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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覆盖在蜷缩一团的你身上。
但你毫无察觉,
因为在梦里你构建了坚硬的外壳环绕己身,你很累,所以不听,不想,不愿睁眼。
你需要休息,可能是一场堪比死亡的漫长休眠。
但或许,睡眠和死亡并无太大差别,
那些死掉的灵魂,可能最后会同归于一场大梦。
你也想回归这样一场梦。
但有人在敲你的壳,惊慌失措的:“旅者小姐!旅者小姐!你怎么了,你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音,
但你没动。
于是对方动作更加激烈了,甚至你感觉到有人在用坚硬的东西敲你的壳,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是鸟嘴。
“你要是再继续敲下去,那她就真的要死了。”另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和前者有点相似,但明显成熟许多,有点像猫,或者说老虎?
你喜欢猫,
但老虎是危险的。
“这个壳已经和她链接在一起,成了她本身的一部分,强行打破就相当于打破她本身。”
一只手摸上了你的壳,没什么温度,但有种不容忽视的异物感,像是在被很多细小的黑雾所司入侵。
你没忍住动了一下。
换来一声轻微的嗤笑,但对方的手还是如愿离开,却没有放过她。
“没想到救苦救难的救世主小姐,也有难以拯救自己的一天。”
你严重怀疑,这人舔一舔嘴巴就会被自己给毒死。
“不准这么说旅者小姐!我救她!我救她!!我会拯救她的!世上就算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她,我也会拯救她的!”
你听到一阵尖锐的鸟鸣,随后感觉好像被什么柔软的羽毛所包裹,被藏了起来,稳稳的保护着。
“啊——真是。”你听到另一个声音无差别的讥讽道:“怎么?你想学她一样,做割肉喂鹰的圣人,献出全身的骨血奉养他者,好啊,你最好这么做。
这样我就能把你们两个一起埋了,一个蛋一只鸟,刚好埋在一个坑里。”
“你——”小乌鸦恼羞成怒下意识射出羽毛,想攻击牧首,然而比他羽毛更快的,是咔嚓一声,从蛋壳弹出的画灵,然而因为使用者只是本能的使用,因此弹在半空就已经消散了。
场面一阵缄默。
小乌鸦死死的盯着蛋壳上的裂缝,目眦欲裂,惨叫了一句旅者小姐!
就紧急用羽毛堵上裂缝,也顾不上和牧首说话了。
而牧首紧急用丝线缠紧蛋,检查了一下你的状态还算稳定才放下心。
不过还挺有活力的,他还以为你会一直缩在壳里,直到最后被困死在壳中。
就是气性有点大,
生生把自己给气裂了。
“总之,就这样。”牧首对着正眼泪汪汪趴在蛋上,生怕蛋继续开裂的小乌鸦说道:“接下来你把蛋带回你的世界好好照顾,剩下的我来解决,你只要保证我回来之前,别让她死在壳中就行了。”
“那我需要怎么照顾。”事关心爱的旅者小姐,小乌鸦不敢怠慢。
“就……放在安全的地方,擦擦蛋壳说说话?”
其实牧首想说,可以试一下刺激疗法,比如在蛋面前放点血什么的,但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是算了。
而且他怕小乌鸦最后选择用自残or自尽,刺激蛋。
照顾一个就够麻烦了,
他可不想增加双倍的工作量。
“好的,没问题。”小乌鸦小心翼翼的用翅膀裹住蛋,随后一起消失在牧首的大殿上。
而你在半睡半醒间,最后的想法只有,太好了,终于安静下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至此,陷入黑甜的长梦之中。
——
睡眠,睡眠,尤其死亡一般的深眠。
黑色,黑色,让人安心的漆黑一片。
这里什么都没有,因为无论什么都无法显露形态。
痛苦的,快乐的,让人眷恋的东西,都化为浅淡的影子。
你在这里放心的舒展着四肢,形成一个大字毫无形象的躺着,然后往左边翻一个面,右边翻一个面。
有时还摆出抽象的自由泳姿势。
但最后你还是蜷缩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这是最让人安心的姿势,就像是回到妈妈肚子里一样。
顺手还变出一个狭小的衣柜蜷缩其中,被衣摆的下段淹没。
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
是哪一次?
你生出小小的疑惑,如同你现在的身体一样,柔软的小小的,
你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回想起来了。
啊,是母亲。
在你眼中强大,神秘,似乎能帮你挡去所有风雨的母亲绯。
甚至因为时间的流逝,已然在你记忆变成一个浅淡影子的母亲。
泪水从你眼中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如同失控的现状一般不受控制,打湿了你的双手,于是你痛苦的用手捂住脸。
以为能够永远陪伴自己的亲人离去。
以为只要不断回溯,终究能拯救的世界彻底消亡。
甚至就连你的回溯,也是它注定消亡的一环。
两种痛苦交缠在一起,
最后合成了对死亡的厌恶。
厌恶引发怨恨,怨恨如同尖刺,在原本平静的梦境之中滋生,试图刺伤它者,也刺伤自己。
眼角流出血泪,
嘀嘀嗒嗒的掉落染得你浑身狼藉。
“旅者小姐!”
咔嚓一声,蛋壳的裂缝越来越大,原本静静趴在蛋壳上,细心为你擦拭表面的小乌鸦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不行,
虽然不知道壳真的裂开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已经透过裂缝中看见萦绕着你的死气,就这样让你破壳而出,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试图联系牧首,但没能联系上。
他试图入你的梦,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被你抗拒在外。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小乌鸦想哭,但又憋了回去,
因为哭对现状毫无帮助。
会有办法的,他强行镇定下来,在心中默念,一定会有办法拯救旅者小姐的,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在思维未能触及到的地方。
啊,对了,这颗星球的意识,说不定会有办法,当初可是她拯救了这颗星球,它一定不会拒绝的。
于是他擦干眼泪,抱着心爱的蛋就潜入了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倒也未拒绝,只是查看了一番后说道:“她坏掉的根源来于她的梦境,我可以帮助你潜入她的意识,但是……”
世界意识略微迟疑。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你潜入进去就会和她命运相连,如果她死在梦中,或者不愿醒来,那么你就会永远被困住,直到死亡。”
“没有问题,请帮助我。”连半分犹豫都不曾出现,在小乌鸦的心里,他第二次生命,是因为旅者小姐诞生的,只要能拯救旅者小姐,哪怕是用性命做交换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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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但沉浸在痛苦和血泪之中的你并没有在意。
但,无论你在意或是未在意,
黑色的羽毛依旧如约而至,带着不可抵抗的,自我牺牲的决心和爱。
羽毛如同雪花一般层层叠叠的飘下,几乎要把你掩埋。
黑色的羽毛?
乌鸦?
即便再迟钝,你也无法忽视目前的异状。
伸手捏起一根羽毛,尚还年幼的你眨眨眼,被上面五彩的光吸引了视线。
好看!
退回到了孩童的心智促使你伸手,试图握住更多的羽毛,甚至因为注意力被转移,蛋壳开裂的速度都迟缓了下来。
收集起来!要给妈妈看!
妈妈!可是妈妈去哪里了?
怨恨扰乱的不仅是你有意识,还有记忆。
你下意识捂住头。
下一刻,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很重的啄了一下,好痛!你怒朝攻击的源头怒目而视,但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敌人,而是一直小鸟……?
你下意识将鸟捧在手上,
你确信这不是你的鸟。
下一刻,小鸟突兀的发出了人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和什么抗争,小鸟说:“旅者小姐,不要伤心,我来陪你了。”
无论生死,
我都会陪着你的。
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它扔了出去,但片刻后,小鸟又飞了回来,委委屈屈的说道:“不要讨厌我,旅者小姐,我喜欢你,喜欢最喜欢你了,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梦里出现各种东西都很正常,尤其是你的心智早已退化的情况下,于是你的接受能力大幅度上升,很快就忽视了为什么鸟会说话这个事。
“嗯,你要帮你逃出去。”眼看着能帮上忙了,小乌鸦快乐的跳上你的头顶说道:“我们一起出去,回去,去到外面去。”
。
它的意识在进来的这个梦境的时候,就已经被影响了,记忆和力量都丢失了不少,此刻小乌鸦叽叽喳喳的,有点吵。
它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只头脑简单的小鸟,
于是你伸手把它拿下来,认真的摇头说道:“不出去,不去外面,外面是坏的,很危险。
外面没有妈妈,
只有无法战胜的破灭和死亡。”
但这里也没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啊,小乌鸦歪歪脑袋疑惑的看着你。
妈妈,小乌鸦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小乌鸦没有妈妈,他是从主人灵魂里面被切出来的一小块碎片,深陷痛苦和绝望之中,
因为旅者小姐而获得新生。
但他知道,在人类的思想里,妈妈很重要,每个人都会有妈妈。
重要的,给予诞生的女性——旅者小姐?!
糊涂的脑袋将关键名词诡异的串联起来,最后得出了同等诡异的结论。
“外面没有妈妈,是因为旅者小姐就是我妈妈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发言,可惜两人都被梦境污染的严重,因此没有人发现对话有哪里不对。
你甚至煞有其事的点头
“是的,我在这里是你妈妈,但出去就不是了,所以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然后就有妈妈了。所以我们不要出去。”
“嗯!”小乌鸦用力点头,又跳上了你的脑袋,甚至快乐的唱起歌来“不出去,不要出去,我会在这里永远陪着旅者小姐的,一直一直,直到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开。”
“一定!”
“嗯,一定!”
两小家伙在梦境快乐的达成协议,只剩下牧首在外面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你的梦境。
喔,不对,现在是两个白痴共同的梦。
他头痛的扶额,深感被精神污染,等出来之后把你们两个通通吊起来,面前反复播放这场画面就好了。
牧首转头看向世界意识,说道:“那让我也进去吧。”
虽然依照他的能力,并不是不能强行进入,但这个梦境很特殊,无论是旅者小姐,还是小乌鸦都会受到很严重创伤。
而会被察觉到。
潜伏在旅者小姐梦里的那个,也是一切的元凶。
“你应该了解,这个梦是特殊的,里面混杂了那个东西,如果在她的梦中死去,那就会彻底死去。
只要她靠自己从梦中醒来,你们才能离开。擅长翱翔于梦境之人,也可能会被困死在梦境。”
这并非在告诫,
只是在告知风险。
毕竟它不觉得这能左右对方的决定。
“是吗。”牧首毫不在意的说道:“说到底,虽然是无意,但她变成这个样子,也有我原因在里面,最多只能算替自己收拾残局罢了。”
“……”好吧,世界意识缄默,只是在将牧首送进去之后,它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或许牧首如此果断,是因为如果不将这两人拉出来的话,对他而言外面没有能在意的东西。
世界意识不理解人类,但他察觉到了在他们之间,紧紧环绕的某种联系,或者说情感。
重要的,难以斩断的联系。
——
小小的衣柜和小鸟并不相称,
因为鸟是自由的,可以飞翔的,在衣柜中飞舞的时候,会被繁杂的衣物挡住。
但如果一直飞在外面的话,也实在太过空旷了。
于是像是捏玩具一样,把你记忆之中的房子捏造了出来,桌子椅子,房间,和妈妈一起共同生活的房子,里面还留有妈妈的痕迹,在这个近乎永痕静止的梦中,一切都不会随着时光而消亡。
虽然这么没有妈妈,
但这里有你和你永恒的小鸟。
没有死亡,没有伤痛。
“对了,小乌鸦喜欢这个吗。”
你缩在衣柜里面,手里拿着汽水,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他应该会喜欢甜的东西。
“喜欢!”小乌鸦试了一下,就熟练的用乌鸦的身体喝起了汽水,这段时间你给它分享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东西,有些东西他经历过,有些没有。
但每次他都会十分热烈的回应。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很快又被你拉走了注意力,算了,忘就忘了吧,现在这样也很开心,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扰你们。
但突兀的,他察觉到有危险在靠近,
强大的,让人烦躁的,无法对抗的存在,正缓缓靠近这小小的虚假的乐园。
带着摧毁一切的决意。
小乌鸦不安的抖了抖翅膀,引起了你的注意,你放下手中的瓶子,用手将他裹了起来,像是被它铸造了一个安全的外壳。
“小乌鸦,你怎么了。”
“嗯,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死亡,有死亡要来了。”
“死亡?”
你皱起小小的眉毛,重复了一遍,你讨厌死亡,更讨厌在这里出现死亡。
于是你又抿起小小的嘴巴,对重要的小伙伴承诺道:“没关系,不要害怕,死亡不会降临这里,就算来的话,我也会把它赶出去!”
“——旅者小姐口气很大嘛。”突兀冒出的声音,像是一道利剑,划破了此刻的平静。
你抬眼,看见了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红色本该是生命的颜色,但是在他的身上,却透露着微微的死气。
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此刻对方正微勾着嘴角看向你,似笑非笑。
很危险,这个人。
这是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想法,却莫名觉得这份样子有些熟悉。在这里见过吗?
你脑子冒出这个想法,但却被厌恶压过,因此说出口的却是:“出去!不要在这里,这里不欢迎死亡!”
“喔——死亡~,原来旅者小姐是这么看我的吗,还真让人伤心。”面前人仍旧挂着一张笑脸,漫不经心的说道,似乎对你的恶意无动于衷。
但你却觉得对方被刺伤了,只是被掩盖在一贯面具之下,未曾显露。
微妙的罪恶感让你迟疑。
你但你从余光看见,自从面前人出现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乌鸦之后,瞬间坚定了要将这个人赶出去的决心。
“出去!你出去!不要进来!!!”
你试图变出很多东西驱赶他,杯子,菜刀,椅子,甚至玩偶,一股脑的从空中扔向他,你太年幼了,因此能想出的攻击都显得无力且滑稽。
“呵。”
有着红眼睛的漂亮男人轻笑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把细长的骨剑,光看外表的话,应该算是一把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剑。但他只轻轻一挥,所有你扔出去的东西都在半空之中化为碎片。
没能触及他分毫。
你看着面前的场景,被强大的武力惊得呆滞在原地。
这是个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男人,别说尚还年幼的你,就算在成年以后,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能看出对方杀过很多人。
死亡,强大的,
不能抵抗的破灭。
如果某个时刻经历过的一般,
梦境变得混沌,在一些未曾被人过角落,陡然生出尖刺。
现实里蛋身不停震动,你感觉有什么冲击着你的脑袋,痛苦,绝望,无法阻止的。
小乌鸦的尖叫起来,直直的飞向牧首,想要消除你痛苦的根源,却被牧首直接用红线束缚住。
脑子比你还不清楚的小东西,多看一眼都头疼。
牧首看向梦境的角落里凝结的东西,眯起双眼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那个东西能察觉到人心的伤口,会放大诱发宿主的负面情绪,一旦这种情绪指向自身,那么就侵蚀宿主本身,直至沦为它的养料。
那这样就简单了。
牧首视线转向陷入痛苦的女孩,他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年幼的你哭泣的场景。
虽然那只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长梦,不过哄孩子这件事,其实都差不多。
不如说,因为做过一次,所以反而异常熟练。
说起来,他好像比起现在的你,更加熟悉年幼的你啊。
牧首大步向你走来,带着一把锋利的骨剑。
你见过这把剑削铁如泥的样子,更加心生恐惧,甚至蜷缩成一团,试图抵抗可能到来的惨状,
梦境之中的震荡幅度变大,甚至连现实蛋壳上原有的裂缝,都继续开裂。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个吞噬了无数灵魂,沾染了无数的鲜血,近乎于能称为死亡本身的男人,在你面前半跪下来。
他平视着你,叫你的名字。
然后将剑柄放在了你手上。
他说:“这是我的剑,也是这个世上,唯一能伤到我的东西,现在,它在你手里了。”
他的剑和他的手一样,都是冷冰冰,你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半跪着和你说话,但他的气息依旧是恐怖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在散发威压。
于是你甚至没能来得及思考,手便本能地握住剑刃,朝对方眼睛刺去。
试图消弭危险。
没能刺中,
这是自然的,毕竟你太小了,小的甚至没拿过几次菜刀。
但你仍旧为面前的场景不解地瞪大眼,因为他是用手阻挡地,用手掌握紧了锋利的剑刃,
你甚至幻听到了破开血肉地声音,随即是血,嫣红的,从他手上流出。
带着恶心的,
令人讨厌地血腥味,
应该是很痛的,你想,毕竟你就连手上破一点皮,也会哇哇大哭找妈妈。
但他居然在笑,笑着说:“你看,有什么可怕的,这个世上是没有什么不可杀的。只要抓住时机,握紧方法。
而且你可是旅者啊,只要你能做,就一定能做到。”
于是梦境蔓延地尖刺,突兀地停止,你看着对方手上流出的血,呆呆的说道“我可以做到?”
“当然。毕竟你可是绯的女儿。”
“你认识我母亲”
“她曾经是我的老师,是她委托我来照顾你的。”
你无从判断他说的真假,母亲在你眼里看来强大,又美丽,是诞生在这个世上,天然又恒古不变地的正确。
母亲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但你又想起母亲已经死掉了,突兀的,不可预料的死去。
甚至你在母亲去世前,没能有任何察觉。
那么其它事,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
“我讨厌你,我讨厌一切的死亡。”
夺走母亲的无法挽回的死亡。
“嗯。”
“我要驱赶你,驱赶那些高高在上的操纵他人生死的神明,破坏那些不断循环的苦役。”
讨厌那些折磨奋力想要活下去人们的神,
讨厌那些不断轮回的互害的噩梦
“当然,
你能做到,你会做到,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枢机,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会在我的引领之下,茁壮成长,斩掉所有阻碍你实现愿望的东西,死亡也好,神也好,都可以。”
“包括你吗?”
牧首笑了,用带血的手摸上你的脸,擦干了泪痕,但却抹上了一道血渍。
“当然,和其它人一样,称呼我为牧首大人吧,期待你有能杀死我的一天。”
毕竟枢机能杀死牧首。
但不能杀死教宗。
——
被那个东西污染过的梦境,会具备一点特殊性。
它不完全是由最初的构梦人造就的,而是由进入这个梦中的人,共同造就。
这种造就是悄无声息,甚至不受梦里人控制。
就像人在梦里并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
“瑞希。”
牧首将女孩和小乌鸦带回在梦中捏造出来大殿的时候,面前出现了意想之外的人。
“是的,牧首大人。”被点名的青年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
只是好奇的看向跟着牧首后面,肩上站在一只小乌鸦,严肃地板着脸,带着血,然后紧紧抱住比她还高的女孩。
“这位就是那位大人的女儿吗。”
“是啊。”但牧首倒也没有多在意,这本该不出现地青年,他能感觉到,在他们离开之后,由女孩造就的地球并没有消失。
同样的,以她肩上的小鸟为原型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诞生。
估计很快,这只忘记一切傻乐的小鸟,就要回到痛苦的过去里面,备受折磨了。
有种力量在强行读取他们的梦,并且会寻找更加脆弱、绝望的宿主。
“总之,找能住的地方,照顾好她们,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继承人了,直接叫她枢机就好。”
这注定会是漫长的梦,但还好,他曾经做过更漫长,虚妄的梦,所以也并不算难熬。
“是的,我是他的枢机”你一板一眼的说道:“也是以后注定会杀掉牧首的人。”
瑞希:......虽然不敢干涉大人的决定,但这样培养继承人的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算了,大人自然有他的想法,这不是他该横加干涉的。
再说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新人加入了。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未来可期(胆大妄为)的小孩子。
所以他一边把你领走,一边嬉皮笑脸的问你:“枢机你有什么喜欢的食物,还是需要一个晚上睡觉抱着的粉色玩偶?如果需要漂亮的小裙子,我也可以替你准备。”
但很遗憾以上你都不需要。
你只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剑说道:“这把剑太危险了,我需要一个剑套,然后照顾好我的小乌鸦,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小乌鸦骄傲的换了一个肩膀站立:“没错,我就是旅者小姐最重要的伙伴,最珍视的小乌鸦。”
“好好。”瑞希面带笑容连声应和,心里却想着枢机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不过这只小乌鸦,怎么感觉有牧首大人灵魂碎片的气息。
难不成是牧首大人害怕枢机小姐寂寞,故意切了一小片灵魂陪她?
哇呜,第一看见牧首大人这么贴心。
——
虽然前置条件正确,但推导出来的结论却错得离谱。
不过你也不知道别人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误解。
因为你正倾尽了所有心思去锻炼,练习拔剑挥剑如何攻击别人,偶尔会被牧首指教(单方面血虐)
你渐渐知道什么是旅者、千之帝国,也知道牧首在帝国是怎样的存在。
小时候,你还怀有能够杀掉牧首的野心,但随着年岁渐长,
你对帝国,对牧首了解的越多,才越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有足够资源,和先进的科技,还有无数投身其中的文明。
一起构筑了一个庞大的杀戮机器。
而牧首是这个杀戮机器里的佼佼者。
如果想要用暴力对抗他,那么只有变成比他更加暴力的存在,但是那个时候,你还是你吗,或者说,那个时候,暴力不会成为本能吗。
人的意志无比坚强,但又极易容易被侵蚀。
你始终怀抱着想杀掉牧首的想法,越演越烈。
但剑却在日复一日的杀意中越来越顿。
啪嗒一下,细长的树枝准确的击中你的手腕,骨剑哐当掉下,插入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是你今天第十一次被牧首打掉剑。
比最初学剑的次数还要多。
你垂眸,抿紧唇准备再一次去捡,然而却被牧首制止,他勾着唇依旧是那副假笑的模样,不如说除了第一见面的时候之外,他一直都是这幅样子,
戴上了一副虚假的,固定的面具。
“说说看吧,最近是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小姐已经放弃要杀掉我这个怪物的决心了”
你没有反驳他的称呼,因为反驳了也没用,
他只会嗤笑一声,嘲讽似的拖出一个喔字。而且类似的称呼还不少,什么割肉喂鹰的圣人,为了拯救世界甘愿牺牲的赌徒。
但你又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最后只能一贯归之为他在阴阳怪气,讽刺你的不自量力。
非要说的话,在众多称呼里,只有旅者这个称呼要正常一点,至于枢机,自从他第一次带你回来之后,就没再用过了,倒是身边的人经常这么称呼你,甚至毕恭毕敬的,仿佛真的将你当牧首的继承人。
而牧首在表面上,似乎也在履行照顾故去老师女儿的职责,具体表现在有问必答,给予你充足的养育资源,但平时,除了指教你的剑术之外,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你面前。
好像十分讨厌养孩子这件事。
你依旧捡起骨剑,小心翼翼的用擦拭掉上面的灰烬,然后用定制的剑鞘装好,抱在怀里,最后才抬头,回答牧首的话:
“确实有些事,但我会处理好的,不劳大人您费心。毕竟我是您的枢机,最终会杀了您,不是吗。”
你行了一个礼,怀抱着心爱的骨剑,也是能够实现愿望的唯一重要筹码,兀自离开。
如同以往重复的千百次一样。
而且对于能杀了牧首这件事,你怀抱着绝大的信心,虽然牧首本人可能不未曾察觉,但你发现了,他和最初相遇那般无懈可击的强大不同。
似乎在这些年里,一直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所损耗。
那种东西的力量远不及他,但却以某种方式蚕食牧首,牧首并非无懈可击,无论是在千之帝国成为暴力的代名词也好,收割过多少星球也好,甚至无限度的接近于死亡本身也好。
但他终究是一个人类,有思维,有感情,有和他人之间的联系,功勋累累的军装之下,终究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么也会有弱点。
只要抓住这个,就能杀死他。
但这件事先不急于一时,就算现在牧首对你这么大度,但若是到了真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时候,你敢保证牧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决不可莽撞。
而且现在有更急的事,你抱着心爱的骨剑脚步飞快,走到一半,干脆嫌麻烦了,直接就在大殿门口就使用了旅者的能力,在世界和世界之间迁徙,
只留下了突然清净下来的大殿,和一个回到王座上,疲惫又缄默的男人。
毕竟力量被蚕食,对他而言也并不算好受,虽然他早已习惯。
只是,在此时,他注视着王座旁未曾停滞过的此在,只是忽然觉得。
人的记忆和感受,其实很容易被覆盖,
尤其是在类似的场景之下,时间久了,旧的就会被彻底抹去,混淆。
随即又晒然一笑,根本没存在过的东西,又何谈抹去。
他的枢机啊。
——
“枢机大人,小国王还在巡视领地,需要让我先通知他吗?”人造人女性迪瓦拉微笑的看向你。
“不了。”你摇头,毕竟这次首先你有事要问她:“总之 上一次我们讨论的事情,你同意了吗。”
“当然,我们仿生生命有着漫长的生命,即便是不曾被当做真实的生命。并不缺这一点时间。”人造人女性微笑的看着你,温和的,温柔的,明明是人造人,但看起来却和其它人无般一二
“太好了。”你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只能后知后觉的挠挠脑袋。
“旅者小姐!”即便不用通知,小国王也很快察觉到了你的到来,花花了最少的时间就赶了过来。
圣洁的白色外袍。
天真的神情,别在腰间的笛子。
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在对方跑过来之后,用力捂住对方的脸,和牧首大人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即便有着相同的面容,也很容易被分辨出来谁是谁。
但你对着牧首的脸,感觉还是很有压力,多年把牧首当假想敌,在背地里偷偷扎小人,让你看着这张脸,就下意识想用骨剑刺过去。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你推开小国王后之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万一杀掉牧首之后,有一天看见人形的小乌鸦,以为牧首诈尸,下意识一刀捅过去就不好了。
“对不起,旅者小姐,好久没见你,太兴奋了,所以不小心就忘了这件事。”小国王愧疚的道歉,才后知后觉的带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这才让你能够直视对方。
当然你是知道有同位体这件事的,就算有和牧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也不该奇怪。
但亲近之人和想杀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实在很容易让人心悸。毕竟移情是人之本能嘛。
当然也并不是说,会当做替代品,
只能说,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就会想起另一个人的情况下,那么对方是否真的是那个人,就不是很重要了,反正最后总会弄混。
你坚决杜绝这种情况,绝不想在牧首死掉之后,还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所以第一次见到小国王的人形开始,就要求对方见你的时候,得带上面具,等你心愿达成之后再摘下来,这样就绝不会混淆了。
“但是——”你有点抱怨的,捏了捏他面具下的脸:“这也太奇怪了吧,你的本体难道不是一只乌鸦吗,又不是他的同位体,为什么变成人后会是他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好看?”
虽然也托这个的福,小乌鸦被认为是牧首切出来灵魂碎片,很快被承认,甚至被赠送了一颗小星球,成为这颗星球的主人,以至于你大部分时间,其实都不是呆在牧首那边,而是和小乌鸦一起搭建世界的积木。
虽然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外号叫小国王,
但你果然还是更喜欢叫他小乌鸦。
小乌鸦小鸟多可爱啊,
小国王一听就像王座上的某个人。
“我不知道。”一说道这个,小乌鸦就有些迷惘的摇头:“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忘掉了很重要的事……”
但说到一半 他又忽然抬头偷偷看向你,补充道:“但有时候,我看着你,就觉得那不再重要了,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放过你了。”毕竟你有时候也会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像在镜子中看见后背,低头看见头顶,你总感觉这个世界是有些错乱,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积木。
有什么东西正潜藏其中。
偶尔你会和它对视,
让你不得不在意。
“嗯。”小乌鸦揉了揉因为你刚刚的捏脸,而变得红彤彤的耳朵,像想起什么一样,拉起你的手兴奋的说道:“对了,旅者小姐,今天刚好有节日喔,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地球的节日所布置的,晚上都会放烟花你想来看吗?”
“新年?”你之前随口提过的。
“对的。我把我接手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定为新年,每天在这一天,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出来玩,然后看烟花。”小乌鸦兴奋的说道,这是他对手下这群人造生命模仿人类社会的又一个尝试。
虽然以地球的认知来说,这段话里槽点太多,不过介于在场大部分其实都是外星人,所以你决定闭嘴。
于是点点头说道:“好哇。”
反正你很多年没看过烟花了,也很想知道这里能做到什么样子
但在这之前,还有别的事要说。
你环视了一圈,对所有人说道:“关于小乌鸦之前所说的,他所梦见的事,我去调查了一下,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虽然牧首和她关系微妙,但至少在外界看来,她是牧首指定的继承人,因此能找到的东西,比近乎于放逐在这颗星球的小乌鸦多很多。
不如说,牧首自从把小乌鸦扔到这颗星球,给了他一些东西之后,都没在小乌鸦面前出现过。
在这颗星球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你们两人懵懵懂懂摸索出来的,你们摸索,制造,且彼此信赖。
你们是彼此的朋友,也是这颗星球共同的主人。
“这个世界源自于白城的创造,它被移植了核,如果这颗星球出现颗太多的负面情绪,就会被核判定为不合格,因此开裂,这颗星球就会被毁掉。
所以对于迪瓦拉的提议,我再重申一遍,
它或许是有价值,但是绝对不可以进行,需要保持现状,不然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听见你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表情严肃起来。毕竟这是关乎这个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
然而下一刻,你语气一转,轻松说道:“但好消息是,核是可以被破坏和重建的,恰巧,本人正是有能力重建核的旅者。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总之,大家先一起欣赏今晚的烟花好了!”
虽然核的破坏目前还没有着落,不过你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实在再不济,可以把所有人造人的意识存档上传,然后把所有东西依靠星舰批量打包走,一次不行多来几次。
方法多得是,也没必要非在一颗星球上死磕。
总之问题不大,至少没有杀牧首难度大。
“好耶!”原本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转为轻松,其中最开心的大概是小乌鸦,毕竟他期待能和旅者小姐一起看烟花很久了,更何况,今天节日的一切几乎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对他来说本身就意义非凡。
之后的事情就理所应当,美好得像是一个毫无缺憾的童话,小乌鸦用某种方式将小尾巴带到了地面,你们,还有迪瓦拉一起在城市里有说有笑闲逛,等待着夜幕降临的烟花,讨论着不远的幸福的,且可以被实现的未来。
星球也并未千疮百孔。
一切伤痛都尚未发生,且不会再发生。
时间似乎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但是——
但是——
“但这样就可以了吗?”
随着声音出现,世界忽然停滞,那些欢笑陪伴,都如同封存于琥珀的气泡,看不分明。
你转身,看见了发声的对象,小尾巴。
不,不是它,而是借由它形象说话的某个人。
“你是谁?”
“我是这颗星球,或者说世界意识。”
“你是那颗核?你不想被破坏?还是说那是你所期盼的未来?”你第一次和世界意识这种存在对话,不太能拿准对方的想法。
“旅者,实际上,对我来说这一切早已发生了。”
所有的痛苦,欢乐早已发生,直到最后经由你,经由他,获得了一个全然的新生,一个彻底自由的未来。
它本来不该过多的涉及你们的事,
应该如同以往,成为缄默的旁观者。
“只是我,以及在这颗星球上,所有其它被你所拯救的造物一样,
认为这不是你应有的未来,你是自由而真实的,就像你曾经带给过这颗星球的东西一样。
你可以痛苦,彷徨,犹豫,甚至踌躇不前。
但你始终应该拥有走向自由的权力。
所以,
再沉(选)睡(择)一次吧,
希望这次你能真正的醒来。
这是我,我们,
以及所有曾经被你踏足过的世界,被你拯救过的生命,所送给你深深的祝福。”
于是世界崩塌,琥珀破碎,那些存封其中的景象如泡沫般散落,在王座深处的牧首因为这个波动,略显意外的挑眉,但最后什么都没做。
一如既往。
而你便这般,坠入被封存已久的噩梦。
或者说,是地狱。
——
血,
粘稠的,
恶心,充满血腥味的世界。
你独自行走在空荡荡的世界之中,如同一个被被抛弃的幽灵。
这里没有活物,只有被堆砌起来的尸体,即便在数小时前,他们曾经还是鲜活的生命。
你行走其中,试图寻找到些许幸存者,
但无人生还。
没有比这再彻底的破灭了。
没有比这再绝望的死亡了。
不知在这个坟墓中翻找了多久,最后你终于力竭跪倒在地,最后绝望了认清了事实。
但幸运的是,你和他人不同,你是旅者,不仅如此,即便同为旅者,你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于是你选择了回溯,回溯到死神尚未决定收割,各方势力还能勉励保持平衡的时候。
遵循弱肉强食,用部分人弱者的痛苦,成就少部分强者的享乐?
遵循平均主义,女神之下人人均等,用少部分人的牺牲,换得大部分的安宁?
失败,重来,
死亡,重来,
在一次次跳跃时间的循环往复之中,你的尸体也渐渐堆满间隙,人们彼此间的争夺,撕扯,恶念,恨意。
以及,出自于人本身的贪婪,暴食,傲慢,嫉妒,懒惰,色欲,愤怒的七宗罪,在无尽循环之中不断上演。
你始终在人性之中寻找细微的平衡,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途,长到有时候你会思索,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所同化。
但所幸,你终于在一片泥泞之中劈开了一条路,找到了能够让所有人平衡的那个点。
只差一些时间就能实现。
然后你见了一次叶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背着时光之轮的叶瑄,你一直在躲避着他,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那个空荡荡的,无人生还的世界,仍旧刺痛着你的双眼。
杀戮是叶瑄的本性吗?
你不知道。
这个世界真的无可救药得,只能用死亡做结尾吗?
你不被知道。
但还好,经过漫长的努力之后,这个世界终于要获得新生了,你在这漫长时间里面的努力并不白费。
于是你也能面对他露出微笑了,毕竟叶瑄收割整个世界的未来已然不存在:“好久不见了,叶瑄,你和那个神秘人的赌注有结果了吗。”
你期待对方露出一点讶异的表情,毕竟他总是一副能看透一切的模样,能够趁着对方失忆,多逗弄一下对方,最好出现什么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么你就能回本了,也不枉你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在这里。
但很遗憾,以上表情并未在叶瑄万年镇定的脸上出现。
甚至,面对着你信息量巨大的问好,他只是长久缄默的看着你的笑容,最后移开了视线,他说:“看起来这四年你已经觉醒了旅者能力,并且找到你想做的事了。”
看起来是因为初次相遇被你推迟了很久,久到叶瑄能够彻底了解彼此状况,以至于让你失去了逗弄他的乐趣。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有些遗憾的应和道:“是的,就如你所看见的,旅者的本性就是追寻自由,我的兴趣就是游走在各个世界里面体验各色风土人情。”
你想了一想,最后还是不死心的在结尾加了一个重磅炸弹:“还有尝试各色美男,宽肩窄臀的那种。”
你紧紧盯着叶瑄,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到一些别样的神情。
但叶瑄只是微微皱眉,缄默的看着你,像是看着一尊伤痕累累的泥像。
然后他摇摇头说:“对不起,有些事我认为必须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污染,最初是我投下的。我是造成这个世界如今模样的源头。”
“?我知道。”虽然感觉叶瑄道歉有点太轻易了,但愉快的接受了,然后你就看见叶瑄垂眸,说道:“17次,这是你在这个世界死亡的次数,98次,这是你选择重来的次数。”
这下震惊的变成了你。
不,不对,按照以往来说,你回溯这件事应该没人能察觉到才对,即便同为旅者,但每个人能力都有所不同,而你即便再旅者之中也是特殊的。
“这个世界比较特殊,我怀疑有白城碎片的影响,时间是紊乱的,非常奇特,有种处于进行中的感觉,应该是因为如此,再加上旅者的特殊性质,所以我才能记得。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银发的男人不自觉的摸摸心口,脸上露出迷惘的表情,他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痛。
他看见了少女的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的死亡,他恢复记忆后试图阻止她,但又发现没有立场制止,这是她自己的决意,她的想法。
更何况她能回溯,即便再坏的结局,她也能再一次重来。
但是,那些痛苦并不是假的,也并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在轮回的间隙之间,他独自站在原地,看见少女的尸体随着回溯越堆越高。
回忆起了通过接触石碑获得的,被帝国封存的记忆,看见自己如何在帝国的指挥之下,漠不关心的投下污染,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却要少女无数具尸体前来填补。
是的,他其实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也无所谓虫子们的死亡,但叶瑄从未想过会连累到你。
帝国肆意玩弄世界将其作为试验场,而他倦怠的含糊作为,听从命令,但最后却由你背负苦果。
叶瑄咽下了最后一句话,他第一次觉得这是不应该的。如果非要有人该为此背负什么,做出什么决定,那么应该是他才对。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这个世界很特别要小心,你母亲曾经委托过我要照顾你,所以无论我们关系如何,对我来说,你都是我的责任。。”
“嗯。”听到叶瑄的话,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是叮嘱你而已,刚刚那种奇怪的氛围,你还以为他要重复那个结局,掏出时光之轮打开杀戒,于是你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没事的,快结束了。”
是的。
那个时候你真切的觉得一切就能这样结束,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结局,叶瑄不会使用时光之轮,在功利和自由间平衡,四个特殊之人能达成合作,人们互相帮助包容。
啊,实际上,这一切最后成真的。
但白城碎片的力量摧毁了一切,叶瑄被卷入碎片之中,世界毁灭,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摧毁,最后是人造生命女性牺牲了自己,化为青金石,才保存了所有人的记忆和情感。
但最后也剩下这一块小小的石头。
毫无疑问的,又一次失败,甚至比上次更加惨烈,因为你连叶瑄都已经弄丢了。
不,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一定还有的,能够让所有人幸福,不,至少能够救下部分人的结局。
于是又一次向前跳跃,这次的目的是一切真正的起点,旧王朝!
然后,再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你蜷曲着身体缩在小小的壳,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只隐约记得,你最后穿到了别人的身体里面,但幸运的和有白银骑士名号的叶瑄会和被并被认出,你认识了还没有变成苍穹的司岚,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在塔里醉心研究的学者。
喔,对了,这个世界和当初的叶塞大陆很像,然后,再然后,叶瑄死了。
旧王朝罗夏,不,应该是附身在他身上,过去的执政官摔碎了手中的青金石项链,微笑的看向你,他说:“我赢了,我希望你能够站在胜利者这边。”
角落里面是默不吭声擦着剑的牧首,不,或许不是他,是他被要求切出来,供以中枢使用的分身。
在另一边,司岚的眼睛褪去了金色,化为深蓝,未曾留下半分祂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然后你失控了,
你的情感影响到了白城碎片,所有在场人都被波及,被这个世界彻底弹出,包括你,
只剩下了叶瑄,他复活了,又或许是因为当时并未彻底死去。
这个时候你才知道,原来叶瑄落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你相反,
他最开始落入的就是旧王朝。
他顺着时间线遇见了第一次回溯的你相遇,看见了你所有的挣扎痛苦。
最后被卷入石碑之中,又遇见了第一次来到这个这里的你,随后想起一切,随后收割了整个世界。
至此,
因果成立,衔尾蛇形成。
起点即终点,开始即结束。
叶塞孵化了创造,
神弃孵化了毁灭。
而叶塞、神弃本为一体。
这是祂所想要的吗。
那么你在祂计划中的位置又是如何的。
你对此全然不知,只觉得痛苦,你最大的依仗就是回溯,但如果回溯本身就是因果的一环,也全然在其计划之中,那么你努力到最后,到底有什么意义。
蝴蝶被打湿了翅膀,疲惫的落在泥泞之间难以起飞。
随后被一双金蓝色异瞳的主人捧起。
他说:“真可怜,那么你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吗?如果你愿意还是可以醒来,如果你不愿可以就此长睡不醒,就连祂也无法干扰你。”
蝴蝶筋疲力竭无法发声,
于是他替蝴蝶做了决定。
他给蝴蝶选择了一场慢性的死亡。
因为他是唯一会选择杀死蝴蝶的司岚。
蝴蝶在梦中沉浮,飞舞。
在长久的梦境之中忘记了很多记忆,包括自己是谁。
但蝴蝶飘啊飘啊,忽然被相似的场景所吸引,熟悉的家,衣柜,因为失去母亲而痛哭的女孩。
这是我,蝴蝶想。
原来我在那里啊。
于是蝴蝶轻飘飘的飞入了别人的梦,成为别人捏造的梦中人。
“愿意跟我走吗?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散了,该换个地方寻找新生。”
你睁开泪眼抬头,看见了一张莫名熟悉的面容,红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穿着红黑的军装。
这个人应该是危险的,你本能这样觉得,但他看着你的神情却是柔软的,像是用刀尖对准自己一方递出了剪刀。
这个人可以信任的。
于是即便心口残留着不知名的剧痛。
你仍旧怯怯的伸出手。
之后的一切就是理所当然,牧首是一个很好的养育者,你把他当做一切,但或许他也把养育你当做一切,他照顾你的情绪,培养你的能力,尊重你所有的意愿。
无私的,视若己出的关爱,让你心口那道无名的伤口逐渐被抹去。
甚至逐渐想起很多的东西,不,或许是你重演受伤场景的时候,伤口就有了愈合的趋势。
你本不是脆弱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愈合,去整理,最后再次前进。
前提是伤口没有被藏起来。
没有人能治愈不存在的东西。
“你现在还在做噩梦吗。”在一次从芙岛回来之后,牧首忽然叫住了你。
你摇摇头说道:“不会了,恐惧源于未知,但只要有方法能面对,就不会再感到恐惧了。”
你年幼时候经常会做噩梦,梦见死亡,梦见一地鲜血,梦见首尾相连的衔尾蛇,
.....也梦见了一个强大的可怖的敌人,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而你手中握着一把骨剑,却不知道是否该挥出,即便你知道必须杀死它。
彼此牧首只是静静的听着你讲述的噩梦,然后问道:“非杀死不可吗?”
“嗯。”你用力点头:“因为它是死亡,是暴力,是不可阻挡的破灭,是坏东西。”
或许也一条狡猾的小虫,靠负面情绪维生,又试图吞噬生命的坏梦。
只是这需要一个陷阱,
或者一场机遇。
你想。
……杀意,
偶尔会感觉到杀意,
来自那个孩子的。
在角落里看向他的时候。
对此,牧首说不上遗憾或者失望,只觉得平常,很正常,之前在梦里的记忆压过一切了吧。
即便梦境为假,但被常年培养出来的恨意却是真的。
他并不知道那颗星球的意志,又给你造了什么梦,实际上也不太关心,反正他们的目的大体一致,就不用关心细节。
再加上长年消耗在这个梦里,他的力量早就被消磨了不少。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又会重复一次这场梦。
牧首闭上眼有些自嘲的笑了,算了,这样也好,自欺欺人的梦,到这个时候也该停止了。
他等着那个孩子找机会杀他。
按照这个梦里,最后那个节点,做出截然相反的举动,用那把骨剑刺向他,杀了他。
然后——他就可以把那个东西带下去了。
谁说,非要等梦中人醒来,这个梦才能结束,
击杀梦境的源头,不也是一种解法吗。
这个世上,可没有谁会是永恒的猎手和猎物,不是吗。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一个节点的到来。
比如现在,又一次的重返芙岛。
巢穴所在的方位阴雨绵绵,只不过了几天,这里便迅速恶化,很明显有人捣鬼。
你和牧首信步前行,走向巢穴的中心,打开大门,牧首在前而你紧随其后。
于是一切如旧发展,从背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尘埃落定之后,你将剑柄调转,从地面挑起枷锁,以练习过千百次的熟练度施加咒术。
随后将骨剑,抵在牧首的颈侧。
在这一刻,你看见了,在牧首的身上,有什么原本缠绕他的阴影探出,只为更加贪婪的吸收人身上绝望的情感能量。
这本来是该寄生在你身上的,
但后来,你身上的痛苦越来越淡,就算有恨意,也更多出自于习惯而非本能。
继而转向了更加丰富的情绪来源。
你说道:“你输了。”
“是吗。”明明是被束缚住的人,剑下的男人却不见丝毫紧张,他只说道:“你没有从正面击败我,我以为你会选择光明一点的方式。”
“成王败寇,只有输赢,没有光明与否一说。”你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配用正常的手段。”
阴影又探出来了一点。
你确实想起了一切,也知道如何醒来,但如果就这样放任这种东西留在牧首身上的话,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你很恨我。”牧首大笑。
你摇头:“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你用脚踩上了牧首的胸口,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两只手将原本属于他的骨剑高高举起,说道:“再见了。”
然后将剑猛然刺下。
果不其然,在你刺下剑的时候,阴影的探出达到了最大,虽然尚未全部分离,但也足够了!
你使用画灵的力量,将它固定住,最后剑尖转向,将它的中心彻底击溃!!!
源头死亡,
梦境猛然动摇起来,周围的场景逐渐崩塌,感受到这场漫长到绝望的梦境终于要结束了,你长出一口气,心里想着,如果下次再见到那位异瞳的长发司岚。
一定要狠狠的骂他一顿。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更希望能够揍他一顿,如果能打得过的话。
还有祂。
好吧,这位是真重量级。
当然还有,你瞥了一眼被你踩在脚下牧首,默默的收回了脚,当然,踩牧首是很爽啦,但一想到之后可能会被牧首吊上三天三夜。
你眨眨眼,在逐渐崩塌的梦境里面,多此一举的用骨剑切断了束缚着他的锁链,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微笑着说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千之帝国的艾因。
然后——现实再见吧,我亲爱的教宗大人。”
原本残破的梦境在这句话之后,陡然碎裂。
牧首如梦初醒,回到处于王座的身体里面,他缄默不言盯了此在许久之后,伸手拨动了它。
一
二
三
此在停了下来。
于是他笑了。
好吧,这勉强算一场遂心如意的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