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Ⅰ
柳岷析和李珉炯的故事，從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小街開始。
兩家隔著三戶人家，夏天總會在彼此門口玩水槍，冬天一起在街口檔搶最後一份炒年糕。
小學時他們同桌，常常為了一支鉛筆爭吵；初中分班後仍在同一個補習班，放學時總會一起走回家。
那時候，兩人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是綁在一起的。
甚至連補習班老師都會笑說：「李珉炯缺了柳岷析，就像書本少了一頁。」
但進了高中，一切開始悄悄改變。
柳岷析進了理科班，他的成績從小就名列前茅，性格裡帶著一種天才的固執與驕傲。
李珉炯則被推選進學生會，一路從幹事到副會長，再到會長，變成了校園裡所有人都注視的中心。
他們還住在同一條街，卻很少再一起走回家。
有時候柳岷析拖著書包經過球場，會看見李珉炯站在人群裡，白襯衫領口微微散開，眉目專注而沉穩。他心裡隱隱發酸，什麼時候，這個總是被自己拖去補習遲到的小子，已經成了受學弟妹敬重目光注視的人？
有時候李珉炯深夜回到家，會看到柳岷析的窗還亮著，書桌前的人影低著頭，翻著數學題目。
明明距離不遠，卻好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
校慶前夕，兩人意外被分到同一組，負責體育館的布置。
這是久違的並肩，卻帶著一點陌生。
體育館頂上的彩帶需要掛起來，柳岷析搬來木梯，邊搬邊嘀咕：「這些找專人來處理不是更快？」
「預算不夠。」珉炯抱著一疊資料，語氣冷靜。
「那你自己上去啊。」岷析不服氣。
「你比我輕。」他只是淡淡推回一句，把梯子往他那裡推。
於是柳岷析不情不願地爬上去。
彩帶剛固定到一半，木梯忽然晃了晃，他身體瞬間失衡。
有人在那一刻牢牢抓住他。
那雙手穩而有力，把他硬生生拉進懷裡。
柳岷析呼吸急促，額前掠過一陣風聲，心臟跳得幾乎要炸開。
「……你還是這麼不小心。」
李珉炯低聲說，語氣裡壓著緊張，卻依舊平穩。
那句話，讓岷析愣了一瞬。
他想起小時候跑在街口跌倒時，也是這雙手把他拉起；想起補習班門口淋雨時，也是這個人替他撐傘。
從小到大，他們似乎一直都這樣，在最危險或最尷尬的時候，被對方接住。
可現在，卻像是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縫隙。
「……謝了。」岷析避開視線，語氣仍舊倔強。
珉炯沒有回答，只是慢慢鬆開手。
等待其他同學交待工作的空檔，柳岷析不忘打開筆記溫習，書寫中筆芯斷了。
他皺著眉，正準備起身去借筆，桌面忽然滑過來一支黑色鋼筆。
「別弄丟了。」李珉炯淡淡說。
指尖擦過的那一瞬，像被電流劃過般敏銳。
岷析怔了一下，心底卻有股熟悉的悸動。好像不是第一次接過這東西，好像在無數次過往裡，他們之間總有這樣的交換。
那支筆最後留在了他的筆袋裡。
他沒有還，也沒有提。
在校裡最後一次考試結束的午後，操場外人聲鼎沸。
岷析在人群裡遠遠看見李珉炯，被一群同學圍住。
對方仍舊筆直站著，神情沉穩，像是從來不需要依靠別人。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潮交錯，誰也沒有走過去。
只是短短一瞬，像是無聲的告別。
岷析指尖在口袋裡輕輕碰到那支鋼筆。
它還在，冰冷而沉默。
就像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從小一起長大，卻在最應該靠近的年紀，變得疏遠。
這是未完成的開始。
一切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時光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