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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即将入夏，周末两天的补课改为周测已是毕业班心照不宣的变化，火箭班也无所谓监考，老师吩咐班里同学按照上次月考排名依次坐下就算简易打乱了座序。秦臆博毫不意外地落座最后一个可以倚靠墙角的位置，借着课桌和墙的夹角撑起脑袋就可以轻松扫视全班同学埋头的背影。错峰吃饭前还余下二十分钟的自习时间，目光被前面刘玉宁甩了两下开成小花的小辫儿吸引住几秒，又习惯性地抛向教室对角线方向一个个数着学霸们的排名。
第一名总是周焕安稳地坐着，他身后的两三个座位才是角逐最为激烈的地方，孙艳就处在其中。一分之差足够她将第三第四名甩在身后，却也迫使她只能盯着周焕的背影。可惜上次月考时的小小疏忽她错失了一道五分的选择题，于是罕见地远离了第二的位置，向后多走了两排，坐在了窗台边。
顶层教室的窗很大一扇，窗里除了外面走廊反光的金属护栏，楼后风影婆娑的树冠，黄澄澄的天光与水蓝的夜空对撞，交融出的天际线被窗框截取了这片段，晕出一抹紫粉色的霞，静静漫进教室里，染红了孙艳落在颈侧的发尾，和自然弯垂的睫毛。
窗外微风轻轻拨弄着孙艳的发丝，而她当下似乎轻松平静，并没有低着头努力计算难题，只是简单地在纸上抄写什么。从秦臆博的角度恰巧能够看得到她小半张侧脸。平日里的孙艳总爱绷直薄薄的嘴唇，也不知是今天秦臆博离远了看不真切，还是她此刻的确神情放松，若有若无的微笑正轻轻地在孙艳唇角出漾开。秦臆博忍不住盯着那抹笑看了半天，心想前天夸她是全班除了自己最漂亮的女生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天色转瞬便黯了几分，秦臆博忽地梦醒了似的，连忙从包里偷摸出手机打开摄影，得赶紧记录下孙艳这千年不遇的微笑侧脸才行。点击录制，聚焦才堪堪稳定，没等秦臆博按下视频截图，镜头里孙艳已经偏过脑袋，正对相机弯了弯眉眼。
秦臆博手一抖，手机一溜滑钻进了校服外套的袖筒。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
同学们一哄动身向食堂出发，人头攒动将孙艳的目光隔绝开去，秦臆博在人影缝隙间看见孙艳收起微笑，扭头朝向别处。
秦臆博逆着大家的方向靠近孙艳，与周焕擦肩而过。周焕问她道，不去吃饭吗？秦臆博脚步没停，只是摇摇头说，有更重要的事。
那好吧，周焕答，又说，那我给你买个喝的吧。
好呀，秦臆博笑，谢谢你啊，周焕。话毕，她再次看向孙艳的位置时，却发现后者目光早已集中在自己身上。
见秦臆博转身仍朝自己这边走来，孙艳赶忙回神，下意识低下头，把侧面的头发再次别到耳后。
孙艳！
秦臆博……
她抬头应声，目光在对视的瞬间下意识躲闪，但最终望回那双亮晶晶的眼底，有夕阳倒影其中，像丛炽热的火。
孙艳，你怎么不去吃晚饭？秦臆博笑嘻嘻地反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趴在椅背边沿问。
今晚不是很饿。孙艳抬眼，睁圆眼睛，做出礼貌的笑容，希望可以让随口找的理由显得更真诚点。
那……秦臆博故作深沉地顿了顿，小鸭子般探过上半身，凑过脸低声问，你刚刚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偷偷拍你的？你的镜头感真的很强，可以直接出道了！
孙艳忍不住想逗逗她。
其实，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眼见离晚自习还早，既不吃晚饭，秦臆博以透气为由拉着孙艳前去操场放风。教室外温度正好，偶尔晚风浅浅吹过，两人并排坐着，为考试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逐渐轻快不少，一时无话。
刚刚，吓到你了吗？
什么？秦臆博不解。
就是，你拍我的时候，我回头看你……孙艳迟疑的话语声音渐弱。
当然不会啊。你配合我记录校园生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秦臆博大方地翻出手机相册给孙艳看。你在我旁边，比我拍出来的还要好看得多得多。
你快收起来吧，小心有路过的老师看到了。孙艳催促着秦臆博把手机重新藏好，她扭过头看向远处，耳廓浮现一缕桃红。
秦臆博听话收起手机后忽然发出声欢呼，向后躺倒在绿茵场上，长舒一口气。孙艳手撑地面挪点位置，手指指指自己的大腿。秦臆博见状嘿嘿一笑，翻个身，毫不客气地枕在孙艳腿上，而后干脆闭目养神了。
孙艳，你对我真好。上课提问我回答不上，你在后面悄悄告诉我；下了课，我有不会的题问你，你也会给我讲，讲十几遍也没有烦我……嗯，下次有不会的题我也可以问问别人……
秦臆博阖着眼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伸直手臂，掰着指头一个人一个人数过去。
可以问周焕，问前20，或者问张伟也行，不过不能问张伟英语题他英语水平还不如我呢，不对，还不如刘……
“问我吧。”孙艳忽然抓住秦臆博在半空挥舞的手腕。
学生常年伏案的外套袖口有几处破洞，露出里层的纤维网料，袖管被磨薄了一层，隐隐透着磨损的反光。她的手指难以自已地收紧了些，清晰地感受到如同白纸单薄的布片下方掩藏的脉搏，跳动的生命力澎湃而温柔地随时牵动她的心。
秦臆博睁开双眸，眼底些许诧异似是而非，瞳孔里盛着的是孙艳认真而坚定的脸。
“下次遇到不会的题，就只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