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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脚上穿的彩色条纹长袜，休宁凯把房间的窗户向外面推开，好让腥臭的气味飘出去一点点。才结束性爱的房间，那股味道怎么都散不掉。刚刚来的客人大概是个有恋童癖好的人，在聊天软件上提了一大堆无理的要求。聊天的时候休宁凯看着屏幕上大行大行的文字，好几次都想删除好友不要接单了，但是想到酬金，又乖乖的穿上长筒袜，穿上暴露的情趣内衣，戴上兔子耳朵。至少多赚的钱可以再买几个玩偶了。这是无谓的自我安慰。休宁凯知道。
把衣服和床单都换掉之后，休宁凯套上已经穿得起毛的灰色兜帽卫衣下楼去超市里觅食。小浣熊，农心，拌面……眼花缭乱的，选择好麻烦，还是随便拿一包吧。活着的日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需要选择的地方，休宁凯不知道。对自从15岁开始选择过这种日子的自己，休宁凯也不太清楚。结账之后休宁凯像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好的程序煮面，吃面，吃完面洗碗。看着洗碗池里浮在水面上一块一块的油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但是如果不是这样每天接待客人的话，也没有能够做的事了吧？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呼吸着出租屋里混有精液气味的空气活着好像是唯一的办法。睡觉之前休宁凯也呼吸着这样的空气，让人恶心但是早已习惯了的空气。抱着床上摆的狗狗玩偶，毛绒是化纤的，休宁凯觉得戳在脸上的触感很舒服。明天也要加油，对吧？休宁凯没有在自言自语，而是对着狗狗说。
姜太显最近快要被父亲逼疯了。马上就要高中三年级，父亲开始渐渐给他灌输继承家业的思想，时不时拿早早就进公司实习，现在已经当上总经理的表哥阴阳怪气地贬低自己，说你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子，家族里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养出你这种逆子真是姜家倒了八辈子血霉。父亲逼着自己学习毫无兴趣的商学，说着如果大学敢选其他专业就不要回这个家这样的话。虽然小时候就已经被父亲告知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只有拼命地学习到所有科目都是第一名才能够给家族带来光荣。但是当做到第一名的时候，才发现父亲的期望是个无底洞，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让他满意。姜太显对这种全是为了满足他人期望的生活烦透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无止尽的打压声掩埋到窒息。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被控制的话，那干脆不要活下去了。
不然的话就逃跑好了。
高二下学期末的时候姜太显萌生出这种想法。反正不管怎么做都得不到认可，不如干脆不要努力了，缺几天的课也不会怎么样，学校里的老师看在我成绩好的份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逃跑吧，逃跑一次试试。
于是在星期二的早上姜太显穿着校服，在校门口和司机说完再见后站在原地看着一直摩擦着地面滚动的车轮，等到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车尾气一股一股冲进鼻腔。再给老师打了请假的电话。
坐上地下铁，姜太显跑到离学校和家都超级远的地方，是市里有名的很乱的老住宅区，吸毒卖淫什么的都在这里扎根。就算是大白天路上还是躺着很多醉汉。17岁的高中生姜太显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不管是路上的砖头还是街边的小店，都和他生活的地方，太不一样。从小到大都活在象牙塔里的人对于这种场面当然会感到新鲜，毕竟还是只在学校里乖乖念书，其他什么都没怎么接触过的学生。
要干点什么好呢。姜太显看着左右街道的行人和店铺，有攒了好几天胡子的油腻大叔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从旁边走过去，劣质香水味熏得姜太显反胃。最好要刺激出格一点，反正学都逃了，不做点什么好像很浪费，一定要找点特别的才行。随便找了家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牛奶，捞起门帘走出店面，姜太显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努力转动着脑子把以前听说过的”坏事“都细数了一遍。眼珠也骨碌碌地转着，什么事最能把父亲气坏？没法继承家业吗？这个应该是最严重的了吧。还能想到什么？喝酒抽烟一类的，姜太显想着眯了眯眼睛。甜腻的香精味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但是因为自己是未成年，都不太有可行性。旁边居民楼门口贴的广告突然闯进视野，就在楼道口，一块一块的一层叠了一层，像皮肤病长在墙上，溃烂又结痂，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最顶层的是一个粉红色小广告，上面写着24小时服务之类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仔细看清，还是男性提供的。
哇哦。
这个看起来还不错呢？正好还是个男的，如果父亲知道的话，一定会气得昏过去吧。自己要是告诉他没办法做下去只想聊聊天，只要把钱给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怀着侥幸的心情，姜太显把草莓牛奶吸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聊天软件搜索框里打下了广告上留下的联系方式。弹出的结果是一个名叫Ningchan的，性别为男，头像是一个粉红玩偶的账号。简介是没有填写的空白状态。姜太显忐忑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发送了好友申请，点击了好几次才申请成功。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做坏事，有点紧张也在所难免。
-你好，我是有意向的顾客。在居民楼下看到了广告。
正躺在床上看漫画的休宁凯收到消息时从枕头上坐了起来。啊，还以为今天可以休息的。通过了昵称是KTH的顾客的好友申请，休宁凯再次钻进了营业模式的壳子里。
-您好*(੭*ˊᵕˋ)੭*ଘ我是Ning!!!请问有什么要求呢，是按时长付费的哦~无套的话有附加费用，有什么要求请尽情提出来(p≧w≦q)
-[图片]
休宁凯随手把自己昨天上班前穿好长袜，对着镜子拍的照片传送了过去，不想去管客人喜欢什么类型了，如果不想来也无所谓，继续看漫画书过完这一天就好。其实心里是有隐隐期待他不来的，要是真的不喜欢就好了，这样的生活让自己很疲惫。
姜太显坐在了便利店门口的座椅上，桌子上面还摆着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人吃剩下的泡面。已经是初夏，泡面桶里的液体开始微微发臭。他盯着聊天界面传送来的消息和图片，耳朵唰一下变得通红发烫。原来特殊服务行业的说话方式都这么直接的吗。人生第一次看到这种照片。说一点都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事。心脏咚地漏跳了一拍。是西方人的长相呢，皮肤白皙，眼眶也很深邃，一头金发。是所有西方人都这么开放还是只是个例啊。姜太显腹诽，又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草莓牛奶，牛奶盒已经快几乎瘪掉，样子像是被放在马路中间碾过几十遍。姜太显耳边传来火车驶过的声音。
-你好。
-最贵的时长就可以了，没有特别的要求，请问多久我可以来呢？
-哦哦!><客人您可以在大概20分钟后来!我会尽快准备的（＞ㅅ＜；）
-地址马上发给您!!我会把门开着的，客人就不用敲门啦直接进来就好!!>ㅅ<门牌号是148，期待客人的到来哦(*≧︶≦)
这么奇怪，一点要求都没有还急着要来的客人休宁凯第一次见，只好赶紧换好衣服，没有特别要求的话直接把猫耳发箍戴上应该不会出错，看到过的客人评价都很好。
姜太显看着满屏的颜文字，心想说这个人打字这么爱撒娇啊。心不在焉地点着手机里的弱智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地希望这二十分钟比任何时候过的都快。
轰隆隆，火车的轮胎好像在轨道上打滑。
眼看着20分钟差不多过去，在姜太显从座位上站起身的时候，Ningchan发来了消息。
-客人!!!!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来吧ο(=•ω＜=)ρ⌒☆
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着，果然坏事要多做才不会像现在一样紧张。人类大概都对这类超出道德底线的可以统称为”出格“的事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兴奋感，甚至是越出格越好奇的地步。姜太显抬起右脚走进逼仄的楼梯间，灯泡因为很老，已经不怎么亮了，发着自己寿命最后一点昏黄的光，在头顶摇摇晃晃的。踏下的每一步都回荡在楼梯间里响着期待的回声。脉搏跳动的声音和脑子里回响的火车声渐渐重合。
148号就在楼梯口，因为门开着，所以里面的灯光可以洒出来，围出一圈暖黄色的光辉。姜太显的脚步声和心脏跳动频率渐渐重叠在一起，在踏进148号的那个瞬间血液流动的速度达到了峰值。一个金色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戴着猫耳朵，然后是宽阔的肩膀，穿着很短的裤子，大腿什么的都露了出来。接着就听见不能说很甜蜜，但黏黏的男性声线在说话。
是客人吧？请进来~想要先做什么呢？先给客人口还是先洗澡再开始呢？
因为问的实在太过直白，姜太显一瞬间脑子空白，反应了一会他说的“口”是什么意思，脸颊立刻涨得通红。本来是说话都很清晰反应很快的人，在这种时刻也还是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回答说：”呃，那个，就是我可以不要服务吗？就聊天聊满时长就好。“
又是一段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休宁凯在脑袋里重复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客人nim确定吗？没有服务价格也是一样的呢……
确定。
呃，这个当然没问题啦……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什么呀，这个人好奇怪……但是有钱赚还不用出卖身体的事想那么多干嘛，休宁凯决定憋下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无关紧要的疑问。
沉默像淋浴间地板上的水在两人间横流。休宁凯拍拍自己身旁，客人您先坐这里就好。姜太显也鬼使神差，莫名地就听了他的话，在床边坐下。那个，不用叫我客人，叫Terry就好。姜太显在脑中飞速闪了一下，趁话还没有溜出舌尖前憋住了差点逃跑的”太显“。哪有人一上来就告诉别人自己真名的，真是好险。
哦…Terry ssi，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呢？休宁凯没有和别人聊天的经验，尤其是和Terry这样看起来就知道是学生，穿着高中校服的人。如果自己能够读书的话，现在大概也是在念高中吧。
Terry ssi现在是在念高二吗？看你身上穿着校服。
是，我马上就要高三了。今年17岁。你呢？
休宁凯抿了抿嘴唇。嗯…我……
姜太显好像有能够让人信任的魔力，让休宁凯被迷惑般的不想隐瞒自己的年纪。
我也是17岁。坐在一旁的姜太显很难不吃惊。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休宁凯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真的好大。但惊讶的情绪也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那，我们就是同岁了。不用敬语也可以吧？
休宁凯点头。Terry想怎么样都是可以的。自己真的不会聊天，话音一落空间里又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姜太显的手撑在床上，眼神落到旁边的人的大腿上，很白，他像被烫伤一样迅速移开。
这些娃娃都是你自己买的吗？
嗯，我很喜欢娃娃，因为毛绒绒又软软的，很舒服。
休宁凯盯着这个叫Terry的人看，其实他的校牌上写了名字的，姜太显。姜太显的衣服都干净又整齐，书包是名牌，鞋子也是。家里肯定不缺钱吧，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贩卖色情服务的地方说自己给一样的钱但是只聊天的胡话。
Terry可以讲一下上学的事吗？我一直都很好奇。
休宁凯拖过来一只兔子抱在怀里，顺便拿了一只塞给了姜太显。姜太显接过，一只手捏着玩偶的松鼠尾巴开始说学校里的事情。
其实没什么好好奇的吧。每天起床就是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上课下课，写作业考试，很无聊的。姜太显看到休宁凯的眼睛看着娃娃，可是好像又没有真切地落在兔子身上，睫毛长长的上下一扫一扫，姜太显感觉扫在了他心脏上，像被小鸟的羽毛挠。
你没有上过学吗？
已经说过了，姜太显有让人无条件信任的魔力。休宁凯干脆挪到了床中间躺下，闭上眼睛。
我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啦…里面的老师只教了我们日常的文字和数学。15岁的时候我从孤儿院出来，然后就开始工作。虽然一个人可能是有点孤单，不过我觉得有玩偶和漫画还是已经很幸福啦。
孤儿院的朋友都没有联系了吗？
大家从离开孤儿院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姜太显才看见自己手里的玩偶，明明有一条松鼠尾巴，耳朵却是猫咪的。
这个到底是什么动物？看起来好奇怪哦。他指着灰色的娃娃说。
嗯…他叫松咪来着，是猫咪和松鼠的混合体。休宁凯看着松咪又看着姜太显，莫名觉得他们很像，圆圆大大的眼睛。
他们又聊了好久，大概把能想到的话都说了吧，没有逻辑地说话，几个小时也过得像几分钟一样快。姜太显离开的时候休宁凯和他一起走到了楼下，街灯很旧，黄黄的灯光照在姜太显脸上，而休宁凯站在没有开灯的楼道里。
你还会再来吗？休宁凯不知道怎么了就问出了这句话。
我…还会的。这个周末。
这个送你。休宁凯手里拿着松咪。
姜太显接过来，为什么？
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你嘛。
姜太显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很开心。这样啊。
下次见。
休宁凯突然从楼道里迈出一步，很轻地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甚至虚到如果不是身上的温度的话，姜太显甚至不知道有人抱了他。
谢谢你。
姜太显站在地铁里握着把手，脑子里全是Ning。Ning的眼睛，头发，味道，大腿，还有那个拥抱。原来不上学也有不上学的活法的，不需要做学校里的优等生，班级里的第一名，家里的继承人也是可以幸福的。
姜太显开始每个周末都跑去找Ning。一个人坐地铁，书包上挂着松咪。Ning好像成了他的乌托邦，或者说，避风港。不需要想任何事，可以抱着玩偶躺在床上看一整天的漫画，不用遭受父亲的辱骂，也不用担心作业和补习。第三次来找他的时候，Ning告诉了姜太显他的名字。叫休宁凯。姜太显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姜太显，太阳的太，显现的显。休宁凯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校牌上面有写。
这样？姜太显这次真的睁大了眼睛。从现在开始叫我太显就好。
嗯。我也是，叫我凯就好。
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里？
嗯，就周边逛逛…姜太显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想和休宁凯一起。
我知道一个地方。休宁凯牵着姜太显的衣角往前走。
休宁凯把姜太显带到了一个夜市旁。路上都是小摊，成对的情侣在一旁手拉手散步。灯光照着很热闹。
凯，姜太显从嘴边说出了这个名字，你要吃鱼饼吗？
好呀。
姜太显走到鱼饼摊前面，向姨母要了一份大份的鱼饼。热腾腾的鱼饼加上冒着热气的汤，虽然是初夏的天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姜太显把筷子递给休宁凯，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分鱼饼吃。用牙齿把筷子掰开，姜太显端着纸碗让休宁凯先夹。休宁凯也没有拒绝，他比姜太显还要高一点，所以要弯着腰才能夹到。他把头埋下去，姜太显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小摊上的灯照在上面，影子也特别特别长。
嗯！好好吃哦。
姜太显也夹了一块，确实很鲜甜。
吃完鱼饼姜太显和休宁凯并排走在一起，没有像情侣一样拉手，只是肩膀紧紧挨着肩膀而已。休宁凯的金色头发被路灯照着，更像在发光了。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摇摇晃晃地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起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在走路，顺着长长的街道走下去，衣服的布料互相摩擦着，体温偷偷传递给对方。
凯，你觉得我是好孩子吗？姜太显突然问。
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呢？
姜太显没有说话。
那我应该是坏孩子吧。
太显是坏孩子的话，我就是坏到没有底线的坏孩子。
姜太显的手指碰到休宁凯的，终于牵起来。休宁凯的手更大，手指也更长，但姜太显握得很紧，掌心的热度蒸的两只手黏在一起。他去靠近休宁凯，其实本来就已经很近了。
做个坏孩子也很好呀。休宁凯突然转头说。
姜太显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休宁凯的，温温热热的，男孩的嘴唇。他眯起眼睛看休宁凯，休宁凯的眼睛颤动，像一只受惊的羊，可是他很乖地没有动。不是没有和人接过吻。以前和客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接吻，舌头缠在一起，让人觉得很恶心的那种。休宁凯觉得那不算。
姜太显伸出舌头舔了舔休宁凯的唇肉，软软的，好像有甜味。应该是因为他今天吃了棒棒糖？他还嫌不够，用牙齿又咬了一口，果冻一样的。休宁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急忙把手抽出来推开了他的肩膀。
如果和凯一起做坏孩子的话，我觉得是比做好孩子要幸福很多很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