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人不该把一周七天都用来写脑子里的屎，」利威尔眉毛拧在一起，完全否定着面前签有自己署名的文件，摊手道，「该拉就得去拉，而不是憋成一个没用的屁。」
埃尔文认为对方的形容准确，顺应道，「至少得以能够令王都听懂的方式，屁就是这样的存在。你注意到它的时候，你已经被迫闻到了。」
利威尔肃然起敬，带上门前甚至向唯一的长官行了一个颇为优雅的礼。这原本是埃尔文教给他，并希望其在贵族晚宴中使用的，但是利威尔依旧选择在夫人们的羽扇前行一个索然无味、硬邦邦的军礼。
接下来是无穷无尽且无聊的文书工作。等到埃尔文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用这具不算年轻的身体又完成了一次通宵。利威尔的位置是空的，他只有周六会真的休息，不协助自己完成任何工作，而是仔细打扫食堂每一张桌子下方的浮尘。
埃尔文甚至无法将视线精准对焦在怀表上确认时间，好在利威尔出现在门外。短促而有力的咚咚两声，用鞋尖敲开上司门的小巧男人端着托盘进入办公室。托盘及上面盛放的金边茶具大概是整个兵团最高贵的套件，出自他们某次壁外调查偶遇的一处遗迹。
遗迹年代久远，但韩吉依旧花费两个月时间通过残缺风化的木制骨架和物品散布的点位将其样貌复刻于纸上——一个类似于「热气球」的古物，它成为人类历史记录上飞出墙壁最远的设施。「人类对自由的渴望永无止境。」埃尔文跟韩吉一起共享着兴奋。利威尔对此发现表现不出任何好层面的反馈，「她两个月只洗了五次澡，几乎是一只会画画的臭虫！」
「不止哦，利威尔，臭虫是不会通过流体力学反推天空产物的。这一切都源自我的一次大胆设想！」真该死！利威尔痛苦得闭上了嘴巴，他们都知道韩吉的反驳只是类似于膝跳反应一般的下意识行为。
遗迹之中除了韩吉的伟大复现，还被抢救性挖掘出一组完整的茶具。瓷茶壶的镀金花边在泥土中发光，其光芒被利威尔捕捉到，在铲子下救走整齐的一家。埃尔文第一次看到利威尔丝毫不嫌弃泥土钻进甲缝，他陪同捧着茶具的利威尔来到的溪流边。
没有了泥土的掩盖，边缘的紫金藤曼植物终于完整，其色泽搭配材质在水中显得十分温润。「真是组好茶具。」埃尔文感叹。「我们会把它留下来。」利威尔低着头洗涮着宝贝，他已经决定了宝具的去留。上游几名士兵正在准备晚饭，他们的谈话声早在团长和兵长来到溪流边时压低。
「你每天都可以喝到我泡的茶，」利威尔为了防止对方愉悦的沉默是在为冠冕堂皇的说教做准备，随即加码道，「由它们盛着。」
「太棒了利威尔，我开始期待了。」埃尔文并没有恼怒于利威尔突然越过自己做出决断，甚至品出一丝可爱来，他认为不失为一种武断的地下风情。茶具罢了，墙外的一切都在此瞬间属于调查兵团，属于利威尔。
礼拜日是调查兵团干部层会议日，其原因为四人皆无宗教信仰。
米克似乎对仪式用乳香过敏，使得他远远看到教堂塔尖时，那双温情脉脉的眼便会饱含热泪。这显得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虔诚。在利威尔成为兵长前，米克时常被迫跟在埃尔文身旁，在宗教代表面前泪眼愁眉。转机发生在利威尔第一次随行后，过敏的高个子立刻宣布退出为调查兵团献出眼泪的行动。利威尔仰头看着双目潮润的巨物，甚至生出了些名为怜悯的味道。米克闻到了，埃尔文也看到了。
从此周日的干部组会议上，利威尔也会端出这组高贵的茶具，还有他们上一次从王都带回的饼干。极甜，不配些茶只能让人皱眉头的甜。明明墙内买得起这些的猪都不会有任何对高糖分的身体需求，却那么嗜甜。利威尔每每遇到这款饼干都要愤恨地买很多，并在会议上大口咬下。同时，埃尔文不认为只有四个人的会议需要多么严肃，他只要把饼干钱划入会议经费就好。
2.
「我没喝过比这更好喝的茶，太感谢了。」埃尔文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利威尔能泡出世上最美味的红茶，哪怕是品质最差的茶渣，到了他手上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你是泡红茶的大师。」尤其是在一个通宵过后，高糖和热茶恰到好处。
把自己塞进沙发中大快朵颐的韩吉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她多久没进食了？莫布里特已经坦白过，他只能在分队长沉思的时候把水直接倒进她的嘴里，成年人的气管会适时关闭，但自主咀嚼已经超出小小副官能提供帮助的范畴。
对着坐的米克和利威尔相较于两个忘记休息的人则要惬意更多，米克微微仰头，细细嗅着空气中毫无苦涩气息的红茶香气。他曾经询问过利威尔秘诀，在对方很认真地表示要买个沙漏掌握浸泡时间后，对嗅觉敏感细腻但剩余方面还处在传统粗糙男性范畴的米克立刻放弃了。利威尔翘着腿，已经在正经话题结束的两分钟后将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还是煮蛋大师，利威尔的煮蛋也是世上最好吃的。」韩吉在利威尔换边腿翘的时候，认真地肯定道。
什么？埃尔文本想借方才的红茶话题引入下一个关于在壁外调查时推广烧热水，以减少肠道疾病的提案，结果突然被韩吉的话打断了。
米克也点头，很少见地应和肯定着：「对于熟度的掌握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蛋腥味。」
「可以了吧，再怎么夸我今天也不会再跑一趟厨房给你们当厨子了。」又是赶上休息日，厨房的卫生情况堪忧，利威尔甚至看到没洗没泡也没倒干净的燕麦粥已经和木碗完全结合在一起。他在想吐和愤怒之间选择先开会，并且在美好的早晨多吃两块饼干。
埃尔文认为自己被朋友们抛下了，「什么煮蛋？我怎么不知道。」他突然像缺席了某次玩耍，结果朋友们突然在那天发明出新的游戏规则，从此嫌麻烦不想带他玩一样，倍感幼稚的孤独。
「哎，你没吃过吗？」韩吉的震惊压过了埃尔文的疑惑，「奥路欧都吃过啊！」虽然后者也是意外事件，但足够韩吉拿来借题发挥嘲讽面前完美面具出现裂痕的背头男子。
利威尔在代收奥路欧母亲的口信后，才得知奥路欧的生日，他亲自为自己的忠实粉丝外加模仿犯煮了几个鸡蛋，补偿其参加雪中集训而错过的生日。随后故事就因为奥陆奥又一次过于激动——咬到舌头令鼻涕和眼泪一起流而把鸡蛋直接在孩子头上砸开中收尾。
韩吉突然来了灵感，「利威尔，你说说看。你的厨艺并不是特别好，你的土豆萝卜炖菜只能勉强达到入口的程度，这还是我当时三天没吃饭饥肠辘辘的人给予的评价……」利威尔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他嚷了一声表示抗议，对你而言那是救命的一口饭。
先前险些饿死在实验室的韩吉无动于衷，依旧保证产生问题和提出问题的完整，「但你又如此擅长红茶和鸡蛋，你是能感受熟度的细微变化吗？这跟你的战斗能力有联系吗？难道你……能感受到巨人攻击的热度！」韩吉越说越快，巨人与利威尔，无论如何都该让她研究一个。前者是可以愈合的怪物，后者是自己的怪物朋友。
鸡蛋吗？埃尔文的意识慢慢回流，他的确没有什么机会吃煮蛋，利威尔的煮蛋。他们在多数时间总是一起起床，然后吃饭。以至于他从床上睁开眼时，会在窗外的亮光和靠在一旁的利威尔之间选择第一眼。大部分时间是利威尔，因为对方会在他睡醒前一直坐在椅子上等。久而久之，埃尔文已经习惯了毫无恶意的注视。利威尔不承认，但是他似乎很擅长等待。
埃尔文试着开口：「也许是……他似乎很擅长等待？你知道的，有些食物的制作需要耐心。」他也投入了韩吉的讨论，观点既得到了韩吉的认可，也将自己的副官从人体实验中再次救出。
「利威尔，你会在煮蛋时想什么？」韩吉顺着埃尔文的思路提问。
利威尔反倒犯难。完全复述出自己的感受，对于一个没有受过真正校园文学教育引导的前地下城混混存在一定难度，他更擅长说出记忆中的五感，大部分时间是痛觉：伤心时心脏顶端的塌缩感，肉体上的各种痛，痛的方式和方法。这些是可以用于就医的描述法，可是并不适用于这个提问。
「什么也没想，」利威尔稍稍羞愧于自己答得不好，又试着补充道，「我只是看着锅，底部铁皮先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冒小泡，最后翻大泡。」水就开了。小个男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他不知道回答这些有什么意义，为什么韩吉和埃尔文这种人每时每刻都能向世界问出「为什么？」而自己又忍不住回答，只能怪罪于他们那双发着光的、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睛，令自己被赋予某种「一定要解答」的义务。
答得真好。埃尔文很想夸夸他，但考虑到在场众人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他忍住了。
「很细致的观察，你做得也对。」米克缓慢地点头，却霎时间收到来自埃尔文复杂的目光，男人鼻子抽动，将疑惑用过长的刘海挡住。
利威尔被夸奖后，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靠着沙发说道，「很多人甚至没有耐心等水完全烧开，这种没有生存经验的小鬼在地下都活不过十五岁，他们会把肠子都拉出来。」
「利威尔，你说到点子上了。」埃尔文喜欢利威尔非常正经的部分，令对方在无意间跟自己打了配合，「说到这个，我认为应当强制推广烧热水，尤其是在壁外调查时。」
韩吉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即便转凉，但液体依旧回甘。她补充道，「上次壁外调查刚刚入夏，总结报告上有数个小班已经出现的不同程度的痢疾。活水不代表完全安全。」
刚好饼干已经分食完毕，埃尔文终于把话题拐回正轨。可他心里还想着煮蛋，世上最好吃的、最陌生的、利威尔的煮蛋。
利威尔凝视着已经放下茶杯的埃尔文，在眨眼间产生了一个计划。
3.
会议结束，茶足饭饱。米克与韩吉准备去马厩，韩吉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她的搭档，她们之间需要联络感情。毕竟韩吉需要骑着它近距离与巨人沟通，勇气与默契缺一不可。米克则准备在入冬前给自己的马剃毛，保证整个不能洗澡的冬天没有过多泥沙和粪便藏在过长的毛中。
「利威尔要一起来吗？」韩吉邀请还在喝第二杯红茶的利威尔。「韩吉肯定会被啃，求你帮帮忙。」米克已经不想再救韩吉与她搭档这对冤家了，上一次他因太高，刚好在马口水的最短射程内。
「活该。你得对自己的马再亲切一点。毕竟它那么勇敢，从未把你甩到地上。」利威尔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称自己还有要事，至少，得把厨房里那半碗燕麦粥清理干净。
「如果再放一天，我敢肯定地狱的大门将从那处开启。」无神论者们笑作一团。
埃尔文为一小颗鸡蛋而伤神，他决定剩下的时间给自己放假。所谓的假期不过是脱下调查兵团的短款军服外套和波洛领结，垂着缺乏睡眠但又失去睡眠的沉重头颅于兵团内散步。接近昏迷的意志令他踱步至厨房，团长无非就想看看尚未开启的地狱大门。
于是，兵团中职位数一数二的两名男性于肮脏的房间中展开长久的对视。还是利威尔先回过神，向对方和缓点头，甚至神情颇柔和，未曾颦蹙。
怪异极了。
利威尔对周遭环境陡然滋生的仁慈引起了埃尔文的好奇心，他挂着足以令对方感到惊恐的诡异微笑靠近忙碌中的男人。
空气中是厨房永不会散去的烟熏味，以及一股已经得益于利威尔开窗通风而相对寡淡的微酸。
埃尔文也已目验地狱之门的真身：燕麦以及剩余谷物尸体碎片已被泡发，呈现出逐渐膨胀的生长态势，令人作呕的灰褐色提供味觉与嗅觉的遐想。埃尔文判断，米克今天有些忧郁，可能源自它的隐隐发力。可是，利威尔正站在炉灶前推风箱，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坨已独自进化的恶物处以极刑。
利威尔面对对方眼中的精光产生了些许狐疑，煮鸡蛋而已，用得着到达发现人类秘密的程度吗？他自知身材矮小为现实因素，因此更允许自己脑内零星的幻想时而迸发。如战斗时自然产生的灵感一样，他时常会在脑中重新分配骨骼的走势，多数时候都给予自己一种强烈的「生长欲望」，在那些想象中，他大的可以罩住很多人。
亦如此刻。
利威尔又难以解释此时所想，只感觉自己的胸腔发热，产生了一种可以令其中几根骨头打开，再将面前疯子般的人物存进去的冲动。
「你来得正好。」
利威尔蹲在灶台前，伸出手扯着对方裤腿，把探头探脑的埃尔文拉出水蒸气范围。
「水已经开了。你，去拿蛋，想吃几颗拿几颗。」埃尔文被指挥着从藤编框中捡出几颗蛋，刚准备献宝就捧到些土和鸡屎到手心里。
利威尔偏不去拿的理由有了，他蹲在灶边抑制笑意，被埃尔文甩了几滴水也不恼。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蛋黄？」
实际上埃尔文对煮蛋毫无感情，「我没……注意过」它从自己训练兵时期就只是一块温热的石头罢了，主要目的就是噎人。
「啊啊，我知道。你早餐更喜欢享受全是黄油的炒蛋。」半熟流体浇在面包上，巨大的晨间热量可以盖住一切来自麸皮的杂味。得益于调查兵团出生入死的任务性质和激发求生本能的运动量，利威尔没有像骂城中「官老爷们」那样骂他，而是将洗净的鸡蛋放进汤勺，缓缓送它们沉底。随后，他没再指挥埃尔文，而是自己从一片狼藉的背景中找到真正干净的空碗盛凉水。
埃尔文想起，利威尔总骂官老爷奈尔就是一根木杆，只在身材上保持有限的清廉，可惜酒肉的臭气已经涌上可悲的稀疏头顶，因此留给大脑运转的体积也不够。每每于城中聚会，只记得在酒过三巡后，作为「比利威尔认识你更久的老友」劝说一个热衷于举着信号强冲锋的调查兵团团长早日卸甲归田。
埃尔文试图用老方法压低身份示弱，表示自己除了当兵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奈尔错愕，「你只要把脸洗干净，到几个村子转一圈都能把今年的赋税骗来。」这次利威尔都没有再帮他说话，只是以审视的目光想象埃尔文漫步于乡间的场景。当时，利威尔看向他的表情畅快又带着揶揄。
虽然利威尔说自己「只是看着锅」而表现羞赧时，但是埃尔文才是真正该懊悔的人，他应当及时肯定对方。并非人人都可以心无旁骛地注视几个壳白的蛋无助翻滚。利威尔垂眼，任由满锅的水汽令其五官与表情潮湿。
「沸水下入蛋七分钟后捞出来，然后泡凉水。不要直接摸，很烫，可以看伏在壳上的小气泡，一开始很躁动，你得等一等……」利威尔教人时会努力讲话，音调都跟着高起来。与他向新兵传授战斗经验时相似的，嗓子发紧。毕竟他无法向一双双憧憬的眼睛坦白自己也不懂，只是脑子里有步骤，只要自己顺着做出来，巨人就倒下了。
相较而言，教埃尔文煮蛋反而更符合利威尔本人，而非脑海中某个存在的倾囊相授，也因此令埃尔文看到了更多具有其特色的形容。利威尔拥有瞧见细小平凡之物美的能力，虽然本人并不会认可这个观点，他认为细小的只有夹缝中的灰尘和天花板上的蛛网。
利威尔对煮蛋的谙练比埃尔文想象中更甚，虽比不上韩吉对科研的赤诚，但用热情形容往日里看似阴郁的男人并不为过。利威尔一边剥壳一边补充，七分钟左右口感最大众，内芯还湿软。韩吉最该研究的是自己的味觉，给她吃生的都能品出有趣滋味；米克很烦人，他要刚刚好全熟，但是蛋黄不可以发绿。
「老狗一条，要求还要那么刁钻。」埃尔文陪着乐，他几乎可以看见米克掰开鸡蛋后，指着边缘的绿色向还未成为「煮蛋大师」的利威尔发出冷笑。「原谅他吧，我们训练兵时期全是苔绿色的蛋。」利威尔撇了几眼把蛋剥得坑坑洼洼的埃尔文，把自己手里光洁的蛋换给对方。
「你们那时的厨子都对不起下蛋的鸡。」利威尔点头原谅了过去的米克，「那么，你听懂了吗？」黑发男子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产生出名为「迫切」的情绪。
迫切的，想要满足对方好奇心的心情。埃尔文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利威尔的小误会，「什么？」他一直轻捏着鸡蛋，想等利威尔剥好一起吃。
随后，埃尔文亲眼见证对方眉间的阴霾重聚。
「……我以为你是想学。」利威尔反应过来自己没看懂埃尔文会议最后的沉思。
原来如此。埃尔文抿着笑缓缓开口道，「不，比想象中难多了。」他仿佛被手中鸡蛋的温润触感爱抚，他几乎可以摸到利威尔此刻的失落以及逐渐萎靡的善意。以细致而平和方式守护，哪怕是一颗蛋。「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而且，我已经理解韩吉的话了。」
「利威尔的煮蛋肯定是世上最好吃的。」
啊？利威尔明白这是对方的心思和话又爬升到某些高度了，像是站在城墙上面向天空与大地的演讲，而此刻的主题是自己。利威尔被莫名其妙的真诚赞美刺激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用自己的鸡蛋跟对方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随后匆忙说道，「我知道了，你快吃吧。」
埃尔文一口咬下去，香甜绵密的蛋黄融化在舌面，男人几处硕大五官皆发着欣喜而满足的光落入利威尔的眼中。简直是没见过世面的可怜小鬼，吃相真好，黑发男人的心也跟着明快起来。
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终于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