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经纪人问我什么时候出新歌,我回答说不知道,目光随即飘落在桌角格格不入的姓名牌上——我怎么还没有扔掉它?
经纪人好像很关心我,更像是在关心钱,催我多出去走走寻找灵感。真可笑,灵感是游戏世界中的掉落物吗?创作在这种不识货的人眼里是一蹴而就的东西,音乐人都是身患艺术病的荣誉精神病人,某天因一只飞过的苍蝇而肾上腺素飙升一晚上,隔天就出版一张专辑。
现在没事可做,同时也不想和满眼都是钱的人多说一句,我直截了当地暴露灵感枯竭的原因:“之前写的歌,有一半是因为明宰铉。”
“那另外一半呢?”
“另外一半是和明宰铉一起写的。”
为了进这个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公司,我签了十几份该死的合同,当时招我进来的人——我现在的经纪人,盯着最后一笔落下,询问我是否有正在交往的人选,也就是在那时,他得知了明宰铉的名字。
称得上诡异,第一次正式向别人介绍我和明宰铉的关系,居然发生在这种情境下。然而十九岁的韩东旼没来得及想到这些,已被下达终止恋爱关系的通知,艺人的情感归属是合约的一部分。
十九岁,还爱着明宰铉的韩东旼回复了什么,如今二十三岁的我已经遗忘。我想自己也许有一瞬间的懊悔,成长期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吃茄子,听妈妈的话汲取多一点养分会更聪明些吗,不至于看漏条约。
直到我能够对经纪人说“不”的年纪,后来公司的聚餐上,他向我道歉。从来都不曾有那项关于恋爱的不合理条约,只是想更容易地引导新人。
说“控制”更合适吧?我口头上接受,摇摇头说不重要,因为我和明宰铉已经分手了,然后转身离开,快意地把他晾在酒席上。
他没再多问。想起过去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
无论组成此刻沉默的是他的愧疚亦或尴尬,我都不在意,因为我刚才在说谎——如果明宰铉对我的音乐真有那么重要,我是死都不会和他分手的。
“东旼,直到世界灭亡那天也不准和我分手。”二十岁的明宰铉紧紧地扣住十九岁的韩东旼的手臂。
“要付多少违约金?我不准备和明宰铉分开。”还爱着明宰铉的十九岁的韩东旼直直地望向对面。
烦躁的情绪像没抽完的的细烟余韵,迅速爬满肺部,剩下半根被我碾碎在草稿纸截面。和明宰铉交往的日子太易碎,我总是担心被他横冲直撞的爱撞散架。奇怪的是横冲直撞的人,一颗一颗贴上去的姓名牌质量却很好,时至今日未损坏半分,上面的爱心还有代表我姓名的“TS”依然完整。
——说到这个,我怎么还没有扔掉它?
抵在纸上的笔尖晕开墨痕,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痕迹。
“没有明宰铉你就不写歌了吗?”
短短的一句话将我的情绪劈得七零八落,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然而我对于工作的态度也是否定的。椅子被拖拽出尖锐的声响,我拿起外套上的钥匙起身。
“记得戴口罩,你上次被拍到……”
摔上门隔绝后半句话。
比晚上出门碰到鬼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我发誓自己身体健康四肢灵活,像现在一样脚趾头都挪动不了半厘米,绝对不是由于装逼穿得少被冻成了弱智,但我就是死死地盯着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个戴着冷帽的人。在这个冬天,韩东旼的目光连同血液一同僵住,凝滞在明宰铉身上。
我,韩东旼,晚上出门,碰到了前男友。
明宰铉,终于不是只存在于对话里的名字,而是作为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我的世界中,套着与记忆中无二的深色卫衣,甚至头上戴帽子还是我买的,我不会认错的。看来他过得也不怎么样啊?刚生出些丑恶的喜悦,随之便不知道如何支配接下来的动作。
走上前嘲讽明宰铉一通,把皮夹里的大额钞票扔在他脚下?故作释然地寒暄,随后淡定地走开?或者哥俩好地拍一下他肩膀?他不会回我一巴掌吧?
幻想着幻想着,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没有明宰铉的身影。呼吸的本能复活,残留的烟草气息依靠口罩反扑回脸上。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考虑这些是徒劳的。因为明宰铉根本没发现我,因为他是三年不愿意联系我的人,不会主动认出我的人,不会和我一样纠结这么多的人,已经是前任的人。
好,现在摆脱冰雕状态,然后按计划去酒吧跟个傻逼一样喝到烂醉吧。
“韩东旼?”
见过所有预备动作都被现实打断的人吗?没见过的可以来面见我韩东旼。
“看来你也……”我试着挑开嘲讽的语气。
“这种天气为了耍酷也不能不穿外套吧?”
我失败了。他这是什么语气?这不应该是和前男友说话的语气,我居然没有纠正他。
总之一犹豫就被明宰铉拉进了附近的奶茶店里。
“刚刚怎么一直看着我?”一并排坐下他就问。
我试图运转被冻僵的大脑,结果明宰铉连答案也不要,从怀里的保温袋分出一块热烘烘的面包递给我,我再次犹豫,就被塞进手心了。
后来我才明白,犹豫的功夫其实是一种放任的给予,那一天我放任了明宰铉重新入侵我的生活,并且在此以后永远失去了反悔的权利。
比晚上出门碰到前男友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我和明宰铉相坐在奶茶店食用面包,相对无言,他突然提出要不要买几份小料加进去。我有投票权吗?以第一视角无法直观感受自己咀嚼的动作有多不自然,大概是一口十八下,咽不进任何。
店内的装饰挂钟一直在咔哒咔哒响,我盘算着等时针走到十一点,一定要主动开口说话——就算是脑残到说完要钻进地核的话。
结果明宰铉仿佛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边走边说着我吃完了啊韩东旼,你待着吧。
“我还没吃完呢。”
由我来说这句话的无赖程度之深,只有明宰铉知晓,所以他顿住,甚至于转身回看我,神情复杂。幸好冬天没什么蚊虫,不然他需要抠嗓子才能证明自己没吃进苍蝇。
“我还没吃完呢”,这句话曾多次出现于韩东旼和明宰铉的恋爱时光,一定由明宰铉发起,拖长着叫我名字的语调,我催促着让他快点,心神不定地在旁边看手机,或者干脆上车提前走了。而在我吃得慢的情况下,我不用多说一句,明宰铉也会一直等着我。
这种对于他那么不公平的事,为什么分手后我才察觉到?我又是出于怎样的出发点,直觉用这句话可以将他留下?
“我真的要走了,云鹤晚上没吃东西。”
好。以我前男友的身份,无赖也没法留住你,就这样吧,继续一个人愚蠢地啃面包。
——去他妈的面包,若无其事的模样是装的还是真的?去他妈的云鹤,云鹤是谁?明宰铉要抛下我赶着去见谁?
无论如何,我决定充分发挥韩东旼的人渣属性,阻止明宰铉从我面前消失。首尔太小了,小到我出门就遇见明宰铉,可我怕首尔又太大了,下一次不需要勇气的重逢要再等三年。
于是我附在明宰铉耳边诉出人渣的本愿,对方贡献出与我相识以来最丰富的表情演出,轻叹一口气:“东旼,你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过分。”
感受到唇边明宰铉耳垂的发烫,我故意让语气染上恶意:“跟我做。“这次换成了陈述的语调,三个字像刀片划破两人之间虚假的和平。
“不要拒绝我,你明明在便利店门口就看见我了。”你没有走,而是选择来见我。
唯有这点心照不宣的低下欲望我能掌握,毕竟我俩第一次见面就滚到了一张床上。于是接下来订房间打车都十分顺遂,就连在前台同时掏出身份证都充满默契——比之前一起做音乐的时候默契多了。
直到我将明宰铉抵在床上,指腹碾过他干燥的唇纹,随即他别过脸去。
“你吸烟了。”
我的动作一下子塞住。这款细烟气味很淡,而且夹杂了点面包的味道,这他都能闻出来。
“狗鼻子就是灵。”我笑道。
“不是,只是对它太熟悉了。”
三年来存款数几个零的涨,我爱抽的香烟款式却没换,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并不喜欢。那些带着烟草味的缠绵,他是抵触的。讨厌所以记下,貌似明宰铉才是那个念旧的人,那我呢?
“我去漱口。”
“那就不亲了。”
声音同时响起,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他改变主意。
“不亲而已,不耽误事儿。”明宰铉又补充道。
的确不影响最终结果,炮友拒绝亲吻而已,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可听见的瞬间我真的很火大,究竟是讨厌烟味儿还是嫌弃我?而我实际上并没有发泄的立场。
帽子褪下,明宰铉的头发比我记忆中长了不少,看上去很好抓。为了不得到他该死的拒绝,我马上打消了念头。
“别脱。”我盯着卫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阻止他脱衣服。
“要玩什么?”身下人笑眯眯的,眼角溢出我有点憎恶的属于情场老手的期待,如同初见时那幅阅人无数到有点麻木的模样,再次激起我的愤懑。
我猛得扣住明宰铉的手腕,力道大得能留下淤青,他眨眨眼,我读出默许。
不让亲,好。把卫衣领往下扯,我低头舔舐上他的喉结,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弄。被逗弄出了痒意,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动。
明宰铉的喉结是厚而圆的,因此声线带了些独有的沙哑,喘息低沉而晦暗。物体传声果然更明显,犬齿刮过动脉时轻微的抽气声也没逃过我的耳朵。他的粉丝就算用再贵的耳机听他的歌,也绝对欣赏不到这种细节。
我往他身下探去,棉质布料迅速洇开深色痕迹。
“这就硬了?”受了这点刺激就勃起,他应该挺久没和人做过了,我对这个事实很满意。
“少说话多做事。”明宰铉的眼角渗出殷红。
嘲讽的目的达到,这下轮到我笑得开心了。
嘲讽归嘲讽,不能失去服务态度,抹了点他顶端吐出的粘液,我尽职尽责地安抚起他的下半身。套弄的速度有点过快,他的阴茎在我手中一跳一跳的,喘息声也加重了。我用拇指抵住摇晃的铃口,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明宰铉看神经病的目光。
但我是谁?我是韩泰山,明宰铉不可能不清楚我的本性。默许我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恶作剧次数春风吹又生,自找折磨自会无穷尽也。
我淡定地一只手堵着不让他射,另一只手把他卫衣翻上去,让他到时候不至于射到衣服上。因为接近高潮而往内扣的双腿被我强硬地掰开,露出早已一塌糊涂的性器,用自己硬得有点发疼的阴茎重重地蹭了几下对方软绵绵的囊袋,接着才放过气息都有些失控的明宰铉,让他射在了床单上。
射完后他的身体已经软成一滩非牛顿流体了,后穴的水也流了挺多,入口湿哒哒地张合,一副准备好被侵犯的模样。
我本该在这场性事占据上风,直到我准备翻酒店床头柜时,明宰铉没天理地从自己的裤带里掏出一盒套子,我的大脑顿时变成了停机场,一瞬间“咻咻咻”地飞过几十架飞机。
“哪儿来的?”我问他。
“便利店买的。”他回答。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把气沉下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像是要杀人,“你准备和谁用?”
“和你啊,东旼。”床上叫我名字时撒娇的语调和三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我听着就是不对,粗品是蒙混过关,细品是奸夫藏屋。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相信我他妈的还能怎么办?
紧接着发生的事很快摧毁我薄脆的信任——明宰铉买给我的套,大了。
“啊……记错了。”他嘟囔了一声,被我该死的天生敏锐的耳朵捕捉得一清二楚。记错了?记错了谁的尺寸?我的还是别人的?卧槽尼玛的明宰铉。
没事儿,酒店的套子用不上,浴室的等身镜总用得上。我掐着明宰铉的胯骨顶了进去,忽略他急促的尖叫,下半身相连着就抱着他往浴室走。走路颠簸的几下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哼哼唧唧地往外吐点客体为我的脏话,我也没多好受,性器涨得生疼。
我掐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往里顶,他闷哼着抓住洗手台边缘挨操,撑着身体的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润滑液挤得有些过多,我射第一次的时候性器滑了出来,多余的液体顺着股间滴到瓷砖上,声音听得人烧脸。
我遵守约定始终没亲他,发狠地咬他肩膀,直到尝到血腥味,他疼得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很快又被我衔住。我扯开他卫衣抽绳打了个死结,尼龙绳在他脖颈勒出红痕,明宰铉在这样半窒息的状态下被我逼着一起射了第二次。
做得差不多,明宰铉突然转身面对镜子,抓着我的手按在他腰上,我被动得拥抱住他,再主动抱紧。这个姿势让他的后脑勺抵着我肩膀,发丝搔得我颈侧发痒。镜子里的我们仿佛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恋人。他往后靠在我胸前,后背紧贴我的心跳。这太超过了,我们早该在重逢那刻就撕咬互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交颈喘息,仿佛还是相爱时的模样。
镜中倒影在雾气凝成的水珠中扭曲,像被雨水泡烂的旧照片。
明宰铉挣扎着转身,湿漉漉的手掌捧住我的脸。他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坠落的瞬间被我舔去,咸的。
高潮的余韵褪去,我们沉默地整理衣物。
“云鹤真的在等我。“他拉回卫衣抽绳的动作很慢,像在给我挽留的机会。让我听见别人的名字,我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明宰铉起身时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我伸出去扶的手在半空硬生生转道去摸口袋的烟盒。
他弯腰系鞋带时,后颈露出个新鲜的吻痕,我拿手去碰,被不动声色地躲开。明宰铉抖抖卫衣帽子,痕迹就无人知晓,再过两天不用藏也会消失。我开始后悔用的力气太小,留下的痕迹太轻,好像能在明宰铉身上留下什么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我掏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根已经在工作室抽完了。铝箔纸在掌心皱成一团,我试着抚平两次全部失败,最后索性连着空烟盒一齐扔进垃圾桶,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么?这次不要对我说‘你待着吧’。”
“明天见。”明宰铉回头对我说。
现在说什么都是来得及的,关于我和他的明天是哪一天,在哪个地点见,都是可以问的。
可我听见自己只说,“明宰铉,你面包屑沾衣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