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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敌阁下，你愿意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决定今天来找我吗？”
风堇安静地等待着，因为万敌没有与她对视，而是不自然地看向她身旁的小伊卡。他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安与忧郁，这对于一个多年以后第一次复诊的病人而言并非良好的信号，于是她也没有直视万敌的目光。
热水壶在边上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壶口冒出团团水雾，紧接着“滴”的一声，风堇端起热水壶倒进茶杯，几颗清脆的茶叶打着旋儿飘起来，又慢慢、慢慢地沉了底。
然后万敌开了口：“最初参与集团事务那几年，我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大部分是梳理工作上的细节，也会记录一些日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已经是你回国以后的事了。”风堇看向电脑上的记录，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在写博士论文呢。”
万敌勾起一点嘴角，他眉头还紧锁着，但明显放松了一些：“已经很多年了，一切本来应该在今天走向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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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阳光总是过于炽热，白厄没拉窗帘，因此太阳高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睁开眼睛时，手机上的鉴宝栏目已经自动播放到不知哪一集。但嘈杂的闹钟告诉他，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也就睡了一个小时，因为是工作日，各种消息已经99+，不在职责范围内的通知、不用参加的紧急会议、不需要注意的全体成员注意……还有一条不合时宜的银行卡转账提醒。但还好，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阿格莱雅发来那几条，强调出席晚宴的着装必须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执行，以及她临时有事不在公司，发了一个定位，五点到这个地方接她。
一个商业晚宴，通常情况下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阿格莱雅早先看不惯他第一次上工的黄紫搭配，让他回去找自己姐姐定制几套固定穿搭再来上班。可时间久了社畜气息越发浓厚，在那些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刷牙便穿衣服的清晨，白厄总能把衣柜里单拎出来人模人样的衣服搭出惨绝人寰的效果。阿格莱雅日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等到要把这小子从实习助理的位置薅下去带项目，彻底成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今天不行，从皮带扣的大小到西装衣领上的配饰，阿格莱雅要求他在着装上一丝不苟地执行，为此专门给他放了一个下午的带薪假，别的什么都不用干，让他把自己收拾到头发丝都透露出精英的气息再出门。
毕竟这是悬锋集团继承人上任以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你在前男友面前出丑倒是无所谓，但不要丢了我的脸面。
不是前男友……
那也不行。
就算没有参加过这种级别的晚宴，在奥赫玛总部干了这么些年，白厄多少对如何打理自己有了些心得。他的皮肤条件相当优越，需要出差满世界跑的时候没晒黑，熬夜赶方案到凌晨三点也不会爆痘，对着镜子一顿休整，神采奕奕得呆毛好像在发光，状态还跟大学篮球队那会儿一样。
但他心情还是蛮复杂，毕竟很多年不见。
阿格莱雅给司机放了假，钥匙丢给白厄来开。她才是最忙的那个，上车之后一言不发，三环岔路口堵得人昏昏欲睡，阿格莱雅一直撑着头打盹，醒来时已经走到郊区，一路通畅。
“迈德漠斯是你今晚唯一的目标，有机会的话，不要犹豫。”
进场之前，阿格莱雅留下这样一句话。
白厄似乎天生就有着与周围人打成一片的能力，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公司，无论对象是教授助理还是隔壁姐妹会。他自在地穿梭于来往的人流，微笑着与同辈的或是年龄是他爷爷辈的人讲话，明明只是个出身乡野的土小子，在阿格莱雅手下呆这么久，倒也有了贵公子的风范。他并不在一处长长地停留，而是步履缓慢、风度翩翩地绕着宴会厅走，端着明显装着气泡水的酒杯，走近铺着红毯的演讲台，于是现在，他看见我了——
万敌及时收回目光。
“他只有最开始的时候看过我一眼，斜着看，就像这样！”白厄身前已经放了两个空酒杯，现在手上拿着的是第三杯，他扭着身子向左偏头——事实上这姿势像个偏瘫患者——斜睨了星一眼，然后哭丧着脸趴回吧台，“他一直在跟这个那个老头讲话，再然后我连他的正脸都没有看见，他拿侧脸、更多时候是屁股对着我，他绝对是故意的啊！他现在可是悬锋集团的总裁，我总不能上去拍他的肩膀吧？”
星只是拍拍他的背，然后将自己拿杯也喝完，举着酒杯对调酒师说：“再来一杯！”
“搭档，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白厄拖着半边身体抓着星的肩膀晃来晃去，自己也跟着晃来晃去。
“我听见了，你说你请客，酒管够。”星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不二家的表情，然后张开双臂欢呼着接过自己的低度小甜水，“但你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这个态度也正常吧，阿格莱雅都没说什么。”
“我又不是不知道……”白厄低垂着头，颓丧地把自己埋进臂弯。
“咳。”
一道突兀又刻意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星转头看看声音的主人，对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又看着白厄。
“呃……”星莫名觉得这道目光实在很有压迫力，伸手晃了晃身边半死不活的人，“白厄，白厄？”
白厄眯着眼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用几个单音节对星的行为充分表达了颇为不满，而在身后那人愈发冰冷的目光下，星情急之间把酒泼在了白厄的脸上：“白厄！”
白厄终于睁开了眼睛，就在他准备认真生个气的时候，朝星拼命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完全宕机了：“......迈德漠斯？”
万敌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对星说：“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白厄茫然地甩了甩头，疑惑地说：“你不用待在晚宴上吗？”
而万敌已经将他半个身子搭在了自己身上，继续朝星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星一向贯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思想，在发现二人非常熟悉之后恭恭敬敬地比出了一个请——毕竟她可不想抬着比自己壮了一圈的醉鬼回家。
白厄的酒量属于平平无奇的那一类，当然不到一杯倒的地步，但也不见得多能喝。三杯鸡尾酒已经是他能够保持清醒的极限，好在晚宴吃了一些，酒精消化的速度不快，再加上这几乎离奇的剧情走向的刺激，白厄觉得如果万敌把自己放下来，他能走直线。
车就停在门口，万敌把他扔进后座。这些年做总裁，万敌比起当年更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气质，眼神一瞥还留在车外的双腿，白厄就不由自主地乖乖收回来，坐得端端正正。
“……好久不见？”
“一个小时前我们刚在宴会上见过。”
考虑了一下星的通勤时间，白厄将车开回公司后坐地铁来酒吧，阿格莱雅没有询问他之后的行程安排，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会直接选择回家。而万敌连衣服都没换，能在这里找到他只能是一路尾随。
想到这里，万敌在宴会上的冷淡表现都被白厄以社交场合之类的理由自我圆说了过去，他难免感到雀跃，却又觉得不方便表现出来，于是压下了十万个为什么，很克制地提起话头：“嗯…我们现在去哪里？”
万敌则言简意赅：“酒店。”
白厄张了张嘴，哦了一声，试图从后视镜里窥探到万敌眼神里更深层的信息，但他很快放弃，沉默地低头摆弄手机，装作很忙。
“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总统套房的灯光尽数亮起，万敌回头瞥了一眼白厄，以一个很狂放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断摸着下嘴唇，是思考和审问的姿态。
他没有让自己坐下。白厄心想。
于是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万敌面前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这里是酒店，你应该有一些猜测。”万敌很有耐心地引导他。
“如果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二人，那么诸多猜测均不成立。即便最有可能的选项也是如此，迈德漠斯，我不会做sub。”白厄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些落寞，但他很平淡，认为这是在阐述事实。
“那是对于多年前来讲。”万敌站了起来，走到白厄身前与之平视，不再摆出具有压迫力的姿态，而是可以平等交谈的语气，“现在我邀请你做我的partner，不是sub，而是作为dom。你意下如何？”
白厄不得不感到震惊，甚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那样，用极度怀疑的声音问：“你确定？”
万敌的目光逐渐下移，这对于他而言似乎也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在做出行动前需要深呼吸，经过准备动作之后屈膝跪下，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