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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聚会上一起玩游戏，抽到真心话的选项之后，问秀彬的理想型是什么？答案一定会很固定：不知道。这是朋友们在第n次实践之后得出的结论。崔秀彬没有理想型。关注答案的女生会因人而异给自己不同的心理安慰。但今晚，秀彬的回答发生了改变。
“唔...眼睛要像狐狸，嘴巴要厚厚的，最好像鸭子。”秀彬捏着装了烧酒的杯子，想了很久，这样说到。
朋友们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嘲弄崔秀彬最近是不是科教频道的动物世界节目看得有点多，为什么要把人的面部特点全部动物化呢？难不成是想和又长得像狐狸又长得像鸭子的人谈恋爱？且不说鸭子和狐狸天然的生殖隔离，把喜欢的人形容成两种不相干的动物，也只有崔秀彬干得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长相的人？
当然有。
崔秀彬默念，还很好看。
还是他的老师。
对了，最重要的一点。
还是男人。
——
“班长可以把花名册递给我一下吗？”
这是理想型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秀彬由衷地感谢入学时主动承担了班长这个职务，不然按照崔秀彬的性格，或许要等到一个月或者一学期之后才敢搭话。
安静地为讲台上的人递上四角整齐的文件，秀彬看见老师的眉毛挑了一下，好帅。
在同学们纷纷关注新来的代课老师时，站在课桌间通道里的崔秀彬已经不敢在继续看老师的脸。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脸色可疑地变红，会很尴尬吧？秀彬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急忙转身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背对老师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班长下课后可以来找我吗？”
心脏扑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回到自己位置的秀彬在这之后花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已经是成年人的他没有想过自己某天会在如此正经和普通的场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产生特殊的反应。老师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开始正常讲课，但秀彬把那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好几遍。
崔然竣。
啊，好帅。
——
“秀彬你坐吧，不用一直站着和我讲话。”面对这个个子高高的学生，叫作崔然竣的老师反倒有些惶恐，拉过旁边空着的同事的椅子。
“啊...好的老师。”
“以后布置的作业、课后的实践，可能都需要秀彬帮助我完成”崔然竣温和地说。
“嗯...好的老师。”
“之后的日子需要秀彬多帮忙呢”
“好的...老师。”
该死的，如果没有人在的话，崔秀彬简直想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难道只会发出好的、老师这几个音吗？太失态了。在崔然竣老师面前，像初中生挨训一样紧张。
可是办公室里都是人，根本没办法做到，扶了一下因为紧张的汗水而从鼻梁上下滑的眼镜，面对漂亮的老师，秀彬只能在暗中掐紧了自己的大腿。
于是，就在这天，崔秀彬开始了自己不为人知的暗恋。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再次见到崔然竣，是在和朋友们的聚会上。
自从崔然竣作为代课老师出现在秀彬面前，他就非常确定地知道了自己的类型，此前的二十多年里，并没有和男人的恋爱经历。即使是在服役期间，收到很多同期发来的暧昧信号，秀彬都表示了拒绝。遇见崔然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取向原来并不仅限于女生。哦不，准确来说，现在是仅限于他。
本来就不大愿意参加在club里面吵闹的聚会，这个地方连喝杯东西都要随时堤防是否被人做手脚，说话也要贴到耳边大声讲才听得清，但架不住好友的盛情。于是，在一个周末，崔秀彬和往常每次聚会一样依旧坐在沙发的角落，无聊地看着朋友像春天发情的蛇一样在穿梭在人群里。
崔然竣现在在干什么呢？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放学的时间，往上翻翻，无非是布置给班级的作业或者年级发送的通知，除此之外，没有丝毫暧昧的痕迹。
这让崔秀彬犯了难，该怎么扩展和理想型的恋情发展空间？师生恋的话，即使是在大学，被发现了承受后果的也会是老师。但怎么能让秀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惩罚呢？
混着酒精味和烟味以及各种男女香水味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浓稠，就像秀彬脑袋里化不开的忧虑。
好闷，他站起来，准备出去抽根烟。
不得不说，老天爷对他的眷顾除了给予超越大部分人的身高和天使一样青春的脸蛋，连运气这一栏，都给了秀彬偏爱。至少在今晚之前，秀彬是这么觉得的。
“崔...崔老师？”
因为寒冷的天气，酒吧的后街不像其他季节那样挤满谈笑或抽烟的人群。因此，当他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人。
崔然竣的肩膀瘦削又宽阔，即便是裹着厚重的大衣也突出地跟要把衣料戳破一样，过于长的腿因为蹲下的姿势都快要碰到他锁骨的位置，一个人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更小了。崔然竣听到声音把头抬起来，这个动作让崔秀彬看见了他脸上因为酒精而形成的红晕和眼角的没擦干净的眼泪。
崔秀彬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对老师的印象又增加了。除了狐狸和鸭子，也还像猫。
看来是喝醉了，在眨巴几下眼睛还是没能认出学生之后，崔秀彬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周边没有其他人，蹲下来反复询问也只得到嗯嗯唔唔的回应，往四周看了看，估摸着崔然竣应该是一个人来的。
室外的温度太低了，即使是喝了烧酒也很快会感觉到冷，崔秀彬有点颤抖地伸出手，说不清是因为气温还是因为难以掩饰的激动的心情，碰到崔然竣的大衣时，因为摩擦产生的静电让他被小小地刺了一下，但也没暂停触碰的动作。扶起崔然竣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按理说喝醉了的人都会很重，但崔然竣却轻飘飘地，靠在他穿着羽绒服的肩膀，好像一团柔软的云。
老师，老师？崔秀彬轻轻摇了一下旁边的人，没有得到回应，掏出手机和朋友说了一声，决定将崔然竣扶向街对面的便利店。直到崔秀彬端着泡好的拉面，崔然竣都像睡着了一样趴在桌前，但一闻见从旁边推过来的拉面的香味，他就像机敏的猫一样一下子抬起了头。
“拉面？”声音黏黏糊糊的。
“嗯，对，老师喝酒了，吃点热的东西应该会好些。”见过太多次喝到上吐下泻到处发酒疯的朋友的样子，崔秀彬对照顾酒鬼这件事简直熟门熟路。他轻轻拍了拍崔然竣的后背。
意识不清醒的人虽然不知道递东西来的人是谁，但是对热气腾腾的食物展现出了非常高的兴致，在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之前还有礼貌地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这让崔秀彬感觉更可爱了，吃拉面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像被摸舒服了的猫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崔秀彬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也就像是学校里最寻常的老师和学生之间相处的样子。
咕咚喝完最后一口汤，崔然竣似乎清醒了一些，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他抬起手拍了拍脸，然后用力在自己的脸颊肉上抓了一把。
“秀彬？”
“啊...是的老师。”可恶，怎么又这样回答。
“真不好意思，刚刚喝得太多了.....”手肘撑在桌沿上，崔然竣语气里不乏懊恼。
“没关系的老师，现在好些了吗？”
“谢谢你的照顾”崔然竣视线又重新回到他身上，飘忽不定，“啊...都怪该死的前任...”
在崔秀彬逐渐睁大的眼睛中，崔然竣滔滔不绝的开始倾诉。
“明明说好要一起合租的，现在居然因为我不同意养宠物就要和我分手，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吗？那家伙居然想养泰迪？！我明明更喜欢萨摩耶！他却完全不管不问，都不尊重我的想法，而且我有洁癖，泰迪一点也不可爱，还是萨摩耶更乖一些。”
“还有就是泰迪总发情，看着真讨厌，就像他一样！我怎么可能忍受两只泰迪出现在我面前。”
“我...我现在是老师啊，每天还要上班，啊，上班好累，还好代课的班长......很懂事。”
“我和他分手了，所有东西都打包扔出去了......”
“坏男人。”
“......”
崔秀彬就像是被雷劈过的木头，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刚刚崔然竣的话，厘清思绪后，他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崔然竣其实根本就没醒酒。
那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送他回去。
从便利店出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了多次，崔然竣还是像黏人的猫一样吵着闹着一会要吃拉面一会要喝酒，还抱着崔秀彬的胳膊不撒手，搞得他像不负责任把人灌醉的坏蛋。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祈祷千万别在路上遇见同学或老师。还好崔然竣还记得家的位置，在使了大劲儿把他从计程车上拉出来后，在汽车的尾灯照射中，秀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越过崔然竣打包好的前男友的一大堆东西，牵着醉鬼的手用指纹开锁，跌跌撞撞把人拉扯到床上之后，崔秀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一沾枕头就安静下来的崔然竣。乖顺的样子和刚刚在街上大吵大闹的形象完全不符，和学校里永远带着微笑和煦讲课的时候也不一样。
看着熟悉的侧脸，尽管有点累，但崔秀彬的心脏开始跳动得有点快，这个样子的老师，目前应该只有自己看见过吧？
但崔秀彬还是崔秀彬，即使在这种私密的场合和随时都能撰写出一篇浪漫小说的前提下，只要对方不向他抛出恋爱的橄榄枝，他就还是会乖乖守在线内，不超过一步。
拿过被子给熟睡的人盖住，崔秀彬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悄悄离开。
袖子却被从下来的一股力量拉住了，伸手的人不知疲倦地拉了两下，没得到回应之后突然使了大力气，扯得崔秀彬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天旋地转中，有一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速度快得让他只来得及看清崔然竣在昏暗中颠倒的五官。
“唔”
紧接着，嘴唇上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去，没有摸到熟悉的肉体，却碰到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咦，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买了毛绒玩具？
崔然竣收回手揉了揉宿醉之后疼痛的太阳穴，顺势再往旁边摸去时，那一大团玩具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成一个小坑的被窝，甚至...是热的？
意识到不对，崔然竣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瞬间清醒的场景——
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正蹲在床前的地板上，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