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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形象,保持距离,保持秘密,奥黛塔的行为准则从进入霍格沃兹之前就确立为此,就像阿不思说的,总有更伟大的利益,而还有什么比世界和平更伟大的呢?没有了,所以,必须做出众人眼中所谓邓布利多小姐应有的样子,成绩优异,为人和善,彬彬有礼而不失风趣,重要的是合群。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魁地奇看台上,跟其他学生一起为自己学院的队伍加油助威。
哈利的扫帚出问题的一刻全场都开始交头接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霍琦夫人吹着哨子命令他降落立即停止比赛,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无可厚非。其实真出事了教授们也能及时出手用漂浮咒救人,只不过倔强的男孩心心念念着胜利,他要为格兰芬多抓住金色飞贼,这样才不辜负期待。突发事件引起骚动,斯莱特林趁机穷追猛打,奥黛塔没和其他人一样幸灾乐祸,而是瞥向格兰芬多看台,赫敏已经起身准备去“拯救”好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哈利念反咒的斯内普被误认为是罪魁祸首,圣诞节送个望远镜好了,居然连奇洛也在念咒都没注意到。
不过,在那之前……红橡木魔杖轻轻抬起,一记短暂的幻身咒笼罩在格兰芬多女孩身上,没人察觉,头发蓬松的格兰杰小姐溜到教授看台下,悄悄向一角黑袍念出烈焰熊熊。微小的明亮火苗以羊毛布料为食,迅速扩大,橙黄火光蔓延开来,燃烧时产生的焦糊味终于引来其他教授瞩目。视线不能断,咒语也不能停下,否则哈利会被立刻甩出去,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得保护这孩子,只因为有一半属于莉莉·伊万斯的血脉。但在惊呼和拍打下,斯内普不得不从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里抽出一点注意力,火焰几乎要燎到脚踝,危险的炙热极度靠近,来不及思考,他条件反射地猛然站起试图踩灭那团火。这撞到了旁边的奇洛,裹着紫色大头巾的男人和平时一样笨拙,直接翻倒从座位上掉下来,要不是麦格教授伸手拉住,恐怕都要滚落看台。
骚乱最终以弗立维教授一挥魔杖无声熄灭了火焰结束,哈利重新掌控扫帚,继续在球场飞驰,斯内普没去看那个男孩,四处扫视想要找到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点燃他的袍子。那双冰冷的黑眼睛因愤怒显得比通常更吓人,视线扫过格兰芬多看台,注意到“万事通”小姐缺席,与狮子们的仇怨让他当即把这笔账记在那里。不需要证据,凭感觉就够了,自以为知道得很多的小女巫做出错误判断,又鲁莽地尝试拯救朋友,很合理。不过……
那目光在斯莱特林看台上停滞了一瞬,年轻的邓布利多带有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困惑,与其他同学没有区别,在毫不掩饰的怀疑审视之下仍然表现正常。和她有关吗?理论上不应该,这被阿不思托付给他开设私人课程的小麻烦表现得很无害,也没有任何迹象指向她,可是,感觉不对。直觉是种难以解释的东西,她一定藏着什么,他向来对人缺乏信任,尤其在此时此刻。斯内普冷哼一声,拨开脸前因为突发事件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生硬地转身离开,带着袍子上那个散发出怪味的焦黑破洞,把欢呼声甩在后面——哈利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混杂在涌出看台的斯莱特林学生之中,小蛇们正用各种刻薄的言辞发泄着对结果有多不满,抱怨声像是低沉的蜂鸣。奥黛塔也将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向下撇着,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精准地表演着属于败者的沮丧与不甘,在明媚阳光下,这里似乎集体陷入了阴郁氛围。马尔福叫嚣着要让父亲出钱支持,整个队伍都换上最好的飞天扫帚,明天把狮子们打得屁滚尿流,抢回属于他们的荣耀。粗鲁的运动比赛和孩子争强好胜的心思与她无关,奥黛塔穿着与同学们无异的外表走在人群中,在心里回味刚才推波助澜后的结果。真是令人愉快,她想,斯内普吃瘪的表情百看不厌,总得有人让那个鼻孔看人的混蛋吃吃亏才行,执行计划之余不妨碍她坐在观众席上看戏找乐子。
傲慢的魔药教授,哪怕遵循校长要求抽出时间进行私人授课,终究还是把她当无能的小屁孩,这点让奥黛塔极其不爽,却也从未纠正过。她乐得浑水摸鱼,每次随便从图书馆里拿本书,一个装模作样地请教,一个漫不经心地解答,没有涉及到什么超出学生范围的知识,就这么敷衍了事。盖勒特的作业,黑魔法,禁忌知识,危险研究,全部都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明知斯内普具备足够资格。仍旧,她不愿分享,因为凭那家伙的习惯肯定会追问,会想办法控制变数,无论是求知欲还是好奇心,那都不利于维持准则,即不和任何人牵扯太深。哪怕因此被轻视,也是正常的,甚至这样更有利计划顺利进行,不会有其他干扰出现。这样告诉过自己再多次,看到他真把她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中庸的“天才”,以及麻烦的关系户时,真的很难控制油然而生一股烦躁。
忍着本性扮演好学生已经够无聊了,偶尔幸灾乐祸一下无伤大雅,奥黛塔哼着歌,脚步轻快,走廊里没多少人,学生们都还沉浸在魁地奇赛事的结果中。越是靠近地窖,空气越发潮湿,泛起若有若无的寒意,石墙上凝结的水珠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幽微光芒,声音逐渐减弱,只剩鞋底敲打地面的响动回音悠长。她很是适应这种环境,比格兰芬多的温暖塔楼舒服很多,说到这个,是不是该想办法做点什么,打消阿不思“磨砺”哈利的想法,以免这老头找到借口加分让学院杯花落狮院?
就在昏暗的拐角处,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迎面而来,有股熟悉的、由魔药、旧羊皮纸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冷冽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侵入了鼻腔,打断所有思绪。她猛地停下脚步,抬头便对上了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西弗勒斯·斯内普,差点撞在她身上,破了个洞的袍子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扬起,带来了一丝残存的焦糊味,像是某种无声的指控。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短暂的惊愕之后,魔药教授脸上的肌肉迅速凝固成那副标志性的,混合着厌恶与不耐烦的面具。凌厉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寸寸刮过,从异色的双瞳,到那尚未褪去愉悦痕迹的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心情哼小调,他心想。难道不该和其他小蛇一起怒骂或者哀叹球场上的失利吗?为什么会在这?向来受欢迎的人竟然选择了率先离场?
“邓布利多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比地窖里的石头还要冰冷,语调平滑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毒蛇吐信般带着丝丝危险的气息,“你似乎……并没有为你的学院感到丝毫的惋惜。对于一个斯莱特林来说,这可真是一种罕见的‘豁达’。” 他故意将“豁达”这个词咬得很重,讥讽之意仿佛鞭子,直直往人身上抽。
“学院的荣誉的确重要,但哈利的成功也值得欣慰。”
用圆规画出来似的礼貌微笑,无懈可击的说辞,与老校长如出一辙,理想主义式的四学院一家亲。这在斯内普眼中显然是尖锐挑衅,火光在他油腻的黑发上勾勒出微光,让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唇线抿得更紧,几乎成了条苍白的直线。一声轻蔑的、混合着愤怒的冷笑从他的鼻腔中溢出,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像冰砸在石头上。
“哈利的……成功?”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重复着你的措辞,每个音节都浸透了浓浓的嘲弄。,“你是指那个鲁莽的男孩几乎从五十英尺高空摔成一滩肉泥的‘成功’吗?还是指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差点把教授席点燃的‘成功’?”
音调过低,吐字时的嘶嘶声像极了斯莱特林学院代表物,而被这么盯着的学生大多都两股战战,不敢隐瞒什么,更不敢顶嘴,这是斯内普多年来积累出的恶名威慑的结果。然而奥黛塔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固若金汤的镇定更增强了她与养父的相似之处,就像生活在自己标志出的美好光明里,并确信这将是世界未来的模样。
“我很高兴大家都没出事,而以哈利的年纪能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抓住金色飞贼的确值得赞叹。至于教授席的突发情况,我和其他人一样意外,当然,我也相信您和教授们的能力,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滴水不漏的礼貌回答犹如一面镜子,将所有的怒气与试探尽数反射了回去,只剩深切的无力感。在面对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时候,他总是处于这种被动的境地;而现在,面对另一个邓布利多——几乎是前者的翻版——他再次体验到了这种挫败。于是,斯内普眼中的锐利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邃冰冷的憎恶。
“但愿如此,最好真的与你无关。要是我抓住什么马脚……”
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平板而刻薄的腔调,话音未落,黑色的袍角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斯内普不再看她一眼,快去消失在走廊更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未完的警告与威胁盘旋在空中。
在脚步声消失后,奥黛塔嗤笑一声,转身向礼堂走去,寝室里的那些书可以再等等,她打算多扮演一会儿普通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