

“赤羽姐,这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对于葛葉君来说,这应该还没有过去吧。”

赤羽叶子笑得惨白无力,又像是登时自暴自弃卸下了心里的沉沉重担,医师制服下紧绷着的双肩陡然松弛下来。

“叶君的这本书一直由我保管着,三年前他叮嘱过我不要打开,看过这本书的代价不是我能承担起的,如果未来遇到一个愿意接过它的强者,就把这本书交给那个人。”

她这时找到葛葉的意味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愿意收下它吗?]赤羽叶子眼神恳切,红发的医师平日喜怒不形于色,这时她憋着的那点心声才真切了起来,隐隐能让人窥见她那些年作为咒术师而战的冒失又鲜活的影像。

葛葉求之不得,手指捻着书页轻轻翻过,宝贝得不行,赤羽叶子见他这样,便也放心地告辞了,临出门前抬手撵走了脸上一滴泪水,泪水如入荒漠般融进虚空。

等到她彻底走远后,葛葉打开了那本书。

此书多年前的版本和现在的相去甚远,不过咒灵的起源百来年也就摆在那里没变过,内容上倒是大差不差,多半是中途换了个闲着没事的老头子重新撰写过一遍,葛葉吃力地认真读了几行后便觉是耗费时间的无用功。

所幸叶写笔记的习惯从书首贯彻至书末,只会写在浅蓝色方格的便签纸上,这倒是方便了葛葉这后来的拜读者,他开始只找叶夹在书里的便签纸看,看着看着便越发感到不妙起来。

他的这位亲人量级的唯一朋友,在那大半的咒术师的生活里,貌似在做一件格外了不得的大事。

 

[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产生咒力,常人无法控制咒力,咒力的日积月累—→咒灵诞生,咒术师可以控制自身的咒力化为己用,因此咒术师的咒力不会产生咒灵。]

[负面情绪—→咒力(失控)—→咒灵]

[只有咒术师拥有控制咒力的能力,普通人的咒力注定具有不可控性,但咒灵的诞生源头是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可控的。]

[中间项调换,咒力—→负面情绪(可控)—→咒灵。]

[如果能改变这一运作顺序,咒灵的诞生能由咒术师人为控制。]

[问:这样诞生的咒灵是否能保持原有的特性?是否会存在异常?]

 

葛葉额上冒了一层冷汗,他再愚笨也看出来叶动过的念头了,危险得像北冰洋里漂着的巨大浮冰,时刻有崩裂坍塌的风险,走在上面都得惴惴不安。

他想将咒灵的诞生变得可控。

这实在是荒诞又逆天而行,且不说他最后有没有付诸实践,这一设想又有没有在他有生之年树起跨越式的里程碑,笔记里透露出的那野心和葛葉印象中叶的形象实在是大相径庭,一时之间令葛葉畏于承认笔记的真实归属。

葛葉闭上眼,将太阳穴靠在掌心,回想着叶原本的样子。

 

乡下别院里的叶永远是柔软可爱的,蓄着云朵般蓬软的卷发,来短住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养伤,每个冬天都披着毛毯缩在被炉里,一副怏怏的样子,终日里都没什么精神。

每一年叶被送来的时候,葛葉都要跟着管家大叔忙前忙后给他准备麻烦的药膳,叶讨厌药膳的苦味,一到饭点就躲去了后院的亭子里,自己只好踩着积雪把药膳端到他面前,哄着伤病人士乖乖服下。

有一回雪天路滑,端着药膳的葛葉没留意脚下,摔了个脸朝地,膝盖淤血肿的老高,那之后叶才消停了下来,没再跟人较劲也没再躲着药膳,他心里的叶就是这样一个人。

叶比他大一岁半,死的那一年虚岁十六实岁十五,喜欢挤挤挨挨蹭进自己的被窝里取暖,也喜欢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他堆雪人,他在葛葉的记忆中始终如一地活在雪季,活在无瑕的绵白色里。

这样的叶,竟然是个疯狂到……想重写咒灵诞生的底层逻辑的人吗?

葛葉脑海里无端冒出来老姐的声音,这段话是不久前从老姐那里听来的,当时他还觉得是老姐夸大其词,不以为然。

[能当上特级咒术师的都不可能是省油的灯,叶对外的样子实在是太乖巧老实了,越是这样越是有鬼,我回国后找过那时的资料,大部分都用官话来粉饰太平了,这种粉饰我很清楚,恰好证明了叶三年前绝对在阴影里筹谋过什么。]

葛葉眼前阵阵晕眩,一直珍藏着的记忆片段被粗暴地改写,震动级别媲美一场小型海啸,雪地里的叶不再柔软也不再可爱,黑色的影子攀噬了他原本的相貌,只在葛葉的脑海里留下一个煞气溢露的背影。

友人的人生只有短短的四分之一和他有关,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完整的叶,多么可悲的现实。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心里那个相伴过冬的叶,是为了那个雪季里柔软得像绵豆包的叶,可是死去的人是咒术师,是咒术界的一尊煞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背地里最爱筹谋盘算,对于这种可怕角色葛葉是半点关系都不想牵扯上,一生都只能是陌路人。

那他现在想要为之报仇的人,想要安葬的那一捧骨灰,究竟是别院里的那个叶,还是琢磨不透的咒术师呢?

 

葛葉心乱如麻,这一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到了夜晚也只能辗转反侧,睁眼闭眼都是朦胧的雪色,他的那个叶就跟这场雪一样,无论是停是留,是死是活,来年开春总是会融化的,来年冬日又总是会回来的。

而属于咒术师的死亡,貌似只是将他们两个人都引出了百来里路,回过神来冬天已经不再下雪了,叶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自己也出走了太远的距离。

乡下别院里的日子彻底回不去摸不着,可这一切归根到底竟是那个特级咒术师的错,为什么要做铤而走险的事?为什么不能当个普通的咒术师?为什么要被咒灵吃掉?

为什么要死?

葛葉的仇恨消失了,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画了问号的执念。

他不认识那个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叶,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至亲挚友,心里尽是对他的谴责和怨言,为什么这个人要死?为什么要做令世界容不下他自己的事情?明明只要当个平平无奇的二级咒术师就好,和他的搭档一样找个适当的机会从前线退下来成为一名医师,再过几年或许咒术界不需要一名无足轻重的小小医师了,他就可以来乡下别院永远地定居,拉古萨家会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等到他们都长大成年,自己就跟他告白,或许他们之间会是一生的友情,又或许他们能走到结婚那一步,不管是什么样的走向,都不该和死亡挂上钩。

为什么死的就一定得是他呢?

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的时候,葛葉知道自己完蛋了,他来到咒术界的目的,一夜之间从简单粗暴的给叶报仇,变成了摸清特级咒术师叶的死因,死因中大抵还包括这位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的咒术师生前做的孽事。

葛葉无不忧愁地想,这下好了,他一无根基二无头脑,怕是一辈子都查不清这件事。

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叶的死亡里。

 

那天之后,人生的转折跌宕而至般,还没能从低谷里挣扎出来的葛葉,顺势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一级任务,这次任务是他通过一级咒术师认证的最后门槛,不允许旁人支援,展开帐的换了不认识的人,赤羽叶子只能在帐外待命。

葛葉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这场考核,自己明明被赋予了任务的自主选择权,准一级和一级对他来说都只是个名头,而对于他的疑惑,大哥也只是回答,咒术界的规则是有它的灵魂的,顺应百年不变的规则不会有坏处,该走的流程还是逃不掉。

这次的作战地是游乐场,准确的说是夜间的游乐场。

一般而言这种满载欢声笑语的地方不会滋生咒灵,但遗憾的是这里发生过一起严重事故,夜间的摩天轮被人为引爆,上面的五十四名游客无一幸免,那之后这座游乐场搬迁他地,旧址荒废,简直是咒灵的天然培养皿。

盘踞此处的一级咒灵源于那场事故带来的挥散不去的阴影,外形上几经变化,最后它选择了最适宜自己生存的一种,也就是融入了这座摩天轮本身。

葛葉在书上看到过,对于这种依托某一载体而存的咒灵,要么毁坏它的整个载体,但如果没有束缚类咒术加以限制,咒灵会向外逃窜寻找到一个新的载体,而这期间咒灵的咒力波动会全然消失,无法追踪。

一般来说第一种方法更为稳妥,只需要多名咒术师操作就能将风险将至最低,但一级咒术师的考核只有自己一人,高专铁了心要考验所有高等术师的单人作战能力,葛葉只能选择第二种方式。

自己也进入载体内部,找到咒灵的本我并铲除,但风险相对也翻了几倍,咒灵依托而生的载体某种程度上已经变相演化为了它们的“领域”,领域之内是生是死就由不得谁说了算了。

爆炸事件之后摩天轮的支柱倒塌,只留下一个巨型的坑洞,还有一副半陷在地里的残骸,灯笼似的单舱却还有几个幸免于难,仍然挂在轮轴上摇摇晃晃、满覆青苔。

事故之后无人踏足,还能闻到辛臭的焦油味,地上一滩又一滩黑褐色的不明液痕,大哥给他的感应咒灵方位的仪表也光荣完成使命不再运转,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不堪用的大脑去思考。

葛葉无计可施,只能投石问路,随手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注了咒力后丢进去,意料之内没有唤起任何响动,如入死潭,他只好卷起裤腿,冒险纵身一跃,塌陷的深坑像是空空荡荡的怪物胃囊,恶食暴饮,饮人血啖人肉,漆黑如人间炼狱。

爆炸后深层的地岩都裂得零碎,葛葉慎之又慎也没能站稳,用手撑了一下地才没摔个狗啃泥,凸起的岩刀锋利,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葛葉暗道不妙,书上写着咒灵最认人血味,一闻到人血味睡得再死的咒灵都能抖擞精神。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银色的剑尖直指摩天轮的残骸,报告里作威作福的一级咒灵此时却像是虚构的都市灵异故事,半点动静也没有,过分静谧反而更显诡谲。

有那么一瞬间葛葉怀疑起了情报的准确,咒术界这么多年终于也成了一个草台班子?然而下一秒咒灵的气息就响应着他的心理活动凭空产生了。

摩天轮轮轴上,顺时针从上往下数的第三个舱房,那其中传来了一丝微小的、不属于自然的响动,葛葉眼神一凝,提着长剑跃入舱房,拉古萨家的宝剑还没见着今日的血,咒灵的半截尸体便赤裸裸横亘在他眼前。

这里的一级咒灵,已经死了。

死亡而非被拔除,并非咒术师所为,故而还保有尸身,没什么腐烂的痕迹,目测死亡日期是三日之内,葛葉心里诧异,却也知道这是出现了不可预测的意外情况,等级评测暂时搁置,需得向外通风报信。

他收起佩剑,匆匆朝外赶去,罪魁祸首却早在岩层之下恭候多时。

那是另一只咒灵,至少是个特级咒灵,咒力的威压感太过强悍,只一眼就令葛葉浑身血液倒流,它的外表没有明显的特征,一眼辨不出其来源,整个身体都由黑色的阴影拼接组成,大概是没有实体的那一类,轮廓勉强能说是像只四足动物,一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睛格外骇人。

原先所属此地的那只一级咒灵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被它杀死的,能绞杀一只一级咒灵,这绝对是特级无疑了,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还是超出了葛葉的认知,咒灵的血脉里被它们的先祖种下了不得相残的诅咒,嗜杀的本性百年来都不会发泄在同类身上,这只咒灵又是怎么对抗这一诅咒的?又为什么要杀掉同类?

咒灵拖着它笨重的身躯从地下爬了出来,堵住了唯一的去路,葛葉无法,只能拔出长剑同它对峙,定睛一看便注意到了它身下的封印阵,还只破除了一半。

从封印阵的绘制手法来看起码能对特级咒灵管三年之效,这只咒灵早在摩天轮事故前就被封印在这里无处可去,想来是最近才挣开了松动的封印,吃掉了自己的同类,勘测人员以为是这里的咒灵成形了,没料到竟完全是鸠占鹊巢的另一只咒灵。

葛葉心如雷鼓,大气不敢喘,一级咒术师确实需要有独战特级咒灵的实力,但是毫无准备无异于送死,自己更是靠拉古萨家家传的磅礴咒力撑起来的花架子,能倚靠的只有还限制着这只咒灵行动的那一半封印。

咒灵暗红色的眼瞳里满是阴翳,暂时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葛葉决定先发制人,提起长剑正正刺向咒灵的头颅,剑风狠厉,却多是虚张声势,试探的意味为重,毕竟这咒灵没有实体,一般的咒术也伤不着它,这招抛砖引玉,探探咒灵究竟几斤几两是虚是实。

但是开了智的特级咒灵不吃这一套,闪身避过,复又化为阴影缩回了地下的封印之中,貌似失去了战斗的欲望,将自己影子的身躯盘成一团缠线,只那双淬血的眼睛朝向外界的天空。

这只咒灵太诡异了,葛葉心想,甚至都可以说它不能算是一只咒灵。

咒术界百年来用两大准则划分咒灵,一是对人类有天然的杀意,二是对同类无条件地袒护,这只咒灵两条都不沾边,又吃自己的同类又对咒术师提不起杀意,外貌以外没一点是咒灵应有的。

葛葉没敢在这种时刻松链子,他试着用咒术向帐外传送信号,得到确认回复后才松下一口气,至少自己死了有人来收尸,这期间咒灵没有任何想要来阻断这一过程的意思,安详万分地蜷缩在封印阵之下,阵上的咒文也没有石化沉睡的效果,这咒灵清醒着在此地独活了几年,竟也没发疯,还把阵法当成了自家,生出眷恋之情来。

“……喂,你是咒灵吧?”

咒灵没有回话,多半也不会回话,黑色的影子又往地底下沉几分,像是水下噬烂的枯木。

葛葉无来由地心生探求之意,这股探求之意过于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将他的人生和败絮其内的咒术界扣死在一起,但他又实在说服不了内心,悠哉悠哉活过了这些年的自己一息之间就变成了第二个人,屡触禁忌屡犯不该。

葛葉抓紧佩剑,挪动脚步朝阵法走去,人血绘制的阵法血锈味浓重,硬生生往鼻咽处灌下,有些令人反胃,他在离边缘几寸远的地方站定,先用拉古萨家价值千金的家传宝剑试探着划拉了一下地面,没有激起任何响动,咒灵怏怏地阖上眼睛,一副要陷入沉睡的样子。

于是他松下半分警惕,蹲下身来,研究起阵法的纹路,阵法过于玄奥高深,看得他出了片刻神,而正是这一片刻的出神,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在了阵法上。

下一瞬,原本还蜷在地底深处的咒灵瞬间腾至面前,葛葉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上什么感觉都没有,既不痛也不痒,但是回过神来一条清晰的事实便电码一般录入了脑中。

他貌似,被这只没有实体的咒灵吞掉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切身的痛感,葛葉竟觉得这样的事情有点新奇,自己的意识也没随之烟消云散,那或许被这只阴影咒灵吞掉也算不上死亡,他试着抬手挥舞,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手臂,准确来说是失去了整个身体,只有意识还浮游在一片漆黑之中。

这样的状态算是什么?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葛葉没能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两个问题,就被这场意外送到了新的地方,明亮的白色一点一点泄露进来,他的意识又重新和身体建立起了联系,只是仍然有股滞涩在骨关节之间盘桓不去。

恢复五感也是个过程,不长不短几秒之间,在视觉恢复之前听觉先至,葛葉听到了一个人的咕咙低语。

“……成功了……完全一样……”

低语声兴奋中夹带疲惫,竟还有些熟悉,葛葉急着睁眼确认,视觉恢复之前就掀开了眼皮,模糊的图像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奶茶色的卷发,雾霭蓝的眼瞳,还有些青涩稚嫩的五官,突然降临在面前的赫然是记忆里几年前的叶。

再次见到叶,既没有想象中的泣泪,情绪也没有多剧烈的起伏,葛葉愣愣地盯着那张本以为已是心头旧疾的脸,觉得和记忆里的有点相异,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这股违和来自于叶眼下的两个黑眼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带里传来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就连人的声音都不是。

葛葉慌张地低头,只看到非人的四足身体,大脑瞬间陷入宕机,他没法确认这是什么生物,下一秒叶就给了他答案。

叶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温感有些冰凉。

“新的咒灵…人为催生的咒灵…”

“真的行得通…”

葛葉想起那本贴满便签的书,叶那可以说得上是异想天开丧心病狂的笔记,满腹疑问都引刃而解。

他变成了一只咒灵。

一只三年前在叶的一手操控下诞生的、颠覆了从前一切原则的咒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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