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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世人藕x由妖成神丙丙。本文讲述死亡将夫妻二人分离的故事。
❗️阴间文学❗️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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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疯了。
哪吒不知道敖丙为什么一会哭一会笑,嚷嚷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哪吒待要问他,敖丙就化作原型悲鸣阵阵,半个瘫痪的龙身滑稽地直直垂下,被上半个龙身拖动着一飞冲天,撞击目所能及的桌椅板凳,盘碗杯碟。
前因后果不知道,但是哪吒能确定的就是敖丙疯了。
哪吒脑子转的飞快,当机立断用混天绫先擒住那作乱的白龙,免得动静太大引来看热闹又七嘴八舌的神仙,再用捆仙锁锁了白龙琵琶骨,被锁琵琶骨以后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法力暂废,哪吒把敖丙连拖带拽,绕了几圈栓在了云楼宫床榻边的柱子上。
刺目的淋漓鲜血自那白龙的后颈处不断涌出,但哪吒给那里轻柔地撒了些药,血也就止住了。可是敖丙还仿佛不怕疼一样,试图挣扎,一动便撕扯到了伤口,可是下身瘫痪,上身琵琶骨被锁,浑身上下无一处使得上力气。
哪吒咬了咬牙,反手给了敖丙两耳光。
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仙突如其来疯掉的前例,敖丙这可是开辟鸿蒙头一遭,传出去以后毫无疑问敖丙也没脸在天庭混了。
但是民间处理这种事情是有先例的,先把对方摁住捆好,再左右开弓两耳刮子让对方冷静下来,如果还是不管用就兜头破一盆冷水,再没有用就要请道士看看是不是邪祟上身了。
真要到最后一步,哪吒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道士画符做法也没用就只能请祖师爷正神上身驱除邪祟。
毫无疑问最后一招放在敖丙身上是对神仙的侮辱。
但是敖丙好像冷静下来了,化为了人形,正因为肩头的伤口和琵琶骨被锁痛到呲牙咧嘴。
“你清醒了吗?”
哪吒放下准备喂给敖丙的安神汤,伸出手在敖丙眼前晃了晃,虽然敖丙点了点头,但是双目无神,不排除是痛到失神了。哪吒替敖丙擦了擦汗,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敖丙眼前晃了晃:
“这是几?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我脑子很清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他就死在我面前,前脚我还入梦给他传业授道,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哪吒眨了眨眼睛,想着妖怪吃人,都那么快。
大多数妖物不敢招惹成年人也不敢招惹能人异士,只是偷偷摸摸藏着,两眼紧盯着小孩流口水,谁也不知道藏了多久,偷偷摸摸跟了多久,就盼着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把小孩吞吃入腹。
孩子睡熟了,就是好时候。
哪吒想,敖丙按理来说明白的,从前敖丙也是吃人的妖怪。就算是经过了这么些年,敖丙早就不是以前的敖丙,也不至于不理解妖怪吃人这种事情。
对待同伴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不良思想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现在的敖丙是同伴,以前的敖丙是敌人。
而无论是昔日的妖龙,还是那个吃了小孩的蛇妖,都被哪吒杀了。
悔不当初的敖丙更有关心和劝慰的必要。
哪吒摇了摇敖丙的肩膀,讲:“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降妖除魔的武神,你对那个孩子早尽到责任了。”
“那不是普通小孩,是我教了五六年的弟子!他年纪轻轻,可看风水相术的本事已经天下无双,也许再过上几年,他也能飞升,来到紫微垣做个童子什么的。”一想到这种种可能都已经作废,敖丙目呲欲裂。
哪吒想,原来是敖丙惜才,生来就有天赋的信徒确实宝贵,值得仙人为其入梦指路。
哪吒忽然想起来了他的师傅太乙真人对自己的教导照顾。
可是敖丙终究不是太乙真人,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华盖星所掌管范围也只限于科名文章,数术文哲。
“可是他已经死了,你再生气也没有用了。”
敖丙胸中苦闷无处发泄,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也不是为了他,报应,是我以前吃小孩的报应,我才知道栽培多年的孩子死了的感觉有多么难受。”
哪吒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一桩事怎么扯到另一桩事上,蛇妖吃道童怎么扯到敖丙昔日吃小孩身上。
他想不明白这种因果联系,又再重复了一句:
“振作起来吧!你很难过我知道,但是那个道童的死真的不是你的错。陈塘关那些小孩,你也赎罪了,他们大概也轮回许多世,变成全新的人了。人终有一死,你也要看淡些才行。”成神之后,哪吒再看凡人生老病死,轮回转世,如同看天地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的春夏秋冬一样平常。
哪吒只奇怪,敖丙为什么就这么悲痛欲绝,想那广成子亲手杀死爱徒殷郊,悲伤过后也就转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那你呢?我也害死了你,你恨我么?和我说句实话,你恨我么?”
“不恨,我早已堪悟轮回生死,自然不恨。”哪吒打了个哈欠,陪敖丙坐在地上话疗已经从黄昏话疗到深夜了,孤月高悬,冷冷的月光投下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一对恋人交颈相拥。
给敖丙熬的安神汤也早凉了,敖丙没有兴趣喝,不过陪敖丙呆坐聊了这么久,哪吒终于明白他发疯的缘由了,还是心病。
哪吒花了很大力气遏制自己说教敖丙的冲动,哪吒生平最恨有人高高在上说教,对于他来说,也早不恨李靖了,只是恨那种刚愎自用的做派。世间妖魔容易除 ,可人心中之魔难除,傲慢就是最令人讨厌的心魔,人一旦自以为高人一等起来,就会仿佛鬼上身一样变作一个令人憎恶的人,替别人做出许多自作主张的打算。屠龙者终成恶龙和发现过去的自己十恶不赦一样残酷。
“你还是放不下成神以前的事情吗?还是对那些童男童女感觉到难过吗?可是一直伤心难过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早点放下,继续好好生活。”
哪吒想了想,用手指了一下地面,哪吒继续说:
“也许那些小孩早就投胎了,早就忘了前尘往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些小孩,你今后待众生如同待那些童男童女,那个道童一样就好了。”
敖丙垂下了头,月光照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此时此刻敖丙比起光风霁月的神仙,更像破庙里哀怨的鬼魅。
“其实也不是为了那些童男童女,我是为了我自己。”
敖丙心想,天庭太寂寞了,瑶池里,天河里连一条小鱼小虾也没有,他在这里无亲无友,也就一个哪吒在他身边待他好,可是他心里总还是失魂落魄的,原来指望华盖星殿里能招几个道童栽培栽培,现如今也泡汤了。
六道轮回生生不息,百年一遇的天才也不至于绝种。
敖丙心想,只是我不想再孤零零呆在这里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哪吒,别打瞌睡了,醒醒,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认真点回答我,你爱我吗?”
“我爱你。”
“那,你只爱我一个吗?”
“芸芸众生我自然都是爱的。”
早已隐约猜想到的事情霎时明朗,如同刀锋般尖锐雪亮,几乎要刺破沉闷的黑夜。
神爱世人,哪吒果然是天神的好苗子。
敖丙轻轻笑了两声,又问哪吒:
“那你为什么偏偏娶我啊?”
“你因我而死,你成神以后又因为以前我抽你筋的缘故不能行走 ,我当然要照顾你了!”
哪吒的话掷地有声,美少年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底的鹅卵石。
生来天上麒麟子,莲花清净不染尘。
四目相对了一会,敖丙心底叫嚣着,如果你不能只爱我一个人,我宁可不要你的爱。
得道后,仙人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谁能凭爱意将日月天地占为己有呢?
他不是没见过尚为人时率真自然的哪吒,可也早因为他的缘故自刎了。世事变迁,天道轮回,陈塘关李家三公子和东海龙宫三太子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看见现如今的哪吒,敖丙心中只觉得如同刀割般难受,可这就是天庭他唯一可以依傍的人。
敖丙轻轻吻了吻哪吒的脸颊,肌肤相触及时,哪吒感觉到脸颊上似乎有一点湿润。
“我也爱你。”
哪吒想,敖丙一会哭一会笑,也不知道怎么又从童男童女突然讲起爱不爱来了,看起来神智还是有点不太清醒。哪吒歪着头琢磨着敖丙,即使事到如今他也不太理解敖丙,他干不出敖丙在东海时干的事情,也理解不了那种懊悔,他每日干的是降妖除魔的工作,也没有传道授业带过弟子,确实理解不了那种心情
可是敖丙看起来比方才冷静多了,大晚上把人穿了琵琶骨拘在柱子上也不是个事儿,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于是哪吒替他解开了捆仙绳,取出仙药敷了上去,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见好了。
还好敖丙没继续乱动,只是颓然地顺势靠在哪吒肩膀上,哪吒舒了一口气,自觉半宿功夫算是没白费。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当神仙这块材料,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瞎想什么呢?有封神榜拘着,哪能由你乱跑。”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大不了一死。”
敖丙要自毁性命入轮回?哪吒看了一眼敖丙,打了个激灵。他出于下意识,紧紧攥住了敖丙的手腕,不许敖丙走。
再入轮回之后,投胎成什么飞禽走兽,湿生卵化都说不准,长生不老的仙缘更是难得,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受轮回之苦呢?
敖丙回头看了一眼哪吒,哪吒仍不死心,又问他:
“你究竟是想去哪?”
“去哪都行,不待在天庭就行,这么多年我呆腻了,我也不是做神仙的这块料。放我走吧,我想走。”
哪吒心如乱麻,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是他很确定,敖丙是认真的,不是说气话,只是他仍不甘心。
“是不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你。”
敖丙想了想,转世轮回以后,天长地久总有相见之时,实在不行去凡间三太子庙上柱香拜三拜,就算相见了,只是敖丙又想了想,也许转世以后他会变成一条鱼,一个螃蟹,混混沌沌在水里游上一辈子,不过据说神仙转世会成为凡人中的佼佼者,只是那时忘却前尘,路过三太子庙也懒得望上一望了。
神仙转世还和前世有关系吗,这还得问哪吒。
“你是灵珠子吗?”
“这个问题嘛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吧,师傅说我是灵珠子转世,可我也不知道灵珠子长什么样子,喜欢干什么,平日里想的是什么。嗯,我是哪吒,我肯定比灵珠子更好,师傅说灵珠子没修成的道,我修成了。”
敖丙想了想,没准他也能破而后立,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你要是真心为了我好,那就放手吧,省得我在天庭坐牢,下辈子投胎也准不会是个残废。”
就算是做妖怪不成功,做神仙也做得不开心,至少他还想争取那么一丁点的自由。
哪吒知道留不住他,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敖丙的衣袖,哪吒心下怅然,想着自己二十一岁得道成仙,敖丙一定更快,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许他很快就可以等到敖丙回来,哪吒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注视着敖丙远去了。
是日,华盖星君身死。
天上人间再无敖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