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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人群熙熙攘攘，凑过来看这个新鲜出炉的幸运儿。
“恭喜！”店员特意拉了小礼炮，这样能为超市招来不少生意：“先生，您中了这次活动的一等奖！”
成为人群焦点的学生却还在发呆，盯着面前玻璃台上那张长方形的纸：
——西格玛号游轮七天七夜豪华旅行。
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白发的青年无措指指自己：
“我吗？”
白厄自幼生活在小村庄里，人生大考过后，他下定决心报了大城市的学校，心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回来再和家人说道。
城市生活他适应得不错，忙碌的第一学期将要结束，离回家的火车启程还有九天，白厄看着那张七天六夜的船票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上来说……倒是赶得及。
游轮他还没去过呢，开船时间是明天，收拾东西也来得及。
“当然是您啦，不瞒您说，西格玛号上的装潢据说是由某位富豪摆设的，有很多无价之宝和古董呢！”
在白厄愈发松动的防线下，店员打出了最后一击：“看你是大学生吧，咱去旅行一趟长长见识，回来跟家里人聊天，那其他人都得夸你见多识广不是？”
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上哪顶得住这说辞？
于是白厄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咳嗽两声，接过了船票。
西格玛号是去年才建好的大型客用游轮，自建好起就一直在海上漂荡，只在接送宾客时才短暂靠岸。
遮天蔽日的船体停靠在远处，舷梯自甲板上落下，一排排船员蚂蚁般热火朝天搬运物资，白厄放下望远镜，无声感叹了句不愧是有钱人。
检票员效率很高，不久就排到了白厄，他递出那张抽奖来的船票，等待对方撕下票根，放他通行。
可到他这，检票员奇异地顿了一下。
身着红黑色制服的员工从一旁的手提箱里拿出块手表，连着剩下的船票纪念部分一起递还回去。
不等白厄询问，员工率先开口：“您是豪华船票，这块手表带有导航和问答功能，戴上便于您在船上的日常行程。”
白厄初来乍到不太懂，只得顺意思戴上手表，眨眨眼“唔”了一声。
拎着行李箱前往舷梯的路上，白厄打量手表解闷，就外表来说，它和奥赫玛学生手上常佩戴的基础电子表没什么区别，想来是系统越狱，又在里面搭载了特殊功能。
舷梯旁有船员伸手接过行李箱，帮忙把东西提到甲板上，烈日高悬，船员却不受影响，看得白厄不禁咂摸钱的威力。
“您的房间是10049，请走这边。”
“墙上的设计稿是名家阿格莱雅小姐的作品，这边附有设计理念。”
“您对这花瓶感兴趣吗？这是前些日子从拍卖会上拿到的无价珍品。”
白厄额头逐渐冒汗。
这船上的船员也太热情了吧？！
指路不说，只要自己的视线在船的装潢上停留一秒，就会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工作人员向他解释。
自己是来度假长见识的，不是来当什么富少爷的！
10049这串数字俨然成为了白厄的救星，他拎着自己黄紫双拼的行李箱匆匆赶往房间，一步比一步急，像忙于逃出一场海啸。
他的房间位置很偏，几乎在这一层的尽头，红丝绒地毯把一切声音吸收，但不包括白厄的心跳。
明明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自己又在一艘豪华游轮上，这股心慌来得简直毫无缘由。
房卡早在手里备好，“滴”的一声便露了条缝，白厄转身进去，将门关严。
房间中有种若有似无的香味，让人心跳平复、呼吸愈缓。
不久，白厄靠在门上，舒了口气。
真是大惊小怪，简直没必要嘛。
唉，肯定是期末周复习太紧张了，都怪专业课的老师上课吹水闲聊不讲正事，如果像■■■老师那样……
……
如同儿旧玩具的发条被重重扭动，白厄思绪翻涌，又接连卡顿凝滞。
他刚才在想谁来着？
白厄蹙眉回忆了一番，记忆中却只留下了空白。
不过说来，他也管不上学校老师什么，对他来说不挂科能毕业已经足够了，他没有什么非要影响世界的远大目标，只想能学到东西，然后回家讲给大家听。
思来想去，白厄逐渐放宽心。
豪华游轮的豪华客房名副其实，这是套落地窗海景房，蔚蓝泛白的海洋距白厄只有一面玻璃，玻璃墙旁还放了几个柔软的单人沙发。
一个和地相连的圆桌矗立沙发中间，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侧的大床。
白厄眼尖地瞧见什么东西，放下行李箱，走近两步，从床上拾起了个黑金信封。
是给他的吗？莫非是什么游玩指引？
海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那头白而柔软的发丝微微晃动。
纸张舒展声悦耳动听，上面内容却让人费解。
“……爱、恨？什么意思？”
传说海妖在下手前会吟诵美妙的幻曲，正如此刻信纸上流淌的鎏金字迹。
无名的灾祸埋伏在踏入美梦的第一步，后来他梦回此时，却从未想过逃避。
【致白厄：
今日的轮换结果是
您爱的人：■■
您恨的人：■■
今日的任务是（可二选一完成）
与爱的人拥抱1min
令恨的人落泪/流血10ml
祝您 旅途愉快】
不说那荒谬的任务，光是要找的人名字被涂黑这一点，就让白厄颇感棘手。
而且这张纸来得太突然了吧？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说的话也完全不着调。
头脑风暴之时，眼睑的光线突然消失几分，一双蔚蓝色的眼珠轻转，白厄侧头望向天空：天略微灰暗，大片阴云行将到来，一场海上暴风雨在所难免。
屋内时钟滴答声从未止息，为现状平添了一丝烦闷。
白厄无声收起信纸，他不准备照着上面说的做。
让不认识的人帮助自己完成任务，他从来不做这种事情。
默默放好行李，手表显示已到晚餐时间，白厄换了身轻便衣服，准备前往餐厅。
登上西格玛号前，白厄有查过这艘船的信息，最令人大瞪眼眶的便是那高昂的票价。
白厄粗略算过，按奥赫玛人平均薪资水准，他不吃不喝干上半年堪堪能买来一张船票。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人人佩戴着华贵的珠宝，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但大多数人并未伸手去碰桌上的食物，只是从路过的侍者盘中拈起一杯蜜酿，和中意的对象叩齿碰杯。
白厄站在一旁抱臂看了会儿，实在没从这流于口舌的攀谈中发现什么真情。
新一批的大地兽肉排已经烤好上桌，白厄终于打起点精神，伸出叉子——
毫秒之间，另一只叉子和他相撞，细弱的嗡鸣如雷贯耳，辉光同时流溢在两把餐具之上。
白厄看向另一个人，对方穿着黑色卫衣，似乎是不好意思，这会儿正伸手把帽子向下扯，试图遮盖住面部。
伸出的叉子被收回，白厄善意地让出了那块肉排，对方却憋着股劲不肯善罢甘休，白厄戳什么他也跟着戳。
这一桌的龙虾，让这怪人戳走。
下一桌的蜜饼，临到碗里甚至被人抢走。
一通乱搞下来，白厄抿抿嘴，指着对方摞成小山的食物真诚发问：
“你不吃吗？”
穿黑衣服的怪人沉默着去戳白厄盘中本就不多的食物，继续往自己的盘子里堆。
下一秒，叉子掉落地面，那只泛白的手腕被白厄猛地抓住。
“抢我东西又不回话，你真有事情就跟我说一声吧，万一我能帮上你呢？”
白厄神色严肃，紧紧盯着面前人。
对方身量和自己相差无几，低着头很难看清脸，好一会儿，白厄才听见点声响，细碎如蚊蚋。
“……L？什么意思？”白厄问。
对方似乎许久没有说话，话语断断续续，费了不少劲才让白厄听明白内容。
“眼泪？谁，我吗？”
“为什么——”那人终于抬起头来，两双湛蓝色的眸子相撞，映出彼此眼中的自己。
同样的白发和面容，吓得白厄后退一步，对方却反退为进，抓住了白厄的手腕。
他的一只眼睛失去光彩，嗓音同样喑哑：
“为什么，你不会流泪呢？”
被那只深不可察的瞳仁完全蛊惑之前，腕上的手表突然响起，像句无形的提醒，让二人反应过来这糟糕的距离。
白厄一把甩开对方的桎梏，向后连退几步，确保这黑衣的人不会上前，这才用余光去瞧手表的消息：
【恭喜您 找到 目标
您恨的人：黑厄
请及时 完成任务
祝您 旅途愉快】
那处被墨迹完全遮掩的地方显露真容，甚至有一张照片附在了所谓的“黑厄”旁边。
白厄心脏跳个不停，喉结滚动，他咽下口水，几次将照片与黑衣男生比对，终于确定对方就是黑厄。
而后目光便注意到黑厄的另一只手——那只没被他抓住过的手，上面好端端附着块手表，明显和自己同款。
黑厄将堆满食物的瓷盘放下，反手拿起把干净的餐刀，步步逼近白厄所在处。
“流血，或者流泪，我来动手，选择权在你。”
凝滞的压抑串连着二人，明明一切声响都被红丝绒吸收，白厄却恍惚听见金属敲击地面的脚步声。
来自遥远的过去、未来，与现在格格不入的声音。
他不想流血、不想落泪，同样的，他也不想让这个名字和自己很像、却看起来很糟糕的人受这种无妄之灾。
那对策就只剩一个了。
“你来试试吧，”白厄道，“能伤到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黑厄不负期望，一步踏地，雪白的刀尖冲他而来！
白厄屏息凝神。他要夺下餐刀，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人绑起来，万一任务不完成会有什么损失，到时候他再出些血就好了。
伤人的时机绝不该是现在。
白厄转身朝无人的走廊跑去，澄黄的灯光打在挂满画作的墙壁和红地毯上。
刀刃如白绸，只为衬托演员而存在，起伏的音乐不知何时奏响，目之所及仅余二人身影，空气中令人迷醉的芬芳让一切变成支进退随心的华尔兹。
黑厄受到眼睛的影响，攻击范围不太准确，每一刀都被白厄精准避过。
一拍重音落下，白厄伸手夺过刀锋，在下一拍来临前，又匆匆将刀丢到远处。
他一把将人按在墙上，黑厄还想再做挣扎，这狭小的空间却没任何余地。
那双一亮一暗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厄看，口中依旧是让人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
白厄不再去注意黑厄那喃喃重复的细语，无声握住对方的手腕。
可一双冰冷而陌生的手无声无息却贴在白厄眼前，黑暗是这支华尔兹落下的帷幕。
“你是谁？”白厄并无惧意，冷静发问。
时间太过短暂，他只来得及听见一声轻笑，下一秒，天旋地转。
晕车的呕吐感被白厄强压下去，他踉跄爬起，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
一个人在正中央坐着，端着副漏洞百出的假笑。
第二个，白厄心想，面容异常严肃。
这是他今天遇见的第二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
手表恰在此时传来提示，白厄神经紧绷，紧张看着端坐中间的“白厄”。
那人脸上装出来的笑意更浓，听见手表提醒也没什么拿刀刺人的反应，只是抬手作了个“请”。
白厄拉开段距离，低头看消息：
【恭喜您 找到 目标
您爱的人：铁墓
请及时 完成任务
祝您 旅途愉快】
“你知道我的名字啦，”铁墓要比黑厄平和许多，语气也轻松不少，“就以完成任务来说，你要和我拥抱一分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