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腥腐的气味像一把钝刀割开我的鼻腔。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屠夫正磨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案板上横陈着一具半人半尸的躯体——如果那团血肉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的下半身已经躺在旁边的木桶里,可那双眼睛还在机械地眨动,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偶。我嗅不到他身上的生气,只有微弱的呼吸声穿透市集的嘈杂,化作尖锐的嘶鸣在我颅腔内横冲直撞。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眩晕感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屠夫的钝刀卡在那人颈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索性扔了刀,双手掐住那段藕断丝连的皮肉撕扯,像在掰开一只烤过头的烧鸡。当头颅终于滚落时,温热的血珠溅进我的眼眶,在泪水的冲刷下化作血泪蜿蜒而下。那颗脑袋被随手抛进沸腾的汤锅,不一会儿就飘出令人作呕的肉香。路人们像嗅到腐肉的鬣狗围拢过来,挑剔地戳着尸块抱怨肉质太柴——在这里死人总比活人值钱得多。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甚至开始期待自己的尸体能在拍卖中掀起怎样的竞价高潮。这时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挤进人群,他用手帕紧捂口鼻的模样活像在躲避瘟疫。“这崽子什么价?”他没等屠夫答话就甩出一把碎银,拎起我逃离了这个血肉集市。
他把我带到空旷的路边,双手叉腰,停下大口吸着不掺杂血腥气的空气,但是冷风让他一时难以适应,身体抖动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他便踉跄地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声咳嗽起来。我觉得他十分滑稽,嗤笑出声,换来他一句“不知好歹”的怒骂。当他冰凉的指尖按上我的骨节时,神情就变得凝重。“要吃就快些。”,我不耐烦地挣动,“我这样的嫩肉生啃最是爽脆。”
“闭嘴,你臭得像沤烂的尸油。”他头也不抬地回道。
一阵阴风掠过,树梢突然砸下几朵诡异的海棠。花瓣呈现出病态的绛红色,摸起来像浸透血水的丝绒。他捏起一朵举到我眼前:“海棠花,喜欢吗?”
“这是海棠花?哪有这个颜色的海棠?”
“杀人肉的市,屠案边的海棠,自然颜色是不一样的。”他裂开嘴对我笑,让我重新握住这朵海棠花,“你瞧这红,想不想刚剜出来的心头肉?”
我稍稍用力,指尖捻着的那朵海棠花好似在滴汁,花蕊里汪着一滴暗红,分不清是露水还是血。花瓣肥嫩,边缘卷曲处泛着熟肉般的油光,每道纹路里都渗着恨,是那种在肠子里沤烂了又吐出来的恨。风一吹,整株花就发出黏腻的吮吸声,地下埋的怕是连骨头都化成了脓。我感到花朵正在啜吸我的手指,让肌肤沾满它淫艳的汁液。
虽年幼小却早谙风月,我不解为何被朵花勾起欲念,于是我愤然将其揉碎在掌心中,但是眼中的渴望却未减半分。他见状发出放肆大笑,仿佛正中下怀。
他终究没把我下油锅。反而留在身边教了些看家本领,日久方知我们同出一门,他也姓齐。而家族背弃我后不久便遭天谴,满门俱灭。
后来因为九门内乱,我被齐八爷匆匆送出国,就此踏上了漫漫异国之旅。
齐铁嘴临走前塞给我一张船票和一小袋银元时,他修长的手指因为刺骨的寒气而变得冰凉僵硬,指节泛着青白。他的眼睛闪烁不定,欲言又止的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三等的船舱阴暗潮湿,挤满了和我一样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咸涩的海风从锈蚀的铆钉缝隙里钻进来,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汗水的馊味,还有角落里尿液的腥臊。我把唯一的皮箱紧紧抱在胸前,整夜不敢合眼。十八岁的我,带着一身初生牛犊的孤胆和满腹无处安放的迷茫,就这样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抛向了地球的另一端。
当柏林中央火车站高大的哥特式拱顶第一次闯入眼帘时,我感到一阵眩晕。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行色匆匆的旅客像潮水般从我身边流过,金发碧眼的面孔陌生得令人心悸。我死死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汗水已经将墨迹晕开。用蹩脚的德语向路人询问方向时,得到的只有不耐烦的挥手和快速的嘟囔。最终是一位佝偻着背的中国劳工模样的男人,用带着山东口音的中文为我指点了迷津。原来我要找的学生公寓在夏洛滕堡区——几乎横跨整个柏林的距离,让我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继续赶路。
“五十马克一周。”房东太太斯米特用被香烟熏哑的嗓音说道,她灰蓝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洗得发白的长衫,又在我这张明显东方特征的面孔上停留了许久。我数出银元兑换后剩下的纸币,发现只够支付两周的房租。阁楼房间的天花板低矮得让我只能弯腰行走,木板踩上去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有了方寸容身之所。即使是这个散发着霉味和旧时光气息的狭小空间,也让我漂泊的心获得了一丝难得的踏实。
第二天,残酷的现实就将我狠狠击醒。柏林大学预缴的学费只包含最基础的课程,书本费、实验费、琴房使用费,每一项开支都让我的钱包发出绝望的哀鸣。更致命的是,我的德语水平在教授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前溃不成军。当他用机关枪般的语速讲解人体解剖学时,我只能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发呆,那些陌生的专业术语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我隔绝在知识殿堂之外。
“中国人会拉小提琴?”第一堂专业课结束后,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助教故意在走廊上大声问道,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他手里把玩着我的入学录音带——那首帕格尼尼随想曲是我在长沙跟一位意大利传教士学的。在1920年代的欧洲音乐界,一个黄皮肤学生出现在琴房,在他们眼中就像啤酒馆里出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熊猫,除了猎奇的目光,我收获的只有隐形的排斥。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解剖室意外地成了我心灵的避难所。医学院地下的标本室里,福尔马林浸泡的肢体标本比活人更让我感到亲切。这里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绝对的寂静和死亡特有的庄严。
我戴上橡胶手套的瞬间,指尖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开始的信号。这具女尸在冷藏柜里躺了三周,苍白的皮肤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静脉网路在皮下勾勒出诡异的蓝色地图。比起那些脸上永远挂着虚伪的恭维笑的活人,这具女尸的表情要真诚得多。死亡凝固了她最后一丝惊恐,像琥珀封存远古昆虫般完美无缺,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生命最后一刻的真相。
解剖刀划开腹壁时,我几乎要微笑了。活人的伤口会流血、会收缩、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而她的组织顺从地分开,如同最诚实的教科书,毫无保留地展示着生命的奥秘。在这个充斥着谎言的世界里,那些戴着精致面具的脸,那些在音乐学院假意赞叹实则轻蔑的嘴,都比不上这具尸体剖开的横断面来得真实。至少肝脏不会说谎,它诚实地展示着酗酒的痕迹——那些纤维化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记载着主人放纵的过往,就像琴弦会诚实地反映每一个错误的指法。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却无比纯净的空间里,为这些沉默的听众演奏一首贝多芬的《春天》。
活人的罪恶会随着话语扭曲变形,而死亡是最公正的档案管理员,它不会偏袒,不会隐瞒,只是客观地记录着每一个生命的轨迹。我的刀刃剖开肝叶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克劳斯教授宁愿和标本相处——腐败的器官比腐烂的人心干净得太多,至少它们不会戴着伪善的面具。
整整三小时后,我站在洗手池前用力搓洗手臂。镜子里的人影双眼晦暗,白大褂溅满褐色斑点,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屠杀。冰冷的水流一点点冲走指缝里的组织残渣,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最干净的接触。比起和活人那些虚与委蛇的对话,和死者的交流反而更纯洁神圣。他们不会嫉妒我的琴技,不会算计我的东方出身,只是沉默地展示着生命最本真的模样,像一本打开的无字天书。
不与尸体为伴的日子里,饥饿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早晨用房东厨房的热水泡发硬如石块的黑面包,中午在医学院图书馆边啃酸涩的黑麦面包边研究《神经解剖学图谱》——不仅是为了学业,更是想搞懂自己日渐恶化的视力问题。晚上则饿着肚子在隔音琴房练琴,直到手指被钢弦割出血痕,琴弓上沾满斑驳的血迹。有次在解剖实验室晕倒,醒来后克劳斯教授说我胃里除了咖啡什么都没有。
我的小提琴是唯一的奢侈品,是漂泊生活中最后的慰藉。琴箱夹层里还藏着我塞进去的十英镑钞票,这笔“救命钱”我始终没动,像守护最后的底线。每当月光透过阁楼那扇歪斜的天窗,我就小心翼翼地爬上倾斜的屋顶,对着柏林幽深的夜空拉巴赫的《恰空》,琴声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仿佛在诉说着无处安放的乡愁。
三个月后,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丝生存的节奏。为了糊口,我开始在霍夫堡酒馆打工。每晚清洗堆积如山的啤酒杯,听醉醺醺的客人们用粗俗的语言高谈阔论,他们油腻的手在舞女裸露的大腿上摸来摸去,人性的丑陋在这里赤裸裸地展现,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荒诞剧。
然而,视力的恶化比预期来得更快更凶猛。深秋的傍晚,我从图书馆回公寓时,煤气路灯在我眼里变成模糊的光晕,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我一头撞上了路边的腓特烈大帝铜像,珍贵的琴箱在石阶上磕出一道狰狞的裂痕。那一刻,我顺从地跪在雪地里,温热的血从我鼻子里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寒风呼啸中,我难得地思考起活着的意义——在这异国的寒冬里,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坚持?
但这点打击对我来说,不过是张烧成灰的纸,吹口气就散了。柏林对我还算仁慈,偶尔我还能去酒馆喝一杯黑啤酒。我的德语已经不带口音,甚至能模仿巴伐利亚人粗粝的喉音骂脏话。有时候,我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握着手术刀,恍惚间觉得自己真成了个体面的医生。
直到欧洲这锅温吞水开始冒泡。
表面还泛着平静的油花,底下已经翻腾起致命的漩涡。
我在解剖室工作突然被叫停,理由是“非本国公民不得接触敏感医学资料。”克劳斯教授偷偷塞给我一封信,上面潦草地写着:“走吧,趁还能走。”
我没走。
不是因为我多爱柏林,而是我根本没地方可去。
三天后,我的阁楼房门被砸开。穿制服的士兵用枪托抵着我的后背,把我塞进一辆卡车。车上有十几个亚洲面孔,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车窗外,柏林大学的尖顶在夕阳中像一把染血的剑。
“敌国公民。”集中营的铁丝网后,一个缺了门牙的看守这样称呼我们。他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落在我的脸上,带着腌鲱鱼的臭味。
后来他们又把我放了。证据不足这套说辞,放之四海而皆准。可我的工作却因此丢了,钱袋子也见了底,物价却像坐了火箭往上窜,我不能坐以待毙。
年初,我主动退了学。
不是因为成绩差——相反,我的解剖学成绩好得让那些日耳曼同学咬牙切齿。但我需要钱,现在的黑面包都买不起,更别说高昂的学费。
之后,我被做地下军火买卖的前军官看中了,他是一个瘸子。“你手指灵活,”他说,“拿手术刀的手,拿枪也不会差。”
我笑了:“我可是拉小提琴的。”
他耸耸肩:“那就更好了。杀手和音乐家都需要精准的控制力。”
于是,我学会了怎么如何精准在五十米外打爆一个人的头,怎么用匕首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割开喉咙,怎么在炸弹引爆前剪断正确的电线。
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但奇怪的是,这并不影响我射击。肌肉记忆比眼睛更可靠,就像我闭着眼也能拉完一整首曲子。
我加入了一个叫“黑森团”佣兵组织。名字挺装模作样,其实就是一群亡命徒接脏活的地方。
战争全面爆发,我的生意更好了,接的活儿越来越脏——炸铁路、暗杀政要、甚至清理集中营里的“麻烦人物”。我接单,杀人,拿钱,喝酒,周而复始。
有时候,我会在任务目标的家里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一本诗集、一张唱片、或者一把精致的小刀。我会顺手带走,像收集战利品一样堆在我的阁楼里。
但这些东西从来留不住。某天雪夜,我在执行完任务后,浑身是血地回到临时住所。窗外,教堂的钟声在午夜敲响,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我打开琴盒,手指沾着血,琴弦染成暗红色。我试着拉了一段《平安夜》,但音准全乱了,听起来像哀乐。挺好笑的。
我收起琴,点燃一支烟,静静等着下一个任务的指令。
后来战争结束,我也从佣兵组织提交了退队申请,回到原来的大学学习。我模糊地记得和其他同学坐在一间屋子里——其实也就只有几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子周围,讨论某部大著作。这是一门为高年级学生开设的称为“学术研讨会”的课程。我那时在疯狂地阅读着各种各样的书,什么都看。不读书的时候,我就写小说、散文、诗……
翻烂了那些研究报告后,我得出个滑稽的结论:人类并非由低等动物进化而来,而是从高等动物退化而成。
在伦敦动物园的实验中,巨蟒只会吞食所需的一头牛犊,而人类贵族却会滥杀72头野牛只为取乐。松鼠懂得适可而止地储存食物,而人类却永无止境地贪婪敛财。更令我震惊的是,只有人类会记仇报复、制定残酷法律、因虚伪而遮掩身体,并以宗教之名互相残杀。把不同信仰的人类关在一起,他们会为神学争论自相残杀,而不同动物却能和平共处。这些例子让我确信:人类已退化到连动物都不如的地步。我们,或许才是这世上最可悲的生物——在我们之下,再无其他物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一点不知道了。有人说,我丢了和别人合住的公寓的钥匙,被人发现躺在门外,不省人事。一个朋友在信中告诉我说,我是在街上游荡的时候被警察带走的,说我当时还猛力抗拒。
我进了医院的一间病房。那不是部队医院,而是一个偏僻的花园。我想这是因为战争结束后,医院过于拥挤,余下的人不得不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他们现在把我那种接连几个月遭受枪击炮轰所造成的疾病称做什么呢?我想士兵们在海湾战争中没有多少人会得这种病,因为他们运气很好,没有必要打一场持久战。越战后这种病被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二战时它被称为“战斗疲劳症”;在那场伟大的战争期间(因为当时人们都认为那就是一场伟大的战争),它被称做“炮弹震荡症”;在内战期间,则被称为“士兵心理病”。这个名字我感觉最合适,因为它点出了这病不仅涉及我的头部,而且还关系到我的心脏。我的心跳会加快,我会发抖、出汗、并间或失去知觉。
我接受了电击疗法。后来又被分配去协助医生把病人一个个抬上手术台。我就在一旁看着电流穿过病人的身体时他们痉挛的样子。对于电击疗法,对它是否会对病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曾有过许多争议,但对我来说,我觉得这种疗法让我摆脱了那种头脑一片混乱的状态。
有几年,我提到的那些症状还是会经常突然发作。我会觉得周围有炮弹在落,或似乎听到枪声。我无法忍受被幽闭的感觉。我还保留着士兵的一些习惯,尤其是当我外出散步的时候,我的眼睛总会时刻留神敌人的阵地。如果有一片开阔地,我就会想:我们如何才能穿过去?
学校通知我说,必须得到他们那的医生证明我的确已经恢复了才能返校。那校医拿起一个病人档案说:“你不会再那么忙着搞音乐吧?”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是他们设计来专门考验我精神是否正常的。他又说我应当走出去和“平常人”接触接触。我没有吭声,心想,我可见过平常人……肠子流了一路,地里到处散落着他们的残肢。医生告诉我他无法建议让我返校。我觉得他一直在看的病例是错的,不是我的。
2.
随后我便离开了德国,前往了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领域——东南亚。那里神秘符号体系复杂,多重宗教、原始信仰与殖民记忆交织。这些符号在斑驳的寺庙浮雕和祭祀铜器中存活,所以在这里我靠着倒斗的手艺混迹其间,碰巧做了陈皮阿四的代理人,机缘巧合下我才发现他居然曾经是二月红的徒弟。九门这个词,已经太久没出现在我生命里了。我拨开已经尘封多年的记忆,拿出铜钱卜了一卦,卦象指向了东方。我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我眯起酸胀的眼睛,突然想起齐八爷说过的卦象。
我把铜钱扫进掌心,喉间的尼古丁苦味突然变得难以忍受。我的身体里装着太多死人的记忆,早该腐烂的神经却被战争磨砺得异常敏感。卦象要我回北京,可那座城,还剩什么值得我回去?
可我还是回去了,我穿的人模人样,像一个异国归来,衣锦还乡的成功人士。我踩在胡同积水上,倒影里的这个戴墨镜的男人与灰墙绿瓦格格不入。
我蹲坐在爬满青苔的砖墙上,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石板缝里的野草。
铜铃在风里晃荡,我抬手扶了扶墨镜,阳光有些刺眼,照得我眼睛生疼,我不得不躲在小巷躲避阳光。
有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轻得像猫儿踩过瓦片。我偏过头,看见粉衫子一角扫过斑驳的墙皮,绣着缠枝莲的领口下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小孩儿。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他停在我跟前三两步远,鞋尖沾着花瓣残枝和泥土。
“解家的?”我抬起头,顺手拉住他的粉色长衫。他睫毛颤了颤,倒是不躲,瞳仁里映着个戴墨镜的怪人。
铜铃又响。我忽然想起圣保罗教堂的鸽子,也是这样,扑棱棱地从指尖溜走,留几片羽毛粘在衣裳上。
“我知道你。”他突然开口,嗓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你为什么带着墨镜,能让我瞧瞧么?”
我大笑起来,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巷子深处的人家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老巷陈旧的味道,缠上我们交叠的衣摆。
他看着我,目光漾起波澜,眉眼间浮现复杂心绪。我只感觉这不是初遇,而是重逢,像前世走散的魂魄终于找到归处。 两人没说太多话,可眼神交汇间,却有什么发生着悄然发生变化。
第二次见他是在红府戏台。二月红的老宅子弥漫着檀香和胭脂混杂的气息,我斜倚在雕花木柱上,手里掐着半根没有燃尽烟。十五岁的少年人,腰身已经显出一段伶俐的线条。水袖甩出去时像白鹤掠水,收回来又似春雪消融。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巴,将坠未坠地悬着,在油彩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先生,你来早了。”他看见了我。他的声音处在变声期微妙的临界点,清亮里含着沙。我没答话,只盯着他喉结看——那儿有块没擦净的胭脂,像雪地里落着瓣梅花。
他在镜前卸妆,镜前灯照得他瞳孔透亮,我才发现他左眼底下有颗淡褐色的泪痣。我走近时闻到他身上复杂的香气:头油里的桂花甜腻,汗液中的青涩,还有袖口沾染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烟草味。二月红大概把他当亲孙子养,却忘了教他防备我这样的野兽。
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的睫毛颤了颤。我在那瞬间看透他的全部困境——戏台上被迫扮演的闺阁千金,戏台下无法认同的男儿身,还有青春期难以启齿的、对自身混杂之美的恐惧。多有趣的猎物,连挣扎都带着艺术性。
他突然要退,后腰却抵上妆台的铜锁匣——我不过向前半步,竟把这小家伙困在了镜前。
“跑什么?”我抬了抬墨镜,勾住他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唇,他却突然咬住了我,虎牙陷进皮肉里,泛起血锈味。
我反而笑出声,反手掐住他脖颈给他翻了一个身,就像捉一只真正禽鸟。他戏服领口在撕扯中敞开,露出锁骨处挣扎时产生的淡红的红印。
镜子里我们的倒影开始扭曲。他杏黄戏服的广袖缠在我黑色皮手套上,像一条急于蜕皮的蛇缠住枯枝。我低头嗅他发间桂花头油的味道,胯下突然胀得发痛。
他抖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却始终挣脱不了我的束缚。
后台的灯泡突然滋滋作响,外面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借着忽明忽暗的光和雨声的掩护,我把他按在贵妃榻上,华丽戏服上的丝线在暴力拉扯下发出细弱的崩裂声。
“您把我当女人吗?”他喘着问,手指却谄媚的爬上我的手,祈求我能大发善心放过他?
我有点不懂他这句莫名其妙地话,不过说完他便没有了挣扎,主动解下盘扣,露出他青涩的乳尖,在空气中展现出娇艳的粉红色。我低下头贪婪地吮吸这来之不易的美食,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我不停地啃咬直到他的双乳被戏弄成绯红色。
他发出绝望的呜咽。我掐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强迫他张开腿,戏服的绸缎里裤轻易被扯到膝弯。少年人的性器可怜兮兮地半硬着,底下却藏着更诱人的秘密。粉嫩的阴唇像被雨打湿的海棠微微张合,湿漉漉地瑟缩在稀疏的耻毛间。
——原来如此。
“天生的?”我蘸了淫水抹在他小腹,拇指撑开穴口时,他内壁蠕动着吞没我半个指节。镜中他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我撕开文明外衣的狰狞面目。手指进入时带出黏腻水声,他腰肢像濒死的鱼剧烈弹动,发绳散开铺了满枕青丝。
镜中的景象确实淫靡得惊人。他衣服的下摆堆在腰间,露出雪白臀肉。我的手指正撑开他两片阴唇,露出里面嫩红的媚肉。当他发现自己在镜中与我对视时,肉穴突然绞紧了我的手指。
“这么饥渴?”我嗤笑着加进第二根手指。他内部烫得像发高烧,褶皱贪婪地吮吸着我抽插的指节。
他突然挣扎着起身,双手撑起整个身子,细腰下沉,把自己湿淋淋的阴户贴在我胯间磨蹭,我扇了他一记耳光。不重,但足够在那瓷白的脸颊上留下红印:“没大没小。”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恶劣,引诱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的同时,却不允许他展露欲望。
他睁大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恐惧,却混合着更危险的东西——一种近乎献祭的兴奋。当我扯开皮带时,他竟主动掰开自己的阴唇,露出那个羞涩的穴道。
“贪心。”我往他穴口吐了口唾沫,手指混着津液不断揉搓他的外阴,他的皮肤顿时泛起战栗的颗粒。我拿出粗硬的阴茎对准了那张饥渴的小嘴,龟头挤开阴唇时带出咕啾的水声。
阴茎顶进去时他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的哀鸣。处女膜破裂的血丝染红了褪至膝弯的绸裤,内里却湿热紧致得令人发狂。每次顶到宫口他都痉挛着咬唇,直到我掐着他下巴逼他出声:“叫啊让外面那些的人都听听,解家小公子是怎么被操开苞的。”
他高潮时阴穴绞得我头皮发麻,层层软肉像活物般缠绕上来。我俯下身,对他低语到:“爽不爽,喜不喜欢我这么操你?”说完我还恶劣的朝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好先生,求你轻点,我下面好痛。”他胡乱喊着,前端的性器吐着清液,把身下蹭得一片狼藉。“你才15岁,你当然会痛。”我掰开他臀瓣看他被我操得艳红的穴口,每次抽出都带出晶亮的爱液,顺着大腿滴在戏服上。精液灌进去时我咬着他后颈的软肉,恍惚看见妆台上那些胭脂盒都变成了眼睛,都在看我们如何把红府变成交媾的兽笼。
精液混着血丝从红肿的穴口溢出,在腿间积成一片泥泞的沼泽。那里早已被蹂躏得发亮,褶皱被暴力撑平,边缘泛着不正常的嫣红,随着他痉挛的呼吸一张一合,像濒死鱼类的鳃。我拔出尚未完全软下的阴茎时,带出的黏液拉出细长的银丝,混着血丝的精液立刻从他红肿的穴口缓缓流出,顺着股沟滴落在身下的戏服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嘴角还挂着半干涸的涎水,睫毛被泪水黏成簇状,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即使这样,他仍旧蜷缩着对我笑,他的顺从让我心情大好。尤其是当他用颤抖的手指主动扒开自己臀瓣时,被过度使用的小穴还在条件反射地收缩,内里嫩肉翻出一点湿润的粉色,像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花。
我掐着他的腰重新插了进去,他发出高亢的哀鸣,指甲抓挠着身下的衣物。第二轮施虐比预想中更有趣,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讨好,内壁像有自主意识般缠上来,那怕阴液和之前的精液让进出变得滑腻异常。
我依旧重复询问着刚刚的问题,拇指重重碾过他挺立的乳尖,他被弄得双眼翻白,虹膜在眼眶里乱颤,却努力从齿缝挤出支离破碎的句子:“好…好喜欢…先生操得…啊…好舒服…”尾音化作哭喘,他失禁了,淡黄色尿液溅在我们交合的身上,和精斑血渍混成一片混沌的图腾,我顺势把肉棒整根抽出,抵住他喷尿的穴口,将他的尿液带进他泥泞不堪的阴道里。我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我们身上都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外头的雨停了,月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把他大腿内侧的淤青照得更清楚了。“解雨臣。”我捻着他湿透的鬓发,突然觉得这名字可笑,他此刻分明是滩被捣烂的花泥。少年人脱力的手指还勾着我皮带扣,睫毛上凝着汗与泪的结晶,在月光下像把碎玻璃渣子。
我倚在窗台边抽烟,余光瞥见他正一瘸一拐地收拾散落满地的衣物。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慌忙用手中衣物遮掩腿间的狼藉。烟灰簌簌落在袖口,烫出焦黑的痕迹,我突然很想将烟头摁在他锁骨那块完好的皮肤上。他尚未被我驯服的事实让我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这个冲动。头痛欲裂间,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软弱是最令我厌恶的东西。正当我准备夺门而出时,衣角突然被他拽住。
“先生怎么了?”
他指节得发白,手背青筋如蛛网般暴起。我盯着他微蹙的眉心,竟鬼使神差地道出实情。他让我枕在他腿上,像个温顺的妻子般为我按摩太阳穴。这太荒谬了——一个强迫他的男人,他会有真心?这不对劲。
暴戾的情绪在血管里沸腾。我向来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不听话的家伙不是被打服就是被弄死,他难道还能有例外?
手掌带着风声扬起,却在触及他侧颜时骤然停住。他转过脸来,目光从我掌心游弋到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某种无形的束缚捆住了我的手腕。我改将手掌覆上他的脸颊,他立刻像猫儿般在我掌心蹭了蹭。
“解雨臣。”我喊他,他还没吐出一个字节,便被我封住那双唇。我像饿极的野兽啃咬着他柔软的肌肤,他却生涩地模仿着我的动作,笨拙地回吻。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腥气。我数着步子穿过小巷,拐角处撞翻的垃圾桶惊飞屋檐下的乌鸦。指关节在粗粝的墙面上磨出血痕,疼痛让我稍稍清醒。可脑海中全是他嘴唇翕张的节奏。占有欲如潮水漫过胸腔,我不得不承认,我自己已然坠入爱神的罗网。
3.
但次日我便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模样。在他身边恪守师礼,若即若离地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似有若无地制造肢体接触。我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失落,却偏要看他追着我跑。我假装读不懂他的暗示,非要等他亲口说出那句:他想要我。
每次练习结束,我按照惯例靠在最暗的拐角抽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依旧频频往我这里张望脖颈。
有一次拍卖会结束后,我故意在他面前和几个古董商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解雨臣站在角落里,香槟杯在他指间流转,目光幽深如潭。我任由女商人的手搭上我的臂弯,佯装不觉。
我知道他在看。我知道他在乎。
离开时我特意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暂时住在霍家给我提供的四合院里,我作势要关门的瞬间,脚步声陡然急促。
“先生。”
我转身,故作惊讶地挑眉:“哟,九少爷?这么晚了,迷路了?”
解雨臣站在台阶下,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的眼睛被月光照亮,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裹着压抑的颤意。
我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完整的笑容:“来找我喝茶?可惜我这儿只有酒。”
“别装傻了好吗?”他突然上前一步,“你这些天是什么意思嘛?那天之后你就——”
“那天?”我假装思考,“哦,你是说我们上床那天?”我故意用粗俗的字眼,看着他的脸颊染上红色,“怎么了吗,小少爷不满意?”
解雨臣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你故意躲着我,又在别人面前——”
“吃醋了?”我轻笑,手指抚上他的手腕,感觉到脉搏的剧烈跳动,“那真是齐某的荣幸。”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我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这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我舔了舔口腔内壁,尝到一丝血腥味。
好极了,正中下怀。
我缓缓转回头,看见解雨臣震惊的表情,似乎他自己也没料到会动手。他的手掌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他慌乱地开口。
我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还挺记仇,解雨臣,你知道打我的后果吗?”
他后退半步又立刻逼近,仿佛这正是他期待的:“你想怎么办呢?”
我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进屋内。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中我只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我把他按在墙上,身体紧贴着他,感觉到他瞬间僵硬又迅速软化的反应。
“你跟踪我,”我在他耳边低语,“打我,现在又这副模样,你说我想怎么办?”
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声音沙哑地对我说:“求你别玩了好吗?”
我大笑,手滑到他的腰间,“谁在玩?是你大半夜跟踪我到家里,是你动手打人。”我的手指解开他衣服,“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发力,我们的位置瞬间颠倒。现在是他把我压在墙上,眼睛里燃烧着我期待已久的火焰。
“我要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别再把我当小孩耍。”
他的嘴唇狠狠压了上来,犬齿磕破我下唇的瞬间,血腥味混着他唾液灌进口腔。我扣住他后脑加深这个吻,舌尖故意擦过他上颚敏感处,果然感觉到他膝盖发软。明明是自己扑上来的人,接吻时却连换气都不会,手指揪着我衣领的样子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猛地扯开我皮带,金属扣在木地板上砸出清脆声响。我顺势向后倒在沙发上,看他跨坐上来时衬衫下摆露出那段雪白的腰,上次留下的指痕还没完全消退,青紫色淤血像藤蔓缠绕在腰窝处。真美啊,我亲爱的战利品。
“先生......”他声音抖得厉害,手指在我裤链处笨拙地拉扯。我撑起身子咬他耳垂:“宝贝,确定要自己来吗?”
他耳尖红得滴血,我趁机扣住他手腕把他按在沙发靠背上。他双腿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薄薄的内裤根本遮不住那股甜腥气。我故意用膝盖顶开他颤抖的大腿:“这么想要?这里....还是这里?”指尖隔着布料轮流按压他前后两个入口。
他仰头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悲鸣,腰肢不受控地向我手指凑近。我慢条斯理地扯下那层湿透的布料,指腹沾着滑腻的液体在他会阴处打转:“选一个。”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他腿间那片淫靡的水光。前端已经硬得发疼,后面那张小嘴却更诚实地翕张着吐出蜜液。我忽然用两根手指齐根没入小穴,他尖叫着弓起背,前段立刻喷出一股清液。
“真没用。”我抽出手指带出晶亮的银丝,当着他面把指尖含进嘴里,“这么贪吃的小嘴,上次没喂饱你?”他羞愤地要来捂我的嘴,却被我趁机扯开衬衫。纽扣崩飞的声音里,我看见他胸前那对薄薄乳肉正在剧烈起伏,乳尖是漂亮的樱粉色。
我低头含住一边吮吸,手指同时揉捏另一边。他立刻软了腰,大腿内侧不停痉挛。当他正沉溺在乳尖的快感时,我忽然并拢三指狠狠捅进后穴,精准碾过那处凸起。
“啊!......先生......不要......那里......”他指甲陷入我肩膀,双腿却自发地张得更开。我感受着肠壁剧烈的收缩,用拇指拨开前端的小缝轻轻摩擦:“到底是不要还是不够?”说着突然曲起手指。
他像被雷击中般剧烈抽搐,前后同时涌出大量液体。我趁机把他翻过去压在沙发扶手上,就着那些滑腻的体液捅进他的肉穴。他尖叫着挣扎,却被我掐着腰钉在性器上。太紧了,湿热的内壁像有生命般绞着我,前端的小孔还在不停吐着清液。
“放松点.....”我咬着他后颈含糊地笑,“不然怎么教你?”说着突然抽出大半,在他即将瘫软时又狠狠撞回去。这个角度进得极深,囊袋拍打在他臀肉上发出淫靡的声响。
他哭叫着抓挠沙发面料,眼泪把真皮浸得发亮。我俯身舔掉他脊背上的汗珠,下身开始九浅一深地折磨人。每次在他适应节奏后就突然加重力道,感受着他内壁的痉挛和啜泣声的变调。
我攥着他散落的头发后仰,看他失神地张着嘴流口水。当我故意撞进宫口时,他突然喷出一股淫液,溅在我们交合处发出淫靡水声。我扣着他颤抖的腰继续抽插,在他崩溃的求饶声中故意放慢速度:“这就受不了了?"指尖恶意地拨弄他前端肿胀的阴蒂,“还有更舒服的,想不想试?”
他已经说不出完全话了,只能呜咽着摇头。我笑着吻他汗湿的鬓角,突然托起他一条腿改变角度。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每次顶弄都精准碾过子宫口。他像离水的鱼般弹跳起来,指甲在我手臂划出血痕。
“杀......了我......”他断断续续地呻吟,小穴一直在不停收缩。我掐着他大腿内侧的嫩肉加速冲撞,感受着他体内越来越剧烈的痉挛,当他第三次高潮时,我终于抵着那处软肉释放。滚烫的精液灌进子宫的刺激让他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前端喷出的液体把沙发溅湿一片。我慢慢抽出来时,混合着白浊的蜜液立刻从他红肿的穴口溢出,顺着大腿滴落。
“你看,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宝贝。”我把他瘫软的身子转过来,舔掉他睫毛上的泪珠。他眼神涣散地望向我,嘴唇还在轻微颤抖。我笑着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到我的胸膛。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我为他编织的欲望之网中了。
“先生......”他迷迷糊糊地叫我。
“嗯?”
“别再......躲着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把他搂得更紧。后半夜,解雨臣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轻轻抽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月光下,我的笑容不再有伪装。
这个可怜的小朋友,他以为自己今晚赢得了什么。殊不知从他跟踪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我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奇怪的是,当我回头看着他在我床上蜷缩的身影,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掌控者的满足,还有一丝我未曾预料到的柔软。
“解雨臣啊解雨臣。”我对着夜色低语,“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在这场游戏,我已经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后来我们便开始了无限度的厮混,但可恨的是他学得太快,我开始有点失去对他的掌控了。
起初他只会笨拙地跪在床尾解我皮带,金属扣磕碰声在黑暗里叮当作响,像只被驯养过度的家犬。可当我掐着他下巴灌威士忌时,琥珀色酒液刚漫过他唇缝,他会仰头含住我手指,濡湿的舌尖扫过我指节老茧,睫毛在灯光下抖出细碎阴翳,喉结滚动时,故意让酒液顺着下巴滴进锁骨凹陷处。
“跟谁学的?”我碾着他舌尖冷笑,他反而更深地吞入我两指,湿红口腔裹着指纹,模仿某种下流韵律。玻璃杯早滚落在地毯上,酒渍浸透他胸前深红色的衣服,像朵腐败的玫瑰。
我拽着他头发后仰,他顺势用领带缠住我手腕。丝绸料子滑得像蛇,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我教他的绳结技法用在这了?他喘着气跨坐上来,鼻尖还沾着酒渍,手指却灵巧地挑开我裤扣:“先生不夸我悟性高么?”
威士忌的焦香突然浓得呛人。他大腿内侧蹭过我胯骨时,体温高得惊人,偏偏还要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俯视我,仿佛真是我在被他掌控。直到我掐着他腰眼猛地翻身,他才暴露短促的惊喘,先前游刃有余的假面裂开细缝,露出内里青涩的芯子。
“教过你吧?”我咬着他耳垂往身下按,威士忌顺着他的脊椎淌成一道蜜色溪流,“装坏孩子........”他绷紧的背部线条在月光下泛着水光,我抵着他尾椎磨蹭,“要受罚的。”
他忽然扭头瞪我,眼睛里烧着不服输的火,可身体早在我掌下软成春泥。多有意思啊,连报复都带着献祭般的虔诚。当我终于撞进他颤抖的身体时,他在灭顶的快感里呜咽着咬我肩膀,疼痛中尝到血腥味。月光透过窗户映出我们交叠的影子,他泛红的膝盖陷在被子里,随着我顶弄的节奏摇晃,宛如风浪中不肯沉没的小舟。
后来他在浴室吐酒时,我撑着门框看他发颤的肩胛骨。他叛逆地从镜子里瞪我,水珠顺着眉骨滑落,倒像哭过似的。我往他嘴里塞解酒药,他竟用牙齿磨着我指尖,眼睛亮得惊人:“我还想要。”
这次我真心想笑,我感觉我养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最过火的一次在解家祠堂。我故意挑他祭祖的日子闯进去,香烛味混着他身上香水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供桌上摆着三排灵牌,最底下那层还空着——正好。我掐着他后颈按在冰冷乌木上,供桌太矮,他塌着腰趴上去时,我便用两根手指就插得他脚尖踮起。他前端已经湿得一塌糊涂,雌穴翕张着吐出黏液,而我胯下硬得发疼。
“您要在祖宗面前操我吗?”他喘着笑,手指却主动掰开臀瓣,把穴口都扯变形了,露出粉嫩的穴肉。我吹了一个口哨,“祖宗看着呢。”我咬着他耳垂提醒到,他猛地绷紧腰腹,喉结在我掌心下滚动,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怕了?上周故意让你师父看见你颈侧的吻痕,你以为我没看见吗?”我边说边抽出手指帮他手淫,他整个背脊弓出漂亮的弧线,前端直接射在祖宗牌位上——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解九爷的金漆名讳上。
他盯着牌位上溅到的浊液,瞳孔紧缩成两点——多美的表情啊,那种将堕未堕的惊惶。我趁机并拢两指重重碾过他湿淋淋的阴蒂,他立刻痉挛着绞紧我的手指,雌穴涌出的爱液顺着乌木纹路淌到空牌位前,像场荒淫的祭祀。
“解当家的。”我舔掉他耳后冷汗,胯下硬热抵着他发抖的腿根磨蹭,“您说,这算不算光宗耀祖?”他喉间溢出半声哽咽,突然发狠地拽过我左手按在供桌上。青瓷香炉翻倒,香灰扑了我们满身,他在纷纷扬扬的灰烬里反手抓住我阳物,指甲陷进我冠沟时带着惩罚的意味。真该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被情欲支配的癫狂。
我随便蹭两下就湿得能听见水声。当他终于坐上来时,供桌不堪重负地吱呀摇晃,最顶层的灵牌“啪”地栽了下来。我掐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顶弄,故意让每一次进出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嘘......小声点......”我咬着他喉结闷笑“你三叔公的牌位......可正对着你屁股呢.....”他立刻绞得我头皮发麻,前端淅淅沥沥漏出来的蜜水把身下族谱上的墨字都晕开了。那些“忠孝节义”的朱砂批注,正被他颤抖的膝盖一点点蹭花。
4.
解雨臣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我支着下颌凝视他睡梦中颤动的睫毛,指尖悬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方。那里平坦得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我的医学知识告诉我,此刻正有个荒谬的错误在悄然孕育。
“先生在看什么?”他突然睁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倒影。
我捻起枕边一缕他鸦青长发缠绕在指间:“数你今天掉了有几根头发。”他的发丝在晨光中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他翻了一个身,绸被滑落时露出了锁骨处未消的牙印。
“撒谎。”他扣住我的手腕按在自己腹部,“你明明知道。”
窗外海棠沙沙作响。自三个月前那场荒唐的祠堂交媾后,他开始晨起呕吐。我太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变化——那抹几乎不可察觉的柔软弧度,乳晕渐深的色泽,还有交欢时异常敏感的反应。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解当家打算怎么办?”我故意用敬称,手指在他肚脐周围描画。十五岁少年的肌肤如新雪般莹润,散发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气息。
他倏然撑起身凑近,睫毛几乎扫过我的面颊:“先生怕了?”我掐住他后颈迫使他仰头,喉结在我虎口下颤动,像只被擒住翅膀的蝴蝶。
“怕你死在手术台”我在他耳畔低语“你们解家祖坟可没给未出阁的少爷留位置。”
他瞳孔骤缩,对我绽开一个苍白的微笑。
骤雨忽至。解雨臣挣脱我的桎梏,赤足走向雕花窗前。晨光透过云层透射过单薄睡衣,勾勒出那段伶仃的腰线。我凝视他后腰那两个浅浅的腰窝,想起初夜时那里蓄着的汗珠,像两汪小小的毒酒。
“我梦见祠堂的牌位全倒了。”他背对着我,声音融在雨声里,风雨裹挟着他发间幽香扑进我怀里,“最上面那块.....砸在了我这里。他抚上小腹,指甲在光线中泛着贝壳般的淡粉。
我摸出烟盒,打火机的脆响刺破雨幕。薄荷烟雾弥漫时,他突然转身,带着天真的神情问道:
“先生会接生吗?”他歪着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今天的早饭。
烟灰缸里躺着半截烟蒂。昨晚他跪在地毯上为我口交时,我不慎将烟灰抖落在他铺散的长发上,惹得他好一阵嗔怪。此刻那些发丝正垂落在他的胸前,随呼吸起伏如黑绸海浪。
“想什么呢。”我朝他吐烟圈,看他被呛得眼尾泛红,“给你接生的只会是医生。”
如果当时我能细察他当时的状态,如果我能一早体察他内心的风暴,或许就不会酿成后来的惨剧,但是我的疏忽让我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那夜我在外办事时,解家伙计慌慌张张来耳语。尽管强装镇定,努力压制情绪,我仍旧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解雨臣出事了。暴雨中的解家别院像座鬼宅。当我踹开寝房门时,月光正冷冷照着床榻上那滩暗红。解雨臣蜷缩在血泊中,长发湿黏在颈侧,怀里紧搂着两个瓷娃娃。
“对不起。”他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嘴角蜿蜒着血丝。月光下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我掀开他衣摆,只见小腹上纵横交错分布着的血痕,而腿间......我闭了闭眼。我看过很多血腥的场景,唯独这个让我无法面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抓住我颤抖的手按在腹部,“我肚子好痛......我留不住她......是不是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他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攥着那对染血的瓷娃娃,指节发白。
当我抱起他时,才发现被褥早已被血浸透。他轻得像个纸人,脊椎骨节硌着我的手臂,却还在笑:“肮脏的东西就该......”话音未落,瓷娃娃便从他指间坠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雷声如催命符般炸响。怀中的身躯突然瘫软,我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立刻将他送往医院。
抢救室外,我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当医生宣布他只因失血过多昏迷时,我的心情仍旧不能平复,如坠噩梦,久久不能清醒。
破晓时分,病房的窗帘透进铁灰色的晨光时,解雨臣醒了。
我掌心里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本该虚弱的病人,指尖却传来一股反常的力度。我攥着他输液的手,看阳光将血管照成幽蓝的河。出乎意料的是,他枯萎的脸上竞泛起新雪般的光泽。输液管里的药水微微晃动,映着他突然清亮的眼睛。
“不用捂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轻快,苍白的唇角甚至扬起一个微笑,“这样就好。”
我怔住了。昨夜手术前那个蜷缩在产褥血泊中发抖的身影,此刻竟像蜕下一层躯壳般舒展。他的目光越过我肩膀望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我看不见的曙光。
“会好起来的。”他突然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孩子...以后你总会有的。”
这句话像冰锥刺进胸腔。什么叫“我总会有的”?他以为我是在惋惜那个被故意流掉的孩子?还是在暗示我们会劳燕分飞.....
“解雨臣。”我下意识收紧手指,却在他突然吃痛的表情中慌忙松开,他手背上留置针周围已经泛起一片淤青。他轻轻抽回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个曾经孕育生命的部位,现在只余手术后的镇痛泵在微微震动。
“先生。”他忽然唤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知道吗?凤凰......”他顿了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是要烧掉旧巢才能重生的。”
监护仪的电子音在沉默中格外刺耳。我看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突然意识到:这场流产于他而言不是失去,而一场蓄谋已久的解放吗。
而后,我回到解家收拾残局。站在那扇雕花房门外,血腥味已渗进木质纹理,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这种铁锈般的腥气总让我太阳穴突跳。DNA里镌刻的排斥感作祟,我习惯性地点烟驱散不适。当我在枕边发现那把沾着长发与血迹的剪刀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苦笑着拾起凶器,指腹抚过刃口残留的几根发丝。
我整理好情绪回到医院,他温声唤我过去,将藏在手心的另一把剪刀递到我手中,要我为他剪去那束他视若珍宝的长发。
两把冰冷的金属就这样轻易斩断了他与过去的联系。我失神地望着剪刀寒光里他的倒影,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过去的日子里,我总是一个人,活着就是唯一的目标——我用我的方式活着。从不去深究活着的意义,把身边的一切都当作过眼云烟,无论是和风细雨还是狂风暴雨,终会消散,不过是让我舒适或不安的短暂存在。可此刻,我却像被困在暴风雨的中心,动弹不得。
就在我恍惚时,解雨臣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覆上我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剪刀的金属冰凉,可他的体温却从指尖渗进来,仿佛在说:“不是‘你帮我剪’,而是‘我们一起’。”
我们共同执起剪刀,剪断了他如瀑的青丝。这个姿势实在别扭,导致他的头发参差不齐,活像被野兽啃过。他抱怨我手艺太差,说要去找理发师重新修剪。
原来他也有这样鲜活的一面。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带着骄纵的嗔怪。
我想我是恨他的。恨他占据了我全部真心,恨他对我虚与委蛇,恨他从未付出真心,恨他狠心舍弃我们的骨肉,又恨他轻率地将我划入余生计划。恨他在这段感情里游刃有余,恨来恨去,最终只恨他爱我不够深。
当然,我默许了他对我的一切。我沉默地将那些暴力因子压进潜意识最深处。爱情不是零和游戏,与其纠结输赢,不如将我们的关系视为共同探索的过程。敢于袒露真心的人往往更接近爱的本质——即使会受伤,却也最懂如何去爱。既然他已经重新接纳我,我也没必要故作姿态。
他逐渐长大,却愈发叛逆。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掺杂了别的东西——像薄雾里蔓延的火星,稍不留神就会烧穿那层克制的表象。每当我试图靠近,他却若即若离;当我质问时,他又温顺地结束这场无声的较量。我本该避开,却鬼使神差地纵容这场危险的试探。
在圣彼得堡的雪夜,我故意让围巾沾满自己气息裹住了他的脖颈。他仰头任我摆弄,睫毛缀满冰晶,融化的雪水滚落,像一种温顺的默许。当他仰望彩绘玻璃时,我低头吻去那滴水珠,然后和他讲述血腥往事,看着他瞳孔细微的颤动。多有趣,明明难掩悸动,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追问细节。
战斗时我的表演欲总会格外强烈。
古宅梁木塌陷的瞬间,我拽着他撞进腐朽的佛龛。他后背抵着斑驳金漆,我膝盖卡在他腿间,看他因惊喘微张的唇。月光下扬起的灰尘如同私人舞台的干冰,而他是唯一的观众。明明全身都在发抖,开口却冷静地说我是中了邪。月光从我们紧贴的腰侧漏下,那一刻我真想撕碎他强装的镇定,看他彻底失去掌控力的模样。
返程飞机上,我假装睡着。舷窗的冷光刺眼,摘了墨镜仍能感知他目光的重量。他总以为自己在追逐影子,却不知影子早已缠绕他的脊柱。当他在晨光中望着我背影发呆时,我甚至能想象他眼底的挣扎:像困在玻璃罐中的蝴蝶,翅膀扑簌着贴上冰凉的杯壁。
我在新任务前刻意消失了两周,归来时身上沾着陌生香水味。他不好明说,却在擦肩而过时故意将茶水泼洒在我的身上。“手滑。对不起。”然后转身上楼。他总是用这种可爱的回应配合我的恶作剧。这些陈旧的把戏屡试不爽,他也永远默契接招。可当他真正与我争执时,我又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
毕竟我带给他的伤痕只会渐渐淡去,却不会永远消散。某些界限一旦逾越,不是将他蚕食殆尽,就是让我万劫不复。
所以我的失控总让我处于下风。有天我盯着地毯上散落的文件,纸页边角因为经常被翻阅甚至出现轻微的卷边。甚至还有X光片上的颅骨阴影像,还有那些德文病历的钢印戳得我眼球发疼,原来我那些深夜的冷汗和不受控的肌肉痉挛,早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
“解释一下呗。”我把打火机按得咔嗒响,火苗舔上CT片一角。塑料燃烧的臭味里,解雨臣的睫毛在颧骨投下两片青灰的影。粉色衬衫衣领妥帖地裹着修长的颈子,我突然想起来了他在我身下一丝不挂雌伏承欢的样子,与此刻的端庄形成鲜明对比。
“你电击治疗时的脑电图。”他漫不经心从我手里夺走资料,指尖划过数据页,指甲修剪得圆润,“还有1943年柏林医院的记录。”可笑,我教他认的德文医学词汇,如今成了扎向我的刀。
火舌卷到指尖才惊觉灼痛。我抬脚碾灭地上的火星,皮革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解老板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医生了?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勉强的弧度:“就像你治眼睛那样有分寸?放任神经萎缩也不管?”
这句话像根钢针楔进太阳穴。我猛地掐住他下巴,拇指陷进那张柔软的肌肤——就是这张嘴,昨夜还含着我手指说轻些,现在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冷光。他顺从地仰头,喉管在我虎口下脆弱地鼓动,可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那夜,他攥着染血剪刀的模样。
此刻我脑子里的世界突然倾斜了。雨声变成了炮火,房间成了战壕,我闻到了腐烂的尸臭和硫磺味。解雨臣的身影在视野里分裂成无数个,他们都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闭嘴!”我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有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我本能地反击,一个过肩摔把他掼在地上。解雨臣的后背撞到茶几边缘,闷哼一声。这声音让我短暂地清醒过来——我干了什么?
他蜷缩在地板上,粉衬衫沾满了玻璃碎渣和血,看起来像朵被碾碎的花。我想伸手扶他,却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指上沾着他的血。这不是第一次了。在柏林,在老挝,在其他很多地方,那些血有的是敌人的,有的是无辜者的,现在是我最爱的人的。
“离我远点。”我后退到墙角,滑坐在地上。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泼进来,打湿了我的后背。“对不起,或许我真的有病,走吧,趁我还没有完全失控伤害到你。”
他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我。他蹲下来,不顾我的挣扎抱住我,“之前出任务时你总是失控。”他在我耳边说,雨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我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像溺水者抓着浮木。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稳定而有力,和我狂乱的心跳完全不同。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掌心潮湿,“上次在日本你吓到我了。你真的病了瞎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不叫我先生了,我嗤笑着抽回手:“难为解当家这么在意。”
“我是在救你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多新鲜,十五岁就敢给自己堕胎的小疯子,现在倒摆出救世主姿态。我摘下墨镜揉搓鼻梁,视线边缘的黑斑越来越浓,我看不清他,只能看清楚很多重影在我面前浮现。
“省省吧。”我摸出烟盒,锡箔纸哗啦响得刺耳,就像他此刻颤抖的呼吸,“当年你流掉孩子时可没这么优柔寡断。”
这句话终于撕破我们之间的体面。他站起身抄起茶几上的茶盏就砸过来,我没躲,任由热水泼在锁骨裸露的皮肤上烫出一串燎泡,但比不上他眼里那团火灼人。碎瓷片在我们之间迸溅,他踩着一地狼藉逼近。
“那你呢?”他指尖戳向我心口,温度灼透衬衫,“拿ptsd当催情剂,拿战场创伤来助兴是吗?”他的尾音哽住,因为我攥住了他手腕,脉搏跳得飞快。
我低头舔掉他虎口上的茶汁,咸涩里混着血腥。不知何时我们已纠缠得这么紧,我膝盖顶着他大腿内侧,犬齿磨着他颈动脉。多可笑,我们连吵架都要用交媾的姿势。
“宝贝搞反了。”我啃咬着他耳垂低笑,“是你被操到失禁的时候,哭着说就爱我这股疯劲。”
他猛地推开我,后腰撞上桌柜。粉彩瓶坠地的碎裂声中,我听见自己失控的声音:“我说了我治不好,我也不想治,你他妈听不懂吗?我现在这样明明对你更好,你为什么要这么较劲呢?解雨臣,你未免太自大了!”
然后我又喜提了一个耳光,我笑了,然后我们又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不知从何时起,我们陷入一个不断重复的怪圈:甜蜜——争吵——互相退让——复合。
终于等到寂静突然降临,晨光爬上窗台时,我们像两具空壳瘫在沙发两头。烟灰缸堆满扭曲烟蒂,茶水已早已经凉透了。
“有一单活,适合你。”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你去吧。”
我转动墨镜的手顿了顿。吵架后的日常惯例罢了。
“随你。”我闭上酸胀的眼睛。黑暗中有东西在啃噬我的神经,可能是那个盘踞多年的脏东西,可能是ptsd,也可能是解雨臣种下的蛊。反正都疼得要命,但我都甘之如饴。之后解雨臣开始抚摸我的胸膛,一路向下,他的触摸如同描绘符咒,上面写着不死不休。我抓住了他的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我拽着他翻过去,膝盖压住他脊椎。他脸颊蹭着地毯闷笑,腰却塌得更低。
没有任何准备,我扯下他的裤子,直接撞了进去。他痛得弓起背,指甲紧紧地扣住地毯。太紧了,紧得像要绞断我所有理智的神经。我攥着他髋骨上的淤青往里顶,听着他破碎的喘息变成压抑的呜咽。疼痛是最好的催情剂和润滑剂,我们深谙此道。
他突然挣开桎梏翻身,我们滚过满地茶渍与玻璃碴。他骑在我腰上,那双总含着春水的眼睛,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你操死我,我就不强迫你去治病了。”说完狠狠坐了下去。
我们比任何一次做爱都亢奋。他腰肢摆动得像条蜕皮的蛇,跟他初次经历人事的样子截然不同。
当高潮如子弹穿透脊椎时,我咬住他的唇。他痉挛的手指插进我头发,扯得我头皮刺痛。我们像两具相撞的骷髅,每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5.
我不害怕血,因为我见过太多。
我见过太多破碎的身体:被雪原冻成紫色的断肢,在沙漠里风干的头颅,肠子挂在铁丝网上像过时的彩带。但此刻悬挂在钢索上的那具躯体,让我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冷静碎得干脆。
——那是解雨臣。
那个被吊在黑暗里的人影,像一块破碎的布,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冷光里凝成一条细细的线。他的头发散乱地垂着,遮住了脸,可那身形、那轮廓,烧成灰我都认得。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耳边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刀尖刮过我的头骨。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瞎子,怎么办?”吴邪在叫我,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我没动。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解雨臣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别死。
我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
——求你,别死。
焦老板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癫狂又得意,可那些字句全变成了无意义的噪音。我的视线里只剩下小花垂落的手,苍白、染血,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已经放弃了。
我忽然想起上次我们见面还在吵架,今天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我的手指扣紧了枪柄,金属的冰冷硌进掌心,我的腿像是生了根,脑子像是生了锈。吴邪猛地扯了我一把,我才终于踉跄着往前冲去,血的味道更浓了。
接下来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一点不记得。有记忆是他掉下来了的时候。
我的身体比脑子快,冲出去的瞬间,膝盖狠狠砸在地上,骨头撞出钝响,可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他落进我怀里,轻得不像话,像一片被血浸透的纸。
“瞎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我还是听见了——他还活着。
我该松一口气的,可我的手指在抖,抖得几乎抱不住他。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我下意识去擦,结果越擦越多,满手都是温热的红。
“别说话,”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别说话......”,可他的眼皮慢慢往下坠,呼吸越来越轻。
“解雨臣!”我猛地收紧手臂,把他困在我的臂膀里,“别睡!”他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只是又轻轻叫了我一声。
“先生.....”
就这一声,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就断了。我死死盯着他,视野却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往我眼睛里灌了滚烫的铅。
“我答应你。”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也答应我别死好吗?”
答应他什么,我当时一点记不起来,只知道机械重复这段话,因为我只知道,他想听这个。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大概,也疯了。
6.
雨村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我站在竹屋的门廊下,看着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身后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我知道是解雨臣醒了。
距离那场几乎要了解雨臣性命的劫难已经过去三个月,我们从医院出来后直接来到了雨村。我转身推门进屋,看见解雨臣正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疼痛而沁出细密的汗珠。
“别动。”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伸手扶住解雨臣的肩膀,“伤口会裂开。”
解雨臣抬眼看我,那双曾经灵动如鹿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疲惫的阴影,却依然清澈。他顺从地靠回枕头上,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早上好。”
我的手指在解雨臣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收回,仿佛被烫伤一般。自从解雨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我就变得异常克制,连最平常的肢体接触都尽量避免。
“我去给你熬药。”我转身要走,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衣角。
“陪我坐会儿。”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就一会儿。”
我僵在原地,能感觉到解雨臣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后背上。最终,我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在床边的竹椅上坐下,却刻意与解雨臣保持着距离。
“你昨晚又没睡。”解雨臣说,这不是疑问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的青黑,没有否认。自从来到雨村,我的睡眠比在北京更差。每当闭上眼睛,就会看见解雨臣被吊在半空中的画面,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像一条永无止境的红线。
“这里有安神的茶。”解雨臣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陶壶,“喝一点?”
我摇头:“你更需要它。”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我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些曾经沾满解雨臣鲜血的手指如今干净得近乎透明。我想起在医院时,医生告诉我解雨臣断了三根肋骨,肺部被刺穿,失血过多几乎休克。如果不是及时送来就.......
“瞎子。”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饿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解雨臣正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个表情太过熟悉,让我恍惚间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戏台上甩着水袖的少年。
“我去做早饭。”我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厨房里,我机械地切着青菜,刀锋与砧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雨村的食材很简单,但足够新鲜。我熬了一锅白粥,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整个过程中,我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解雨臣被吊在半空,生命随着每一滴血在流逝,而我却动弹不得。
“嘶——”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我低头看见菜刀在自己的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我盯着那抹鲜红,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哦哟,您老切伤自己的几率怕是比中彩票高吧。”吴邪看见便打趣了我一下,胖子则毫不留情把我赶出了厨房。
我还没来走出厨房,解雨臣就出现在我身边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皱着眉,把我拉到房间为我小心翼翼地包扎手指。他的动作很轻,却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吃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看着解雨臣低垂的睫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过你还得静养两周。”
解雨臣没有抬头,继续专注地包扎:“我听见你切到手了。”
“那也不值得你——”
“值得。”解雨臣打断我,终于抬起头,眼睛直视我,“你的一切都值得。”
我的喉咙发紧,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解雨臣的眼睛太过明亮,让我无处躲藏。最终,我只能轻轻抽回手,转身出了门。
“回去躺着,”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哑,“饭好了我叫你。”
解雨臣没有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像一把温柔的小刀,一点点剖开我精心构筑的防御。
“你在躲我。”解雨臣说,声音很平静,“从医院出来后就开始了。”
“没有。”
“撒谎。”解雨臣向前走来,站在我身边,“你甚至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解雨臣。阳光下,解雨臣的脸色仍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坚定,像是燃烧着某种我无法直视的东西。
“我只是.....”我移开视线,“不想影响你恢复。”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吗?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坐在我床边,却在我醒来前离开?为什么每次帮我换药时手都在抖?为什么——”
“因为我差点害死你!”我突然提高了声音,双手重重砸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房子都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几只鸡还在乱叫。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我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失控。
解雨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那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我转身面对解雨臣,声音低沉而痛苦,“如果不是我没有用,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解雨臣摇头,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被我躲开了。
“瞎子,”解雨臣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解雨臣的眼睛。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解雨臣从高处坠落的瞬间,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楚再次袭来。
“我活下来了,”解雨臣说,“这就够了。”
我想说不够,远远不够。我想说自己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想说自己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看到解雨臣濒死的模样,想说自己的手至今仍在颤抖因为害怕再次失去控制伤害到他。但所有这些话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粥快好了,我去给你拿。”最终,我只是这样说。
解雨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转身慢躺会床上。他的背影那么单薄又那么脆弱。
我深深吸气。我需要控制自己,不能再让情绪失控。解雨臣需要休养,而不是我的精神崩溃。
早餐在沉默中度过。我帮解雨臣垫好靠枕,把粥和小菜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自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吃。解雨臣没有试图打破这种沉默,只是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饭后,我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村里买些新鲜的鱼给解雨臣补身体。当我拿起外套时,解雨臣叫住了我。
“带我一起去吧。”他突然出声说,“我想晒晒太阳。”
我皱眉:“你的伤——”
“已经好多了。”解雨臣坚持道,“医生说适当的走动有助于恢复。”
我知道他在撒谎,医生明确说过至少卧床两周。但当我看到解雨臣眼中的期待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一会儿,”我妥协道,“不舒服立刻回来。”
解雨臣笑了,那笑容让我的心脏漏跳一拍:“好。”
我找来一件厚外套给解雨臣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他下床。解雨臣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吸气声,但他坚持自己走。我只能在一旁虚扶着,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时接住他。
院外的阳光比想象中温暖。雨村很安静,偶尔有村民经过,向我们投来友善的目光。解雨臣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在屋里时好了一些,阳光为他苍白的脸颊添了一抹血色。
“看,”解雨臣突然指向路边的一丛野花,“海棠。”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丛粉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知道解雨臣时,也是因为海棠花。
我笑了一笑,伸手扶住解雨臣因为站立太久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回去吧,你累了。”
解雨臣点点头,任由我半扶半抱地带他回家。回程的路上,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急促。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有点后悔答应带他出门。
回到屋里,我立刻帮解雨臣躺下,然后去厨房给他煮药。当我端着药碗回到卧室时,解雨臣已经闭上眼睛,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
“喝药。”我轻声说,扶起他的上身。
解雨臣睁开眼,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喝完后,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抓住我的手腕:“陪我睡一会儿。”
我僵住了:“什么?”
“就躺一会儿,”解雨臣的声音因为药效而变得模糊,“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我想拒绝,但解雨臣已经挪出半边床,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最终,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床沿,尽量不碰到解雨臣的伤口。
解雨臣似乎满意了,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我侧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个画面太过安宁,让我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中没有鲜血和惨叫,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竹林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我转头看向身旁,解雨臣已经不在了,床上只有凹陷的枕头证明他曾在这里躺过。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我的心脏。我翻身下床,几乎是冲出了卧室。客厅里只有张起灵,“他们人呢?解雨臣呢?”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说话也带着气音,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解雨臣倒在血泊中,解雨臣被吊在半空,解雨臣苍白的脸...
张起灵坐在凳子上摘菜,语气平静地告诉我:“吴邪和胖子出去散步了,解雨臣在......”
“怎么了?”
还没等张起灵说完,一个声音从后院传来。我循声而去,推开后门,看见解雨臣正坐在月光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夜风拂过他的发梢,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真实。
我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息,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解雨臣转过头,看见我的样子,立刻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住解雨臣的手,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解雨臣的手腕很细,脉搏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温暖而鲜活。
“我没事,”解雨臣轻声说,用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我就在这里。”
我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解雨臣的肩膀上。我能闻到解雨臣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夜风的清凉。这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仿佛所有的防备都被卸下。
“我梦见......”我的声音嘶哑,“梦见你......”
“我知道。”解雨臣打断我,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但梦只是梦,我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不会死的。”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掌心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别乱说。”他却眼角弯弯地笑了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不是解雨臣,而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害怕再次失去控制,伤害到最爱的人。
“对不起,”我低声说,“如果.....”
解雨臣摇头,拉着我在石凳上坐下:“没有人能预见所有危险,你活的比我久,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解雨臣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这一刻,我感到心中某个沉重的结开始松动。
“你的伤......”我伸手轻轻触碰解雨臣的肋骨位置,“还疼吗?”
解雨臣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更疼,当你躲着我的时候。”
我的手指能感觉到解雨臣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我害怕,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伤害到你。”
解雨臣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拉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就伤害我吧,”解雨臣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你真的想。但我相信你不会。”
我的手指颤抖着,我能感觉到解雨臣颈动脉的跳动,温暖而鲜活。这个动作太过信任,几乎是一种献祭。我猛地抽回手,将解雨臣拉入怀中,小心避开他的伤口。
“我宁愿伤害自己一千次,”我在他耳边低语,“也不会再让你受伤。”
解雨臣在我怀里放松下来,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他顿了顿,“所以别躲着我了,好吗?我们一起面对,回去你就去治病吧。”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重量。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将两个伤痕累累的影子融合成一个。在漫长的生命里,我终于又学到了一门学问。真正的治愈不是独自舔舐伤口,而是允许自己被所爱之人看见最脆弱的一面。
“好,”我轻声承诺,“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