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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森的父亲对阿莉森期望最高。她十岁那年分化成了Omega(没人有别的期望),他送给她一条绿色缎带,亲手系在她鬈曲亮泽的红发上,在她耳边低语:“虽然你是个女孩,但你将来说不定比你兄弟们都要伟大。”
这期望很有价值,不仅因为说这话是阿莉森的父亲,而且因为他是奥托·海塔尔,家族中的次子,却做了国王之手。次子,境遇和女儿颇有共同点:都是多余的人。大概因此,他能够赏识阿莉森,大概因此,阿莉森最能对他感同身受,是他孩子里最贴心的一个。凡父亲吩咐的,不管她自己感受如何,都必要努力去做。
所以他吩咐她穿上母亲的衣服去取悦国王时,她就照做了。她带着自己最爱的书进了国王的寝宫,从他的藏品听他说到天南海北。其实阿莉森也不能确定韦赛里斯会否爱上自己,虽然按照父亲的说法,十五岁的她已经具备让任何一个男人爱上她的魅力。但她小心地将话题绕过爱玛王后与雷妮拉,免得提醒了国王,自己和她女儿年岁相仿。
阿莉森不敢说国王爱上了自己,但她觉得韦赛里斯在她面前慢慢爱说话了。起先父亲还会盘问她与国王之间的谈话内容,后来他也问得少了,似乎很满意他们之间取得的进展。他不再要她穿母亲的衣服,而是新给她定做了一些,颜色宜深不宜浅,剪裁宜紧不宜松,但又忌老气暴露,总之,一切都要恰好。有了新衣服,阿莉森一下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长高了,乳房也发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下面多了些毛发,和她的长发一样赤红卷曲。侍卫的眼神有时会停留在她的脖子、锁骨、胸口,国王的眼神更大胆,就像火一样,徘徊不去,烧得她面红耳热。有一件裙子,不知怎么裁缝做得不太合身,裙摆嫌长了些,胸口嫌低了些,因为料子实在漂亮,灯光下看流光溢彩,她也勉强穿着,谁知那天晚上,国王给自己添了个新收藏,她起身去看,脚就绊在了裙摆上一个踉跄。国王立刻扶住她,手把住了她的腰,抽回时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擦在了她的侧胸上。回去后她照了镜子,胸前依旧蔓延着赧然的红色。这事阿莉森没对父亲说。该怎么开口呢?连那触碰是不是有意的都不知道,这事未免也太小。何况最近,科利斯·瓦列利安谋划以兰娜尔与韦赛里斯议亲,这事儿让奥托烦着呢。
对雷妮拉说,倒是可以。反正她们本就无话不说……除了与韦赛里斯的事。
雷妮拉喜欢和别人一起洗澡,准确来说,是专门要阿莉森这位女伴和自己一同洗澡。她们刚认识时,雷妮拉热情无匹,什么事都要拉着阿莉森一起做,就差上厕所了。不过一开始,只是一起聊天,后来才邀请阿莉森与她共浴。没什么肢体接触,阿莉森也尽量不往水下瞅。她只知道雷妮拉身形纤小,方方面面都是如此。这位王国之光,在阿莉森的眼中,并非什么光彩照人的大美人,当然,也完全不是丑女。雷妮拉全然不像父母,而有种小精灵般的活泼机灵劲,有时候,不像个威严尊贵的皇家公主,倒像阿莉森在故乡见过的一些小侍从。阿莉森喜欢她的机灵劲,私心里但愿雷妮拉不要变得像书中写的一般冷漠高贵、不可接近。
但因为与韦赛里斯的那事,不知不觉中,她盯着雷妮拉瞧。雷妮拉的肩腰都窄窄的,肤色略深,在室内烛光照射下,仿佛散发出金子的光泽一般。那头银发已解开辫子,蓬松松披在肩上。一双腿有如林间的鹿,双脚浑不在意地踩着她自己的裙子,右手拎起阿莉森的裙子来,左右翻看,忽然一转头,惊着了阿莉森,她自己却只笑道:“奥托给你做了些新衣服,我注意到了。”
阿莉森连忙掉头盯着乳白色的洗澡水。“是我让父亲做的。”她说,“你不觉得我们也到了该穿点鲜亮衣服的时候了吗?看看你,整天穿着黑色红色——(雷妮拉打岔道:“那可是我们家族的颜色!)——单调了一些,我想。”
“我觉得我看着你就够了。你穿得就够美了。”雷妮拉脚趾点进水里,试了试温度,而后便溜了进来,舒舒服服地躺下,小脚趾碰着阿莉森的大腿外侧。
阿莉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骑龙的公主方方面面都与凡人女子不同。“还是不要盯着我看了。有些人就算穿得不好看,你一样盯个不住。”
“谁?”雷妮拉问道,“我盯着谁看了,阿莉森?”
阿莉森猛地意识到,这话不该说。说出戴蒙的名字肯定会让雷妮拉生气。她匆忙说道:“克里斯顿爵士。克里斯顿·科尔。不过,他确实长得挺帅的。”
“他呀。他挺特别的,毕竟有多恩人的血统。”雷妮拉掬起一捧水,“不知道他们又往水里加了些什么,看这颜色,肯定有牛奶。直接用清水不就行了吗,每次洗澡,我都觉得我是一盆菜,浑身都被腌透了。”
阿莉森忍俊不禁。“牛奶是用来让你的皮肤细嫩的。”
“我的皮肤还不细嫩吗?”雷妮拉挤过来,“你摸一下,摸一下嘛!”阿莉森直被她逼到了浴缸角,笑着说“不要了”也禁不住雷妮拉不肯退后,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伸手就抓了一把雷妮拉小小的乳房。雷妮拉惊叫一声,一屁股后坐在浴缸里,水花四溅。两人面面相觑,门外侍女叫道:“公主殿下,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事儿!”雷妮拉赶忙高喊,外面没了动静。她俩对望一眼,忍不住都吃吃笑了起来,又同时捂住了嘴。雷妮拉突然说:“这样太不公平了,你得也给我抓一下才公道!”
这次阿莉森不敢再和公主闹起来,乖乖让雷妮拉碰了。雷妮拉纤细轻盈,手也不例外,阿莉森的胸乳她一只手是抓不住的,还要溢出来一些。她先是抓,继而揉,还啧啧称赞“好大”“真软”,给阿莉森羞得从耳根直红到胸前,雷妮拉还不放过,小声惊呼:“你的胸也红了诶!”
“好了,好了!”阿莉森推开雷妮拉的手。除了脸热,她觉得私处也有点黏腻潮热的感觉,只当做无事发生,强撑起一张严肃的脸:“我们再玩下去,水都要凉了。”
“再叫人进来添就是了。”话虽如此,雷妮拉也坐了回去。两人默默清洗了一会儿,雷妮拉又开口道:“奥托是不是要开始给你议亲了?”
“不清楚。”是的。阿莉森不由打了个寒颤。
“可你才十五岁。”
爱玛王后嫁给韦赛里斯时,还没有十五岁呢。但这话不能说。“毕竟我已经分化了。等你分化了,陛下也会给你议亲的。到时候整个王国的青年子弟都会任你挑选。”
公主迟迟不分化,也是国王的一件烦心事。奥托说,国王觉得事情应该等等看,倘若公主分化成了Alpha,继承人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自然,阿莉森与奥托都觉得这实在异想天开。女性Alpha的数目比男性Omega还要稀少,何况雷妮拉又这样瘦小。公主脾气确实倔强,但那应该是Omega的娇气而已。奥托更是断定,公主分化得这么迟,只不过说明了她肖母,两位皇室女子都一样地生殖能力低下。倘若将坦格利安家族的未来都寄托在雷妮拉身上,只会重蹈子嗣不丰的覆辙。
阿莉森不情愿相信这些是真的。但……
她心里有个她不愿细听的小声音说:如果不是为了成为国王之母,做王后又是为了什么呢?
比兄弟们都要伟大,那指的是:尽可能的伟大。
“我?我那事还早着呢。”雷妮拉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了些。她紫色的眼睛映着水波,明亮如两轮朝阳。啊,阿莉森的孩子们,会不会也有银发、紫眼睛?“如果你嫁到了君临以外的地方,你不知道我会有多想念你……”
她声音越来越低。她嘴里喃喃的,阿莉森几乎已听不清楚。“这样的嘴唇……可惜……”大概如此。雷妮拉的嘴唇压了上来。不知为何,阿莉森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不知为何,雷妮拉所做的事,似乎比韦赛里斯正确一万倍。像发烧又像喝了酒,她也搂住雷妮拉湿滑的肩头,竭力做了一些自己能做的事。反正没人知道。反正雷妮拉是韦赛里斯的女儿,她必定也有韦赛里斯的嘴唇。
阿莉森真的,真的偶尔也会期待着韦赛里斯效仿雷妮拉。偶尔如此。之后,她就会想起来国王是有胡子的,只怕会扎人,或者感觉像自己的父亲,第二种可能是最可怕的。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愿意回想,想起来就深觉羞愧。为什么羞愧呢?她去国王寝宫,是遵循父命。是雷妮拉亲吻了她,自己是雷妮拉的女伴,雷妮拉是公主,难道不应该听凭公主所为吗。洗澡的时候互相亲吻,那只是一些少女的把戏而已,并不是和男人做了什么,一点都没有损害到自己未来丈夫的权利。
尽管她内心这么劝说自己,她去圣堂的次数却比平时多。
雷妮拉问起来时,阿莉森用“为那些被螃蟹吃掉的可怜人祈祷”的借口敷衍她。雷妮拉说她心肠就是面团,嫌太软些。阿莉森原谅她这么说。公主最近为了国王的婚事焦心。但公主只看到了兰娜尔,却没留心到阿莉森。
兰娜尔各方面都好:瓦列里安一直都与坦格利安家族联姻,又有舰队。她的母亲还是韦赛里斯的堂姐,这更是亲上加亲了。她的缺点只是年纪小些,但这对雷妮拉来说更是件好事,要过几年小王后才能怀孕,雷妮拉不会那么快就迎来一个王位竞争者。
可阿莉森不是个无私的人。
国王的婚事就此陷入僵局中。科利斯以为自己只不过需要说服韦赛里斯,却不晓得奥托还在背后使绊子。奥托也只能叫自己的女儿与国王保持联系,花些小心思,譬如粘好摔碎的小雕像,却无法推动国王下决定。阿莉森可以从中斡旋,让雷妮拉与韦赛里斯多说点话,父女沟通,至于她自己的命运,她倒是无能为力了。
或许因为这些事情,雷妮拉最近烦躁得很。而且她与阿莉森的肢体距离也比平时近了不少,不知是否因为那天晚上。她特别喜欢从背后抱着阿莉森,头埋到阿莉森的肩上,让阿莉森读书给她听。
“你的味道……”雷妮拉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无花果之外,好像还有一点点……杏仁?”
“是吗?”阿莉森漫不经心地回答。信息素的味道,别人都能闻到,反而是本人长期浸淫其中,久而不闻其香。她知道自己的味道是无花果,但那也是父亲告诉她的,平时Alpha与Omega都在脖子上擦掩盖味道的香膏,好让别人无法仔细分辨。雷妮拉还未分化,嗅觉不如分化的那么敏锐,能闻到想必也是因为凑得太近。
“有那么一点点的苦。”雷妮拉解释道,又把头埋了进去。“嗯……”
“你还要继续听吗?”
“不了。”雷妮拉闷闷地说,“最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胸也闷,头也痛,只有在你旁边时才觉得清静。”
“是因为国王陛下吧。”阿莉森慢慢合上书。
雷妮拉长叹一口气。“要是父亲娶了兰娜尔,我想我还是会接受的。不过……我同父异母的兄弟,肯定无法和亲兄弟相比。”
阿莉森有心说,雷妮拉的血管里就流淌着一些瓦列里安家的血液,兰娜尔的母亲雷妮丝又是她的堂姑母,倘若韦赛里斯真与兰娜尔结合,生下的孩子可不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坦格利安家族之间,不知是否为了有朝一日更亲密,平常看来亲戚们之间总有点疏远。她又思及自身:韦赛里斯和兰娜尔在一起了,自己要何去何从?她想起来几个情妇的传闻,禁不住发起抖来。不。与其那样,自己不如死了……虽说韦赛里斯不会那样对她……他不会的吧?
雷妮拉的手臂收紧了些:“怎么了,阿莉森?你莫非还冷吗?”
她回神,从公主的手臂间挣脱开,心神不定地推说:“我热呢。你抱得我都热了,我要回去了。”
“再待会儿吧。干嘛这么急?”雷妮拉不满了。
她还待推拒说,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书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可巧走来个侍女,对雷妮拉说:“公主,陛下有事找您。”她便对雷妮拉说:“陛下找你呢,我先回去了。”恍恍惚惚走回去,连雷妮拉叫她都没听见,回去后才发现书都忘了带回来。
找书没那么迫切,阿莉森坐在床上,一边脱鞋袜,一边茫茫然想着自己未来的归宿。父亲说她美丽聪慧,此刻她却对自己没那么大信心了,世界上比美丽聪慧还重要的事儿多着呢……莫非瑟蕾茜·海塔尔不美丽聪慧吗?莫非她没有成为王后吗?结局又如何呢……
她也不脱鞋袜了,不自觉开始撕扯起指甲周围的皮肤来。时不时的一下疼痛,让她有了些微的清明。
假如自己真能成为王后,而且又幸运地生下了一个小王子,自己把雷妮拉置于何地呢?雷妮拉会把自己置于何地呢?父亲从来没说过,成为王后之后要她怎样。曾经她也许天真地觉得,自己能够维持这二人之间的和平,在雷妮拉与戴蒙之间,父亲不是更情愿选择雷妮拉吗——在父亲面前,你还是太傻了,傻瓜,傻瓜,傻瓜——
剧烈的一下疼痛,让阿莉森停住了手。她的指尖早已血迹斑斑,此刻钻心的疼。担心血弄脏袜子,她半截儿套着袜子,半截儿耷拉,趿着拖鞋去找伤药。
你看,你为什么总是伤害你自己?父亲的声音严厉地说。尔后,这声音又补充道:我看,你未免也太胡思乱想了。王子与公主?国王与女王?你就那么相信自己能给韦赛里斯一个儿子么?又或者,你就那么相信韦赛里斯会在你与兰娜尔之间选择你么?我说你会伟大,你也觉得你会伟大——你的伟大何在呢?
阿莉森坐在桌前,盯着伤药看。伤药是淡绿色、半透明的膏状物,是她父亲特特为她买来的上好的药,止痛立竿见影,也不会留疤痕。她的东西,奥托一直都用最好的,儿子们都比不上。
发情期的用品,自然也是如此。平民百姓要谋生,经不起耽误时间,贵族们则认为若任凭发情期自然发生,很可能会鼓励年轻人们去行奸淫之事,二者在这方面不谋而合,除了第一次发情期外,之后的统统药物压制。只是平民百姓会因有毒性的药物而失去生育能力(那无所谓,调配月茶是合法还是非法,全看国王的心意,何况他们总是生个不停),而阿莉森吃的是无味的小药丸,没有副作用,不会影响生育能力,听说是里斯的药物,那地方的人需要这种药。价格自然十分昂贵,这倒其次,还很稀有。海塔尔家族十分富裕,即便如此,阿莉森也疑心这药是不是她父亲靠着国王之手的权力弄来的。还有遮盖气味的香膏,效果极佳,没有刺激性,一涂上,简直跟分化前没有两样。
雷妮拉说,阿莉森的香气是甜无花果里带着点苦杏仁。阿莉森不知道国王会不会喜欢,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只需要少涂香膏,反正这宫里除了侍卫与宫女,再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人。她听说过Omega的香气是极大的诱惑,一点点多余的气味就足够了。
她蘸了一指头药膏,在指尖上缓慢晕开。可以用这药膏暂时掩盖一下味道,等到了韦赛里斯那里,应该就会失效的。他也会闻到阿莉森的味道。希望他像雷妮拉一样喜欢这味道。
吹灭灯,阿莉森睡得格外安稳。她梦到了母亲。
第二天,风云突变。戴蒙偷走了雷妮拉为贝尔隆准备的龙蛋,奥托自告奋勇代替国王去解决此事。他走后,阿莉森食不甘味,不要提诱惑国王了。
雷妮拉亲自把书送了回来,两人一起去散步。阿莉森打起精神,强颜欢笑,跟雷妮拉说些有的没的。雷妮拉则一脸郁色,不管阿莉森说了什么,都嗯嗯是是地随口回应。两人慢慢也不说话了,各自抱着一肚子的心事。
雷妮拉终于打破了沉默。“要是我是个男人……是个Alpha,戴蒙哪里敢这样放肆?!”
阿莉森暗道:你平时那么喜欢他,那么崇拜他,现在倒也知道他放肆了。这事情解决了之后,只怕你又把他当作天神了呢!还得我父亲给你们解决这事……想起父亲,她回话里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讥讽:“王子一直如此,只有女人爱他这样,现在他身边不也还带了个妓女吗?”
雷妮拉阴郁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片刻,她又道:“我等不了了。弟弟的龙蛋,决不能这么任人偷窃。戴蒙他平时和你父亲就不对付,这事儿上更不可能听他的。倒不如我亲自骑上叙拉克斯,当面问他!”
阿莉森吃了一惊,脸色煞白。“妮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戴蒙他……”
“他不会对亲侄女做什么的,别人就难说了。你父亲现在还在路上,要是我现在就去,能赶上他们。”
雷妮拉是认真的。阿莉森素知公主若主意打定,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公主肯把这事告诉她,也是因为信任。阿莉森也只好说:“那你可要多注意。”
“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雷妮拉瞥一眼她,摆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又凑过来,深深吸了一口阿莉森的信息素,“你发起愁来,味道都变苦了。”
“那就靠殿下你让我变甜了。”阿莉森强笑道。
雷妮拉这一去,确实大大减轻了父亲出事的可能性。可阿莉森心里依旧堵得慌,背地里只骂戴蒙这个浪荡王子,给别人惹了多少祸事!她翻开雷妮拉还来的书,凑到鼻子上细闻。
按道理来说是嗅不见什么的,或许有点儿无花果气味。可阿莉森竟奇迹般地闻出了一点杏仁的苦味。还有……开得水润饱满的忍冬花的气味。一点点茶香。或许是雷妮拉读书时喝了茶,还在茶水里加了忍冬。
她的嗅觉似乎敏锐了。难道是发情期提前了吗?如果那样更好……
晚上传来消息,雷妮拉平安回来了。也就是说,她父亲当然也平安,阿莉森总算松了一口气。雷妮拉平安,龙蛋的事情又圆满解决,那国王必定也心情舒畅。免得夜长梦多,当天晚上阿莉森就只在腺体上搽了一丁点香膏,涂上厚厚的伤药暂时掩盖住味道,要出发去国王的寝宫。
她才走到门前,就有人敲门。难道是父亲?不,他不会回来得那么快吧。她疑惑地打开了门,门外站着雷妮拉。
雷妮拉身上没有龙的味道。倒是忍冬花香与茶叶气息,在空气中萦绕。她还穿着骑装,黑色的中长裙,衣袖上皮革鳞次栉比。她见到阿莉森,先微微一笑,迈步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雷妮拉。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阿莉森竭力平静地说。
她希望雷妮拉不要注意到自己换了一套裙子,头发也梳得精细。雷妮拉走到桌边坐下,满脸的心不在焉。
“我只是……”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上,雷妮拉的话头戛然而止。她鼻孔微微张大,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
“好香……你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阿莉森?”
转瞬间,她就到了阿莉森的面前,鼻尖几乎都要相触。阿莉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大口喘息起来,仿佛公主把她的空气都给吸走了。雷妮拉猛烈地嗅着她的腺体,每一次吸气,阿莉森的心脏也跟着动荡不安。她的腿一软,立即被雷妮拉扶住,后者立刻抬起袖子,用力擦拭阿莉森的腺体。她的袖子材质粗糙,一片片仿制的鳞擦得阿莉森皮肤灼痛,却叫也叫不出来。阿莉森的腺体前所未有的敏感,每擦一下,她体内的血液便激起惊涛骇浪,拍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烛光也刺眼,忽然一下火烧似的疼痛,阿莉森总算清明了些,一下子知道了那疼痛的来源:她的腺体被咬了。
她呆呆站着,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她的身体已抢先一步。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倒进了雷妮拉的怀里。公主一面把她向床那边拖,一面手忙脚乱撕扯她的裙子,中途伸上来一只手摆正她的头,给了她一个夹杂着血味与信息素的吻。
公主的大脑里正奏鸣一支皇家军乐队。公主浑身的血液都朝屋子里另一个人冲。公主并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人又是谁,她只知道那人的气味是擘开来蜜一般甜的无花果,还有一点点苦涩的杏仁。她真想像小蜜蜂一样钻进这无花果里去,把这人整个一口吸进肚。她能闻见那熟透的气息,暗示着,你这只青涩的蜜蜂,能享用这一个成熟的无花果是多么的美妙,你还不赶紧下手?最好把她整个都毁掉!
赤裸肌肤相贴的一刹那,两人都像发烧时敷冰毛巾一般的叫出了声。衣服甩到了哪里去,没一个理会。雷妮拉手臂缠上阿莉森的腰,环绕住她的背,蟒蛇一般尽可能地拉拢,收紧。阿莉森浑身无力,挂在公主手臂间,挣扎着要直起腰,重新亲近那忍冬花的嘴唇。但反而被松开了,倒在床上,几乎要啜泣出声。乳头被吸了。注意力又涣散起来。唇舌不懈地撩拨一边的红豆,另一边被手掌狂风骤雨地揉捏着。吸得揉得她既痒且痛,被松开时忍不住快乐地喘。意识突然浮出水面似的,她手肘撑在床上,支起了上半身,把身下压着的不知道是谁的裙子统统推下去。突然,一条舌头压进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体腔,她又摔在床上。
雷妮拉也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渴求一个身体部位。无花果蜜甜的气息最浓烈。她本能地埋下头去,深究蜜源。撕掉碍事的小裤头后,可见大小花唇丰满隆起,遍生红色毛发,扒开来红嫩如果肉,底下一个糊满半透明粘液的小小孔洞,俨然就是蜜壶。舌头伸进去才知道,果汁最甜,可内壁夹得实在太紧。推进去一寸,压在她肩膀上的腿就抽搐个不住。她用力扒,用手拍打花唇,都无济于事,只能让她听到几声另一个人似痛似爽的哭叫。直到她福至心灵,大拇指对准了两瓣花唇最上头探出的那颗蒂珠,重重按捻着打起转,那口穴才放松了片刻。可待她喜不自胜地推进品尝深处愈发甜蜜的气息时,身下那人的脚跟踩在床单上,磨蹭不停,紧接着整口穴从深处一路抽搐蠕动,夹得她的舌头寸步难行。她的拇指捻蒂珠跟捻真珠子似的快,只让舌头被夹得更紧,就连那人的两条腿也一并收紧,死死箍住了她的头。正在焦急间,穴壁抽搐的节奏紊乱,震颤力度越来越大,忽地大动一下,一口甘甜汁水,哗啦,浇在了她的舌尖上。
腿和穴都放松下来,雷妮拉方解救出自己的舌头。无花果的甜蜜中,含着些海风的咸腥。心有余悸中,她也怒从心头起。怒火烘得她越发神志不清,也烘得她两腿之间越来越胀——又似乎是一直如此,只不过她才感受到而已。她低头一看,她原本那颗小小的阴蒂,已经变粗变长,直挺挺凸显着存在感。长约有一拃,粗约可容两根手指并排放置。自己的身体变得与自己的印象大相径庭,直叫雷妮拉头晕目眩。但她却无师自通地挖了一些还挂在阿莉森穴口的黏液(引得对方一声哭喘),在自己的新器官上涂抹了一番,上下滑动。这个器官似乎很想要被放置在什么又湿又热的东西里面……自己的面前不就有一个无花果的蜜洞吗?
阿莉森还一团凌乱地躺在床上,如死了一般。雷妮拉扳开那两条脂冻般的丰腴大腿,让阿莉森腿像青蛙一样打开,摊开在雷妮拉的双膝上。阿莉森目光游移着,勉强抬起一点头来看看怎么回事。雷妮拉握住自己的新器官,腰前挺,顶了一下正努力收拢的穴口。只一下,那柔腻滑嫩、连最好的丝绸、最甜美的布丁都无法比拟的触感,就让她屏住了呼吸,俯倒在阿莉森身上,一径收刀入鞘。
在她的感觉中,或许因为之前阿莉森已经“来了”一次,她进入得顺滑无比,一腔嫩肉柔柔亲吻着她的新器官,紧夹又放松,周而复始,让她舒爽得如置身天堂。可阿莉森在她进入时就痛叫一声,等她整个进入,脸已经涨得通红,泪水滑落床单,嘴里喃喃着“不,不要”“拿出去”。但雷妮拉反而觉得,这幅失败的模样漂亮极了。她往外抽,一直退到头部抵着穴口。
阿莉森呼出一口释然的长气。
她又一进到底,听着阿莉森惊骇的哭叫,感受着整条穴道惊慌失措的推挤,轻飘飘几乎要飞起来。
阿莉森不但哭叫,而且挣扎踢打,可每被插一次,就又只能吃痛地停止动作。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蝴蝶似的,被插到了最里面,最深最柔软的所在,全然失去了反抗能力,尽全力扑扇翅膀也不过是在插杆上滑得更深。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单单是痛了,对方专挑她体内一块脆弱地方折磨,起先捅夯那里不过让她麻木,到了后来,不知怎的,她竟两眼翻白,舌头外吐,口水溢流。身上的女人很喜欢看她这模样似的,咯咯笑出了声,又连颠她几下,突然拔出。巨大的空虚让她哀叫起来,流着泪,不满地哼哼唧唧。少女在她耳边说:“进去也哭,出来也哭,你到底要怎样?”
她挺起腰往对方身上蹭,绝望地试图讨好。
少女确实再次顶了进去,可又不满地在她臀侧掴了一巴掌,打得她臀肉颤动,震得她阴肉都酥麻。接下来两人又恢复了节奏。汗水直流,丝质床单黏在身上,空气里无花果的甜香与忍冬的清新气味交织。
阿莉森渴望再次体验到那感觉。舌头压进她穴口,带给她濒死的感觉,她整个绽放漂浮,下体喷水如泉。可这次她没那么走运,少女狂乱地顶了她一阵,节奏渐渐紊乱,最后深深埋进她身体里,一股微凉的液体浸没了她的深处,她只能颤抖着承受。忽然,又是一口咬在她的腺体上,这次最痛,她叫都叫不出来。肚腹深处一阵抽搐,阿莉森几乎想吐,却没能吐出来。少女松了口,阿莉森还瘫软着,努力压制那种感觉。全新的体验压倒了她,不仅仅是腺体锐痛,肚腹恶心,她的下体还撑得如此饱胀,和少女锁结在一起,动弹不得。她知道,没来由地知道,那是少女的结在她体内撑开。
可阿莉森实在太想再体会到那种感觉了。她轻声呜咽着,试图摇晃一下,让体内的器官再次触碰到她最脆弱的地方。少女倒吸一口凉气,顺手便扇了一下她的奶子,叫那团软肉抖个不住。阿莉森既委屈又恼怒,即刻就要反击——反正她现在也不那么恶心了——少女又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摸到她的蒂珠,打着圈揉起来。
于是她们两个都开心了。阿莉森的穴道因快乐而颤动,一下下按摩着雷妮拉的结。二人一个说不出话,一个胡言乱语“对,就是这样,好紧,挤得我好爽”,浑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对方是谁自己是谁也一概忘掉。至于那建立当中的联系,也被快感与情热遮掩了过去。
其他人却并非如此。
一般来说,头几次发情期时间并不很长,没有超过三天的。雷妮拉与阿莉森在一起过了三天时间,到了第四天清晨,阿莉森一个人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
一切都不成样子。显然她们这几天没有只拘束于床榻。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空盘子,里面只有点儿蛋糕与饼干的碎屑。一个水果碟,还剩下几片甜瓜。两只杯子,一个空了,另一个还残留着点红色的酒液。有人来给她们送过吃的。
按理来说,这会让阿莉森胆战心惊。可她的脑子空荡荡的,像刚粉刷好的新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侍女推门而入,见到阿莉森坐在床上,惊道:“您醒了?”
阿莉森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她看了看遍布各种液体的床,再抬头时侍女已不见了,门却还开着。她抓起半掉到床下的一件睡裙,先套在身上,然后下了床。每走一步路,腿根和身体内部都有隐隐的疼痛。
走到镜子前,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腺体上的咬痕。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抖着手去摸。
不幸,是真的。
奥托大步迈进开着的门。阿莉森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脸色便瑟缩了一下。
他却没发火,只道:“你醒了,不错。我看你还不是很清醒(她默默点头),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碗奶油虾汤,一会儿就来。洗澡水也在路上了,你好好收拾一下,我等着。”
等着做什么?她有心问些问题,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突然,她羞于见到父亲。
待她洗完澡,穿了一件她甚少穿过的淡紫色裙子,梳好头,喝毕一碗龙虾汤,她父亲带着她,径直出门。
他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一句话也没说。阿莉森心里有个角落暗暗恐惧,怕他会扼死她。
他却把她带到了议会众人前。雷妮拉竟也在那里,看到她进来,露出一个微笑,阿莉森像触电一样扭开了脸。她茫然地站定,听到国王高声说道:“我已经决定将要娶新妻子。我打算娶兰娜尔·瓦列利安小姐,在春天结束前举行婚礼。”
她低下头,无地自容,眼皮眨动着收束住泪水。功亏一篑了。国王当然不会娶一个失贞的女人,她辜负了一切。
“而我的女儿,雷妮拉公主,新近分化的Alpha,将迎娶我首相的女儿,阿莉森·海塔尔小姐。”
什么?她惊骇地抬起头来。父亲正望着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雷妮拉也望着她,笑得像背出了整本历史书似的,有一种邀功之态。其他人的眼神里多含审视。
国王……他不看她。
阿莉森呆愣着,勉强摆出端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她没有想象过这一切。
人散去后,她躲开父亲和雷妮拉,去了圣堂,跪倒在神祇脚下,一个人哭得气噎声嘶。
阿莉森知道,自己应该开心的。能嫁给雷妮拉,难道不幸运吗?诱惑国王失败,又失了身,没有被随便塞给哪个上了年纪的鳏夫小贵族,自己就应感谢神明竟如此眷顾。
可她开心不起来。她想到的只是,所有希图做韦赛里斯王后的努力都失败了,她父亲长久以来对她的期望都成了笑话。纵使奥托并没有对她生气,甚至还对她露出一个她以为看错了的微笑,可她无法改弦易辙。
最后还是兰娜尔成了王后。
几天前那个晚上……如果她早一会出门,也许当上王后的就是她呢?
可惜没有如果。雷妮拉到底为什么要来?
阿莉森哭啊哭,哭得两手发麻,精神恍惚,才溜出圣堂门。
她洗了脸,想回房间,半路上被奥托截住。父亲怒道:“你跑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雷妮拉在找你?”
阿莉森嚼了半天嘴唇,答道:“这很难接受。”
他立刻把她拉到一个墙角。
“什么叫‘这很难接受’?你做了龙石岛王妃,有什么不情愿?我一回来就有人告诉我,公主不但分化成了Alpha,而且正在我女儿的房间里度过发情期!我赶紧去找国王,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来回踱步,表情阴郁。
“还有你的名声……我尽量封锁了消息。挑选可信的人处理后续。却没想到报答我的就是如此的忘恩负义!我还忘了问你,公主究竟为何会在你的房间里?”
“我也不清楚。”她别过脸说。
他研究了一会儿她的脸。“你要知足点。雷妮拉愿意娶你,你也得爱她——你以前爱她爱得都有点过分了,现在倒这样!对她说点甜言蜜语。对她贴心点。她会被你拿捏住的。”
他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阿莉森躲开他的手指。他低声说:“我从前不就说过,你会是个伟大的人么?马上就是你的开始了。”
雷妮拉在阿莉森的房间里等着她。一见到阿莉森,她就过来拉住她的手。奥托一转身,她就凑上来,在阿莉森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你得原谅我,”她笑道,“你早上醒过来没看到我,是不是吓坏了?我父亲把我叫去,骂了我一顿——你不知道,我回来那天晚上,他就说了我——我说,有什么要紧呢,我已经标记了你,我要娶你。他说我还是个孩子。我说你和母亲结婚的时候不也只是孩子吗?反正,你是我的未婚妻了。”
她笑得那么爽朗、开怀、得偿所愿。她从没有考虑过,阿莉森可能不开心。阿莉森可能不想要。那可能是强奸。
可阿莉森一向是为别人的期望而活的。
她紧咬牙关,像拧毛巾一样拧起一个微笑。
“还会是你的妻子。”阿莉森温柔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