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三更天双眼刺痛，他试图睁开双眼，却又被眼前一片赤红扰了方向，辨不清来路。
腥甜的铁锈味充斥鼻腔，温热黏腻的触感早已被囫囵擦去，但那股带着暴戾的腥气却像在脑中生了根，顺着呼吸钻入肺腑，攀附蔓延至神经。三更天当下头痛欲裂，哨兵对血腥本就十分敏感，这铺天盖地的血气更像是催化剂，不停催动着他体内逐渐失控的躁郁因子。
走、快走，藏起来……在他找到我之前……
三更天脚步虚浮，踉跄着闯入密林深处，他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中的一切都模糊、扭曲。
跌跌撞撞间，一个藤蔓半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三更天已来不及思考这是否为某种凶兽的寄居之处，他迫切需要一个无人的角落，又不可伤了谁，更不容许谁瞧见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三更天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颅内肆意叫嚣的躁意不停吞噬着理智。
“唔……”三更天忍不住低哼出声，痛苦让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黑豹，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腻的光，此刻却没了往日应有的威慑和威严，琥珀色的瞳仁中满是焦躁不安。黑豹尾尖不停地扫着地面，它围着三更天转了两圈，最终小心翼翼地卧在他脚边，尾巴轻轻勾连上脚踝，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精神体本就是哨兵的精神外显，此刻那黑豹的状态，更将主人的濒临崩溃暴露无遗。
一人一豹缩在洞穴深处，寒意逐渐渗透过单薄的衣物，三更天五感早已错乱，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还不来……
待天泉察觉到异常，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联结找到三更天时，对方身为哨兵的特殊精神力已微弱到无法感知，若不是重伤昏厥，便是意识崩溃到无法自控。
天泉站在洞口，胸口起伏得厉害，发髻跑得松散，额头还戴着薄汗，自他清清楚楚看清洞中景象后，便开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几乎是在天泉现身的同时，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从天泉身侧跃出，蓬松的毛发在月光下映衬着柔和的光泽，那只体型壮硕的长毛狼犬径直跑到黑豹身旁，用湿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黑豹紧绷的背脊，又绕着他转了半圈，最终以近乎环拢的姿势将黑豹圈在怀里。
黑豹起初还有些抗拒，可被狼犬温吞蹭了几下之后，喉咙中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甚至微微测过身，任由狼犬蓬松的尾巴扫着侧脸。
两只精神体依偎在一处，无声地分担着主人的痛苦。
洞中郁积的暴戾气息肆无忌惮地蔓延，可哨兵强撑着的压迫警告无法对已结合的向导起效。
天泉平复了下呼吸，缓步靠近，尽可能平稳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引导三更天。
眼前的人眉目紧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冷汗也浸湿了额发，天泉心中一阵揪心的痛。
搭上那人手腕时，天泉的指节也因用力紧攥而泛白麻木。脉象急促紊乱，内里却又力竭虚浮，天泉不得不释放更多的向导素来安抚他。
“别怕，”天泉一手替他把脉，一手试图将人环到怀里，声音坚定而沉稳，“我在。没事了。”
三更天察觉到熟悉的气味靠近，下意识指尖蜷缩，任由天泉的手臂环过来，半搂半抱地将自己圈在怀里，那股属于向导的温和精神力如薄纱般裹过来，缓缓抚平他神经上的尖刺。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三更天粗重的呼吸得到喘歇，也放任自己将头重重垂落，沉沉埋进天泉怀里，最后一丝防备也卸了个干净。
“怎么跑这犄角旮旯里藏着，险些找不到你。”
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天泉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终于落回原位，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脱力，胸口起伏着吐出一口长气。
说不清是方才狂奔数里地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还是被这人失控的模样吓得怕了，天泉双腿一软，抱着人瘫坐在地上，顺带分出一只手将那貂毛披风严严实实裹在三更天身上，天泉也不嫌三更天浑身冷汗，将人牢牢托在怀里，这才分心去观察旁边两只精神体的状态。
角落里缩着一黑一白两只身影，若不是狼犬那身白毛在黑暗中分外惹眼，又明显贴着黑豹围了半圈，那豹几乎要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完美隐匿。主人得到安抚，黑豹也明显放松下来，两只毛茸茸的头亲昵地蹭来蹭去，鼻尖相抵，旁若无人的腻在一处。
“好点了吗？”天泉将三更天额前的碎发揩至耳后。
“……嗯。”
“那回家？”
“嗯。”
“走！”天泉略一沉气，稳稳托住三更天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回家！”
猝不及防的离地失重感让三更天猛地睁开双眼，双手下意识环住天泉脖颈保持平衡，“……等等，放我下来。”
“不要。”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三更天语气带上一丝愠意，却又因气虚显得没什么力道，“发什么疯？”
天泉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嫌丢人啊？我的菩萨，下次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可就不只是抱你回去这么简单了。”
“……”
三更天难得有些理亏，一时语塞，天泉也犟得很，招呼上一狼一豹，就这么抱着人，悠哉悠哉朝家的方向走去。
彼时二人一番折腾，夜色早已浓透，月悬中天，清辉泼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