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的十八岁过得并不快乐。蜡烛熄灭了，蛋糕奶油糊的到处都是，散发出甜腻腻的气味。他被压在地毯上操干，全身赤条条的暴露在空气中，眼泪和鼻涕刺拉拉往外流，有些还粘在了嘴里。他哭得很伤心。房间的灯光很暧昧，红色和紫色一时间把他压的喘不上气。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我的十八岁生日，不该是这样。
今天是二零零二年十月二十一日，陈英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完事后，他疲惫地躺在地上，眼里不停地流泪。男人把衣裤一件一件捡起来，默默地穿上，然后点起一只烟开始抽，似乎当陈英不存在。五分钟后，他忽然把烟头掐灭，把陈英抱起来露出很心疼的表情。他说，弄疼你了吧，对不起。
陈英眯起眼睛看男人，随着男人脸庞逐渐逼近，他忽然激烈地抖了抖，从他怀里跳出来。看着眼前咸浸浸、挺着大肚子的男人，他一阵恶心，突然升起火来。男人嘴里的烟味让他特别讨厌，一呼一吸间都是难闻的味道。你干什么了！他生气地喊，你，你，你干了什么！
说罢，他迅速地穿上衣服，飞也似地逃出了这间屋子。一路上都是灯火，暖的灯，冷的月，以及一瞬间放大的蝉鸣声。陈英漫无目的的跑在马路上，一辆汽车轰地朝他驶来，然后猛然停下了。“不要命啦？！”他只觉得刺耳。他最终回到了家里，房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父母都睡去了，此时是他的天地。
陈英进了厕所，褪去衣物，沉默地看自己的身体。腰部和大腿根有几处淤青，体内还有黏黏糊糊的液体。他非常想洗去满身污秽，但是担心惊动父母。不，不能让他们知道。如此想着，他只是用湿毛巾细细擦拭了身体，然后回到卧室躺下了床。他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一瞬间，鼻头一阵酸涩，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忽然很累很累，全身痛的几乎要散架。他把头深深埋进枕头的深处，一抽一抽的，发出抽泣。
第二天醒来时，陈英感觉到一斜阳光照到了脸上，立即清醒过来，开始回想昨天的事。他才十八岁，再怎么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就好了。他心平气和地、冷静地想那件事的始末。一切的开始，是他和妈妈置气离家出走，然后漫无目的地去到后湖公园里荡秋千。陈英不明白，自己的成绩明明算得上优秀，朋友的家长也常夸自己，为什么妈妈还是不满意？呵呵。他冷笑两声，接着哼起了歌。那是当下正火的外语歌，歌词露骨，不过他单纯觉得旋律入耳，对于歌词也就无所谓了。晚上的公园很安静，小朋友都离开了，只有几个成年人偶然路过，脚步匆匆。过了一会，他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回头看去，竟是一个男人。他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在外面？他如是作答了。他们聊得很好，很开心。有那么一个时刻，陈英几乎要激动地流下眼泪，终于遇到知己了！然后下一秒，男人忽然捧起他的脸，嘴唇吻了下去，几乎吻的他要窒息。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竟是：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这样？然后昏昏沉沉地晕过去。
之后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后来，再后来，陈英顺利地升入大学，然后平淡地毕了业。他没有继续去考研，而是在一个公司里上班工作，凭借自己的学历拿着一份不错的薪水。家里人催婚，给他安排相亲对象。最后，他和一个女孩看对了眼。那是一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女孩，留着一头短发，眼睛又大又圆，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动画片里的小鹿斑比。他们很快地订了婚，爸妈给他付了房子的首付，他又用自己的薪水买了车，女方的家人也对他很满意，直夸他是个体面的小伙子。一切顺风顺水，顺利的让他几乎不敢想。有一次，他忽然对女孩为什么喜欢他这个事很疑惑，于是问道：“你为什么嫁给我啊？”
“唔，”女孩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因为你长得好啊。你知道的，我是个颜狗。”
陈英哦了一声。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回答。他总是觉得，十八岁的侵犯，根源就在于自己的脸。要是他长得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呢？可惜他不得而知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事，他想让自己轻松起来。
想想看，他，陈英，在二十五岁那一年，竟然要结婚了。
结婚当夜，陈英和妻子被单独留在了房子里，共处一室。他们都喝了酒，脸色绯红，醉眼迷离。
“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觉。”陈英道。
女孩没有说话，眼睛看着红色床单。陈英见她那样，就默认她同意了，自顾自地盖上被子乖乖躺下来。此时是冬季，空气发凉，就在他刚刚把被子暖起来时，身边人忽然道：
“你不做点什么吗？”
“什么？”
不等他反应，女孩忽然掀开他的被子跨坐在他的身上。女孩低头吻他，舌头在他的嘴里乱碰。他立即红了脸，慌乱地不知所措。一瞬间，他感觉眼前的人，已经从女孩变成女人了。他们吻得很入情，发出黏糊的水声。就在她伸手摸向他的下身时，他忽然惊醒过来，冒出一身冷汗。他想起了十八岁的那晚。陈英推开了她，然后逃去了厕所，靠着门蹲下来，扒住垃圾桶干呕，全身发抖。
十八岁，十八岁，十八岁还是没有离开他。十八岁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肢体摊在地板，喉头发热，泪眼迷离。他们说他体面，干净，但只有自己知道，他分明是个汗浸浸、黏腻腻、肮脏到底的人。他骗了所有人，骗了父母，骗了女孩。那晚，男人就是这样吻着他，肥大的手掌上下抚慰他的下体，厚的手茧磨的他有些痛…他是永远逃不出十八岁了，永远坠落，永远死去。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
“阿英，你没事吧？”
女孩的语气很慌乱。
陈英没有搭理，把头垂了下去，直到全身都缩成一团，止不住发抖。他把脸深深埋在了手心里，像一个犯了错事的孩子。
完于2025.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