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在决定加入进熙旺和熙蒙密不透风的关系之前,熙泰其实有试着问过他们的意见。只不过他想搞的主要是熙蒙,问的却是熙旺。
彼时熙蒙因为伤得太重险些失血过多一命呜呼,熙泰把所用之处均花高价改造成移动的私人医院,将人从澳门带回来时万幸还剩一口气。从私人飞机转移到高级私人医院的过程里甚至连一秒呼吸机都没断,一整个医院的人为两个人时刻准备着,全球发达国家首都城市才有那么一两台的仪器他也连夜搬来给熙蒙续命,这才将他那口气吊住了。
当然,这不是说熙旺就伤得不重的意思。只是熙旺毕竟常年习武锻炼,身体素质比熙蒙好得不止一丁半点,因此吊他那口气并没有熙蒙那么费力。熙泰账上的钱一大笔一大笔地转出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熙蒙苍白的脸,刚刚转出ICU的人身上插着一条条续命的管子,少了一条监测身体数据的仪器就要滴滴滴滴地叫。熙泰任凭自己的钱被划走,在心里算一笔天文账目,越想越觉得那一百多亿港币根本不当事用。
他并没有因为钱窘迫过,现在倒是觉得算算钱也挺好的。熙泰用同样的话术对付两个人,熙旺比熙蒙早醒几天,他对着一模一样的脸露出错愕和警惕,熙泰心里了然,微笑着和他说:“你好啊,大哥。”
他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拇指扫过镶了碎钻一闪一闪的低调奢华型江诗丹顿表盘,状似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它在手腕上的位置,接着道:“截止到现在,花在你们身上的续命钱总共两千万。记得承我的情,以后可要好好卖命还我啊。”
熙旺打量着他的脸,终于慢慢卸下了深不见底的防备,熙泰看到他隔着氧气罩微微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地发出了一声默认似的:“嗯。”
熙泰对他的反应不出意料地感到无聊,不久后熙旺开始复健,熙蒙也终于清醒了过来。于是熙泰用同一套话术去敲诈熙蒙,熙蒙却并不吃他这套。他对于熙泰反复强调的救命之恩不屑一顾,在熙泰笑意盈盈地说完后疲惫虚弱地瞪了他一眼。熙泰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不信?”
熙蒙没有力气开口说话,熙泰很伤心似的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一边的呼吸机上拍了拍:“过几天能动了记得把密钥给我。”他对上熙蒙有些惊诧的神情,又道:“放心,我会等你说完密钥再拔呼吸机的,那一百多亿就当是你和熙旺报答我救命之恩的还礼,我当然会收着。”
熙蒙又翻了个白眼给他。
02、
等到熙蒙能说出密钥时,这一出大戏几乎已经过去。澳门警方精通技术的人员不多但也够用,按熙泰的话说是还不算完全的草包,一边试图撬开傅隆生的嘴,一边自己尝试着破译。他总是这么傲气,好像多大的事在他敲敲打打一番之后都能被摆平,就算摆平不了的也要自觉一些,看在他那张优越的脸的份上自己摆平自己。熙蒙在高级护工的帮助下开始复健,本就消瘦的身体因为这场大病又瘦了一圈,病号服套上去看着在晃。熙旺比他就好一些,至少像个活人。
——这也是熙泰说的。他那张刻薄的嘴几乎很少说让熙蒙高兴的话。熙蒙垮着脸窝在病床上吃营养餐,他是最近才能自主进食的,傅隆生那几刀都是奔着他的脏器捅,他没力反抗,胃也被捅了个窟窿,把他的脏器补好也废了熙泰一番工夫。因此熙蒙醒了之后也打了很长时间的营养针,不能吃任何东西,前段时间开始能少吃一些流食。但是他已经太久没进食,吃进去的也不多。
熙旺始终因为自己没能阻止傅隆生而自责,如果不是熙泰比熙蒙多想了一步,提前在警方队伍里安插了人手,爆炸之后混进孤儿院,趁乱把自己和真的尸体掉包送上医疗设备齐全的私人飞机,那么他应该会直接交代在孤儿院里。而不到两个小时后,熙蒙也会带着喷花洒似的脏器下来找他。
他的弟弟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指熙蒙。熙旺这时候看熙泰那张脸还有点别扭,好像无法适应世界上一模一样的脸居然还有一张,不过他其实至今也没接受这件事,因为他本质上觉得他们三个完全是三张不一样的脸。不同的是自己没什么好说的,熙蒙更漂亮可爱,熙泰……熙泰长得又不一样。
熙旺身体恢复得很快,按熙泰的话说是“比熙蒙省钱多了”。熙蒙能开始自主进食后常常吃不进东西,护工总是喂了一点他就饱了,再让他吃也吃不进去。但是不吃东西营养又跟不上,营养液打多了人都快瘦没了。于是熙旺替了护工的活,亲力亲为地喂他。熙蒙这样总能多吃一些了。
熙泰偶尔会来医院看他,或者说那并不能算是看望。熙蒙和熙旺不知道他外面有什么大事要处理,只隐约听说是什么沾了黑的家族企业,不过这也没什么的,他们都不是好人。熙蒙只知道他每次来都会到自己床前晃一圈,第一句话几乎都是“今天你又花了多少多少钱”,熙蒙有些无语,但是熙泰很快又说:没关系,这些医疗费都从你那份扣。之后他们会聊一会儿别的,愉快的时候很少,或者说熙蒙愉快的时候很少,熙泰不一样,他总是很愉快。
他和熙旺没什么好说的,连钱也不会提,似乎真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关系,实际上熙泰只是觉得大哥太无聊。有时候他会主动关心熙旺几句,然后就能瞄到熙蒙警惕的表情,像猫一样,怕自己的东西被抢,熙泰觉得很有意思。那天他拿来一个新头绳说要帮熙蒙扎头发,熙蒙又是一脸警惕地望着他,想要拒绝时熙泰已经绕到了自己后面,他把自己已经又长长的、参差不齐的头发拢起来,熙蒙抗拒地想将头发从他手里抢回来,熙泰微凉的手指轻轻松松地把他护在头上的手从头上摘掉,低声说:“放松。”
他就真的那么本分地给熙蒙把头发半扎起来,发尾套进皮筋里绕了三圈,留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像他从前会扎的那样。没有使坏也没有扯熙蒙的头发,熙泰显然对自己扎头发的手艺很满意,觉得自己也不输熙旺了。他高兴地说:“好了。”
熙蒙半信半疑地挑起眼皮看他,熙泰冲他一笑:“要不要给你拿个镜子?”
熙蒙:“……”
熙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明明快死之前连密钥也要告诉自己,念单词念到最后一刻被内脏出血呛得说不出话,可现在却像是连这种小事都怕他使坏了。熙泰抓起熙蒙的手,将多带来的一个皮筋套在他的手腕上,垂眼道:“放松些,我觉得傅隆生不会愿意把密钥告诉澳门那些草包。你只负责养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来。”熙蒙的神色总算放松了一点,熙泰又说:“大不了还有熙旺替你卖命还钱。”
熙蒙的眼睛又立了起来,被松松垮垮抓着的手也有一瞬间的紧张,熙泰抽回手,他立刻反握上去,扯住熙泰的三根手指,掌根几乎卡在他的虎口上。熙蒙想要使力,实际上已经差不多用上全力了,但熙泰依然没感觉出什么禁锢来,只觉得他在抖。
“你——”
“放松些。”熙泰的眼睛眨了眨,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在不一样的水土环境下养得好看得有些妖异,嘴角在笑,目光却深不可测似的。熙蒙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或许是被眼前的脸晃得有点恍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熙泰反手将他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又道:“我开玩笑的。”
熙蒙警觉地盯着他的五官,紧绷的肌肉慢慢舒缓,唇角不自觉地下撇,心烦意乱地。熙泰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你确实是…长得最好的。”
熙蒙抬起头:?
熙泰说:“或许爸妈就是更偏爱你一些,所以哪怕视讯里穿得再土再丑再没品味再像乡下人,也漂亮得很突出。”他无视熙蒙在他接连几个“再”后露出愠怒的神情,抬手帮他推了推眼镜,“眼镜也挡不住的漂亮。”
熙蒙一动不动地:“你也很漂亮。”
熙泰坦然道:“谢谢,我知道。”
熙蒙抿起嘴不说话了,熙泰忍不住笑了笑,轻松道:“我走了。下次要给我密钥。”
熙蒙低下头去,只感觉熙泰在自己头上戳了一下,他不耐烦地错开脸躲。熙泰却不在意,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熙蒙缓缓松懈下来。他下意识地扯着左手被套上的皮筋放松精神,回神后逐渐发觉自己仿佛在摩挲着什么。
他把手从被子下面抬起来,看向手腕。
熙泰套上的头绳是个朴素的黑色的圈,只有压在下面的那一点点有些硌得慌。熙蒙勾着它绕了一圈,看到自己一直在摩挲的地方有个简单的小狐狸头。
“……”
“幼稚。”熙蒙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