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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斯在不属于他的床铺上醒来。
太过于柔软,而且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盖斯自己的床是有点浆硬的,而且永远都是反复洗涤的草木味和吸满阳光的味道。这床明显过于贵重的被褥让他很不适——谁知道是不是哪个贵族又设局弄他!盖斯挣扎着从过分柔软的床铺上起来,却看见奈费勒从门口走进来。盖斯恍然大悟,所以确实是奈费勒又与他不对付,仿佛在朝堂上吵的架还不够多似的!怀着几分被作弄的不满,盖斯一溜烟地从床上滑下来,几乎没用几秒就打理整齐衣物,恢复成平日刚正的模样。
奈费勒却着急要看他的丑态似的,也像平日一样皱着眉快步走上前来。“盖斯,事态很严重。”“难道还有我被你作弄到莫名其妙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醒来更严重的情况吗,奈费勒。”盖斯没好气的说。多亏奈费勒,他现在哪也去不了,不过既然奈费勒在这里就说明他今天没必要上朝……也算是给阿尔图大人减少负担了吧。
奈费勒仰天长叹肝肠寸断:“盖斯,这也不是我的房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随即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你自己看看吧。”盖斯展开那卷纸,随即也仰天长叹万念俱灰。
那不知廉耻的羊皮纸上欣然写着游戏的规则,残酷恶劣就像是苏丹的手笔。这个房间只有完成所有要求才出得去,而第一天就要这二人十指相扣接吻至少十秒,才拿的到第二天的任务,否则永无出头之日,活活在这铁密室里饿死。
“这怎么可能完成…”盖斯正要把这可恶的游戏规则书扔到地上,却发现背后写的小字:若前一条难以完成,献血一皿也可。奈费勒倒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夺那张纸,却错开盖斯的手腕。两人在床上撞在一起,衣角和披风乱成一团。“嘶…我先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试过别的手段?比如说呼叫救援或者是强硬一些的方法…”盖斯撑起自己身子,看向安然坐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奈费勒。
奈费勒抿抿嘴:“你看到这里有门吗。”盖斯沉默了。这天造的囚笼,四壁光滑,连砖瓦的痕迹都不见,更别提门或者是把手。盖斯这才注意到奈费勒手指尖的红痕——看样子是使了全力去捶打摸索才会有这样惨状。房间内构造一目了然,一张巨大的床,旁边小桌上放着一只石皿和一把匕首。唯一相连的小内室是洗手间。奈费勒摇头:“我本不想让你发现那种血腥的处理方式的。把你叫起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快些出去…”“绝对不行。”盖斯惊恐的几乎从床上弹起来,“我去献祭,别那么做。”
奈费勒不明白这人为何这么抗拒,按理说,阿尔图的追随者应该早就习惯那位老爷随心所欲的混乱作风了。盖斯总不会没见过阿尔图折纵欲卡吧?亲十秒和关十天的区别不是很明显嘛。
当然盖斯看起来是如果真的亲了就把奈费勒嘴唇咬下来的样子,所以奈费勒正过社交智力鉴定看怎么说服盖斯。
但是盖斯动作比他想的要快不少,等奈费勒冲上去要拦的时候,一道新鲜的血痕已经顺着盖斯的右臂长出来了。盖斯是左撇子,所以这一下格外用力,奈费勒甚至看得到花白的一层脂肪——盖斯太瘦了所以是骨头也有可能——包裹在吧嗒吧嗒滴下来的血腥里。“这样就好了吧?嘶…等灌满了…就能出去了…”虽然疼的直皱眉头倒吸凉气,仍不忘记用看懦夫的眼神看过来。奈费勒被他这一下噎得竟说不出话,阿尔图和他提起过盖斯性格倔强而且不知变通——那也没说盖斯对自己下手也这样狠厉啊!他对盖斯的认识停留在那个朝堂上像一块石头似的的愣头青,现在这印象蒙了一层铁锈味了。
奈费勒叹气摇头,只得帮他看着何时满足那恶劣的渴求。好在石皿不深,一会便填满了无辜者的血液。奈费勒看得头大——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盖斯会被投进大牢。盖斯嘴唇几乎渗出青色,但还是抬起头固执地询问出屋的法子。奈费勒环顾,却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房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没有一点浮动。
“怎么会…”盖斯无力的垂下胳膊,没止住血的伤口仍往外滴着血。奈费勒暂时没想出来为什么,但是他很清楚盖斯要是仍这样失血下去只怕是等不到他们出去就要昏厥,他可看起来不像什么体质好的人,于是他在屋里翻找,企图找到什么帮得上止血的东西。实在不行我把衣服扯一条好了。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就被抽屉里的东西又给了当头一棒——
一条浸了水的,柔软干净的羊毛巾。
奈费勒对自己革命的构思起誓,他刚才在盖斯还没醒来时翻找这个抽屉可只找到那张可恶的纸条。
有人在看着。这个意识让奈费勒有些倒胃,恶趣味到这种程度,甚至要盯着盖斯划开自己的手臂……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盖斯不要在这个恶劣的家伙的注视之下昏厥才是。于是迅速的拿着这方毛巾要给盖斯擦去那些血渍并包裹好过深的创口。
盖斯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政敌”给自己处理伤口算什么!但是他的身体可放松了警惕,松垮垮就往床上倒。于是只好乖乖躺着在一片刺耳的嗡鸣和白雪花点中龇牙咧嘴地让奈费勒替他处理伤口。一时间两人都保持着奇怪的沉默…房间里只有水从毛巾上滴下来时渍渍作响的声音和盖斯时不时的嘶嘶吸气。“你怎么想的。”奈费勒还是打破了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洗手间里盛满净水的铜盆也搬来了,“对别人是死咬不放,对自己下手都这么厉害?”盖斯转过头不看他。 “…很痛吧。”奈费勒俯下身子去把那一条毛巾紧紧绷在盖斯的小臂上,“你有没有想过阿尔图会怎么说?”盖斯激动的就要坐起来,被奈费勒用被子压下去了,“我就是因为不想耽误阿尔图大人才这样着急!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无所事事——嘶!”奈费勒攒着眉猛摁他伤口:“难道你把自己放血放到休克阿尔图就会开心?”
盖斯终于安静下来。甚至没过多久就昏昏睡着,奈费勒诚心怀疑盖斯是昏厥但是探了探人还有鼻息,想着寻觅线索便起身。只可惜奈费勒把这三寸地皮都走秃一层也再没有发现新的可用的东西。只好把那一铜盆的血水搬回洗手间,想着明天要怎么处理,坐到昏睡的盖斯身边。
盖斯似乎是睡着了才泄劲,平时脊背在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也挺得板直,现在却微微的弯曲,露出一小节突出的脊柱。奈费勒废了些劲才不惊醒盖斯地把那件宝蓝色的披风取下来,同时小心没有让它粘上血渍。似乎在梦中也被折磨着似的,盖斯小声哼哼唧唧着,发出像被一把抓起的幼犬一样的嘤咛。“没关系…已经结束了……”这样说着,轻轻解开盖斯黑色的发绳,看起来已经用了太久以至于松松垮垮的,这种东西真的能固定住头发吗?一边用手掌梳理着那头蓬松柔软的卷发,一边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幼犬的奈费勒这样胡思乱想。要不要等出去之后给他带几个发圈啊…不过这家伙一定会拒绝的。像是终于满足一样,盖斯将脑袋凑近奈费勒手心,再更多的寻求一点抚摸和肌肤相贴。“好孩子…以后不能这么做了…”奈费勒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情况太突然了,又不是苏丹的近卫,就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随意地躺在盖斯的身边——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奈费勒反而能够宽心躺下休息,那些人民的哭喊与哀鸣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把他从睡梦里扯出来了,现在姑且睡觉吧,硬耗也解决不了问题。
第二天。
奈费勒比盖斯先醒来,也先一步看到悲哀的事实——他们还没从那间可恶的房子里出来,甚至奈费勒注意到石桌上今天没有器皿,只有一把软皮尺。至少这个东西用起来肯定不如划开自己血肉疼。奈费勒这样想着坐起来,似乎是因为大出血,盖斯还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起伏。
怀着让人再多休息一会的想法,奈费勒站起来又摸索了一圈墙壁企图找打暗门之类,未果。只好走进洗手间打算处理那一盆血水,实在不行就倒进下水口……话说下水口肯定是通着外面,只是那口小的连他的手都塞不进去,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前提下应该是出逃无望,盖斯总不至于疯狂到要拿自己的躯体去撬开这里……
水被换新了。
连同昨日的血腥和铁锈味都消失不见似的,那铜盆里的水也一新,干净澄澈得照的出奈费勒震惊的脸和他眼下的乌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做了更换…不如说这间房间已经不能用常人的理智去思考了,如果那样不停的去想会疯的。这个念头在奈费勒的后脑勺嘀咕着,对于一生清高没碰过密教的奈费勒而言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于是他再次探下头去看那盆纯净诡异的水,没有任何问题,敏锐如奈费勒也挑不出刺。
像盖斯一样干净。
这个念头也迅速的冲进他的脑子并且顶替了之前的嘀咕声,纯粹耿直,不懂变通的年少者。奈费勒知道盖斯曾因此受过牢狱之灾,但磨难没有让他折服,只让这带了疤痕的树苗更茁壮地抽条生长,并且再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回到被血浸淫的朝堂,再一次提出他青涩而执拗的意见,再一次站得笔直然后大声地说着异议。奈费勒垂下眼眸,盖斯身上带着一点他曾经的影子,一点倔强,大把的正直和很多棱角。他花了五年之久才抹去那些刺,而现在,新生的年轻人又带着那新生的太阳一样的耀眼尖刺再次回来…一遍又一遍……
盖斯,对,盖斯。
奈费勒急匆匆站起身,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盖斯再给自己一下…转进主室才看见人失魂落魄的坐着,昨天没绑回去的发尾就散乱的搭在肩头。脸上因为不能自由的难过几乎是显而易见,不过一见到奈费勒就收起来了,换上一副有几分稚气的,无畏无私的表情:“所以说,我们还是出不去吗?”“看目前的情况…是的,暂时还出不去。”奈费勒摇头,对上盖斯的眼睛。“那新的要求呢?也没有吗?”奈费勒这才想起此事,正要说自己没发现纸条就意识到盖斯已经侧身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无意中漏出一截棱角分明的肩膀和挂着浅白色伤疤的腰肢,像无形的钩子抓了一把奈费勒脑子里昨天那条十指相扣的责令。
“啊,就是这个吧。”盖斯摸出一卷羊皮纸,于是奈费勒再次震惊于这房间主人的恶趣味,非得等到两人都醒来才得意地宣布今天的作弄,绝不让一人发现而独享乐趣。“这不是没变嘛…”似乎是迅速地接受了现状,盖斯展开它,和昨天一样的字眼历历在目。“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别想再擅自决定。”奈费勒先一步握紧了盖斯的手腕,被尺骨硌得手掌发酸。“太不懂得珍惜自己了。”“今天的不是…嘶奈费勒你放开!”负伤的盖斯当然挣脱不开奈费勒,只好两个人凑在一起,凑得极近去看那乖戾的要求——
长达5寸的伤口。
奈费勒这才意识到那把软皮尺不是用来抽打,而是用来测量割伤的长度——恶心至极,拿尺子对着自己亲手割开的伤疤测量这件事实在是荒谬而令人喉头发紧。但是奈费勒还是及时拦下了盖斯伸手去取匕首的手腕。
“你给我理智一点,盖斯。现在绝不是比拼谁更善于自我奉献的时候。”无奈只好把油盐不进的的家伙按倒。“那我也不要和你…呃嗯……做那种事!”盖斯的脸略微涨红了,似乎[接吻]两个字只要在他嘴里转一圈就会咬他一口似的。
“不,我想你理解错了。”奈费勒不知道这短短两天叹了多少次气,“我来划不就好了?”于是盖斯又瞪大了眼睛差点惊掉下巴——5寸几乎可和奈费勒的小臂一样长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自己胳膊上已经有近4寸的口子的前提下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只要量一下他手臂上的然后补上剩下的就好,反正盖斯也不缺这一条疤,狱中的那小半个月已经给了他足够多面对血腥和伤疤的经验。两人又一次爆发争执,这样的场景在朝堂上天天上演,只是这次是为了理论谁更适合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一条5寸的口子。
争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下,而奈费勒已经不知道在心里惊叹了多少次: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倔强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在自我伤害这方面!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盖斯了,每次都是这样,奈费勒败下阵来永远是因为盖斯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一味的坚持要用自己的手臂凑一条该死的5寸的口子……不对,等等。“凑”一条伤疤吗?
奈费勒豁然开朗。
“盖斯,我明白了。这其中的漏洞。”坐在床位的盖斯扁扁嘴,皱着眉转过头来:“你又懂什么了?”
“只是说5寸的伤口,没有要求在同一人身上啊。”奈费勒露出一点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年练出来的狡黠的尾巴:“我只要补充差的那一寸就好。”随即摸过那把匕首迅速的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小裂口,手速快到盖斯都没看清他何时拿来的那把像狼牙一样的小刀。口不深,没有夸张的出血,和昨天盖斯不要命的作风相反,恰好控制在会有血渍而血滴不滑落的极限。盖斯惊讶地注视着这一流程——他怎么就想不到!果然奈费勒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好—这样就没问题了。”甚至都不怎么需要处理伤口,只是过了几分钟就自己止住血的奈费勒,现在正迎着盖斯敬佩夹着几分震撼的目光。于是奈费勒踱步进洗手间去擦小臂上的血渍,正胡思乱想着自己的鹦鹉踩在上面会不会痛,就被一团殷绿的毛茸茸打断了:“奈…奈费勒大人!我果然……”“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吧?”奈费勒放下手中的毛巾,“不是的!我只是…想和您道歉…我只是想着去自我牺牲才…抱歉,我实在是太鲁莽了。”
奈费勒已经被这个小孩的脑回路绕进去了,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气愤的说他不懂得自我奉献,怎么自己真上手了他反而还心疼了?在听了盖斯断断续续又真情实意地连续了至少四十分钟的解释与道歉后,奈费勒得出一结论:盖斯认为他的做法会让奈费勒觉得自己被嫌弃,他对奈费勒本人绝对没有敌对意见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抗拒亲密接触——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啊?“我真没那么想你,盖斯。”奈费勒再叹气,“不喜欢亲密接触并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那…那就好…”盖斯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像逐渐绽开的雪莲。“我不想让您误解。”
“奈费勒大人不明白也没关系,这是我所追求的自我价值。”
哦好吧,都这样了奈费勒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拍拍盖斯的后背然后一起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做完羊皮纸上的目标之后,似乎就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房间魔力的一部分。奈费勒仍忖思着种种的可能性时,盖斯的喃喃打破了静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不,还是……”
还是什么?奈费勒正要撑起上半身去问,却发现盖斯再次茫茫地睡着了。
于是奈费勒也只好给二人拉上被子,在这不知晓天地星月和日夜流逝的房间里,轻轻拂过盖斯蓬松的发梢:
“…晚安。”
第三天。
奈费勒在昏沉的梦里也见到草绿色毛发宝蓝眼睛的绵羊,咩咩叫着不知所云,但是执拗的用角顶着他的手腕。
“别闹…”企图驱赶未果,于是只好把手臂从小羊的前蹄下穿过去,把小家伙一把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绵羊瘦的他都能摸到肋骨,明明看起来软绵绵的一团的。一人一羊就这样肌肤贴合,漫无目的地走在对于奈费勒而言罕见的安然平静的梦境中。
“啊,踩到东西了…”拾起来细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带着黄沙的风拂过耳边,似乎在嘶鸣着什么。那一纸恶劣的表态被风沙吹起来,直直的对着奈费勒大喊。
那些伤口都是你造成的——不,我只是没有来得及阻拦他——你懦弱无能!!
你明明可以用更圆润的办法——你却让他白白流了那么多血!——和那嗜血的OO有什么区别!
本来只要亲吻就可解决的问题现在变成这种状况— 不 都 是 你 的 错 吗 ! ?
是啊,亲吻。十指相扣然后亲吻不可以吗?你难道不想堵上他那张总是反对你的,喋喋不休的嘴巴吗?
不行,那是强迫。盖斯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在永不停歇的,尖叫锐鸣的风沙中奈费勒抱紧怀里的绵羊,无需辩驳,只是死死的盯着暴风眼,用他一贯锐利而问心无愧的目光。
于是云开雾散,而阳光穿过穿过层层薄雾亲吻着奈费勒和他怀里的绵羊。
奈费勒轻轻叹一口气,整理好袍子后弯腰放下怀里的羊羔:“没关系…已经安全了。”彻底放手前最后恋恋不舍的再摸一下那绵软的身躯,目送着绿色的羊羔一步一回头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所以说最开始为什么撞我啊。”稍微有点没好气的这么想,但是想到后来的风沙又觉得释然了:似乎在危险来临时寻求庇护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觉得羊羔离开的时候仿佛晃过了谁的发梢…干绿色的卷发…雨过天晴般湛蓝的眸子… 羊羔般的献身精神…无辜者的鲜血…
鲜血。 一掌长的伤疤,止不住的流血。
“OOO大人没法理解也没关系,这是O所追求的OOOO。”
奈费勒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转身伸手要去查看盖斯的情况,却只摸到空空的床铺。空气中有腥躁的血腥味在灼烧着他的嗅觉——奈费勒希望自己还没睡醒——他意识到盖斯如果不在自己面前就只有一种可能——在他的背后,那张每天自动出现献祭用的凶器的石桌。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床,便看到盖斯蜷缩在石桌上的背影,太纤瘦了,靛蓝色的披风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上,而披风的下摆滑出涓涓的血流,顺着石桌流到盖斯的小臂,手肘,直到在地上砸出一个潮湿暗红的水洼。没有被披风遮盖的后背露出一节脊髓,正面可能和他梦中的羊羔一样,甚至摸的出肋骨。
奈费勒一向引以为豪卓尔不凡的理性像是和盖斯的血一同流失了——这个房间不是需要两个人都醒来才能开启第二天的仪式吗?!为什么盖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个箭步冲到人身边,却不敢使劲去动,只是蜷曲着手掌缓缓蹲下。
“…盖斯?”他的耳蜗嗡嗡轰鸣着,使得奈费勒自己都听不真切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盖斯侧贴在桌上毫无血色紧紧撮着眉的脸,将手抬起又放下,在心中犹豫了不知道几百次才将手轻缓地搭在盖斯肩头:“回答我啊…”
奈费勒抬头,才意识到一把极尖锐的锉刀直直立在桌子上,而正是这把锉刀刺进了盖斯的左手虎口,让一股股的鲜血把盖斯自己灰白的长袍都滴成殷红色。盖斯的指甲缝里卡满了石桌上的灰尘和自己的血肉,全部混乱的粘在他的指尖,如果不是盖斯的指甲剪的很短而整齐,大概会全部塞在指甲里面。被这样刺穿一定相当痛苦,而盖斯竟不声不响就下手—-甚至都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让奈费勒听见!连手指的关节都在桌上按得发青,不知道受了怎么样的折磨……
奈费勒搭在盖斯肩头的右手因为这残忍的一幕而无意识收紧,他怎么都没想到盖斯会莽撞成这样,不和任何人说也不问他—-他甚至还不知道今天的索求是什么!
手下人似乎感受到了不断加大的力量,在全身轻轻颤抖了几下之后,狭长的睫毛翻飞着缓缓睁开。
“…抱歉…奈费勒。”
奈费勒干脆坐在盖斯身旁,本来要说出什么话来,但是每个字都像是要点燃他的舌尖似的,连叹气都觉得尖锐得难以入耳,只好让那些说不出口的痛心和无名气在自己的嗓子里颠三倒四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攥紧盖斯的披肩,乌黑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盖斯因为失血和痛苦而干枯的脸颊。
“…我明白奈费勒大人的想法…只是,我做不到…”盖斯气若游丝地喃喃:“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牺牲品的话…我还是希望…那个是我。
“对不起…我没有料到这个会这么痛……刺进去的一瞬间…就眼前发白……唔。”奈费勒按住盖斯干裂的嘴唇,无需多言奈费勒也想得到这个过程:盖斯罕见的比他先醒来,于是在房间里寻找下一天的索求,在看到穿刺的要求之后就想也不想地扎穿了自己的手掌。过度的疼痛让他短暂的昏厥过去,而等到奈费勒醒来,已经是现在这样的一片狼籍。
“那个…奈费勒大人…方便的话,能帮我把它取下来吗…?”盖斯略略抬头,仍虚弱的目光在奈费勒和那柄锉刀之间流转,宝蓝色的眸子和奈费勒梦里的羊羔如出一辙的澄澈。像是这时候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似的,奈费勒点头答应下来。他觉得盖斯的血可能流到自己嗓子里了,不然他的喉头为什么像是生锈后长久失修似的弥漫着铁锈味?
奈费勒凑近盖斯的手,被刺穿但是指尖仍在微微抽动,应该没有伤到肌肉组织,日后还能有活动能力。“很痛吧,盖斯。”眼也不抬地轻声说着,不顾盖斯的略微抗拒和挣扎将他拢在怀里:“这样方便我发力,顺着你的离会比较轻松…你我都是。” 一只手轻轻附上盖斯的手背,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锉刀的手柄——紧得奈费勒的手背上几乎也青筋毕露,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无能为力的愤怒?无私奉献的悲哀?
还是一丝隐秘的心酸心痛呢?
“我要使劲了,胳膊放松。”奈费勒的眉毛拧巴的缠在一起,粗暴的从长袍的下摆撕下来一条布料,却不忘轻轻地一遍遍抚过盖斯因为疼痛不断颤抖的绵软发顶,再顺着他背后突起的脊柱摸下去:“很痛的话就喊出来吧,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保证。”
“嗯…我相信奈费勒大人。”盖斯勉强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请吧。”
奈费勒在拔出那柄锉刀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盖斯浑身猛的一颤,仿佛要把自己折断似的向后倒去,并伴随着一声可怜的哽咽,整个人栽进自己怀里,奈费勒及时握住了盖斯的难以自抑颤抖着的手腕以避免二次伤害,同时拿出十一分的耐心一次次地抚摸盖斯的发顶,一次次地在他耳边低声安抚着:“好孩子…已经结束了…没关系的。你是个勇敢的孩子…放松…”
在盖斯仍倒抽着冷气滴下来豆大的泪珠的时候,奈费勒已经迅速的用刚才撕下来的布料做了简单的包扎。
“这几天就不要再动了,有什么事都要来找我说,不准再擅自作主。”奈费勒从来没有一句话叹气过这么多次。但是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他不知道怎么带着盖斯的尸体去见阿尔图。
或者说他更没法带着盖斯的伤去面对自己和自己保护新生的梦想。
这样的沉思再次被蓝眼的羊羔——至少在奈费勒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打断了: “您的袍子,不便宜吧?等出去之后…我会努力攒钱还给您的。”
奈费勒低头,疲惫地将下巴放在盖斯的头顶: “那也得等你先出得去才行,你的尸体只怕不能带来什么利益。” 这时其实奈费勒是有所怀疑的—盖斯能接受他压着自己,能接受自己被拥在怀里,能接受奈费勒这么多亲密的接触,却连10秒的亲吻都接受不了?只是这一番折腾实在是耗干了两人的体力,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探讨盖斯被亲吻的可能性。
几小时后,用铜盆里干净的水(在奈费勒的帮助以及盖斯微不足道的反抗下)擦干净了身上的二人终于能躺下休息。
“…奈费勒大人,请您不要再盯着我看了…”本来平躺着的盖斯侧过身,只留给奈费勒一对通红的耳尖和脑后散乱的一头卷发。 “你觉得这是谁的原因?”奈费勒淡淡的反击回去: “我现在必须要盯着你。”
空气又归于一片寂静,只有两人逐渐重合的呼吸声。
“…如果…啊啊…要是我做得到……”
盖斯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不会—今天就…”
奈费勒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抚平盖斯翘起的发尾,再从发梢摸到脆弱的颈椎。
“好好睡一觉吧。醒来的时候会好起来的。”这是一位来自贫民区的母亲教给他的,每当孩子们因为各种理由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就会这么说。而现在奈费勒把它用在盖斯身上。
这句话本身就蕴含着魔力似的,盖斯居然真的在奈费勒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下陷入浅眠,只是呼吸声中仍掺着泪水似的湿润。
奈费勒总有一天会知道其背后的缘由的,只是不是今天。
第四天。
奈费勒从未睡得如此不安稳。
盖斯哪怕只是轻轻翻个身,他都不得不坐起身去看看人手上有没有悄悄捏着一柄匕首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别提盖斯睡沉了还攀上他的手臂,手心干涸的血洞刺刺地刮过,黏连着甚至能感受到盖斯的心跳,仍源源不断地往创口输送着新鲜的血液和恢复所需的能量。
奈费勒最后只好把手臂搭在盖斯肩头,一个虽然贴着盖斯脸蛋却也刚好摸得到盖斯蜷缩起来的双手的距离,这才以点带面地梳理那些存在后脑勺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与疑点。
奈费勒摸着自己的鹦鹉,堂堂正正坐在高脚凳上:“你知道,你这几天一点东西都没吃。你和盖斯只喝了点水,他怎么会有能量恢复?”
“这是房间构造的一部分。”对面的奈费勒推推眼镜:“我猜测我们的精力在完成目标后就会出于这里的魔力机制自己恢复。”
“那盖斯的态度呢?你难道察觉不到他的抗拒很奇怪吗?”奈费勒低头给鹦鹉掐着羽管,一些羽粉浮在他周围的空气里:“他和你一起睡了三天,都不能接受亲吻吗?”
奈费勒翻过去一个白眼:“大多数人都不行。这种淫邪荒唐的事恐怕只有阿尔图能接受。”
戴眼镜的那位把自己的衣领立起来:“不觉得和个人经验有关系吗?咱长得也不那么丑吧。”
所有的奈费勒同用看阿尔图的眼神看着他:“不是那个理由。”声音大的在墙上砸出回声,从左太阳穴冲到右太阳穴。
“但是说不定也有关系啊,”奈费勒不屑的侧过头,“你们谁能保证盖斯在监狱里都经历过什么破事吗——”
“少胡扯!不要用那种低俗的视角去揣测盟友。”
“你的盟友就差把自己插死了吧?”
“能不能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奈费勒叹了口气,“如果有障碍,就去克服。如果有顾忌,就用行动打消。”
“啊?”“哈啊?”
“又怎么了?”奈费勒摊开手:“我说的不对吗?”
“不,奈费勒。”不知道是谁惊动了那只翠绿的鹦鹉,它叫了一声便飞腾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直直的盯着奈费勒:“这可是做爱啊,你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
首先,亲一口和做爱肯定是有区别的。
其次,怎样的心情…
奈费勒没法反驳自己在这扭曲游戏中诞生的感情,他不能说自己将盖斯抱在怀里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杂念的——盖斯小声的吸气喘息,低声呜咽呻吟还有极力忍耐着的模样都让这一切变得奇怪——尽管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把刀子从他手心里拔出来。
不过那又怎样呢,在苏丹的注视下,这游戏想必也是为了看他们苦痛的惨状才被启动,那么,难道好好的享受这场游戏不算是反抗吗?
然而现实没有给奈费勒太多考虑的时间。
他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摸身边人,在摸了个空之后立即弹起来,将被子掀翻到地上。然后和一脸迷惑从洗手间探出头的盖斯眼对眼。
“奈费勒大人…?您怎么了吗?”无法面对盖斯担忧的眼神,奈费勒低下头捡起被子叠好,放回床上,作不小心状。盖斯垂眸,出于添了太多麻烦的愧疚不敢看奈费勒,又退回洗手间。所以他以为被子是自己踢下来的。奈费勒又无奈了几分,不明白盖斯的自我否定到底从何而来,打算他出来再好好解释。
在就等待着盖斯并且寻觅今天的纸条时,奈费勒听见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和石台大力碰撞后又被弹到一边。
“盖斯?你还好吗?”奈费勒敲敲洗手间的门,“需不需要我帮忙。”
盖斯受了惊似的,隔着门传来闷闷的声音:“…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奈费勒大人不用担心,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拙劣的谎言自然没骗过奈费勒,只是当他强硬的推开门时,发现盖斯无伤的右手再次颤抖着握住一把边缘粗糙锋利的石刀。这样的场面彻底将奈费勒的理智打散,已经没法再好生规劝的愤怒使得他的身体先一步冲上去撞掉盖斯手里的石刀,同时把盖斯也狠狠压在地板上,没有忘记捂住盖斯的后脑勺和还未恢复的左手。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的时候,奈费勒顺劲将那把危险的凶器踢到到一旁,到盖斯怎么样都无法触及的距离。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有说过不要擅自行动吧?”奈费勒失态地喘着气,凑到盖斯的颈边质问着,距离之近,盖斯都看得到他眼下因为自己而再次加深的淤青,听得到奈费勒鼓噪的心跳在他的胸腔中与自己的心脏几乎共鸣,连喘息似乎都要缠在一起——他们的体力都算不上好,这样的运动算不上轻松。
“对不起…对不起…”盖斯又在道歉,平时在朝堂上举一反三誓不罢休的架势像是也被奈费勒踢到一边了似的,只剩下一个悲哀的,不断颤抖着的躯壳。“我看到今天的要求…今天索要的是手指…一根手指…”仿佛要就此昏厥似的,盖斯被压在身下的躯干几乎一抽一抽地,像一张苏丹卡一样将要被折断了。“可是…可是奈费勒大人已经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再给您添堵…”
奈费勒怒极反笑,又压近了一些对着盖斯的耳廓骂到:“哦?难道你现在没有在给我找麻烦吗?”激得身下人又是一声委屈极了的呜咽:“呜……我的手本来就…大概率没法存下来,我就想着…呜……在这里解决——”
“少胡说八道了!”奈费勒的嗓音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响,无慈悲地在盖斯身上炸开又狠狠钻进盖斯的耳膜。
“你要是死在这里了,要我怎么面对阿尔图?”奈费勒平日梳到脑后的发丝垂下来,刮过盖斯的脸颊,也遮住奈费勒此时的神色,“难道我能提着你的尸首去见他吗?我能说都是因为我保护不当才让你无端地死在这里吗?你要我怎么见他?”
奈费勒从咬紧的牙关中吸了一口气,随后让那些悲哀痛心的呼吸全部刺进盖斯的脖颈。
“你要我怎么面对我自己,又要怎么面对你??”
一阵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只弥漫着奈费勒愤怒后的喘息和盖斯微不可闻的啜泣。
“起来吧。”奈费勒下了赦令一般缓缓站起来,往下看时才意识到盖斯仍躺在地上,以及他岌岌可危的状态:瞳孔涣散,呼吸浅而急促,那对雪莲般的眸子也枯萎了一样不再聚焦,整个人蜷缩成一颗石子还抖得像被泼了一桶冰水,双臂抱紧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喃喃着道歉的话语:“对不起…我知道了……求你不要…不要再……啊啊…不要…好痛……救救我……呜…”泪水形成一条银丝,从左眼的眼角溢出来又流进右眼。
奈费勒现在明白为什么盖斯宁可把自己的手指头砍下来也不愿意亲吻了。他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或者说他早就应该应该知道像盖斯这样嘴上绝不服软又落魄的贵族,在监狱里是绝没有好果子吃的。而监狱自有一套让这青涩的水果自行从内部被暴力地破开的法子。
奈费勒弯下身干脆坐在地上,像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抱起那只羊羔一样,将盖斯拉起来拢在怀里。“哦…可怜的羔羊…”刚才他压的那么近又大声地喊着,一定把他怀里的小家伙吓了个半死,不知道那些悲惨的经历怎样的在他脑子里闪回呢。“看着我好吗?盖斯?”轻声细语地呼唤和一遍遍地抚摸后背似乎有效,盖斯茫茫然眨了眨眼,像是刚从蛛网中挣脱的猎物一样四处打量着,张开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奈费勒按住了嘴唇。
“嘘,我知道的,你不必说。”奈费勒止住了盖斯又要道歉和解释的意图,不打算再揭开那层可怖的伤疤。“但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的从这里出去,盖斯。你的身体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折磨了。”奈费勒将仍有些许涣散打不上话的盖斯按在他的肩头,抚摸着他的肩胛骨的同时等待着羊羔逐渐平复呼吸。直到盖斯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抬头,用那对重新干净起来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才继续:
“我希望你把自己交给我,让我来领导。”温柔地看着盖斯,语气却不容置喙,让盖斯红了脸也只好点点头: “我保证不会有事的,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好。”
“先把手给我吧,有要求十指相扣的。”这么说这,平摊开两只手,等着盖斯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去。而盖斯的手接触,就被温柔的握住了,奈费勒小心翼翼地避开昨天的伤,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盖斯骨节分明的指头用自己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再略微挪动,使劲,就稳稳当当地把盖斯的手扣在自己的手上,巧克力色的肌肤被衬托得十分养眼。“看,没有那么可怕是不是?”在两只手都如法炮制地握好了之后,奈费勒轻声说道。他已经知道太大声会吓跑面前的小羊,于是拿出他最轻软的声音和最小的力气去握着盖斯的手,仿佛一使劲就会被捏成粉末随风而去一样。
奈费勒抬眼,直直的看进盖斯的那潭池水:“接下来的部分如果感到害怕,就闭上眼吧。”
池水被无形的风吹起波澜,说出那句奈费勒已经听过却含义大不相同的话:“我…我想相信奈费勒大人。” 又一次带着微微的苦笑:“请吧。”
10。
盖斯紧紧的闭着眼,把眼珠挤得都要发疼了,甚至没太注意到嘴唇的触感。
9。
奈费勒说出的话再锐利伤人,他的唇瓣也是柔软的,盖斯也不例外。
8。
盖斯已经感到有些飘飘然,但是他仍紧紧闭着眼睛,同时在心里为自己有些起皮的嘴唇道歉。
7。
奈费勒不打算做太过分的亲吻,十秒肌肤相贴就足够打破一些东西。
6。
盖斯感受到奈费勒的呼吸扫在他的嘴边,不沉重也不急促,像是品味上好的茶水那样抿嘴着品味。
5。
奈费勒看到盖斯的因为闭紧眼更加明显睫毛随着每次呼吸颤动,极力的忍耐着不安和一些别的更柔软光滑的情绪。
4。
盖斯没法再忍耐下去,他悄悄睁开双眼,却不料直直的望进奈费勒一直注视着他的眼里。
3。
奈费勒意识到盖斯更紧张了,他的伤手抖得更厉害了,但是也更紧地抓住奈费勒自己的手掌,虎口处的伤口随着脉搏还有胸腔内的某个器官一起嗵嗵作响。
2。
盖斯没法再保持平衡,他的天平和他自己都开始往奈费勒的方向倾倒。
1。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再一次一并倒在地上。
“所以我说没那么夸张吧。”奈费勒轻笑着,将盖斯鬓角一缕过长的卷发别到他耳后,“感觉还好吗?没有不舒服吧?”
“唔嗯…”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依然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的盖斯支支吾吾地迎合着,再次像往常一样挺直了腰杆,那副不阿的表情回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些在这副巧克力色躯体相当里面的,一丝剔透生脆的,像玻璃一样的情绪。
有些事情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是这魔盒的效果,还是什么不知名的种子真的在逐渐发芽?
第五天。
盖斯在浑浑噩噩的梦里也不得安宁。他知道这些也许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过,想要光明正大地活着也不可以吗?盖斯不觉得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对不起任何人,他挺直腰板,他的每一句话都问心无愧,他的眼睛没有不敢刺入的地方。
不过为什么会发生呢?铁链撞在一起的声音,掌掴与撕心裂肺的哀鸣夜夜纠缠着他,就连听到孩童的哭泣都让他浑身颤抖。这样的梦境要什么时候才结束?他站在朝堂上的时候是盖斯,带着极强支持能力的社交者,阿尔图大人的追随者。他在站上这草台班子之前是角落里的一块肮脏破布,人人都可以踢一脚的尖石头,不知道多少人操过的婊子。
那些梦让他变得懦弱。但是又没有懦弱到无法挺直腰板,于是盖斯寻求着自我牺牲,一部分因为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善意与利他,另一部分因为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能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价值的机会。
这个房间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多么简单啊!只是在手上开个洞就可以换来两人第二天的生命,多划算的买卖!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的身躯切开,完整的奉上,去献身于这场,下一场,和下下一场残酷理不尽的游戏。
但是奈费勒将他拦下来。
奈费勒说,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奈费勒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是未来的火种。
奈费勒说他是勇敢的好孩子。
奈费勒亲吻了他。
似乎他的出现让永远哀嚎着的梦境都安静下来了几分,盖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似乎除了阿尔图,没有人这么对待他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一直以来,他都使出浑身解数竖起尖刺,他明白没有足够保护的落魄贵族和被去了壳的蜗牛无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一把盐彻底冲散。
盖斯想,奈费勒是特别的。
那我对于奈费勒呢?盖斯摇摇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到脑袋后面去了。
所以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痛的像是谁给了他一拳,于此同时,奈费勒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来:“早上好,休息得还好吗?”,然后凑到了盖斯身前。“你昨晚翻身的频率比以前低很多。”
盖斯点点头,“做了个还算不错的梦…但是我不记得内容了。”
这是一半谎话,盖斯只记得梦里的奈费勒将他亲吻得脑子都要融化了。但是他绝对不会说的。“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一晚上翻了几次身?”才反应过来的盖斯抬头问道。奈费勒坐下,在他身旁回答:“你每次睡觉的时候我都不得不看着啊,真不让人省心。” 看到盖斯又要道歉的样子,奈费勒先一步反驳道:“不,无需道歉,你这几天给我道的歉已经足够多了。”
盖斯的脸开始发烫,为了转移话题,他生硬地低下头,小声询问:“那…今天的纸条呢?今天要做什么?”
这下轮到奈费勒的脸发红了,他不自然地摸摸自己脖子的右侧,那里因为奈费勒过分白晢的皮肤而格外的透出浅薄的一层粉红,但这只是让盖斯更担心了——连奈费勒都觉得难为情的东西大概不会有多友善——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因为那卷他本该见怪不怪的羊皮纸,这次公然地写着:
在不触碰●●的前提下射精一次。
盖斯光是看到这样的要求就已经要昏厥了,他当机立断打算翻到背面的时候,被奈费勒再一次按住了颤抖着的手。
“我说了,盖斯。”奈费勒皱着眉死死按住盖斯的右手,同时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更多的伤害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做的。”“可-可是-!”盖斯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前的光影也逐渐模糊,“不行的…我,不能…那样的……”
奈费勒已经有几分熟悉地将人揽紧,他知道盖斯难以跨越那些漆黑无光的夜,所以只是弯起食指,一下一下地刮过盖斯的耳垂并贴紧他软绵绵的发顶:“盖斯相信我吗?”
“呜…嗯…奈费勒大人…”怀中的羊羔的颤抖渐渐稳定下来,那对银雪莲的眼此时挤满了露水一样湿润,透过那些积雪,盖斯再一次点头,顺从的将自己交出去,像是已经烹饪好的肋排,整整齐齐地被放在盘子上等待着被统统吞吃下肚。
“乖孩子…我知道你能理解的…真是太好了。”盖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为了这一声夸赞才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靠上奈费勒的胸口,再一次整个人被圈在怀里的时候,似乎来不及反悔了。
他的位置看不到奈费勒正脸,不过这也好,盖斯想,奈费勒同样也看不到他失态的表情。奈费勒的双臂从他的胳膊下面穿过来,将他松垮垮地扣在奈费勒双臂形成的环里。这苍白纤细的环的主人正不紧不慢地卸下手指上那些剔透的宝石戒指,每卸下一个都让盖斯在外观上认识到明白奈费勒的手指之纤细修长,带着薄茧的骨节突出,却比盖斯自己的手还要宽长近一个指节。这每一个细节都让盖斯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怎样的酷刑。
“不用担心,只是手指。”其实并没有起到多少安慰作用,盖斯畏畏缩缩地往奈费勒怀里钻得更深了,并非他的本意,只是在即将到来的暴风前寻求一点可怜的庇护,而在几个月前,就算在暴风最狂烈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抚慰。现在一点风浪都会让这只小船摇摇摆摆几近翻转。“我会温柔的,保证不会痛…”盖斯紧张地闭上眼之前,听见奈费勒这样在他的耳边说,一点湿润的呼吸舔吻着他的耳廓。
奈费勒小心地褪下盖斯宽松的长裤,再一次惊异于盖斯的体格——不仅大腿纤细得根本合不上,整个小腹连着双腿,都残忍的布满荆棘一样的疤痕,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散的淤青,主要集中在小腹和大腿根的地方。在夹紧的大腿内侧反复抚摸似乎让盖斯更紧张了,他甚至开始发出被推倒的幼犬一样的呜呜声。“腿放松,盖斯…”奈费勒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盖斯肩头,正好可以吻到发梢和脖颈的位置,“你要把我的手挤断了。”这样有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反而让盖斯卸了劲,抿抿唇便熟练地将腿张开,露出那片饱受蹂躏的肌肤。
盖斯的下体带着肉眼可见的凌虐痕迹,奈费勒只是将手掌贴上去,就感受到那处受了惊似的委委屈屈地肿胀起来,谄媚地嘟起来亲吻着奈费勒的掌心,并恬不知耻地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奈费勒明白这是极粗暴地对待后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只是用指尖在可怜的穴口周围打着转,时不时用指腹轻轻拍打一下,引得盖斯在他怀里再一次呜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奈费勒…我……”盖斯好不容易在喘息中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含着满眼的泪水抬起头来望着他,“我可以的…请…请进来吧……不用担心…”
奈费勒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逞强…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去开拓了,在手指进入并打开那柔软的穴肉的同时,奈费勒俯下身,将一个安抚意义的吻印在盖斯眉心的钿花上——让盖斯发出了一声悲哀而难以自抑的哭喘。
那口湿软的肉穴不知道受了多少比这严厉得多的鞭挞,使得它感受到异物的时候就含着一汪水可怜巴巴地缠住,生怕因为不恰当的行为再受到更多的凌虐。但是奈费勒只是稍微用力就推开了那些软肉,乖乖地为盖斯脑中即将到来的暴力让路。指腹贴在湿滑的肉壁上,就算遮住耳朵也听得到咕叽的水声,和盖斯一声接一声的急促喘息,还有奈费勒在他脖颈啄吻的声音缠在一起,在只有他们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暧昧不清。
在按压一处软肉后,盖斯几乎是把自己要折断一样抬起屁股,黏连的嗓音已经不能再发出更放荡的声音,只是一味地念着奈费勒的名字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扣紧奈费勒的小臂,而奈费勒每次都低头,给予一个浅吻后应到:“我就在这里…没关系的,想要哭出来或者是狠狠咬我一口都没关系。”盖斯没有真的下口,但是仰起头彻底瘫软在奈费勒的怀里。
奈费勒对那处敏感的软肉发起强烈的进攻,训诫得绵软的穴肉再一次收紧,抽泣一样地分泌出更多粘液,无助地攀上奈费勒那两根纤长的手指——已经进到相当深的位置了,盖斯乖乖地将它们全部吞吃进自己的穴内。随着连绵不断的哭喘与呻吟,盖斯委屈地被奈费勒一点点逼近自己的高潮。
“啊啊…呜……奈费勒…我……”连呻吟都被搅碎,眯着眼无所适从的盖斯似乎已经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平时伶牙俐齿的样子像是融化在眼泪里一样。“不行…唔……已经…呜呃…!”随着一声悲鸣,盖斯因为滔天快感而绷紧的身体彻底没了力气,挂了满脸泪痕的脸蛋没底气地埋进奈费勒长袍里,仍在高潮的余波中颤抖着哼唧,让人几乎觉得他是在撒娇了,如果忽略奈费勒手上的水渍和盖斯自己小腹上的污渍的话。
奈费勒抬头,再次惊异于房间创造者的恶趣味——在床头安然地摆着一块方巾和一杯水。
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得以熟练地利用这些恶劣的捉弄,就像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面对苏丹本人的为难和无视。奈费勒一只手搂着盖斯无力的身体,一只手去抓那块方巾,先擦净了手指,再将干净的内层翻出来,轻轻地擦去盖斯腿间的黏腻和汗水。在这个过程中,盖斯仍没有完全缓过来,贴着奈费勒的手臂,在每次接触时都轻缓地小声呜咽。
“盖斯?好孩子…做得很好…已经结束了。”这时意识才逐渐回笼,盖斯眨眨那双被泪水洗刷过更加澄澈的眼睛,被召回了人世间。即刻就意识到刚才是怎样的一副淫糜的景象,一下子羞红了脸恨不得埋进被子里。“现在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想到奈费勒也跟着一起躺倒,伸手去梳理盖斯凌乱的卷发。
在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那颗种子抽根,发芽,顶开泥土,然后钻出漆黑无光的地下。
在这永无止境的黑夜里,似乎也即将迎来黎明。
破晓的第六天。
对于盖斯而言,这都是罕见的安静的一晚,没有噩梦,没有不必要的担忧,无梦的沉稳安眠。有什么东西被奈费勒打破,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连胸腔都填满,让他觉得酸胀,一种满足的酸胀。
对于奈费勒而言,这个晚上可过得太难熬了。
昨天只是盖斯被玩弄到高潮了,他可没有啊!更别提盖斯高潮了一次之后就软绵绵地瘫倒在他腿上,脸蛋但凡再往下两指就会贴上他胯下起了反应的东西——他奈费勒可是赌上自己的形象和在盖斯这里的声誉,拼尽全力才一只手搂着盖斯没有滑下去啊!这对于他这样常年坐案桌的文官而言比得上是一场酷刑,他又不是像法里斯或者哲巴尔一类的武将!
更别提盖斯在高潮过后对他展现了超乎常人的粘人和柔软,平时的那层尖刺和硬壳全部被卸下来,只剩下一个奶油一样顺滑美味的躯干。在洗手间给他擦拭身上的汗的时候也不忘记黏糊糊的凑上来,嘴里有的没的念叨着奈费勒原来真的是好人云云。
全然不顾奈费勒的下半身是否还硬着——对,他奈费勒可能平时不近女色也对男女情长不感兴趣——可他又不是真的有功能障碍!
好不容易把人架回床上,想着去洗手间解决的时候,盖斯又回了神智似的:“奈费勒大人,您不休息吗?今天您为了我操劳了这么多,很不容易吧…”说着便低下头,随即又抬头用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像羊羔一样乖顺地眯眯眼,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谢谢您,如果不是奈费勒大人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这就完全说服了奈费勒,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想好怎么找理由去洗手间处理自己的下半身,于是他也和盖斯一起躺下了。
这一躺下,奈费勒就更后悔了。
盖斯倒是睡得很快,在体会过监狱坚硬还布满灰尘的石地板后,似乎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大多数床都对于盖斯显得很舒适。他几乎是一睡着就贴上奈费勒的胳膊,像是习惯了向他寻求帮助和指引。奈费勒转过头去,看见盖斯睡熟的脸,嘴唇微张着,呼吸平稳舒缓,蓬松的头发堆积在耳边和脖颈的两边,和他发色一样的墨绿色睫毛轻轻地上下浮动,于他的颧骨上打出一小片阴影。一副安然无事而对人完全信任的模样。
于是奈费勒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这样憋回去的后果就是他醒的格外的早,虽然说对于睡眠质量肯定是不友好,但是其实那也无所谓。奈费勒这样想着,却一抬头就看到今天的羊皮纸,好端端地放在床头,等着他来发现似的。正面的内容没有改变,似乎只要不做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只是背面的内容相当为难——一场真正的,纳入式性爱。
这对于盖斯而言应该是不可想象的,在这种时候去做纳入式只有让这可怜的羔羊再一次崩溃,甚至再难以恢复之前的神态。这是奈费勒无论如何绝对不想看到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种目的而折损一个如此优秀而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他的私心也不想再看到盖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悲鸣哀泣,跪伏在地上蜷缩着道歉求饶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和心痛,那不是盖斯,一位正直到倔强的官员该有的模样。他的羊羔应该永远有勇气和底气站在朝堂上,向他反对的每一个人都刺出尖锐的异议才好。事到如今奈费勒已经能正视这样的想法,他确实心疼这无辜的羔羊,也的确想要保护这枚黎明前黑暗中的,耀眼的一颗火种。
那么现在选择就显而易见了。是时候奈费勒做出些血肉上的贡献了,为这场荒诞不经的游戏,也为了在二人之间新生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奈费勒的决定是左手小拇指的最后一个关节,这样子就可以满足“一根手指”的要求(又没说要完整的),也不至于对未来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正当他坐在石桌旁拿着匕首比划着长度,以及考虑怎样才能尽可能地控制在关节处而不伤到骨头的时候,盖斯震惊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奈费勒大人…您在做什么?”
奈费勒转过头来,坦然的对上盖斯颤动的瞳孔:“如你所见,在完成今天的捉弄。”声音平淡自若,仿佛说的是今天午饭吃什么这样稀疏平常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今天为什么不……”没等盖斯说完,奈费勒便摇摇头打断了他:“今天的要求对于你而言太残忍,在这种时候做纳入式的话你的精神可能会崩溃的。那太令人伤心了。”
盖斯低下头默不作声了,奈费勒正要开口安慰的时候,盖斯带着嗓子里的几分水汽再次开口:“您这样对待自己也很令我伤心…!您教导我宽容,却这样对待自己…”盖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紧紧握住奈费勒的手,虎口上的伤疤刺刺的刮着奈费勒的指尖,传来脉搏有力的跳动声。
“我愿意和您做。”盖斯坚定地看着奈费勒,眼中是不可质疑的决心和不可言说的别扭感情,“不是为了自我奉献什么的…只是因为我相信奈费勒大人所以才…”自己说着,声音又低下去,这样的话已经是盖斯羞耻的极限了,他没法再说出更多了,只是用绽开的银雪莲的眸子带着一丝祈求的意思看着奈费勒。
于是奈费勒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匕首,转而抚上盖斯的左手:“你还没有恢复好,不要这么使劲,对我也好对你自己也好…”在指关节印下一个确认的轻吻后,他答到,“我明白了,放心的交给我吧。”
盖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奈费勒具有让事情在一瞬间扭转的能力,亦或者是他自己逃避式的放空才变成这样。总之,他现在下面的那张小嘴紧紧地缠住奈费勒,上面的嘴已经混沌不清地快要说胡话了,只是发出一连串的哭喘,又立即被奈费勒的动作打碎,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似乎这件小小的房子也被他不知廉耻的呻吟填满了。
“你并没有不知廉耻。”看穿了他想法的奈费勒稍稍暂停动作,在盖斯的乳首轻轻舔吻,“现在做得很好…不用担心。”这样的亲吻撩拨反而使得盖斯的口中滑出一节更诱人的喘息。他身上所有伤口似乎都被亲吻过了,现在正火烧似的灼着他,那些伤疤有的来源于无名的嫉妒,有的则在施暴中留在盖斯的皮肤上。
在盖斯还没有进监狱之前,一位能够直接见到苏丹的贵族,自然是把自己装扮得风度翩翩,方才彰显出家族的古老与荣耀,也不知道暗中勾住了多少人的目光。
只是这样的风度在监狱里实在是太惹眼,于是进去的第二天,那群无理的暴徒就握着尖锐的瓦片将他的漂亮脸蛋划开,自此,盖斯便逃避装扮与粉饰。
可是事情到了奈费勒这里似乎又急转弯,奈费勒完全不在意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再一个个烙上亲吻的印子。
“在走神吗,盖斯。”在他耳边的声音将他从那湿冷的地牢追回情意缱绻的现实。奈费勒一向整齐的发丝这时候夹杂着一点汗水垂在眼前,又因为贴的太近而黏在盖斯脸侧。“这种时候看着我就好。”俯下身再次亲吻盖斯嘴角,“好孩子…这里只有我,不会再有你担心的那些噩梦了。”
于是得到了赦令一般,盖斯再次呜咽着,只是这次允许自己的泪滴滑下脸颊,再在奈费勒的亲吻中融化掉。
随着明显的绞紧,盖斯的呻吟再次拔高,随后在一片幸福的云间被抛起,又稳稳地坠回奈费勒抱着他的怀里。
等到二人的喘息都略微平复时,奈费勒转过身,“抱歉,刚才弄在你体内了…我会负责任的。”
盖斯几近昏厥,“奈费勒,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吧?”“不,我是说这之外的东西。”奈费勒淡然地直视着盖斯红晕还未消散的脸颊。
“我知道有几家饭店很不错,等我们出去了我请你去吃吧?”
第二天盖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时,脑海里冒出来的先是这句话。
在询问了周围人却发现时间仍是他进入那间房间的第二天时,他也只好认定这是一场在苏丹的重压下出现的荒诞无稽的春梦,除了他左手虎口上浅褐色的圆形印记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证明其真实性。
不过当他顺着奈费勒给的地址找到那家隐蔽的小店并与袍子缺了一角的奈费勒本人撞了个满怀后,此事的真实性也就不言而喻。
那颗种子在黎明的阳光下郁郁葱葱,投射下一片片可爱的阴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