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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罗兹菲尔德最近有两个烦恼，一个源于他的工作，一个源于他的哥哥。
先说说前者吧。作为罗扎利斯大学最年轻的杰出青年教师，入职不久拿着高额的科研经费和各项生活补贴，做的还是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虽然不能像学生时期那样常年在外跑田野调查然后回来就泡在实验室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讲课考核论文和人际关系的压力，但总体来说，约书亚还算是做着一份令人羡艳自己也喜欢的工作。
直到……自己的一名女学生在每周的答疑时间连续来访几次之后磨磨唧唧半天最后满脸通红地丢下一封告白信后一溜烟地跑走，约书亚入职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冷汗直冒的感觉。
不是，同学，你不要害我啊！
当然，不是说约书亚对自己多受欢迎这件事没有自觉，毕竟也是常被学长学姐调侃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选择了这种去一趟田野调查就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的天坑专业。只是学生时代收到的告白总还有不伤和气的体面的解决办法，专业性质问题直接消失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人会说什么。但现在如果一个不留神，可能不是被学生家长找上门，就是被校领导找上门了……现在的小朋友，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于是约书亚点开搜索框开始搜索：如何变得邋遢和不受欢迎。人工智能虽然不理解这么奇怪的要求，但还是忠诚地给出了几条建议。要通过不文明行为降低个人素质实在太过为难约书亚，于是他划过那几条，决定采取关于衣着打扮的几条建议。他换下自己的白衬衫长风衣休闲裤，找来POLO衫西装裤配上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换上，最后左看右看，又去折腾了一副平光黑框眼镜给自己戴上。
“这下像老教师了吗？”约书亚问自己的助理约蒂，而后者看了看他，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约蒂，有什么不妥吗？”
约蒂摇了摇头，拿出一个公文包塞到约书亚的腋下，然后抱着一堆文件走掉了，她得赶紧把上个月的经费报账送到行政那里。老板的私生活属于超出工作范畴的东西，就算她给了意见，能给她加薪吗？
可惜约书亚的新行头似乎并没有解决他的麻烦，因为过了没多久，又有一个女生开始频繁地在他的答疑时间来访然后在某一次会面的结尾说她觉得约书亚看起来特别知性并且温文尔雅然后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约书亚没招了。情急之下，只能走一走邪门歪道。
“对不起，同学，其实我不喜欢女生的。”
……
这下好了，一段时间下来确实没有再收到令人困扰的唐突告白，但约书亚等来的是学院院长的约谈。
“罗兹菲尔德老师，虽然跟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但生活作风的问题还是要注意啊……”
约书亚这才知道学院里的传闻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尽量跟院长解释。他看得出来院长也是将信将疑，不过他到底信的是哪边疑的又是哪边，自己还真不好说。总而言之，这件事整体来说对约书亚纯属无妄之灾，他真的只是想好好上个班。但为了避免各种意义上的麻烦和影响到工作，看来约书亚还有一些功夫要下。
“男同性恋到底什么样？”约书亚问狄翁，“我看你平常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哦不对，你抹香水。”
“你什么意思，男人喷香水就是同性恋了吗？你这刻板印象哪里来的？”狄翁看着约书亚新换的老干部行头，一副想笑又不想戳穿的样子，“回头男同学来告白了怎么办？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像。”他转头在聊天框里丢给约书亚几个链接，“算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研究学习下就知道了，看来你这优等生也还得再练练。”
“总归概率小一些吧……嗯……‘性感体育生在线直播，只属于你的私人玩具’……这什么，你就让我研究这个？”
“啊！”狄翁发出一声惨叫，但是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了，“手滑了手滑了兄弟，误会都是误会，你看下面这几个链接才是对的……”
至于约书亚的另一个烦恼说起来就简单很多了，但也让他挂心很多。他有一个大五岁的亲生哥哥克莱夫，因为一些复杂的家庭原因已经杳无音讯十多年了。经过他十几年如一日坚持不懈的多方打听，几经波折最近总算重新和哥哥取得了联系。约书亚别提有多开心了，他拿到哥哥的联系方式之后立马就给对方打了电话。他能感到对方也很惊喜，于是他喋喋不休地讲了自己的近况，在对话中简略得知对方现在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之后立马就说要坐飞机过去看看克莱夫，结果……被拒绝了。
克莱夫？竟然？拒绝了约书亚的要求？明明两人小时候宁可被父亲责骂被母亲抓起来揍一顿也会无条件满足约书亚的要求的那个克莱夫，竟然，拒绝了一个，这么合理的要求！
当时正盘腿坐在自家床上的约书亚没来由地感觉一阵萧瑟的寒风吹了过去。这就是失宠的感觉吗？挂了电话，已经老大不小的约书亚还是觉得委屈了起来。好在他很快重振旗鼓，开始持续不断地在聊天软件上“骚扰”克莱夫，并且时不时就打个语音过去，克莱夫倒也算是事事有回应，但对于见面的事情就是不愿松口。于是约书亚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搞明白这个多年不见的哥哥到底是有什么顾虑。
克莱夫·罗兹菲尔德最近也有两个烦恼，一个源于他的工作，一个源于他的弟弟。
先说说前者吧。这事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简而言之，就是有人丢了个烂摊子给他，而他现在正在苦恼怎么收拾。先前克莱夫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因为一些家庭原因需要自己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等一切开销，因此一边勤工俭学一边还借了一笔助学贷款，毕业后要尽快还清才行。临近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多方打听之下，服兵役好像是个又快又稳的法子，于是克莱夫大学一毕业就报名参军并且顺利进了部队。部队的生活井然有序又枯燥无味，等过了几年他退役回来，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跟社会脱节了，工作更不好找了。克莱夫，堂堂八尺男儿，即将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好在此时，当初在部队带过克莱夫的教官希德伸出了援手。他现在也退役了，自己做起了生意，问克莱夫要不要去他那边上班。
闲着也是闲着，克莱夫于是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不如说，他有得选吗？
当然，去了之后克莱夫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哦不，希德当然拒绝承认这一点，毕竟先前他也没有说过自己开的店不是一家成人向情趣用品店，不是吗？当事人坚决认为自己只是不小心忘记提起这件事了并不算是蓄意欺骗，主打一个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克莱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这家名为“藏身处”的情趣用品店的店员。
在这样一家店上班，克莱夫平时见得最多的当然就是扭扭捏捏的单身客人或是年轻情侣，不过有本事走进这样一间店铺的客人还是那种能做到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具而面不改色的要更多一些。偶尔……门口也会路过一些面露好奇之色的未成年小朋友，以及一些凶神恶煞和一副“真是世风日下”神情的家长——谁让店铺的附近就是居民区和学校呢。
“并非故意，当初是当学区房给我未来的孩子买的，谁知道前女友跟我分手了，买都买了，就办了手续改成了商铺。”希德如此解释。
那也不用非要开情趣用品店吧？文具店不行吗？把这种店开在这种地方真的活得下去吗？克莱夫感觉自己又被耍了。他叹了口气，只能把店门口那个“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擦亮一些，然后放好摆正。
克莱夫后来猜测，其实希德找他来当店员也并非单纯是给这位老战友一口饭吃，而是真的有求于他。由于上述所说这家店所处的微妙的地段，偶尔除了普通客人，还会有一些暴脾气的家长会找上门来威胁要投诉他们把这样一家店开在学校附近影响小朋友，这时候你给家长拿出什么正规营业执照执业规范都是没用的。只有克莱夫这样一身腱子肉看着很能打说话又细声细气有礼貌的类型才能镇得住各路神通，能文能武，男女通吃，其他换谁来遇上软硬不吃类型的家长估计都够喝上一壶的。
店里除了克莱夫也有其他店员，但好像都是兼职，偶尔才来露脸帮忙，克莱夫怀疑只有自己一个是全职在这帮希德看店的。而到了后来，甚至希德本人后来都不怎么来店里了——他生病了，肺癌。
自作自受的老烟枪……克莱夫对此有点同情不起来。
但到后来希德真的死了，克莱夫还是有点伤心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希德的葬礼上，他稀里糊涂地被希德的律师塞了一纸店铺产权遗赠书。
葬礼结束后，他和一起出席了葬礼的希德几个老熟人和朋友去喝酒。克莱夫手上拿着店铺的产权书只感觉像个烫手山芋，他抓着奥托的手臂问他能不能接手，毕竟还是他跟希德最为熟识。奥托摇了摇头，说家里老婆不会同意的。古兹看起来想帮忙，卡戎瞪了他一眼，你还得给我打工呢，于是大高个畏畏缩缩地闭上了嘴巴。克莱夫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嘉布，嘉布更是直接把椅子挪远了一米，说自己刚谈了女朋友让克莱夫不要害他。几位老朋友的态度都是帮忙可以，让自己接手那是万万不行的。而且让克莱夫接手，也算是尊重希德的遗愿。
就没有人问过克莱夫乐不乐意！但……再一次地，他暂时也没有别的赚钱路子……没办法了。克莱夫咬咬牙，接过了这份微妙的“遗产”。
但是当店员和当店主到底不是一回事，克莱夫也早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别看之前希德常常不在店里，店址还选在这么一个微妙的地方，店里的人气可一点也不低，算得上是生意兴隆，也不知道希德用了什么办法。然而克莱夫才接手没几个月，店里的经营状况就日益惨淡。如此这般下去，恐怕不出一年就得关门大吉了——克莱夫这个几乎月光的人肯定是没办法自掏腰包撑着店里的。
没办法，克莱夫只能再次拨打场外求助热线。酒吧里，嘉布听完克莱夫的苦恼，盯着克莱夫上看下看，挠挠头，然后跟克莱夫说：“其实现在线下经济不太行是普遍现象，也不一定是你有什么错。我觉得你条件挺不错的，考虑做线上直播卖货不兄弟？”
“啊？可是……”
“没关系，克莱夫，虽然咱们题材敏感，但想想办法总能在正规平台过审的，不行的话还有那种不正规网站可以……”
“等下，不是，我是说……”
“而且如果不好意思的话也不一定需要露脸，你的话……嗯，我看只需要穿个白背心，然后把镜头往这里一怼……”嘉布对着克莱夫的胸比划了一下，信誓旦旦，“自然会有某些特定群体被吸引进直播间，到时候就好办了！”
于是在嘉布的热心撺掇之下，克莱夫再次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他的新“业务”。
这时就要说到克莱夫的第二个烦恼了。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约书亚联系到他，差不多就是这时候的事。
“是的，我现在罗扎利斯大学教书做研究……哥哥怎么样呢？过得还好吗？住在哪里？做的什么工作？”电话那头的约书亚听起来十分开心。
“真不愧是约书亚，还是这么优秀。至于我，嗯……我在，在开店？过得也还行啦。”
克莱夫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兄长包袱很重的感觉。得知弟弟的消息的第一瞬间他当然也是恨不得立马把人拽到身前捏巴捏巴亲亲抱抱举高高，但他立马也意识到，对面也是一个早已有了自己生活的体面的成年人了……克莱夫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弟弟现在的样子只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幻影，眼前还清晰的影像是那个小脸圆嘟嘟的摔倒了还哭着要哥哥抱的小面团。唉，时光真是不饶人呢。
“抱歉约书亚，我最近工作上有些变故，可能暂时不方便见面呢。知道你平安健康我真的很高兴，反正现在有了联系方式我又不会跑……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好吗？”克莱夫挂了电话，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刚通过了约书亚的好友验证，对方就在聊天框里发来了自己的照片。好小子，那可真是长得又高又帅，克莱夫再次感叹真不愧是约书亚，弟弟就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但面对约书亚随后发来的“我也想看看哥哥的样子”的请求，克莱夫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回复道：“对不起啊约书亚，刚好手边没有照片，手机摄像头也坏了，下次再说吧。”
克莱夫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嘉布帮他设置好的直播间标题，皱起了眉头。
“‘体育生’是什么意思？我都三十多了早就不是学生了啊？”克莱夫问嘉布。
“你别管这些细节了总之听我的没错……”嘉布满头大汗，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实践经验的直男而已，要不是因为之前受了希德那么多照顾，他也不想学习这么多自己根本用不上的知识啊！“记住你是要介绍店里的产品想办法把它们卖出去就行了！你先按自己节奏来，我会帮你看着后台数据的，之后我们可以根据情况调整策略……”嘉布谆谆叮嘱。
“好吧……嗯，好的。”克莱夫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开始直播”。
约书亚很想说自己是不小心点进直播间的，但是很明显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都说服不了自己。很多时候，好奇心害死的不仅仅是猫，还有被猫拽住扯下来的小鸟。千错万错，都是狄翁没藏好尾巴的错。约书亚虽然多少有点像在温室里长大的不谙世事的花朵，但是面对这样几乎算得上露骨的直播间标题，他其实在点开之前已经做了一点心理建设。可惜……他点进去看到的画面还是让他有点发愣。
镜头只拍到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和他身前的桌子。白色背心紧紧绷在结实的肌肉上，线条冷硬分明。桌上则是摆了一排形状微妙的小物件。
“这款产品的震动频率有三档。”男人的声音低沉稳重，语调平平，带着一点经过处理的电流滋啦的声音，听起来像人机在做冷冰冰的实验报告，“外壳材质是医用硅胶，触感柔软，不伤皮肤的，不过还是建议使用前后搭配润滑液和清洁液。”
约书亚眨了眨眼，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大学课堂。自己走错地方了？约书亚怀疑地随手点开了页面上另一个直播间地址，然后一进去就听到的是那种动次打次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可以称得上衣不蔽体搔首弄姿的男人搭配“好哥哥们信我的直接冲，主播亲身试用过爽得脚趾都绷起来了~”之类的解说词。约书亚撇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击返回按钮又回到了刚才的直播间，还是那个平稳的念说明书一样的声音。
约书亚注意到了屏幕上飘过的实时评论弹幕：
——哈哈哈哈主播又开始念说明书了
——真好，我现在感到自己头脑发热的时候就来这里呆一会儿
——前面的说清楚，到底是哪里发热，你是从隔壁跑过来的吧？
——主播的镜头语言，有点东西
——别光说材质了，我比较需要主播本人的使用体验，演示一下呗（此弹幕已被房管屏蔽）
而声音的主人好像没有看到那些带着暗示和挑逗意味的弹幕，只是无情地继续：“跟市面上其他同款产品相比，这一款还带有加热功能，最大程度模拟真实肌肤触感和温度。适合长时间使用的同时，也建议大家控制使用频率，以免造成疲劳。如果您有特殊的爱好需求，那么我们也提供了一款pro改良版，是带电击片的，但需要注意的是，使用的时候需要严格遵守说明书的注意事项避免受伤……”
于此同时弹幕：
——主播你行行好别一本正经地说“疲劳”好吗哈哈哈哈！
——这身材配这语气，我真的疯了！有没有懂的！
——兄弟们我有点想那个……
——改良版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多少电压的啊安全吗？
——已下单，期待发货，希望主播能给我发个自己使用过的（此弹幕已被房管屏蔽）
约书亚一边皱着眉，一边神使鬼差地看了下去，眼神看着屏幕上的人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飘。他真的不是喜欢听课，他也不是有那种特殊爱好的男同性恋，但是……
“……就再看两分钟。”
嘉布在电脑前盯着后台数据，整个人都快笑出声。
“我的天哪，克莱夫，你看看这条曲线。”他指着蹭蹭往上飙的直播间人数数据，“我是真没想到还真给你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赛道了……”
克莱夫疑惑：“什么赛道？我们不就是为了把店里的产品卖出去吗？我只是如实进行了产品讲解……”
“讲解你个头——这是情趣用品，不是家用电器！”嘉布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后台数据，“但效果确实好。行吧行吧，你就继续维持这个风格！不需要跟观众打哈哈，只要保持这个……严肃的样子就行。我看你这人有点天然反差，吃你这一套的观众你别说还真不少……”
屏幕那一头的克莱夫只是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嘉布再次感叹，有时候那种天然的感觉真是演都演不出来的，这是多么珍贵的才能啊。
粉丝多了就需要维护，嘉布按照一般的运营流程速度建立了粉丝群，把几个粉丝灯牌等级高的，打赏多的榜上大佬拉了进来，并随即把群名修改成了“入群享专属福利，上舰即送满299-200优惠券，实付满300送磨点套”。
“舔屏少女”加入了群聊。
“夜行杯”加入了群聊。
“龍が我が敵を喰らう” 加入了群聊。
“小鸟飞高高”加入了群聊。
……
早知道看这种直播的能有什么正人君子，本身做的就是擦边生意，所以当群里立马开始嘻嘻哈哈地聊什么“主播这身材真绝了平时健身吗都做些什么运动”“主播什么时候露脸”“舰长的福利就给点优惠券你糊弄谁呢我要私发的小视频额外氪金也行啊”的时候，嘉布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不用担心直播间被封，金主爱聊什么就聊什么好了，不太过分的要求满足一下也算是卖货主播的“分内之事”。甚至嘉布要求克莱夫定期拍一些健身视频给他，以便他在适当的时候作为粉丝福利发给金主，克莱夫也答应了下来。
“俯卧撑，拳击，举铁，还是仰卧起坐？”
“其实具体做什么不重要，兄弟，关键是你要让观众看到你辛勤的汗水……”
不得不说嘉布真的很有一手，克莱夫也不知道那些小视频最后被嘉布拿去干什么了，他能看到的是群里每天不停滚动的闲聊和咨询下单的消息，以及直播间日渐上涨的人气。而克莱夫曾经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终于也渐渐得到了一些缓解。
“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线下都是有实体店的，卖的也都是正品，质量有保证。”嘉布偶尔也会稍微控制一下群里的氛围，以防出现什么太露骨的内容。一来二去的，出钱出力最多的几位粉丝嘉布和克莱夫也都混眼熟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个叫“小鸟飞高高”的，嘉布一开始看这ID以为会是那种特别油嘴滑舌的类型，没想到这人完全可以用沉默寡言来形容。进群之后几乎没有发言过，平时直播间的产品倒是没少买，基本没落下过；打赏金额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一直稳定地有在氪金。
“好人。”嘉布十分感动，这样的观众是最省心省力的。
随着群里人逐渐变多，有一次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主播为什么开始干这一行”的话题。嘉布见状，赶紧私下提醒克莱夫：“这可是圈粉的好机会，你记得要模棱两可地卖个惨……”于是克莱夫按着嘉布教的回复道：“其实我原本也不太懂这些，只是为了继续经营死去的朋友留下的事业。”
一时间，群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深情和热血和这种淡淡的尴尬是怎么同时出现在同一句话里的……”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哪种朋友，是普通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谁会接手普通朋友的情趣用品店啊！”
“女朋友怎么会开这种店啊！能不能直接问问主播是1还是0要是赌错了我会很伤心的……”
“难怪主播看起来对自己的产品很不熟的样子其实没用过吧？”
不过说完那句话，克莱夫就不再回复了，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他们聊天的具体内容也不重要，保持群里有话题活跃就可以了。克莱夫默默关闭了聊天框。
而网络的另一边，有个人此时心情也有点微妙的……不好受。
约书亚原本确实只是随意看看直播，有时候甚至不是为了看画面，经常就把直播放在那边去做自己的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对面这位走公事公办风格的情趣用品卖货主播的声音就是会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就算他说话的内容其实很难做到完全……正经？就这样直到某一天，直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插曲，约书亚忽然听到对面用一种他之前从没在直播时听到过的，温柔的，耐心的，哄孩子一样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托加尔，你把什么东西摔了吗？”然后紧接着是起身离开座位和一段时间的沉默。
约书亚心里一时间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那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轻而易举就攥住他的心脏，血液往心脏涌去让它开始疯狂地跳动，砰咚，砰咚。那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要是他也能这样对我说话的话……
罪恶的（单方面）钱色交易就这样开始了。“小鸟飞高高”的钱充进了直播间，变成了打赏和商品的销量；约书亚的手则伸进了裤子，他开始想象着这双手和那些小玩具属于一个他心里描摹的模糊的影像，一边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一些哄诱的话语，然后用娴熟又色情的手法抚慰他，带他沉入欲望的深渊。
然后就这么好巧不巧，平时根本没时间水群的约书亚，看到今日群里热闹的未读的99+消息，神使鬼差地点开群聊看了一眼。
什么啊，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在努力吗……难怪直播的风格是这个样子，想必原本平时也是一位一丝不苟认真严肃的人吧？结果阴差阳错地开始做起了情趣用品的卖货主播。生活真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像自己虽然看起来似乎一切顺遂，多年不见的哥哥却好像在躲着自己一样。
“刚接触不熟悉的领域，很辛苦吧？”但你一定要发现自己身上的优势啊，约书亚在心里默默补充。
“小鸟飞高高”的消息在一众饥渴发言中显得格外乖巧。果然，只有这条消息被主播回复了“努力加油”和“感谢”的emoji。
连表情包都是这么老派正经。约书亚看着那个肌肉手臂的小图标良久，完全没再看进去群里之后聊了什么。
“哥哥……说起来你跟吉尔……怎么样了？你们……还联系吗，或者说，已经在一起了吗？”约书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犹疑。
“什么？吉尔她帮了我很多……不是，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没有交往，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吉尔是很好的朋友。”
“原来不是因为同居了怕我过去打扰啊……”
“怎么会打扰呢！”克莱夫来不及细细分辨这句话是撒娇还是埋怨，急忙打断了弟弟，“约书亚，听我说，其实我最近工作上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见个面？”
“什么？我，我周末随时有空！哥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这就买机票！”约书亚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机票预约网站的地址。
“你先别急，我去找你也可以。我看看……下周五是公休日吧，连上周末一起时间宽裕一些，怎么样，约书亚有空吗？”
“啊，下周五的话……”约书亚愣住了。虽然他确实刚刚夸下海口说自己随时有空，但是好巧不巧他偏偏在那一天刚好有了安排。
“哦……我知道了。”克莱夫一副表示理解的语气，“没关系，那我们改天再约吧，不着急。”
挂了电话，约书亚开始为刚才自己的犹豫感到悔恨，顺便还把看似善解人意实则根本不给自己时间考虑的亲哥也埋怨上了，自己又没说不去！
而让约书亚产生了一瞬间犹豫的这个“安排”，正是自己最近一直在关注的那位主播的一个小小的线下直播间粉丝聚会——就在他的城市。似乎是为了表明“我们做的真的是正经生意”，聚会地点没有选在酒吧KTV保龄球馆游乐厅之类的地方，而是选在了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怀着一丝鬼胎，约书亚见此事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诱惑报了名。他实在太好奇这位已经成为自己近日的性幻想对象的主播长什么样了——对方甚至到现在都没在直播里露过脸。
约书亚到的并不算早，他一推门进去，就看到火锅店二楼的包间里热气腾腾，锅底刚一开滚，香气就扑面而来。一张大圆桌边上坐了大概十几个人，大家都随意地聊着天。约书亚的目光扫了一圈，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看见他进来，起身就过来招呼他。
嗯？这张脸怎么……
“欢迎，请随意一些。”对方向约书亚打招呼，示意他入座。
嗯？！这声音怎么……？？？
约书亚看着对方，呆愣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脸上更是神色变幻。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是哥哥吗？是哥哥吧？！
但男人见到约书亚却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约书亚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可是自己虽然很久没有见过克莱夫了，他的声音自己总不会认错……？约书亚又往男人面前站了一步，生怕是对方没有看清自己。两人就这么略带微妙的气氛僵在了那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再不做点什么就会显得不太礼貌了。
“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吗？要不要我帮你喊服务员……？”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真的认错了？约书亚一时间陷入更大的自我怀疑。
“不，抱歉，是我失礼了……那个，没想到你在直播的时候一直没有露脸，本人其实长得这么好看。你的声音好像也和直播的时候听起来不一样……”约书亚赶紧道歉。
席间不知道是谁立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是吧？我们刚刚还聊到，主播平时不露脸，直播时还用变声器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之前在部队呆过，怕影响不好，没想到吧！其实是这么个大帅哥！”随之而来的是几个人一阵了然的笑声，气氛又轻松了下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线下网友聚会。约书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趁势入座了。
耳边有人在说笑，有人谈起直播里的段子，可约书亚却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投向那个人，对方正低头给自己面前的碗里添菜，动作自然毫无破绽，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回事？
约书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真的是哥哥，那就意味着自己之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直播间里打赏，把他当成了性幻想的对象，还……想到这里，他的耳根发烫，手指也忍不住攥着腿上的裤缝。简直太尴尬了。可万一真的不是呢？如果不是，那眼前这个人就只是一个陌生人，长得又完全是自己最喜欢的类型……那自己是不是……该……积极争取一下？
至于具体要怎么“积极”，约书亚还没有想到，他现在没那个精力。约书亚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他不断寻找机会偷偷去看对方，结果对方确实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真的和自己第一次见面。这更让他心中烦躁不已。要么是自己错得离谱，要么就是哥哥演得太像。他反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再观察一下……然而更多的混乱和更深的怀疑又撕扯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候，约书亚的思绪被一阵热闹声打断。
“来来来，抽奖环节开始了！”有人兴致勃勃地喊道。
掌声和笑声响起，气氛瞬间被推高。约书亚被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已经攥着筷子发呆了好久。
原本只是普通的抽奖环节，结果不知道在谁的提议下变成了“俄罗斯轮盘”式的活动，大家轮流从盒子里摸出奖券，没有抽中的人要罚酒一杯。
“抱歉，奖品还是店里售卖的东西，不想要的话也可以折成现金。”
“唉~？想要主播签名可不可以啊？”有人起哄，“你签名我就选实体奖品！”
“没问题。”
“签哪都行吗？能不能签我身上？”
“你先中奖了再说吧！”
又是一阵嬉笑打闹。
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气，约书亚觉得脸有些发烫，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心里的混乱。当黑发男人说着恭喜拿着奖品向他走来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处于状况外的样子。
“怎么了？你还好吗？”温柔关切的声音。
“我……”约书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结果对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好像是一对金属手铐。与此同时，男人还往他手里塞了个金属戒指质感的东西。
“你……！”等约书亚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再也没能忍住。他猛地站了起来，碰掉了自己面前的盘子和酒杯，人也顺势倒在了面前黑发男人的怀里。约书亚能感到对方愣了一瞬，但还是将他抱住扶稳了。啊……果然是哥哥。约书亚心里乱成一团。糟糕，他得找个理由……
“我……我刚刚好像不知道吃了什么菜，可能是过敏了，胸口闷得慌……”约书亚一边说得慢吞吞的，一边编造借口演了起来。他身体发抖，看起来确实人不太舒服。听到他的话，场面变得有些混乱起来。有人开始喊服务员，有人急着掏手机问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别急。”克莱夫的声音压住了喧哗，“我这就带他去医院。应该问题不大，大家继续吃吧。”
约书亚也点头表示赞同，示意自己的过敏其实没那么严重。
克莱夫喊来服务员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即带着约书亚离开了包间。火锅店依旧热闹嘈杂，而两人推门而出时，外面空气一下子凉了许多。约书亚靠在克莱夫的臂弯里，心跳乱得厉害——终于，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怎么样，你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吗？”克莱夫放开约书亚，顺势摸了摸他头。嗯，还好，看来至少没长到超过自己……
“不去医院吗？”约书亚有些不服气，“你就不担心我是真的过敏？”
“今晚的饭菜里有没有会让你过敏的东西我能不清楚吗？”克莱夫失笑，“看你有话要说的样子，都快憋坏了，那我配合你一下。”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约书亚瞪着哥哥，克莱夫觉得约书亚看起来像一只要炸毛的小鸟。
“你要我解释什么呢，殿下。”克莱夫表示无辜。
“你还装，你刚才的表现根本就……你什么时候发现小鸟飞……什么时候发现那就是我的。还故意约我今天见面……你早就发现了对吧！那为什么之前不愿意见我啊！”
“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那我觉得约书亚也欠我一个解释。”
“我？我怎么了，我根本就是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你为什么会开始看直播呢？在不知道那是我的前提下。”
“……”
“用问题来掩盖问题可不太道德，哥哥。”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懊恼，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好吗？”
约书亚别过头，踢飞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并没在躲着我，之前只是因为一些所谓的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和身为兄长的包袱而在逞强……简称……不好意思？”约书亚双腿交叠，双手抱胸，跟克莱夫在深夜的麦当劳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两人面前的只摆了两杯可乐。
“……关于这点我向你道歉，无视了你的感受，对不起。但我怕你知道了我的现状后会说要养我。”
“那……现在呢？”
“现在啊……那就要看约书亚是怎么想的了。”
“我怎么想是能怎么想？”约书亚的声音小了下来，人也耸拉下来，好像忽然泄了气，再也没了方才敢瞪着克莱夫要解释的气焰。
“已经这个点了，我可没有买回去的机票，今晚肯定我是回不去了。你的哥哥远道而来，亲爱的约书亚准备安排我住哪？酒店，还是你家里？”
“我……”
“还有这个，”克莱夫把方才席间约书亚的中奖“奖品”推到弟弟面前，“你是希望我拿回店里去，还是把它用在你身上？如果约书亚还没搞清楚状况，要我再说得明白一些吗？选择权可是一直在你手上呢。”
“……不会……”约书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也烧起来了。这冰可乐完全没有起到一个降温的作用吧？刚才的火锅是不是太辣了……
“什么？”
“我不会用。”约书亚下定决心一鼓作气，一把按住克莱夫的手，阻止他把盒子拿回去，“还有之前在直播间买的那些东西，我都不会用。哥哥要教我吗？”
“我又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请求呢？”克莱夫笑了笑。
“你还说，之前明明……”
“好了，不提那个了，给哥哥一个面子。所以……”
“我家还蛮大的。”约书亚一把把克莱夫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哥哥今晚过来住吧。”
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脸上的热意，但心里的那股躁动却半点消不下去。两人牵着手走在夜晚的大街上，哥哥手心的温度是让人安心的，但约书亚却又觉得每走一步都让胸口越发发紧。
“如果你不确定，还是可以反悔的，约书亚，这不会改变任何事。”克莱夫突然开口。
“至少现在还没有。”约书亚依旧头也不回地拉着克莱夫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至少现在他遵循了自己的本心。
命运使然，或是有人刻意安排？事情到了这一步，或许已经无法断言。但总之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罗兹菲尔德两兄弟终于又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