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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葬礼会想到灰色。阴天,灰色的饺子云铺满天空;细雨,视线雾蒙蒙套上一层灰色滤镜;墓碑,硬邦邦的灰色石块。
金泳勋的葬礼是白皑皑的一片。一直健康的,脸庞透出美丽的红润气色的,金善旴的哥哥,在生日后忽地病倒,很快变得削瘦,在平安夜任性地丢下活在这世上地所有亲朋,去往白色的彼岸。前一天晚上金善旴还走进房间看他,金泳勋的眸子仍然和平时一样亮得出奇。他快活的哥哥很喜欢逗弄比他小的人,看着各式各样的反应,笑成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律师在那几天出入频繁,终于在五天后一切事项办妥。又过了一天,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漫天大雪纷飞,地上也是极厚的一层雪,李柱延负责操办了金泳勋的葬礼。
终于散场时,在场所有人都抖落着满身的雪,金善旴站在一边,望向李柱延,前额的头发太长而遮在眼前,些许雪粒粘连着发丝,低垂着眉眼一一和客人寒暄着告别,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冷风冻的。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李柱延向金善旴走来。
“善旴,以后这个家是属于你的喽。”随着李柱延的手伸向金善旴的肩膀,金善旴的灵魂才从风中飞舞的雪中回归自己的躯体。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金善旴怔怔地看着李柱延,睫毛上都亮晶晶的,挂着雪粒,又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李柱延没有带手套,或许是今天这个场合带保暖手套不合礼,但李柱延原本就没有戴手套的习惯,因为他的手掌比一般尺寸要大很多,很容易就买到不适合的,往常冬天的时候,李柱延觉得手冷会直接将手伸进金泳勋的口袋。
现在呢,金善旴又一次回过神,急忙伸出手,捂住李柱延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举到两人胸前。真吓人,手这么冷。金善旴两只手看上去好像才堪堪包裹住李柱延一只手,视线顺着打量下去,李柱延的黑色长款大衣下摆和尖头皮鞋都沾满了雪,似乎都已结成冰。真是美丽,冰天雪地的葬礼上,李柱延只穿这么一点,真是残忍的美丽。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在羽绒服内还塞满了衣服而身形略显臃肿,踩着雪地靴的金善旴觉得他和李柱延简直来自两个世界。
“善旴啊”,李柱延朝他浅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发紧,固然还是冷的,“我们回家吧。”明明哥的个子要比我高,为什么在我面前也用这种上目线看人。李柱延已经抽出手先一步走了,金善旴跟上去,顺便把自己的围巾摘下。带着少年热气的围巾如此绕上李柱延的脖颈。李柱延随即笑得眼睛弯弯,“谢谢你啊,善旴。”
金善旴的心怦怦跳,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围上的金泳勋今年送出的幼稚驯鹿风格的围巾现在围在李柱延身上,违和得简直像是PS上去的。金善旴有点后悔这一冲动举措。
很快就更后悔了,因为他们没走几步就坐进了打好暖气的车内,金善旴一坐下就燥热起来,拿下了帽子又拉开羽绒服,而坐在前面副驾驶的李柱延居然仍围着这个滑稽的围巾。金善旴只能从后视镜中窥见那上弯的嘴角和卡通驯鹿的红鼻头。由于李柱延的嘴角本来就是这样,金善旴也拿不准李柱延究竟有没有为了这条儿童风格的围巾发笑。
金泳勋可真坏啊,金善旴埋着头龇牙咧嘴,人都不在了还在捉弄我。
躺回自己的房间,金善旴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净是李柱延那句“以后这个家是属于你的喽”。什么意思?我还没过成年生日啊。突然又好像听见金泳勋在大笑。金善旴猛地坐起,又因此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昏黑,倒回了床铺。以往看过的那些小说漫画的剧情开始在眼前飘旋,什么哥哥去世弟弟对嫂子强取豪夺的……才不会这样呢!金善旴抓了一把头发,翻身自床沿滚下,在房间里巡逻起来,手抚到书桌上左一本右一本的漫画小说,于是逐个将它们收好。
有过一段时间,金善旴对李柱延几乎是仇视,恨不得他消失。原本金善旴一直以为他和哥哥之间永远都只会有彼此,天底下便是有这样的一对兄弟。他根本记不清父母,从来都只有哥哥,是李柱延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周围所有人都向金泳勋和李柱延送祝福。凭什么?没有李柱延之前只有金善旴和金泳勋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看向他们就只有怜悯?金善旴在痛恨着世界的背叛。
金泳勋是继承家业而做得出色的公子哥,李柱延是名模,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摹本都有好几个,也不怪那些人送祝福,太过寻常的搭配反而找不出过错。唯独金善旴的心中燃烧着火焰。
李柱延很坏,明明是住进别人的家,他却若无旁人的只和金泳勋说话,泳勋哥泳勋哥的喊个不停,反而是他金善旴变得像个外人!那个时候的金善旴还更少年,绝对不会让自己一个人难受,只是无论他暗戳戳还是明晃晃地对李柱延挖苦讽刺,李柱延都扇着他那睫毛,听不懂人话一样,抓住这些话里一些无聊的部分刨根问底。金善旴的一把火烧在李柱延身上全都化了。
李柱延太傻了,金善旴原谅他了。
金泳勋太卑鄙了,现在这个家里居然只有金善旴和李柱延了。
如今李柱延也若无旁人的只和金善旴说话。真是想象不出他在片场做名模的样子。金善旴本来就聪明,李柱延更是好哄,喜欢有人陪他演情景剧。从前金泳勋能陪着他演是因为金泳勋自己也喜欢,而金善旴能陪着李柱延演,是因为金善旴已经足够了解李柱延,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反应。
至于公司呢,竟然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发生什么大动荡。日子还似往常那样过。会下雪的日子已经过去,转眼到了三月,路上已经在飘樱花。
吃晚饭时,李柱延突然盯住金善旴,“善旴,我知道你的生日了哦,4月12日。”李柱延有时候就这么无厘头,现在这么早提起,说不定到了真正生日的那天早就忘了。金善旴不在意。
不是很在意前一天饭桌上李柱延说了什么的金善旴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他的校门口,甚至还在和他的同学聊天,李柱延外表美丽也有名气,金善旴简直不敢想象那些同学们为了多和李柱延聊一会能扯出如何荒唐的东西。一时间顿住脚步不再向前,甚至想要转身往反方向跑开。然而李柱延总会在关键的时刻一改他的迟钝,还没等金善旴转身,李柱延就已经从那一堆同学中脱身,朝着金善旴的方向跑过来了。金善旴看见李柱延背后那一群男生表情夸张地朝他做鬼脸。无聊!
李柱延一靠近就牵住金善旴的手,金善旴触电般立刻就要甩开,李柱延的手实在是大,实在是不好甩开,他本人还一副不解又伤心的样子,说着什么,家长不是都喜欢看见孩子间相互照顾亲近的样子吗,以前上学我都会这样牵着弟弟的手啊,难道泳勋哥不会牵善旴的手吗。要是别人说这些疯狂踩雷的话金善旴早就小发雷霆不让人好受了。可是李柱延是块绝缘板。金善旴任由李柱延牵着他了。
没想到李柱延说要一直这样陪他放学到生日那一天,金善旴能拿李柱延怎么办呢,就算故意去足球场多踢几场球不告诉李柱延,一出校门也还是看见李柱延等在校门口,围了一群人在身边要合影要签名的。门卫居然没有以扰乱秩序为由将李柱延赶走,扭头一看,保安也是眉飞色舞的对着李柱延一顿拍照后再回到岗位。每次看见金善旴出校门了李柱延就像点了自动跟随一样从人堆里出来,两人牵着手回家。不想看李柱延对那些无关的人也这样和颜悦色,金善旴成了一个放学积极分子,每天最早冲出校门的那几个之一。
没了金泳勋短短的几个月金善旴和李柱延竟然能做到这般亲密无间,对金善旴来说,李柱延像是一尊小小的玉像,盘在手中已经是分外了解,逗笑李柱延简直信手拈来。金善旴忍不住回忆曾经,哥不会比我更了解柱延哥了。
临近生日时樱花都快谢得差不多了,金善旴牵着李柱延的手回家时难免也少男伤春了起来,这竟是成年前最后一个春天。转而又想起金泳勋,哥连我的成年都没见到,说是把一切都留给我,又有什么用。扭头看李柱延,发现李柱延也在看自己,金善旴心里一惊,又立刻低头装鸵鸟。李柱延停了下来,牵着手的金善旴于是也停了下来。金善旴身子被李柱延掰过方向来还在想李柱延也有发火的那一面,没想到只是一个凉凉的吻落在眉心。
李柱延做事太不合常理了,怎么可以这样,金善旴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随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眼前也是一片花。谁在我的眼睛里装旧电视的雪花特效了?金善旴不知道此刻的他脸红得特别明显。而这又吓坏了李柱延,因为金泳勋没有过这样的反应,还以为金善旴瞬间感冒发烧了,拉着金善旴以更快的速度回到家中,测量体温,还好只是虚惊一场。等金善旴恢复神智时眼前是一个放大且畸变的李柱延的脸,不相信体温计偏要额头贴额头试探有没有发烧,极大可能两个人都早被烧傻了。
“善旴你好吓人,还以为是生病了。”一脸担忧的李柱延恳切地说,“之前泳勋哥说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亲亲眉心就好了,还以为对善旴也有用呢。”哪有这种说法啊李柱延你被骗了。有点虚脱的金善旴瘫躺在沙发上,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给李柱延听。
每一次金善旴对自己说李柱延做出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下一次一定还会有更震惊的。成年生日被李柱延灌醉金善旴痛恨自己的酒量不争气,而当李柱延吻上来时,下半身该说是争气还是不争气呢,竟然自己就会硬吗,不是说喝醉的人是没有勃起功能的吗,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做梦了,李柱延的一口逼怎么压在我身上磨?三维世界全部轰然倒塌的那种感觉又来了,金善旴回忆起来,总觉得自己像个塞了猫薄荷的玩偶一样,被李柱延抱住玩了又玩。但是下面被一口淫穴紧紧裹住的感觉好舒服,好热好热,李柱延带着金善旴的手往自己胸上摸,看着不大,一捏却是一把软肉,金善旴爱不释手,这下子是李柱延做金善旴的阿贝贝了。混沌中金善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事情走到这一地步似乎早有预感,但还是无端一股怒火,顺手扇了一下李柱延的奶子,他立刻哼了一声,俯身下来吻金善旴的鼻尖。“善旴啊,你醒了吗?”谁说李柱延是傻瓜了啊,这分明是个骚货。似乎感觉灵魂被李柱延漂亮的眼尾夹了走,顿时全身充满了力气。哥,柱延哥,我将你掀翻了,我将你变成这样的荡妇……在李柱延不矜持的喘息中,窗外闪过一道亮,一声惊雷,金善旴射精时倒是想起自己的亲哥金泳勋来了。
最后李柱延做累了,漂亮的手臂揽住金善旴,无忧无虑的进入梦乡,徒留一个成年了的金善旴依然迷茫,半夜与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面面相觑。
很快金善旴也睡着了,梦里是很久以前他还没原谅李柱延的时候,某天从学校回家,在玄关那里就看见金泳勋和李柱延忘我地沉浸在他们的情景剧中,今天是苦命鸳鸯,金泳勋倒在地上,作垂死状,李柱延伏在他胸前呜呜地哭,留一个头顶和两只大拳头朝着金善旴。面无表情的金善旴越过他俩走回自己的房间,这两个人就爱玩这种装模作样的游戏。
睁开眼看见的居然还是金泳勋。金泳勋?!金善旴飞一般坐起扑向金泳勋,几乎把整个身子挂上去般扯住对方的领子,在此刹那间,还抽空回想自己在足球场上是否有同等敏捷矫健的英姿,随即意识回归现实,想要开口质问“你没死”却发现问什么都没有意义,金泳勋一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更显狡黠,使人丧失逻辑。“善旴啊,”金泳勋的手摩挲着金善旴的后颈,“和柱延相处得好吧?”金善旴瞥见自己裸露的手臂上还有李柱延留下的抓痕,再对上金泳勋闪烁着满意光亮的眼睛,无力地滑落回床铺顺而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包裹住,金泳勋真是卑鄙啊,这样想着的金善旴悲哀的发现他现在无法愤怒。
这时,李柱延出现在了门口,“善旴醒了吗?我们一起吃早饭吧。”金善旴从被子里探出头,视线从床边的金泳勋滑向门边的李柱延。不能让李柱延看到我消极的样子,否则他一只手就能抓住我和我哥两个人的手,然后发问“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不好吗?”也不知道金泳勋怎么碰到这么一个人的。
金泳勋替金善旴答应了李柱延的早餐邀约,回头眼神示意了一下金善旴,便转身搂住李柱延往楼下走。李柱延还回头催了一下“善旴要快点哦”。
李柱延真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