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荀攸第一次踏入曹魏新迁的办公大楼，没走几步便迎面看到走廊上挂的最佳员工照片——黑猫端坐在镜头前，一双紫色竖瞳直直地望过来，不知道该说拍得太好还是太过诡异，一瞬间荀攸竟然有种被猫看透的错觉。
他又折回前台再次确认。确实是曹魏科技有限公司，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还是曹老板亲手提的。
荀攸入职曹魏三年有余，虽然前阵子被外派到荆州两月，但也深知公司一向秉承严肃活泼的企业形象——曹老板负责严肃，郭嘉贾诩等人负责活泼，不太可能开把爱宠照片贴员工栏炫耀这种玩笑。
怀着公司变了的好像不止办公大楼，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的困惑心情，荀攸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然后见到了新同事本尊，正窝在他的工位上睡觉。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猫，体态匀称，纯黑色的皮毛光滑油亮，似乎几步之外就察觉到了荀攸的接近，它睁开眼睛，轻巧地从办公桌上跳了下去，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不像是怕生，倒像是单纯在给荀攸腾个位置。
“哟，公达，这么快就从荆州回来了？”
隔壁工位的贾诩弯下腰，一边顺手摸了把猫，一边朝荀攸打了个招呼。
荀攸拉开椅子坐下：“……本来打算只去一个月的，临时出了点事才又多待一个月。话说那猫是……？”
贾诩笑嘻嘻：“庆幸你多待了一个月吧。”
2.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由于规模迅速扩大，曹魏不得不将原本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室迁到了城郊的科技园。
然而过程并不算顺利。科技园前身是农田，开发商又没有做足防范措施，导致他们搬进来才发现，楼里竟然有老鼠。
不是一两只，已经多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
当天有人在曹魏的内部论坛上匿名发帖：午休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小兵，跟着千军万马冲锋杀敌，这是不是要升职加薪的预兆？
评论劝他清醒，那是老鼠大军在吊顶上倾巢出动发出的动静。
发帖人不甘心，自称还看到了军师打扮的技术部郭总监和人事部荀部长。那郭总监手持玄铁宝剑，荀部长手握金属飞镖，还号召我随他们冲锋陷阵呢！
他接连发了好几条，设定相当完整，包括不限于耍棍的荀攸，提大刀的夏侯惇，拿着两个健身环当武器的贾诩，以及位于大军最中心骑着一匹靓马，看背影就很英明神武的曹老板。
“老板身边还有个年轻人，长得挺帅，我没在公司见过……而且超会打。可是我真的从没见过他啊，我怎么会梦到？”
论坛顿时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以至于贴主发出的最后一条很快被成堆的“哈哈哈”刷了上去，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第一天就有员工被折磨出癔症了，可见老鼠问题确实急待整治。
3.
可这群老鼠实在狡猾，老鼠药粘鼠板一概无效，物业几次找来的专业灭鼠团队也收效甚微，最后对方委婉表示楼太大了，常规手段基本派不上用场，除非能找到老鼠的巢穴。
荀攸恍然：“所以就找来了只猫？”
贾诩一摊手：“生物防治早就试过了，一般猫根本不行。结果有天，仲康在园区门口捡到一只猫，本来打算暂时放公司找人领养，谁知道……”
提起黑猫初到公司的那一天，贾诩的语气里仍然带着些不可思议。
当时它的状况并不好，皮毛脏乱，又瘦又小，被许褚抱在怀里时不挣扎也不叫，只是静静睁着双紫色的眼睛。
“这猫应当是被人遗弃的。”郭嘉说。
猫的脖子上用红绳栓着枚小小的银质铭牌，园区附近没有居民区，入驻的公司也不过两三家，不太可能是走丢的。
大家唏嘘，看黑猫表现得这么乖巧，说不定也是害怕再次遭到遗弃。
结果许褚刚把猫放到地上，它就飞快地蹿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所有人：“……”
许褚震惊：“它刚刚看起来还像三天没吃饭……”
家里有猫的同事镇定表示这应该是人太多受惊吓了，过段时间会自己出来的。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找遍了整个楼层，结果连根猫毛都没找到。
到了下午，猫真的出现了。
在董事长办公室。
结束了为期三天外出会议的曹操推开门，看到了一地的老鼠尸体，和嘴里正叼着一只，忙着往办公室搬运的黑猫。
4.
荀攸肃然起敬。
由此看来，这个最佳员工确实当之无愧，不仅能捉鼠，还懂得向leader展现工作成果，就是方式有些越级了。
“之后呢？”
贾诩轻描淡写地回答：“老板很喜欢那只猫，就一直养在公司了。”
虽然知道曹老板一向求贤若渴，只要有出色的才能无论过往都来者不拒，没想到不仅对人才如此，就算是把自己办公室当老鼠乱葬岗的猫也一视同仁。
荀攸决定摆出对待新同事的认真态度：“它有名字吗？”
“老板给取的，叫紫鸾。”
给猫起个鸟的名字固然奇怪，但考虑到生活充满诗意的曹老板连买辆新车都能起个名字叫绝影，也没什么好诧异的了。
将文件梳理完毕后，荀攸去向曹操汇报荆州方面的工作，董事长办公室内另设有一个休息间，通常都是紧闭着门，今天像是没关严，被风吹开了半扇。
荀攸无意瞥了眼，心头巨震。
那是……猫爬架？还有那个鸟笼形状的——像是猫窝？好吧公司毕竟养了猫，有这些也算正常。可在那么多办公室都空着的情况下，为什么偏偏要放在董事长的休息室……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曹操正在交代的事情上，却见曹老板的黑西装上凭空长出一双紫色眼睛。
荀攸：“……”
黑猫伸了个懒腰，利落地从曹操膝头一跃而下，悠然踱步出了办公室。
曹老板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翻了页文件：“继续吧。”
荀攸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神色恍惚。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贾诩那句“老板很喜欢那只猫”。
要说有什么东西能让曹老板很喜欢，那必定是人才。至于冷峻严肃的老板其实是猫奴之类的，那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的大脑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试图合理化这一切：曹老板身着黑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后，一边冷酷地吩咐把某个碍事的家伙做掉，一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猫……是的，电影里不苟言笑的大佬都是这样的。
5.
紫鸾，捕鼠高手，黑猫警长，曹魏公认的好猫，既不咬电源线也不会乱推东西，尽管不太亲近人但也从来没表现出攻击性。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恐怕就是对人类的食物格外执着，尤其是肉包。
荀攸刚刚把包子从纸袋里拿出来，下一秒黑猫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脚边，猫爪搭住他的裤脚，细细地喵了一声。
是个人都会心软，荀攸尚存一丝理智：“抱歉……这个不能给你吃。”
紫鸾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只是耳朵似乎微微垂了下去。
对面的甄姬看不下去了，从包里掏出根猫条递过去，紫鸾凑上前舔了两口便转身走了。
甄姬叹气：“怎么会有猫不爱吃猫条只爱吃肉包的……”
路过的夏侯渊适时插入：“其实不止肉包。”
紫鸾确实很少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喜好，上一次见它兴趣浓厚的样子还是公司用于观赏的金龙鱼，一条价值几万，紫鸾扒在水池边甩着尾巴盯了好久，最后被一脸冷汗的夏侯渊抱走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后他当做闲谈讲给曹操听，曹老板听完淡淡回了一句：“他要真想吃，吃了也无妨。”
所有人：“……”
曹魏内部论坛上曾经流传，紫鸾看似是只猫，实则是猫妖，幼猫时曾被老板救过一命，如今见恩人公司患了鼠难，特意前来报恩，月圆之夜还会变成猫耳美少女……
现在看来，实在是倒反天罡，毕竟怎么看都更像曹老板被猫救过一命。
6.
紫鸾作为一只公猫是否会变猫耳美少女不得而知，但那些养猫多年的同事一个个信誓旦旦：“至少它绝对是有些灵性在的。”
具体表现在，它有野性的一面，但几乎从不对人展现攻击性，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也一样。
直到某天，吕布杀进了曹操的办公室。
吕布的公司和曹魏积怨已久，起初是因为一起并购案失败，后来又在多个项目上频繁交锋，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最近吕布在下邳的联合投标案又一次败给了曹魏，传了一个多月的项目，最后还是落在了曹操手里。
吕布此人，身高两米有余，远看像高达，近看原来真是高达，许褚带着一队保安硬是没有将他拦下。公司里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序员，只能颤颤巍巍看着高达一路横冲直撞，最后一脚踹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曹孟德，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吕布一把把手里的文件砸在办公桌上。
曹操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正当竞争而已。”
“少装蒜。”
吕布冷笑着逼近一步，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爆曹老板的头。
剑拔弩张之时，一团黑影突然如闪电般飞来，精准扑在了吕布的脸上。
吕布：“？？？？？”
他本能地伸手想扯下来，那团毛绒绒的黑影却一边灵活地闪避着，一边死抓着他的头不放。
陈宫和荀彧，一个刚听闻老板又惹事急得吐血，一个刚报完警担心老板被打进icu，两人恰逢此刻同时赶到，又在门口双双陷入沉默。
多年之后，陈宫与人谈及此事，还是会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抱脸虫？”
7.
以吕布的脾气和武力，一掌拍死个人都不稀奇，更别说是一只猫了。
“紫鸾，回来！”曹操喝道。
黑猫飞身跳回办公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死死盯着吕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连紫色的瞳孔都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
吕布抹了把脸，露出一道道鲜红的猫抓痕，不怒反笑：“有点意思。”
陈宫生怕这位大爷打人不成还要强取豪夺人家的猫，连忙上前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
闹剧最终以陈宫带着吕布去打狂犬疫苗草草收场，临走前，吕布仍不忘向黑猫投去饶有兴致的一瞥。
办公室内，紫鸾依旧弓着背，尾巴绷直，紧盯着吕布离开的方向，喉间不断发出低鸣。
紫鸾一向沉稳，这还是它第一次表现出应激状态。荀彧刚想提醒老板受惊的猫可能会无差别攻击人，被曹操抬手制止。
“辛苦你了，紫鸾，已经没事了。”
他一边沉声说着，一边对黑猫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了猫的面前。
紫鸾仍绷着身子，一双紫色竖瞳紧紧盯着他。这是猫应激后高度紧张的必然结果，曹操没有催促，静静地与它对视着。
良久后，黑猫终于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轻轻用额头蹭了蹭曹操的掌心，喵了一声。
8.
荀攸一见荀彧回来，便急匆匆地迎上前去：“怎么样？老板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叫医生？”
荀彧踌躇：“……可能需要位兽医。”
整个公司要看兽医的毫无疑问就那么一位，荀攸愤然："吕布竟连猫都不放过！"
荀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包括不限于其实是紫鸾先动手的、还是吕布看起来伤得更严重、以及要不是曹老板让紫鸾停手只怕结果会更遭等等。
沉默片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同时解答所有问题的方向。
荀彧轻咳一声，正色道：“公达，你有没有想过……紫鸾，可能是只宝可梦？”
荀攸：“？？？”
7.
“没大碍，只是腿部有些拉伤了。”元化合上医疗箱，叮嘱道，“这几天尽量别让它乱跑乱跳，最好减少它的活动范围，安静休养比较好。”
见曹操点头，元化又俯身挠了挠黑猫的下巴：“我走啦，要听话啊紫鸾，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紫鸾轻轻咪了一声。
送走元化，曹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项圈，银制铭牌在光下泛着冷光，刻着曹魏的凤凰徽记。
再次抬头时，紫鸾已经不见踪影。
曹操早就反锁了门，他不紧不慢地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最终在书柜顶边缘发现一条垂下来的猫尾巴。
“紫鸾，下来。”曹操说。
紫鸾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轻微抖了一下。
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着，曹老板是个很讲效率的人，注定不会在这种无意义的对峙上浪费时间，因此紫鸾很快就听到门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有人关门离去，它又静默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从书柜顶跃下。
显然它低估了人类的耐心和狡猾程度。
一只手稳稳按住黑猫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抓到你了。”
8.
项圈是紫鸾刚来不久时就定制好的，只是每次曹操试图解下猫脖子上灵鸟铭牌时，紫鸾总是会拼命挣扎，两次三番后，曹操索性把它收进了抽屉。
反正猫只在公司内活动，归属标志也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过今天吕布看猫的眼神又让他忽然觉得，还是戴上更妥当些。
紫鸾徒劳地蹬了两下后腿，动作虚弱又急躁。换做往日说不定还能挣开，现在体力不支，腿脚还受了些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项圈贴上自己脖颈，最后发出“咔哒”一声。
凤凰徽记与灵鸟铭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响。
曹操这次没有试图强行摘掉那枚铭牌，一方面不想紫鸾过于挣扎导致伤势更严重，另一方面是无论它曾经归属于谁，紫鸾的现在与未来，都只会是他的猫。
紫鸾对着项圈又抓又挠，不停晃头试图摆脱这恼人的存在。很快，它便明白自己对这项圈无可奈何，蔫蔫地趴伏在了地上。
曹老板心情很好地将猫抱进了怀里。
9.
办公室的休息室平时很少用，只有偶尔事务繁忙时曹操才会在这里小憩一会儿。至于紫鸾，它更习惯在整座办公楼里乱窜，哪会在意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今晚曹老板遵照元化大夫医嘱，硬生生把紫鸾的领地从上万平米压缩到一间十几平米的小休息室。
曹操原本已经做好被猫折腾到天亮的准备，没想到紫鸾竟然意外地安分。除了执意不肯睡猫窝，坚持要睡角落里的一个破纸箱。
反倒是他自己，今夜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中战火连天，前有敌军，后有追兵，四面楚歌。生死一线之际，每一道剑光、每一阵箭雨，皆被一人挡下。那道身影始终站在他前方，以命护他周全。
曹操心跳如鼓，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却总被飞沙走石遮住视线。
对方专注于应对前方敌军之时，一道冷光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射来。
“紫鸾！”曹操听见自己喊道。
那人反手斩断利箭，抬头望了过来——染血的黑发中露出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眸。
10.
房间里一片漆黑，曹操浑身冷汗地醒来。
黑猫正在他枕边无忧无虑地踩奶，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似乎察觉到了曹操的异样，紫鸾凑过来蹭蹭他的脖颈，轻轻喵了一声。
曹操将猫抱起来，盯着它紫色的眼睛，心跳还没从梦中平复。
“紫鸾，”他说，“你是……我的紫鸾。”
仿佛某种咒语被唤醒。
话音刚落，怀中的黑猫骤然一颤，下一瞬间，梦中的青年赤裸着身体倒在他怀里。
紫鸾似乎还不太适应人类的姿态，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抬到一半便力竭滑落回曹操怀里，只能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11.
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下邳外派，荀攸风尘仆仆回到公司，进门便迎面撞上一位黑发紫眸的青年，那人手里拎着一纸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嘴里还叼着一个。
他随意冲荀攸点了下头，然后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一个早已沉寂在荀攸记忆深处的传言倏地闪过脑海，但鉴于对方既不是美少女头上也没有长猫耳，这个荒谬的念头下一秒便被他抛之脑后。
他忍不住问前台的同事：“那位是……？”
前台是新来的，语气有点拿不准：“好像叫紫鸾？是老板的秘书吧，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出入。”
“诶？荀先生？你怎么了？来人啊！有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