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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09
Words:
3,15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35

【志贵】幻境

Summary:

*武岛刚志/武岛直贵
*年上,骨科。
*创作背景是音乐剧版龙刚志和可直贵的脸和戏路。但怎么代都没关系。

Work Text:

有关你的春梦和噩梦,会是同一个梦吗。

 

-

 

武岛直贵最近常常整夜整夜做起奇怪的梦。

这梦黏稠又冰冷,像是被水浸透的厚棉被沉沉压在他胸口一般无力挣脱。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总是毫无预兆地贴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那些被牢狱生活刻下的、疲惫又深刻的纹路,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和廉价肥皂混合的灰色气味。

那种气味并不好闻,但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武岛直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哥哥?

真的是哥哥?

不再隔着冰冷玻璃的模糊轮廓,不再是照片上褪色的影像……不再……

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惊愕和疑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腾冲撞,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他下意识想抱住他说对不起,又想说我好想你。

想说外面好冷,你快回去,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亵渎。他怕一开口,这个虚幻的哥哥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紧紧抱住了眼前的躯体。隔着粗糙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这温度灼烧着他冰冷的皮肤,也灼烧着他干涸的心。他把脸深深埋进哥哥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杂着廉价肥皂和汗水的气息。他甘之如饴。

这是他漂泊世界里唯一可以抓住的锚点。

这是,哥哥。

他能感觉到武岛刚志的回应。那双他曾在无数个梦里恐惧过、也在隐秘的幻想中渴望过的手,带着记忆中熟悉的、因苦力劳作而磨砺出的粗粝茧子,缓缓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回抱住了他。

力道很大,箍得他肋骨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颤栗的安全感。仿佛所有外界的欺辱、白天的冰冷、灵魂上的重负,都被这有力的拥抱隔绝在外。他甚至能感觉到哥哥的手摸索着,穿过他汗湿的指缝,然后,坚定地、十指相扣地握紧。那粗糙的指节嵌入他的指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脉相连的紧密。一种陌生的、巨大的酸楚和慰藉同时击中了他,像电流窜过全身。

他沉默着闭上眼睛。

好希望时间能够永远,永远停在这一个瞬间。

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好像都已经不值一提。他甚至主动地贴得更紧,感受着哥哥胸腔的起伏,感受着那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耳畔。当哥哥带着厚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他紧绷的后背时,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软。他不再去想这是否合乎伦理,不再去想梦境的荒谬。他只想抓住这一刻,抓住这点虚幻的温暖,哪怕沉沦。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哥哥肩膀上那粗糙的布料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那笨拙的、安抚性的摩挲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宽慰。他在这宽慰中,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更加忘情地、几乎是献祭般地承受着、回应着这从未设想过的亲密接触。

直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尖锐的灼热感和剧烈的痉挛将他从深沉的拥抱中猛地撕裂出来。他在一片白光和窒息般的快感中惊醒,浑身湿透,剧烈喘息。

窗外没有一丝光亮。

他僵硬地躺着,身下那片熟悉的、冰凉黏腻的触感,毒蛇一般蜿蜒缠绕上他滚烫的四肢百骸。刚才梦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带着令人窒息的羞耻感,重新涌回脑海。

不是恐惧。
不是厌恶。

是哥哥。

现实像一桶冰水毫不犹豫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受伤的小兽一般的呜咽。

原来。

原来那个混乱的、让他羞耻到无地自容的初夜,身体深处不受控制的悸动。

的的确确,是,也只是因为哥哥。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武岛直贵没有继续睡下,深吸一口气,只是默然把床头的枕头垫到固定床的硬钢架上好让自己本就不太健壮的身体靠得好受一些,只是这么坐着。

 

-

 

自此他的不安感和患得患失便愈加不受控地缠上了他,如影随形地渗进了白天的每一个角落。工厂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机油味,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鼻腔里、皮肤上。工友们原本粗声大气的谈笑,在他走近时总会诡异地戛然而止。那些躲闪的、混杂着怜悯、疏远甚至一丝不易察觉鄙夷的眼神,无声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困在其中。他低头,只看见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套和磨损严重的工装裤裤脚。每一次刻意的沉默,每一次目光的回避,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要是能一直活在梦里就好了。

 

武岛直贵从不恨哥哥,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恨他。恨这个字太重,太尖锐,用不到那个佝偻着背、在烈日下为他搬货攒学费的哥哥身上。那笔学费是哥哥人生的分水岭,也是他灵魂上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伤疤。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想要那件新校服,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懂事去打工,恨自己成了哥哥背上那座压垮骆驼的、最沉重也最无辜的稻草。

是他,把哥哥推进了那扇冰冷的铁门里。

让那张原本只是被生活刻下风霜的脸,彻底蒙上了囚徒的灰败。

为什么留下来的人偏偏是我呢?

白天的压抑、机油的气味、无声的排斥,还有这无时无刻啃噬心脏的自责,在夜里发酵、扭曲、倒错。当哥哥那张熟悉又令人心碎的脸庞再次在黑暗中浮现时,随之而来的触感也变得具体而扭曲。

有时是哥哥那双因常年辛苦劳作而布满厚茧、关节粗大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笨拙力量,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脖颈、脸颊,留下一种混合着羞耻与奇异战栗的触感。

有时这感觉又猛地滑向狰狞,变成工头那张油腻腻的脸突然狞笑着凑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臭,一只汗湿的手掌带着恶意的分量,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襟,冰凉的扣子“啪嗒”一声弹开崩落。他会在惊喘中挣扎着醒来,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睡衣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着冰冷的皮肤。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梦里的恐惧是真的,可梦醒时分,那被哥哥粗糙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残留隐秘的灼热感也同样不假。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爬上枝头的光亮。

该去工作了。

 

-

 

“直贵,要好好的。”

不期而至的信,不出所料的叮嘱。薄薄的信纸,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指尖发白。字迹歪歪扭扭,努力写得工整,却依然透着一种笨拙和力不从心。信的内容翻来覆去,无非是些琐碎的叮嘱:饭要按时吃,天冷了加衣,工作不要太拼命……

然而每一次,那信纸都固执地散发着一股廉价晒伤药膏的味道,甜腻又带着点刺鼻的清凉感。这气味如此鲜明,瞬间就能将他拖拽回那个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燠热的夏天午后。

武岛直贵常常想要逃避,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又是由于不可言说的原因。一天,一天,愈发压抑。每一个月固定的那一封信上的樱花图案几度成为笼罩上空,摆脱不掉的阴影,化作武器引爆了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屈辱和无法言说的混乱情愫。刺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明明是自己害了他。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一下攥紧信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薄薄的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扑到桌边,双手用力撕扯。

纸张破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惊起的白色飞蛾纷纷扬扬散落下来,打转,落地。

武岛直贵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带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快意低头去看那些碎片。但撕扯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他被一种无处不在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一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默地、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关切和哀伤。

他维持着一个可笑的、暴怒未消的姿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身体里翻涌的恨意——只针对自己、针对命运的恨意。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只剩下一种更深的、冰水漫过心脏般的疲惫和茫然。

他还是明白,无论如何,他恨的从来不是哥哥,他恨的是这无法挣脱的泥沼,恨的是自己无力改变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稠了几分。他才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抽离出来,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郑重,弯下腰。汗湿的手心在粗糙的工装裤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将那些印着哥哥眼睛的碎纸片,从冰冷的桌面上、从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仔细地拾拢起来。细碎的纸片带着微微的凉意,重新聚集在他汗涔涔、微微颤抖的掌心里。

他没有再试图把它们拼凑完整,只是用汗湿的手掌,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那一小团冰凉而尖锐的碎片。

碎纸的边缘硌着掌心的嫩肉,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武岛直贵攥得那么用力,指关节再次泛出青白,仿佛要将这尖锐的痛感,连同那份深埋的、依赖的、啃噬骨髓的自责,连同被全世界抛弃后唯一残留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羁绊,一同死死地按进自己滚烫的、仍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