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星接过搭档的救世担子后，成功开启了翁法罗斯的新一次轮回。
只身回到过去的她虽然遇到了不少艰难险阻，但凭借那一身的开拓精神，好歹是重新结识了千年前的阿格莱雅与缇宝她们，在旧日的奥赫玛城中站稳了脚。
在为第一次逐火之旅招揽各地黄金裔的空档，星终于有机会拿出螺丝咕姆留给她的识刻锚，去试着联系列车给自己的同伴报个平安了。
可没想到的是，成功与姬子、瓦尔特他们联系上的星，得到了一个即使天塌下来也不曾想到的坏消息。
「星，丹恒他并未成功离开翁法罗斯，我们推测他应该也和你一样被卷入了新一次轮回。」
“什么！？”
星被吓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识刻锚。满以为对方早已安全归家，星还期盼着能在这次通话里和丹恒说上一两句话的。
“我立刻去找他！”
顾不上对面的天才们紧接着要说的听起来像是要阻止她的话，星擅自切断了锚点的通讯。
“找个人还难得了我银河球棒侠吗！”
也没细想过一起回溯到过去的丹恒到底掉落在了哪里，星心想只要有阿格莱雅和缇宝在，要翻遍翁法罗斯每一个角落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拉上有权有势的刻律德菈与海瑟音来帮忙呢！”
作为一名开拓者讲究的就是要有一副厚脸皮。星毫不客气地给她能想到的人全发了一遍求助信息。
“丹恒，你要乖乖等着我来找你啊！”
就在星气势昂扬地举高双手，发誓要立刻挖地三尺将自家亲友找回来的时候，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我在这里。”
“咦？”
刻法勒保佑，好戏还没开演，大团圆结局竟然先找上门来了。
不敢置信地循声回过头去的星，在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眼前的状况。
该先表现出自己的惊喜，还是更应该展示多点对他的担心？
是要先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全吐出来，还是先向这个浑身上下仿佛都标注了可供探索的点的人伸出手去？
奇妙的沉默维持了一小段时间，这次依旧是对方先开到了口。
“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这次是太多要问了啊！星歪了歪嘴，最终憋出来的是——
“到头来又是我俩相依为命？”
诧异地眨了眨在日光下反射出些许金色光彩的眼睛，这个星正打算要去寻找的，名为“丹恒”的青年少有地轻笑了出声。
“星，你果然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在得知对方失踪却又在下一秒与他再会，这种过山车般的体验让星乃至对丹恒之后所说的经历也缺乏实感。
“被卷入这一次的轮回后，我得到了「大地」泰坦的帮助，从它那里获得了新力量。如今得知奥赫玛在招揽黄金裔进行第一次逐火之旅，我便带着‘火种’过来了。”
“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你成了半神才导致的？”
“我并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算不算得上半神，但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行使「大地」的权能。具体的情况得去向阿格莱雅她们确认过，才能了解得更全面些。”
对于自身的特殊状态，丹恒看起来十分的淡定。相比起来，星倒是要更加的担心与好奇。
“听到你没回列车真的吓死我了！丹恒，你到底掉哪里去了！真的没事吗？没有识刻锚也可以？拿「大地」的火种时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不是信不过丹恒的实力，但知道了许许多多「真相」的星已经无法无忧无虑地行走在这片大地上了。
就连这份或许能帮助他们反抗命运的泰坦神力，星在心底也残留着些许戒备。
“星，你放心。我很好。”
一如过去在幽囚狱时那般，丹恒轻轻地拍了拍星的手以示安慰。仅仅是这么小的一个动作，对星来说却有着莫大的效果。
在此之上，丹恒看过来的目光更是有着意想不到的安稳。星无法理解他这股发自内心得到了安宁的表情是因为什么而展露出来的，但足以让人信服他所说的那句“我很好”了。
只是，丹恒这一路下来的说辞风格何其熟悉！
亲身经历过的星不可能忘得了，面前这个淡然的青年曾经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将最惨烈的光景一笔带过，让她深信他所承受着的痛苦根本不曾存在过的！
一时间，再多的话语都难以表达出星因为自身的猜测而萌发出浓稠苦涩。
“丹恒，我能好好看看你吗？”
“没问题。”
丹恒的顺从出乎星的意料，满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不太愿意让人窥探到自己的另一种姿态。
“那你稍微低下头？”
“好。”
是长高了一些吗？抬起手来的星在脑里与从前戏弄翠绿龙角时的记忆进行对比。
不只是能让人联想得到大地兽的黄金色粗角，还有长度相对饮月的要短了一点，但更锋利有力的实体尾巴，抚摸上它们所得到的触感、体温对星来说全是新鲜的体验。
“连胸板也结实了很多。”
星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戳了戳那件熟悉的高领衫。嗯，手感还挺不错的。
“星，别乱动。”
手指下一秒便被包裹进了金黄色手甲中。星不可思议地盯着尖锐的盔甲竟没有伤到自己一分一毫，然后被上方传来的叹息吸引了注意力。
星沿着面前这副矫健的身躯勾勒出的线条往上看。映入眼帘的那张在印象中该是清冷的面容，此刻却变得如曾经住了一年的那间浴宫的温水般：弯起的嘴角如荡漾的涟漪一样柔和；通透的灰绿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大地」的影响，内含的色彩更加复杂又更加温暖。
“星，你在想什么？”
从何时起，只要彼此对视，他们便能了解到对方的所思所想的？
“我在想丹恒这次又瞒了我些什么。”
“……”
见丹恒被戳中软肋，难得地直白表露出自己的苦闷，星禁不住暗暗夸奖自己真不愧是丹恒的一部分。
“例如，长高了多少厘米？”
“……没测量过。”
“例如，留长头发花了多长时间？”
“也没在意过。”
“发夹是哪个女孩子送的？”
“星。”
被瞪了一眼后，顽皮的灰发少女吐了吐舌头。
“是我自己制作的。”
“呜哇！手真巧！你什么时候会做手工活的？”
“日子久了，跟着山之民学了一些。”
“那这‘日子’到底有多久？”
缺少打理，失去了些光泽的长发在星的指缝间滑落。星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仿佛面前的青年也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情况下，如此从上面滑落到地面，摔得粉碎，再也找不回来。
“丹恒，告诉我！”
少女毫不客气地扯起丹恒的衣襟，声音严厉得不容他有任何的拒绝。
“星，长短代表不了什么。我能向你保证，这段直到与你再会的旅程并不煎熬。我每天都在力所能及地去了解这个世界，明白到即使是建立在数据与忆质之上，它依然值得我们去守护。”
青年同样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直视着星，眼里的光辉比明黄的火焰还要耀眼。
“笨蛋丹恒，你这种坏毛病真的改不了了吗！”
星猛地伸出手去抓住那两只尖耳朵，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口咬上了丹恒的双唇，撬开了他最后的防御。
“丹恒，我从来就不觉得是负担……”
“明明你肩负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我只希望自己经历的一切能够帮到你、守护你，而不是用来牵绊住你的脚步。”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太让人恼火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一成不变？尤其是遇到了你。”
交换的吐息带着湿漉漉的咸味。星发现这是来自于她自己的，实在窝囊透了。
“可我也真的像知道更多丹恒的事啊！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寂寞，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还会不会做噩梦，我全都想知道！为什么你就不明白？”
“星……”
或许是星的微小心意终于传达了过去，这次换作丹恒去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掉上面的泪痕。
“既然要变，那就分一点给我嘛！”
“好。”
“先从告诉我你这段旅途是怎样的开始！”
无论是怎样的痛苦又或者是快乐，星都希望丹恒能够将自身的一部分重量倾斜到自己身上。这份盼望，星决定无论要花多少时间，都要不断地传达给丹恒，直到他真正明白为止。
在星满怀着这份决心目光下，青年缓缓地开到了口：
“那就从千年前的新鲜红土是什么味道这个说起吧。”
这坏毛病怎么千年不改！
在离开翁法罗斯之前就被卷入时光倒流带来的数字海啸，这是丹恒与螺丝咕姆都始料未及的。
不幸中之大幸，或许是多得了持明自身轮回延续的特性，丹恒熬过了“再创世”的洗刷，保持了自己数据结构的完整性。
只是——
“龙先生，今天要去哪里？”
“打算穿过西面的荒漠到大陆的另一边去看看。”
孤身流落到不知何时何处的丹恒，选择与大地兽为伴，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翁法罗斯这个世界中徘徊了上百年。
“呜……”
“怎么了吗？”
听到上方传来略带委屈的声音，感受着随之摇曳的风，丹恒抬起头去打量身边这只比在过去（未来）的奥赫玛所见的，要巨大很多倍的大地兽。
“那边是一望无垠的海洋，它们特别欺负我……不过是路过海边，也会被嘲笑我又笨又慢。”
“你很聪明，会为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祝福，给生活在上面的人们带来恩惠。那些海水的戏言用不着放在心上。”
“嗯！”
活过漫长光阴的灵兽保持着经久不变的纯真。丹恒庆幸在再创世后的翁法罗斯中，重启旅程时选择了这只受到「大地」泰坦赐福的大地兽作为锚点稳定自身。
“啊、但这次和龙先生你一起的话，大海说不定也会为我们让路吧！”
大地灵兽的欢欣感动了四周的生命，小鸟越过嫩绿的枝条飞来献上歌声，小动物们也追随着他俩的行迹，在脚边欢快奔跑。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应付这里的水。”
光是灵水秘术丹恒已经觉得够呛了。当初不是为了拦下盗火行者，那些肆意的水流也不会甘愿听他指挥吧。
这也是本应善水的持明青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投身海洋安定自身的最主要原因。一想到在这漫长的旅途中要和如此随性的水相伴，丹恒光是想象就已经头疼了。
“比起难以掌握的海水，与你一起更让我安稳一些。”
丹恒拍了拍那副庞大的躯体。知道自己被夸了的大地兽晃了晃脑袋，就像是在对周围的伙伴炫耀般，欢快地抬起了腿。
旅途中尽管无需睡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到了夜晚丹恒依然会选择近水流的僻静位置，燃起篝火，仰望群星，等待黎明的到来再继续启程。
偶尔，在遇到无星的夜晚，丹恒就像是以此为代替似的向身边的大地兽，说起那颗只属于他的星星的故事。无论讲述了多少遍，少女的冒险也不会因此失色，大地灵兽也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在正式接下了「大地」的火种后，丹恒审视着自身外形的改变时，忽地回想起他与星初次去到奥赫玛的大地兽工坊。
小广场边的介绍铭文丹恒记得一清二楚，当然还有一时兴起抢夺了可怜大地兽的饲料，甚至想拉着他一起尝试的星他也不曾忘记过。
既然能够行使「大地」的权能，形态也因此发生了变化，是否意味着连味蕾也会有所不同？堪称开拓者般的思考一时间打败了丹恒的理性。他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能让我试试吗？”
温厚的大地兽主动让出了自己的晚餐，黑发的青年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再问一次它。
“真的可以吗？”
无比喜欢这位从天而降的“巨龙先生”，大地兽当然很乐意，他将村民感谢它付出的劳力而给予的红土往丹恒那边推了推。
“谢谢。”
丹恒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那块新鲜的红土，几秒钟后才试着掰了一个边角，如同害怕吃药的小孩子吞药片一样闭上眼睛，嘴巴一张。
“……”
大地兽圆润的双眼里反射着篝火的光芒，从中窥见一丝期待的丹恒略带歉意垂下双眼。
“……果然味道并不会变好。”
哪怕得到了泰坦的祝福，丹恒依然是那个丹恒。对此，他感到了安心，又为自己的心血来潮之举感到一丝奇妙的解脱感。
很久以前——实际上在“外面”并没有过去多少天吧——帕姆气呼呼地说星把丹恒给带坏了，对此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一丁点的自知之明。
事到如今，丹恒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星荼毒了不少。
“这件事要是说给星听，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灰发少女到底是会被吓得一跳，还是会特别兴奋地和他讨论味道？但无论如何，对方肯定会发出一句惊叹。
（想不到丹恒你也会做这种事！）
“是啊……想不到我也会改变……”
知道前方必定会等待着自己的人是谁，无论再怎么漫长的旅途，丹恒亦能坚持下去。
而清楚自己因什么而发生改变，丹恒才能一直不变，绝不会成为谁的影子。
希望这趟通向星的近乎无止尽的旅途，能够为她铺出平坦的大地，守护她一往无前。坐在星空底下，丹恒耐心地等待着真正的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