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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在野兽眼中
Stats:
Published:
2025-09-30
Completed:
2025-12-11
Words:
33,537
Chapters:
9/9
Comments:
216
Kudos:
1,177
Bookmarks:
173
Hits:
12,014

【全文完】【主3363】Dead Horse

Summary:

因经济罪入狱的乔治拉塞尔需要找到在这座炼狱里活下去的方式,然后他遇见了马克斯维斯塔潘。

与《How To Train Your Zombie》一同收录于《在野兽眼中》,详情见文末

Chapter Text

乔治进入这里的时候是周四,红砖建筑外飘着灰色的细雨,落在他的西装上,在肩头铺上了一层绒毛般的水雾。他很快会知道,不论是天气还是日期,这外头的一切将会与他再无关系。
他刚在法庭听完审判结果,被运送到这不过四十分钟,已然感到一丝茫然的冰冷。他不能再去思考这决定是否对错,是否值得,只是用更大的力气双手交握,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在法庭上没有,在这儿更无可能,上下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他抵抗着,或许是崩溃尖叫的冲动。
他在一间并不封闭的房间里接受全身检查,乔治确信羞辱的意味大过其他,他们在测试他的服从度。
“换上衣服。”看守说,“其他东西留下,你不能带走任何私人物品。”
乔治接过衣服,换上标记着他身份的白色囚服,看守看他一眼,乔治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服从感到满意,又或者对失去通过镇压他的反抗展示权力的机会感到不满。
他走到乔治前面,于是乔治跟着他往监狱深处走——这个在他的第二次上诉到来前,他需要生活的地方,他需要存活下来的地方。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感到从两边牢房中投过来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洁净的气味,人的气味,当你把一群动物放在小于舒适生存可能的空间里时,它们就会产生这种气味,人也如此。
看守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去。”他简单地命令。
乔治走进去,看守抓着铁门,嘴唇上浮现出一抹乔治熟悉的笑意。
“刘易斯,”他在关上门前朝牢房里喊,“给你带来了个新朋友。”
乔治在转过身的时候才想起,那样的表情为何似曾相识。
你见过狗舍吗?乔治小时候,在他家的农场附近有个男人,他养了许多狗,他训练它们互相残杀,然后卖给以此取乐的人。
乔治见识过他怎么对待他的那些狗,他让它们保持长时间的饥饿,让它们焦躁万分,之后往笼子里丢上一块生肉,那些饥肠辘辘的狗将肉吞进肚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它们此时尝到血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就是这样,”乔治看见那男人的笑容,“就是这样!”他带着得偿所愿的兴奋打开笼子,让那些失去理智的动物撕咬在一起,“去吧!去!就是这样!”
看守脸上的表情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门在乔治身后关上,乔治看见那张钢架床躺着一个人。他慢慢坐起来,乔治清楚地看到了他棕色的皮肤,头上的辫子,从囚服边缘延伸出来的,几乎覆盖他脸以外皮肤的纹身。
他站起身,乔治发现他并不高大,但无疑是强壮的。他朝乔治走来,乔治不禁退了半步,扭头往后看去,看守已经离开,他被完全地留在这里,所有他熟知的制度和系统都离他远去。
囚犯们开始躁动,乔治意识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间并不私密的房间,铁栅栏根本遮挡不住任何视线,他今后将处于这样的公开状态,一举一动都被恶意展览。
“拿下他(Take him down)!刘易斯!”有人喊。栏杆被狂乱地敲击,有人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杀了他!操他!”“给我们看看!给我们看看!”“刘易斯!”那些人喊这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名字,邪恶的,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催促。乔治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野蛮,下流,可怖的场景。他们亟需一场血腥的盛宴,他们以此为生,他们需要被谁的鲜血当头淋下,被肉眼可见的残酷画面喂饱。有人从栏杆里伸出手来,有人把头使劲挤进缝隙里探出舌头,他们多么想要触及这个场景,尝到此番滋味——
刘易斯走到他面前,沉静地。他那双黑眼睛越过乔治,像看一团不存在的空气,落到栏杆外面。
他握紧拳头,狠狠地敲了两下栏杆,力度大到他停下时那根栏杆还在不断震颤。
“谁再发出任何声音,”他说,“我保证会在今天抓住他的下巴,撕裂他的喉咙,”他讲得细致又慢条斯理,留给所有人足够的想象时间,“让他的舌头掉出来,再让他自己捡起来塞进屁股里。”
外头的声音停息了,目光却没终止。
刘易斯转头看向乔治,乔治吞了吞口水,下一秒钟,刘易斯就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乔治吓了一跳,随后是疼痛,他用双手徒劳无功地试图掰开刘易斯的手指,它们简直像是焊死在那。刘易斯甚至只用了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掐住一只小鸡仔。
“放……”乔治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放开……”
他感觉呼吸困难,眼球似乎要在眼眶里爆裂,他无力地拍打着刘易斯的手背,刘易斯问:“你要和我动手吗(Do you wanna fight me)?”
乔治的脸涨成紫红色,他开始耳鸣,听不清刘易斯到底说了什么。
刘易斯又问一遍:“你要和我动手吗?”
乔治拼凑出他的意思,“不,”他说,单词像他最后吐出的一颗气泡。
“不?”刘易斯重复。他抡起拳头狠狠揍向乔治毫无遮挡的肚子,乔治立刻痛得蜷缩起来,刘易斯又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站直。
“不?”刘易斯说,随后又是一拳。乔治几乎要晕过去,又被尖锐的,蔓延开的疼痛唤醒。
“现在呢?”刘易斯问,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摔在墙上,“现在呢?你要和我动手吗?”
他的手指放松了一些,乔治获得了少许空气:“不。”
乔治说,“我不想和你动手。”
刘易斯看着他,“很好。”
他松开手,乔治顺着墙滑下来,瘫倒在地上。
“保持这种想法。”刘易斯说。
没再看乔治一眼,他走到那张钢架床的下铺,躺回他原来的地方。

午餐时分又是一场博弈。
乔治带着刘易斯留给他的指痕,端着餐盘走在用餐区。这里的桌子和椅子都被固定在地面,他每经过一张桌子,都会被投以令他胃部揪紧的目光。
刘易斯独自一人坐在左边的桌子,乔治看了一眼,发现在右边角落还有个位置,打算走过去,听见刘易斯低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过去。”
乔治停下脚步。
“没人会和马克斯一桌。”刘易斯说。
乔治此时注意到那个空位置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他埋头往嘴里塞着东西。乔治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古怪的缺失,像是看见一卷失真胶卷,里头的画面跟真实画面隔了一层。马克斯时不时警惕地抬起眼珠转一圈,一半的浅色眼珠子被他眼皮压住,嘴巴机械地咀嚼吞咽。
乔治意识到了那缺失是什么,是完整的人性。他的人性被轻轻地抽去一层,剩下的和其他什么东西混合,捏出一个近似的形状,让他能够混迹在人群中。
马克斯握住勺子,姿势和握着匕首一样,死死盯着每个路过的看守的腰部以下,他们都被告知不允许与看守有眼神接触,把稀薄的汤往嘴里送。
有个巡逻的看守朝这边走来,乔治只犹豫了半秒,在吸引更多注意之前,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坐到刘易斯对面。
他需要尽快做出决定,在这里任何错误的,慢半拍的决定,都将极大地提升他将面对的危险。他所学习的法则在这个地方尽数失效,他像个盲人在当中摸索,只能在黑暗中抓住任何他熟悉的目标——即使这目标也会带来伤害。
所幸刘易斯什么都没说,让乔治开始进食。他尽可能安静、快速地吃饭,忽略吞咽的时候喉咙牵扯出的疼痛,他不确信腹腔里是否有内脏因为之前的拳头破裂,他希望没有。
用餐结束后,他们前往监狱工厂劳作,乔治依旧跟在刘易斯后面。刘易斯看他一眼,但乔治急于避开与其他囚犯的接触,只是低下头,表明他的选择。
挨一个人的打,还是挨其他人的打,乔治还是能做好这场简单的算术。即使脖子和腹部依然隐隐作痛,他也不愿意靠近其他人。他看出刘易斯在这里的地位,没人敢挑战他,至少是公开地。如果乔治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摒弃一些尊严,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整个白天没有人骚扰过他,最多朝他骂几句侮辱性的脏话,做几个下流的手势。刘易斯话很少,几乎不说,他像看不见乔治,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在锯木板的时候,乔治偷看刘易斯握着竖锯的手,略微褪色的纹身符咒一样爬在他手背上,这双手几小时前掐住过他的脖子,给过他两拳。乔治不知道它将给自己继续造成多少痛苦。
而这只是到这来的第一天。
晚餐比午餐的气氛要宽松些,巡逻的看守们默许他们聊天,高声大笑,讲些粗俗的笑话,和不发展成斗殴的互相推搡。
刘易斯依旧不参与这些,乔治坐在他对面。
“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刘易斯开口。
乔治听见了,他抬起头,慢慢咽下嘴里的硬面包。
“你不该跟着我。”刘易斯说。
乔治慢吞吞地动着下巴,他没指望自己的举动能不被刘易斯发现意图。
“你可以打我,如果你想的话。”乔治说。
他向刘易斯提出条件,“只要你让我活着。”
刘易斯眯起眼睛。
“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他说,“你是。”
“我只是想活下去。”乔治说。
一阵喧闹打断他们的对话。不远处发生了一场小型的暴动。
“趴下!趴下!”一个看守喊,“趴下别动!”
三四个看守一拥而上,把一个囚犯压在地上,其中两个抽出警棍痛殴他的头。其他囚犯立刻散开,表现出一副畏惧的,退缩的姿态。
他们把地上的囚犯架起来,他的额头流出鲜血,在地板上留下血迹。乔治认出他的脸,是马克斯。
看守们把他拖走,像拖走一头牲畜,其他人只是看着。
“他今晚得进洞里了(He’s going to the hole tonight)。”刘易斯说。
“洞(The hole)?”
“禁闭室。”刘易斯说。“那里跟地狱没两样。”
乔治无法想象那种地方。今天之前,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锁仓之前是淋浴时间,在他们列队朝向淋浴室的时候,刘易斯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到后面去。”
“找个机会溜回牢房。”刘易斯说。他向乔治陈述:“出现在淋浴房的第一秒钟,你的皮就会被剥掉。”
乔治知道这是实话。他不动声色地溜到队尾,跑回牢房。
刘易斯回到牢房的时候,床铺上是空的。他走向钢架床,乔治从床底爬出来,“刘易斯,”他说,蓝眼睛睁得很大,“你回来了。”
“有人看见你吗?”刘易斯问。
乔治扶着床沿站直,“没人看见我,除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乔治说,回想起那张脸,难以分辨他的年龄,“他抓住我的手臂,抓得很用力——”
“我推了他一把,他摔倒在地上,又抓住我的脚踝,我踢了他一脚,也许好几脚,然后跑了回来。”
刘易斯听完他的话,没什么大的反应。
“他是谁?”乔治问。
“莫汉。或者莫安。或者之类的什么名字。”刘易斯说,“他只能发出这个声音。也许他根本不叫这个名字。这只是他尖叫时候的声音。”
乔治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
“我听说他之前不是个哑巴。”刘易斯说,他的语气像在给乔治介绍一副挂在墙上的画。
“我想,他希望你替代他的位置。”他说,向乔治展示那副画旁边空着的地方,乔治意识到自己本来也会挂在那里。
乔治感到一阵巨大的,恶心和可怖交织的恐惧,混合着今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捅进他身体里,令他作呕。他往前走了一步,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脚,周围的一切旋转着朝他压过来,要把他压成薄薄的一片。
“你怎么了?”刘易斯问。声音忽远忽近。
乔治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他控制不住地不停呼吸,肺部像拉紧的风箱,空气挤过他的喉咙,发出溺水般的噪音。
“老天爷,”刘易斯说,“你有什么毛病?别哭了。”
乔治想解释他并没有哭,这只是生理反射,就像你把手指伸进喉咙就会呕吐一样,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切都太超过了,太多了,太可怕了,太沉重了——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刘易斯说,“别哭了(Stop crying),他们会听见你。”
乔治张了张嘴,膈肌抽搐般地升降,刘易斯走过来把他摁到床上,捂住他的嘴巴。
“停下。”刘易斯命令,压到乔治身上,完全地用身体挡住他,“我说停下。”
乔治转动眼珠看向他,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他尽力正常思考,意识到刘易斯正在替他隔绝外界,用身体挡在他和那道形同虚设的铁栅栏中间。
“别在这个地方哭,”刘易斯压低声音,像威胁或者告诫,“所有人都会闻到你的弱点。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展示软弱的人。”
乔治看着刘易斯离得极近的眼睛,十几秒后逐渐平静下来。
刘易斯移开被乔治的泪水和唾液沾湿的手掌,皱眉盯着他,评估乔治的状况。
有一队囚犯被带回囚室,其中一个在路过他们牢房的时候拍了一下栏杆,“今晚过得不错啊(Having a good night)?”他对里面重叠在床上的两个人大笑。
刘易斯扭头骂出一声:“滚开!”
他从乔治的身上离开,坐到床沿。乔治慢慢地在床的内侧坐起来。
刘易斯叹了口气,开口说,“听着。”
“我无意做谁的保护者,我已经对这里发生的这种事受够了。”他说,并没转头去看乔治。
“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还有三个月就刑满释放。”
“我不想其中再发生什么变故,”刘易斯说,“我不想和谁争吵,斗殴,争执,冲突。我不想进洞里,也不想再卷入什么纷争。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最后三个月,然后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粪坑。”
“所以我不在乎你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到这来,也不在乎你想做什么,要怎么活下去,”刘易斯说,“你要留在这间牢房,就必须给我别惹麻烦,任何麻烦都不许惹,听明白了吗?”
乔治看着他,点点头。
“我会做任何你让我做的事。”乔治说。
他显然被吓坏了,“任何事,”他保证,“就别让我……别让我留在外面。”
乔治恳求,“别让我一个人。”
刘易斯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了,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刘易斯说。
“你不该和我挨得太近。”
“如果他们认为你是我的,”刘易斯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三个月后他们将会像对待一件没人要的旧衣服一样把你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