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晨雾消散之前,太阳已出现在海平面之上。波涛裹挟云雾,在层层叠叠的后面,可以看到远处苍白的圆点,这是波罗的海上一个普通的清晨。
威尔在昏沉中感到有人搬动他的身体,但疲惫席卷了他的身体和精神让他无法睁眼。意识被拖入深渊,梦中的漆黑并不令他恐惧,他像鳗鱼一样轻松地徜徉在漆黑的海洋里,他不需要光,他与这黑暗融为一体,黑暗是他最好的外衣。
直到一束光从上方照进海底,照在威尔的身上。无论他往哪里游动,那束光都只追寻着他的身影,好像上帝在呼唤他的天使。
威尔只好循着光的轨迹不断向上,直到突破水面,重新化身为人,他张开嘴大口呼吸氧气,感受肺部在胸腔里膨胀收缩,胸口剧烈起伏的同时伴随着疼痛,他想他的肺一定受伤了。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襟,头发也粘在他的脸上。他将额前的碎发撩到后面,无意中碰到了脸上的纱布。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起来了。
别墅——红龙——坠崖——
汉尼拔!
威尔环顾四周,不难发现他正躺在一艘游艇的卧室,室内空间比他之前见过的其他游艇大上不少,应该是定制款或者私人改装。撩开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幸运的是大部分为皮外伤,根据皮肉的愈合情况,他猜测距离坠崖已经过去了两天左右。他试着下床扶着墙壁移动,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好点,原以为从悬崖上跳下来至少要断条胳膊或者断条腿之类的,但现在看最严重的只有让他昏昏沉沉的脑震荡,以胸腔中的隐痛。
他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到门口时,门刚好从外面打开。
“威尔,你不应该下床。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你的肋骨大概率裂了几根,性腺也有破损,我建议你平躺休息。”
“千代?见到你还真是…毫不意外。”威尔摸上自己的脖子,性腺的位置被纱布盖住。
“别碰那里。我只是帮你简单包扎了一下,具体情况需要去医院检查。不得不说你隐藏的不错,在这之前我从没怀疑过你的Beta身份。我猜你之前用注射型抑制剂?”
“额是的,每个星期一次。”跟一位Alpha讨论自己的Omega性腺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即使她是一位女士。威尔把眼神从身上移到他自己的脚尖,躲避着千代探寻的目光。
“你要吃东西吗?船上有一些速食食品。”
“可以来点,谢了。他在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让千代有些不快。“他在另一间卧室,还没有醒。食品在楼上的厨房,等会我给你拿过来。”
“情况怎么样?”
“显然没有你那么幸运,可以在掉下来的时候有人垫在身下,他的腹腔伤口已经感染,肋骨以及腿骨均有不同程度骨折,脑震荡让他无法醒来。伤口我已经为他初步处理过。但更进一步的治疗要等到明天到达瑞典再说。”
“谢谢。”
千代转头走了,威尔可以理解她的不满,如果不考虑汉尼拔对他的认可,她绝不会把他捞上来一起带走。
他看向房门外面,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过道的对面和右侧各有一扇门分别连接另外的两个卧室,左侧是一段通往上层的楼梯。威尔曾经参观过他父亲朋友的游艇,了解大概的结构,过道对面那个船头的卧室应该是最大的。他踉跄着穿过过道,打开门,看到被安置在这里的汉尼拔。这个房间比他住的还要大上一些,在床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躺椅,上面端正地摆着两个抱枕,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走近几步,喘息着粗气,慢慢坐在了那张躺椅上。
在威尔的印象里,汉尼拔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至少威尔没见过他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候。面色苍白,脸上有几处血痕,鼻子被纱布裹着,手臂全是擦伤。
他不愿意承认汉尼拔在那一瞬间保护了他,即使事实就在眼前。在他们坠落的下一秒,在空中,汉尼拔抱紧了他。
保护欲,多无聊的一种欲望,是凡人时常渴求的那部分。他不认为汉尼拔可以理解凡人之爱,更不认为他还能展示其中最平庸的冲动。即使他承认汉尼拔身体里的某一个部分爱上了他,但那一部分也不够平和,不足以让他们开启一场毫无芥蒂的恋爱。
他坐了一小会就离开了,即使不拒绝跟汉尼拔同处一室,胃中的烧灼感也在催促他快点找点吃的填填肚子。沿着楼梯来到上层,这是一片沙龙区。有两个长沙发,一个小吧台。往前是驾驶室,千代正在里面调整设备。沙龙区后面是小厨房和一个洗手间。
威尔在冰箱里拿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瓶橙汁。他等不及加热,直接把它们塞到了嘴里。千代终于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她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将冰冷的三明治和果汁从威尔的手里夺下塞进微波炉加热。
“如果你需要吃的,用床头的呼叫系统告诉我,在我不忙的时候我会尽快给你送下去。如你所见,这艘船上只有一个人在忙,可以请你别再做任何有可能伤害你身体的事吗?”
“抱歉,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只是太饿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开船,我从会走路的时候就跟着父亲飘在海……”
“不用,我的任务是保证你在到达医院之前还活着。所以现在,请你躺回床上去。感谢你的配合。”
威尔举手投降。“好吧好吧。”
大概十分钟分钟后,威尔在卧室里吃到了千代送来的加热三明治和一个洗干净的青苹果。他一边吃着,嘴里忍不住发出声声赞叹,天,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即使它只是便利店来的便宜货,还在冰箱里放了几天,但对于很久没吃过东西的康复患者来说,只要是能放进嘴里的就会觉得好吃。
为了避免千代烦恼,接下来的一整天威尔都躺在床上,即使他很想到甲板上去吹吹海风。他从床头的抽屉找到几本过期的杂志,上面是一些火辣的封面女郎。翻开里面都是更大尺度的东西,有男有女,显然是一本成人杂志。
威尔对这些没兴趣,他的欲望不重,长期使用抑制剂并且在高压环境下工作,连晨起时的欲望都会被噩梦和血腥的场面压下。这本杂志的唯一作用就是把他从满脑子的汉尼拔中拯救出来。
千代按时给他送来了午餐和晚餐,并提醒他早点睡,明天上午他们就可以到达瑞典Slussen港口。新身份是三个来自加拿大的游客,在三天前已经乘飞机入境过瑞典,一天前三人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独自前往羽毛岛攀爬悬崖,然后发生了意外。
感谢港口工作人员的人文关怀,在扫过一眼护照以及还在昏迷中的汉尼拔之后,善良的瑞典人把他们用最快速度送到了医院并且提供了绿色通道。经过检查,汉尼拔的脑震荡比想象中还要严重,有可能持续昏迷。骨折由于固定良好,康复只是时间问题。威尔的肋骨裂了三根,医生说他非常幸运。悬崖跳水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运动,这里每年都有人为此就诊。但他的性腺受损严重,大概率碰到了崖壁,一多半已经失去功能,必须手术取出,他可以向上帝许愿期待剩下的一部分能够长好,否则会影响他的发情期甚至生育。医生建议他保持乐观,威尔知道这是希望不大的意思。
现在,千代仅需要交一大笔治疗费就可以了结这件事,幸好汉尼拔有足够多的钱来应付这场没有保险的旅游事故。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威尔都生活在医院的康复中心。他偶尔会在午饭以后走到汉尼拔的病房探视。他最开始只是坐在那里,后来护士告诉他可以跟汉尼拔说点什么,有利于他的苏醒,威尔才开始从他的狗狗们说起,讲每一个狗狗性格如何,有什么天赋,过往的趣事。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话题,他毕竟不能在护士的面前聊起那些血淋淋的凶杀案以及过去的一切。
“温斯顿……我把它放到最后来说,它很不一样,非常忠诚,在我梦游或者出了什么事,它永远跟在我身边……他很警觉,而且非常机敏。天啊,我真想它们,毛茸茸的小家伙,我应该带它们一起离开……”
威尔看向窗外飞过的几只海鸟,白色的身影闪过,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飞离地面,威尔非常羡慕它们。
下一面,他的手被人握住,转过身,汉尼拔正看着他。
“威尔,你要去哪儿?”
千代在确认过汉尼拔的状态以后就消失了,在离开前特意她提醒威尔“不要到处乱跑”。
“这是汉尼拔的意思?”
“不,这是我的个人建议。你的狗我已经将它们交给商业寄养并预付了三年费用,如果你想知道它们的最新情况,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也可以联系对方将他们空运过来。这是新身份的护照,银行卡以及全部的文件。还有你的新手机。”
威尔检查了一遍内容,他抬头看向千代。“有了这些东西,我不仅可以“乱跑”,甚至能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不建议你离开不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是为了这世界其他人的安全。听着,威尔。我知道你身体里还有一部分在反抗汉尼拔。但我真的不建议你这样做。”
“过去的几年我已经这样做了,我现在还活着。”
“但有些人确实因你而死,不是吗?”
“嘿!你不能把他们的死怪在我身上,我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大脑,别试图来搅和我的记忆。”
“我只是说,如果你想阻止这些事情,那些在你看来不好的事情,最好的位置就是在他的身边。时时刻刻,不是吗?”
威尔泄了气,他的眉毛皱在一块。“难道我这一生都只能跟汉尼拔莱克特绑定在一块了吗?有没有可能我们离开彼此也可以生活的更好?”
“你尝试过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汉尼拔自首,而他在外面也无法自由。他想起那个被他吊起来的“萤火虫”。多美多邪恶的造物,是他送给汉尼拔的投名状。
“威尔。接受吧。就像你无法阻止太阳西沉。”
一周以后,医生宣布汉尼拔可以出院了,两周以后拆线复诊。胫骨骨折通常需要4-6周的恢复期,在这期间,汉尼拔都必须穿戴固定器,不能行走,可以依靠轮椅或者拄拐移动。
“看来我暂时甩不掉你了,汉尼拔。我的良心无法让我抛弃一个瘸子独自留在异国他乡。”
汉尼拔被他逗笑了,他看着威尔,对方很贴心的坐下来,让彼此平视。“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汉尼拔没有说话,伸手试着触碰威尔的性腺,那里伤口已经被缝合,从耳后蔓延到脖颈,离动脉一寸之遥。Omega最隐私的部位,暴露而且脆弱,被Alpha如此抚摸,尤其是一个充满威胁和欲望的Alpha,让威尔觉得不安全,本能地躲开了。
“威尔。我很早就知道你是Omega,现在躲开已经太晚了。”
这并不令威尔感到意外,即使是杰克那样反应很慢的大块头都对威尔的beta身份有过怀疑。毕竟他太敏感了,有Alpha在的地方总让他觉得不舒服,beta不应该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才对。
“大概什么时候?”
“我的咨询室里,我闻了你,你记得吗?”
“但我用过抑制剂了,还是最强效的那一种。”
“是的,你用过,而且应该从成年起就在用。但是威尔,我有一个很灵的鼻子,请你别忘记这点。”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标记我?他的嘴比脑子更快,他想停下时已经太晚。没有比这句话更羞耻的存在,就像最淫荡的求欢。无法完整将它全部说出口,却无法不去思考背后的原因。汉尼拔,一个雄心壮志,充满野心的Alpha,怎么会容忍他所爱的Omega没有任何标记走在巴尔的摩的大街上。
太危险了,代表他的所有物随时有可能被别人夺走。
“还不到时候。”
汉尼拔说完,自顾自地离开了。威尔明白他的意思,他足够强大,足够未雨绸缪,威尔的一举一动都在汉尼拔的掌控之下。汉尼拔知道威尔不会准许任何Alpha标记自己,因为他根本无法进入任何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他只需要默默等待,等到抑制剂对威尔失效的那一天。如同果实熟透,从最高的枝头跌落掌心,而汉尼拔有信心成为那个稳稳接住他的人。
威尔帮汉尼拔办完了剩下的离院手续。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汉尼拔看了看表,在分针指向12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printer停到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沉默着将汉尼拔的轮椅推上去,并整理好他们的行李。威尔在汉尼拔的背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安静准时高效奢华,瞧瞧!多富有的一位欧洲贵族!
汉尼拔则用力掐了一下威尔的屁股。
在你以为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同样在监视你。
车开了很久很久,久到威尔睡了两觉,问了三次还有多久到达。
“如果你想把我杀了吃掉,不用来这么远动手。”
汉尼拔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威尔,又看向司机。威尔就明白最好不要在车里乱讲话。所幸在他发出下一次询问之前,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下车,冬季森林里冷冽的风混杂着云杉和苏格兰松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这里应该算是海拔比较高的山区,十分安静。往远望去,高大的云杉顶部还留存一点白色的残雪。
“威尔。推我进去吧。”他回过神时车已经开走了,道路的另一边是一栋双层木屋,斜顶,黄色的外墙并且带有阳台。
“你的私产之一?”
“不,这是一座小型疗养院。我的腿还有你的性腺都需要随诊,所以很抱歉,我们还不能远离人烟。这里有医生,新鲜食材,也有餐厅和我需要的复健器械。”
“虽然我有一些社交障碍,但并没有离群索居、完全远离现代社会的计划。”
“我只希望可以在让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度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期。”
“我暂时还没想过抛弃我的抑制剂。”
“威尔,你的抑制剂从最开始的片剂发展为注射,频率从每年2次到一个星期1次。它不可能永远保护你。好了,先推我进去吧,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疗养院的前台是一名中年黑人Beta女性,她面带笑容,语气和善。
“两位有预定吗?”
“罗曼费尔。”
“好的,稍等我看下……费尔博士还有您的爱人对吗?欢迎您。我是米歇尔罗兹。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您的房间。您的行李在外面吗?我们可以帮您一起送过去。”
汉尼拔拍了拍腿上的手提包。“你好,罗兹女士。我们只带了这一个包裹,不用麻烦了。”
“嘿,小黑妞罗兹。我的包裹有送过来吗?”一个大嗓门打断了这场谈话,那声音苍老却十分洪亮。用词粗鲁,带上一点令人讨厌的颐指气使。即使是威尔这样善于容忍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毛。说话的人是个大概七十岁的老头,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衬衫,配以米色的绒面长裤,头发用发蜡整理在合适的位置,抛开他粗鲁的举止只看外表,任何人都会相信这是一位绅士。让人很难忽略的是他泛着紫色的嘴唇,即使是最没有医学常识的人也能看出来他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
“抱歉。马丁先生,今天的气温太低,导致路面结冰。邮递员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今天的全部包裹都无法送达了。”
“这群懒惰的吉普赛人,他们只愿意不劳而获。唯一能让他们动起来的就只有别人口袋里的钱!我建议把他们全部都赶到非洲去,一群肮脏的社会蛀虫!”
罗兹向汉尼拔和威尔露出抱歉的微笑,继续应付讨人厌的老匹夫:“马丁先生,等我办完着两位的入住以后再打个电话给邮局,希望他们可以在明天优先派送您的包裹。”
骄傲的马丁终于愿意把他高贵的目光施舍在别人的身上了,他顺着罗兹的视线,先看到了站着的威尔,显然威尔身上的套头毛衣和牛仔裤不能入他的眼,他便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接着是坐在轮椅上的汉尼拔,他将汉尼拔从头发到皮鞋上的泥土通通审视了一遍,没能找到任何不合时宜的细节,才转头研究汉尼拔的脸。
威尔有些意外,汉尼拔没有忽略马丁的审视,反而用尊敬友好的目光回馈给他。
“很高兴认识您,马丁先生。”
“哦,你好。你的口音让我很熟悉,你应该会说拉丁语吧。”
“是的,我在年幼时学过一些。您对这里好像很熟悉,一直在这里度假吗?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已经住了很久了,将近一年。这里的冬天无聊的要命,劝你们早点回家去!”马丁一边说着无聊,一边挥着他长满皱纹的手。在汉尼拔附和他之前,一位比马丁更加苍老的女士走了过来。她身形佝偻,衣衫很旧但非常干净,她将一瓶药递给马丁并试图拉扯他的袖子把他带走。马丁甩开她的手同时大声斥责,再他即将继续扩大音量时终于注意到威尔不善的目光和汉尼拔平静的注视,他心里为数不多的那点羞耻心和挤满房间的优越感终于在女人的拉扯下将他带离了这里。剩下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看起来马丁先生的女仆有着超出她年龄的臂力。”
威尔抬了抬眼镜,没有打断汉尼拔的惯用伎俩。人类不喜欢阐述,但尤其热爱反驳。
毫无防备的罗兹如同汉尼拔所期望的那样,将她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她压低声音:“那不是她的女仆,而是他的太太,马丁夫人。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住最贵的房间,却让太太穿最旧的衣服。或许你们不了解,那件衣服是20年前的杂志款。天啊,谁会把一件衣服穿20年还打理的那么好!我宁愿多走几步去二手慈善店挑几件看的过眼的!”
汉尼拔和威尔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错过马丁夫人刚刚露出的那一节胳膊上的瘀伤。
说话间罗兹终于为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我现在送二位去房间。 威尔费尔先生,请让我替您推吧。这里有些向下的缓坡,不熟悉的话可能会无法控制速度。”
“那麻烦了。”
“您不用太客气。我们是一家私人家庭型的疗养院。我留意到您在预订单上描述的情况,所以帮您安排在二楼的房间。那里距离复建室不远,即使没有您的陪伴,您丈夫也可以一人前往。现在是冬季,临近圣诞节,疗养院里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少,希望两位不要觉得寂寞。”
“没关系,我爱人喜欢安静。”汉尼拔颇为深情地看了威尔一眼,威尔撇了撇嘴。
“那太好了。如果您从后门出去,穿过院子可以看到一个桑拿房,旁边是温室和室内泳池。冬天室外种植园和森林徒步等疗养活动都停止了,但我们室内的活动都在正常进行。我稍后会给您送来一份菜单和各种活动时间。如果您有疑问可以拨打前台的电话。盥洗间和床头都配有紧急呼叫按钮。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还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暂时没有了。感谢你的贴心,罗兹女士。”汉尼拔握了握她的手。并塞给她一张200克朗的纸币。汉尼拔绅士的态度,英俊的外表以及阔绰的小费已经完全征服了她的心。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一家善良富裕的好心人。
威尔走进房间,这是一个极大的套间。客厅十分宽敞,有壁炉,窗边还放着一架三角钢琴,配有两个卧室,三个洗手间。走廊很宽敞,沿着墙壁在离地70公分处做了暗槽,坐无动力轮椅的人也可以轻松在室内移动。所有的床都足够大,并且是电动的,可以升降或者抬高背部改变姿势,方便护理病人。
“这里的设备很专业,看来我不用花太多力气照顾你了。”
汉尼拔微微挑眉,对威尔的话不置可否。
“不出意外,我们会在这里住上两月或者更多。希望你可以喜欢这里。”
“这儿很不错。比我家里要好上不少。”威尔躲避着汉尼拔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他在钢琴前随手按上几个琴键,钢琴发出乱七八糟的声响,不成乐章。他沉默了一会,眼神不知道飘向哪里,汉尼拔没有刻意打破这安静,他知道威尔正在思考。“我们接下来干点儿什么呢?我是说伤好以后……我们的脸大概率被贴满了美国所有口岸,现在是FBI通缉榜上的第一名。”
汉尼拔点了点头。
“我们永远回不去了是吧?”
“你想回去吗?”
“……我不确定。那里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我的房子,我的狗,朋友们……好吧我没什么朋友。总之,我习惯在那儿了。我想我只是不喜欢流浪。”威尔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他的狗狗们,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很快收到了回复。视频里狗狗们在撒欢儿玩球,只有温斯顿没有参与,他趴在地上不知道看向哪里。
汉尼拔握住他的左手,放在手心摩挲其间粗糙的纹路:“你可以开启全新的生活。不会再有人逼迫你前往凶杀案现场回忆一切。我们可以留在欧洲,或者去南美……”
“不会再有凶杀案现场,但不代表不会有开膛手。对吧?”
汉尼拔将威尔的手放回琴键。“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
房间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这是坠崖以后他们第一次讨论汉尼拔的杀戮行为。威尔知道汉尼拔永远不会停下他紧握屠刀的手, 他沉迷其中,或者说他就是为杀戮而生的。就像沉溺在水里的鱼没想过上岸,游泳是鱼儿的本能,汉尼拔在鲜血中呼吸。
“威尔。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真实的我,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在悬崖上?是的。我看到了你给予我的掌握死亡的机会。我不愿意欺骗你,汉尼拔。那很美。我不会否认,我爱上了那种感觉还有力量。但那不会是永久的。在任何一次狩猎中,一枚残留的指纹,一根坠落的头发都足以让你终生监禁。”
“很高兴听到你担心我。”
威尔叹了口气,他将键盘盖放下:“我有点累了,需要休息。这里应该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了。”
他没再给汉尼拔说话的机会,一头扎进了那个较小一点的卧室。
威尔比汉尼拔更快地适应了疗养院的环境,而且他发现无礼的马丁先生大错特错,这里的冬天很有趣,除了罗兹女士说的那些,他还发现疗养院两公里外的冰湖可以冰钓,而且鱼很多,他每一次都不会空手而归。最让他兴奋的是他发现这家疗养院养了很多雪橇犬,他的心永远有一部分属于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们。他花了三分钟跟狗狗们打成一片,用了半小时跟负责喂养雪橇犬的挪威人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训犬指令,比如“安静”“坐下”“往左”“往右”……,然后他就可以帮上忙了。
训犬的挪威人十分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多一点点,Alpha,身高超过190。他很容易害羞,当威尔提出他可以帮忙喂狗还有做些简单的杂事时,他连连摇头。
“你是客人,我是工作人员。你是来度假的,不应该工作。”他的英语因为紧张导致不那么流畅,但足以表达他的意思。
“我在家里也收养了很多只狗,我爱它们。请让我多多帮忙吧,这有利于我病情的恢复。”威尔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对方看看他养的小狗,犹豫了一秒,还是什么都没做。即使几乎不可能有人靠着几只狗就确定他是美国当前最热门的通缉犯,但现在他和汉尼拔冒不起任何风险。
“好吧。但请你别被汉森先生看到,不然我就要倒大霉了。”
“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叫安德森奥尔森,目前就读于斯德哥尔摩大学。趁着假期来赚点零花钱。”
威尔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你叫我威尔就行了,无业游民。”
“那你的家族肯定很富裕了,这里可是价格不菲。”
威尔松了耸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奥尔森很识趣地不再追问。两个人一起清理了狗狗们的床铺,为他们洗澡梳毛,最后一起清理满是狗毛的地毯。奥尔森独自丢了垃圾,回来的路上从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两听可乐,他递给威尔,威尔没有跟他客气。
“如果没有你,这些工作我得一个人干上三天。我现在绝对相信你养过很多只大型犬,而且是在同一时间。你怎么做到的?它们可以那么听话。我每次给它们洗脚上沾的泥都像经历了一场战争,它们会互相打架……总之秩序永远不存在。”
威尔大笑,他喜欢这样的赞美。“你得观察它们内部的顺序,不能按照自己喜好来。它们有自己的内部规则,外人不能随意打破。”
“威尔?”
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汉尼拔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外面是一件挺括的羊绒大衣。轮椅没有掩盖他的威严,他的仪态像一位来自古老家族的大家长。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马上在奥尔森与威尔之间飘走了。
威尔站起身,他走到汉尼拔身后将轮椅推近了一点。“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罗曼菲尔。他因为骨折所以需要使用轮椅。这位是奥尔森先生,他在这里帮忙照顾狗狗们,这里有很多很棒的雪橇犬。”
汉尼拔陶醉在威尔流畅的自我介绍里,他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向奥尔森伸出手。奥尔森显然有些局促,汉尼拔看起来就是那种最典型的欧洲贵族,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坐在轮椅上男人拥有一座数百年的古堡。他在自己的牛仔裤上蹭了蹭手上的狗毛,然后才握住汉尼拔那只极有力量的手掌。温暖,力道十足。
“很高兴认识您,奥尔森先生。您十分年轻,是在这里做志愿者或者兼职吗?”
“是的。我还在斯德哥尔摩大学读书,国际关系硕士。”
“年少有为,我曾经在瑞典游学时参加过该专业的国际关系年会。受益良多。”话题来到了奥尔森熟悉的部分,他放松下来,就专业内容和在校活动与汉尼拔闲聊了几句。“抱歉。我得和威尔回去了,我快忘了我是叫他回房间吃晚饭的。”
奥尔森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他占用了这对眷侣太多时间。“我好像说得太多了,您尽快回去用餐吧。再次感谢您,威尔先生。”
两个人回到卧房时餐盘里的芦笋已经完全冷了,汉尼拔打电话请他们重新加热一遍送过来。等餐的间隙,威尔冲了个热水澡,他虽然喜欢小狗,但他不喜欢狗毛粘在的他的鼻孔里。另外他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奥尔森的信息素,味道有点像是橙子,并不难闻,不过他讨厌自己身上沾着任何Alpha的气味。他相信汉尼拔也绝对不会喜欢。
“威尔。罗兹女士给我们送来了新的晚餐。你最好快点洗完。”汉尼拔的声音穿透浴室,在水汽中显得些许朦胧。威尔应了一声,他换好新的内裤,穿上汉尼拔特意为他们购买的浴袍走向客厅。这里的地暖很充足,即使他光脚也不会觉得冷。
汉尼拔已经摆好了他们的餐具,他们的每一餐都被装饰的恰到好处。汉尼拔甚至要求疗养院每周更新一次餐桌上的插花,为此他愿意多付点钱。
“土豆炖驯鹿肉、白芦笋配荷兰酱、豌豆汤以及面包、甜点是一份不会出错的牛奶布丁。”
威尔从不对汉尼拔选择的食物有所挑剔,就像婴儿不应该在成年人面前卖弄自己会走路一样。汉尼拔一般不喜欢在席间说太多话,但显然他今天心情非常好。于是自然而然地,话题聊到了他们刚刚结识的好朋友奥尔森先生。连汉尼拔也无法否认,奥尔森在Alpha中也是极为优秀的,无论是外形还是头脑, 他都有足够的资本,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年轻,但在某些方面也算是他的优点。
“我不知道你曾经在瑞典游学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机缘巧合。那时候我与奥尔森先生差不多大,也许更大一点?时光匆匆,很多时候我对照镜子看到自己脸,不敢相信时间的刻刀从来没有放过我。”
“这不像是汉尼拔莱克特会说的话。我应该好好研究一下把我带回房间的人是谁。”
汉尼拔被他逗笑了。用完餐,威尔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即使这里有工作人员帮他们做这些事情,但他仍然喜欢通过一些简单的家务活获得对生活的掌控感,汉尼拔则在钢琴前为他弹奏一首夜曲。
“肖邦?”
“当然。”
威尔坐到他的身边,欣赏音符从汉尼拔的指尖流出,它们像洒满星光的河,或者缀满宝石流光溢彩的裙摆。汉尼拔移开自己的左手,示意威尔跟上来,于是他们分别用自己的一只手,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这首肖邦夜曲。在最后一个音结束时,他们手指相缠,然后是吻。
这颗吻来得如此自然,没有人对它的到来表示犹豫,他们呼吸相缠,最开始只是唇边的浅尝辄止,直到威尔恶作剧般地轻咬了一下汉尼拔的唇瓣,吻开始变的不同了。汉尼拔的人皮外衣随着夜深消逝,他对着最钟爱的猎物,最完美的作品露出了潜藏已久的獠牙。他环抱着威尔,直到对方呼痛,他吸允着舌,直到他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威尔嘴里的血腥彻底点燃了汉尼拔,他的信息素海啸般涌出,房间里充斥着冷冽的金属味以及幽幽的血腥味。威尔知道这血腥不来自他的口中,而来源于汉尼拔的性腺,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终于见识到了一位 alpha的爆发的恐怖,当巨量的信息素涌入他的鼻腔,他有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身体被信息素接管,至少在那几秒,汉尼拔主宰了他的一切。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是半个小时,威尔重新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的发抖。汉尼拔的信息素随着他的情绪变得平静,血腥味逐渐消失,冰冷的金属味重新主导了整个房间。威尔被汉尼拔抱在怀里,只觉得这味道很温暖。他们靠在一块,威尔在信息素的安抚下渐渐平静。汉尼拔贴近威尔的颈间,那里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还没有感受过你的信息素,它是什么味道的?”
威尔垂着头,他的语气有些消沉:“忘了。在我第一次使用抑制剂的时候它就消失了。也许我属于那种没有味道的O。”
他在撒谎。汉尼拔立刻察觉到了这点。但他没有再继续探寻这个秘密。而选择直接切换话题。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到非常幸福。我很高兴,威尔。”
“因为刚刚那个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吻?你的自控力像回到了青春期。希望这里密闭性不错,不然我们一定会被其他人投诉。”
“那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所以还是我对奥尔森先生说你是我丈夫?”
“大部分是。”
“那是什么?”威尔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那一点不愉快,他开始好奇起来了。
“因为你比我想象中更认可我们的关系。”
威尔瞪大了眼睛,他从汉尼拔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脸上透露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仅仅是因为这个?!天啊,汉尼拔,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蠢上太多,杰克怎么会输给你这样的笨蛋!”
“威尔,虽然我乐于欣赏也热衷于收集你的精彩表情,但针对这个问题,我更期待你为我答疑解惑。”
“这还需要任何思考吗?我在这儿,我在你的旁边,这就足够了。难道你以为拿走我的证件,或者让千代有意无意的暗示我几句,我就会跟一个我无法接受的人一起生活?难道我不选择离开你,只是因为我无处可去?”
“我不太确定你是否准备好接受这一切。关于我们生活的讨论不够顺利。”
“好吧。我承认,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那一部分,但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普通夫妻之间也存在着一些没有解决的问题。”
“但我们不是普通夫妻,我们是谋杀夫……”威尔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他连忙捂住汉尼拔的嘴。
“求你!求你别说这个词。我们在离开美国之前我最应该处理掉的人就是弗雷迪劳兹!我该把她的颅骨完整打开,然后把脑子取出来看下没底线的记者与正常人的区别。”
“威尔格雷厄姆不杀人。”
“弗雷迪劳兹除外!”
“看来你的底线并非不可动摇,威尔的宇宙公理出现了前提,只能在某些宇宙生效。”威尔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也许是昨天的alpha信息素过于凶猛刺激了威尔的性腺生长,第二天醒来他脖颈处皮肤下方不断传来阵阵痒意,威尔忍不住反复抓挠性腺的位置。汉尼拔很快发现他脖颈处的红肿并且预约了医生。山路难行,临时预约医生至少需要2个小时才能到达疗养院。汉尼拔建议威尔先让驻扎在这里的全科医生给他做些这里可以得出结果的检验。他尝试打电话给医疗部或者前台,但都无人接听。
起初他们没有在意这点小小的异常,直到走廊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威尔就知道他必须得搞明白原因,于是他试着给奥尔森打了电话。这通电话比汉尼拔预料的要久一点,在他们结束通话时,汉尼拔马上问道:“发生什么了?”
“马丁先生死了,死于心脏病。就发生在一个多小时前的餐厅。”
“毫不意外。他应该注意到自己紫色的嘴唇的,心脏病人不适宜在山区生活。”
威尔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他看看汉尼拔,留意着他眉间的神色,威尔越发肯定马丁先生的死与汉尼拔有关,瞧他眉宇间那微不可察的小小得意。像一个藏不住尾巴的狐狸。
“威尔,直觉有时候可以给我们带来线索。但如果你想要校验答案,就得先把试卷完成才行。”
威尔只好从衣橱拿了条围巾围在肩膀,将半张脸隐藏其中。他决定去看看马丁先生的遗体,也许那里会有一些线索。
他们应该是疗养院里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住客,在前往餐厅的路上威尔遇到了回来的人。他们表情严肃,低声讨论着刚发生的一切。
威尔到达餐厅时,人群已经多半散去。只有两名轮值警察维持秩序。马丁先生的遗体躺在他的餐桌旁边,他面白如纸,五官狰狞,姿势平躺舒展,没有蜷缩;胸口的附近的衬衫平滑无褶皱。旁边放着一套AED设备,能看出工作人员曾经试图抢救过他。
“抱歉先生。餐厅现在暂不开放。”警察拦住了威尔往前的脚步。
“我听说了发生的事 ,这里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我曾在警察学院就读。”
“谢谢您。但他们已经尝试过抢救,很不幸没有发生奇迹。医疗车还有半小时左右到达,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到医生来。”
威尔向他们点点头,没再坚持进入现场。马丁太太则坐在餐厅门外的椅子上,她僵坐在那里,表情麻木离开餐厅的无不对她致以问候,但她什么都没说,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马丁太太。很遗憾发生了这样的事。”
老妇人应该已经听了几百次这样的开头,她微微点了下头。威尔坐在她的身边继续说:“我是费尔博士的丈夫,我们办入住时曾见过您。”马丁太太终于表现出了一丝兴趣,她的目光扫过威尔的脸,但仍然什么都没说。
“您有孩子吗?”
马丁太太终于开口了。“是的,我有一个女儿。她明天会过来。”说到女儿,她的苍老的脸上才有些变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您一定是一位好母亲,希望她能给你力量,如果在此之前您需要任何帮助,您可以联系我或者我丈夫。”
“谢谢你们。”威尔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折成手帕的大小递给马丁太太,她接过轻拭眼角的泪水。
威尔再次向她致意,离开了餐厅向房间走去。
“你回来得很快。有什么发现吗?”汉尼拔递给他一杯无酒精饮料。威尔轻叹一声,他将围巾和大衣摘下来挂好。汉尼拔意外威尔的表情如此沉重,他接着说:“看不出马丁先生的逝世对你造成了影响。我以为我们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尸体?心肌梗死的病人应该不算是惊悚现场。”
威尔喝了口汉尼拔为他倒的饮料,两个人围坐在壁炉附近取暖。汉尼拔手里是他正在阅读的《查拉图斯如是说》。
“所以你没有看过现场,也没有跟其他人聊过天,在医生到达之前你就能知道马丁先生死于心肌梗死?要知道心脏病有很多类型,心肌梗死只是其中之一。”
“威尔。在你面前我早已摘掉了面具。如果想要过好生活,我们之间最缺乏的应该是坦诚,而不缺爱。我在尽力弥补这一块。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结论了吗?我最近一直期盼着这一刻。”
“好吧。首先从马丁先生的遗体来看,他在濒死期间没有拉扯或击打胸口附近,他的身体舒展,没有蜷缩。唇周很干净,没有泡沫痕迹,这几点看上去不太对。马丁先生体态肥胖并且嘴唇青紫,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能发现他有极严重的心脏病,并且应该已经服药多年。所以当他面色苍白,颤抖着倒在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他的心脏病发作了。或者看上去像是心脏病发作了。谁会在乎一个大嗓门的无礼老头死于什么呢?”汉尼拔对他所说的点头表达认可,威尔喝了口饮料继续:“死亡姿势和泡沫这些微小的细节从整体看上去没那么重要,而且这几点也不是心肌梗死的诊断症状。只要马丁太太拿出马丁先生多年的心脏病史的报告,我相信医疗人员也会得出心肌梗死的结论。”
“那么你的结论呢?”
“紫杉中毒。在我们办理入住的时候罗兹女士已经提醒过附近的森林里有很多剧毒植物,最有代表性并且数量最多的就是紫杉树。他的种子有剧毒,而且没什么味道,最重要的是紫杉中毒的表现与心肌梗死非常相似,像马丁先生那样脾气暴躁的人没时间分辨吃到嘴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虽然死在餐厅,但紫杉碱大概需要1-2小时发作。如果我是马丁夫人,我会把紫杉的种子碾碎投入马丁先生的心脏病药里。当他在餐厅察觉不适他就会吃掉更多的药。我说的对吗?”
汉尼拔捧起威尔的脸亲吻他毛茸茸的眼睛和脸颊,他爱极了威尔对死亡高谈阔论的样子,为了欣赏他的表情,汉尼拔愿意再杀掉一千个人来取悦彼此。“上帝应该第七天创造你,而不是里约热内卢。”威尔有些害羞,他还不习惯汉尼拔已经放弃了那些晦涩的隐喻,开始用更为直接的方式对他示爱,转头不再与他对视。
“现在说说你的理由。为什么要帮助马丁夫人完成这次谋杀?”
汉尼拔晃了晃手里的《查拉图斯如是说》:“‘人是悬在深渊之上的一根绳索,系在野兽和超人之间。‘兽被本能所驱动,他们释放野蛮。马丁,他不止一次殴打他的太太,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怎么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和绅士?你去奥尔森先生那里帮忙时,我会到附近的温室里看看那些植物。遇到马丁太太的时她总在帮忙尽心侍弄几株郁金香。我看到她的瘀伤加重就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是一位优雅知礼的老人,最开始她坚持说那是她洗澡时不小心摔倒的,她在尽力维持着自己全部的体面。我帮了她几次,所以聊到家庭,人生这些话题。我谈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她很受触动,于是告诉我他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正在计划与她离婚,只为了转移她家族的财产。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宁愿放弃这笔钱。”
“所以你帮了一位伟大的母亲?”
“威尔。我不在意我所认为的粗鲁是否也是别人眼中的罪行。而你是否还在坚持你的正义之论?”
“你怎么看?”
汉尼拔握住威尔的手,亲吻他的手背:“你所审判的,应该为剑之所指。”
第二天他们早早出门,乘车前往市区的医院拆线,同时复查威尔性腺的恢复情况。很欣慰的是他们的身体都很不错,恢复非常快,尤其是威尔性腺的生长速度超过了医生的设想。
“您与您的伴侣一定有很高的匹配度,我还没有见过成年人的未标记性腺可以恢复得这么快。相信再过一个多月,他就可以正常分泌信息素了。”
“那大概要多久我们可以尝试备孕生育呢?”医生惊讶于汉尼拔的迫切,他带着调侃说到:“可能要两个月以上。需要等待威尔先生的发情期出现才能确定性腺已经完全恢复。”
威尔推着汉尼拔离开医院时两个人都没说话,因为骨科医生说汉尼拔至少还要坐四周轮椅,这显然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即使他努力维持自己的仪容,无法独自行走对他来说仍然是个大麻烦。首先他无法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如果出现了不速之客,只能靠威尔一个人处理。另外不能健身运动,他感觉身体的肌肉在一天天流逝。也因为这条断掉的腿,他和威尔目前为止都在分房而睡。如果他们可以在夜间睡到一块,他相信会更有利于威尔的恢复。
“所以我们要跳过求婚,婚礼,标记和蜜月,直接进入备孕了吗?”
“抱歉。我好像太心急了。”
回去的路上威尔没再说话,他重新陷入了沉思。回到疗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罗兹女士叫住了他们。
“打扰一下,先生们。马丁太太和她女儿今天回家去了。这是她为您留意下的花束和贺卡。”
“谢谢你,罗兹。”
威尔把花束交给交给汉尼拔。回到房间后他们一同打开了贺卡。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感谢您与您的爱人为我的母亲和我所做的一切。祝愿你们的爱情天长地久。附上我的邮件地址,欢迎保持联系。您诚挚的,劳拉马丁”
威尔将花束与贺卡放在桌上。“这是我遇到的所有案件里为数不多的幸福结局。我洗个澡然后睡觉,晚安。”
“晚安,威尔。”
他回到房间里很顺利的睡着了,没过多久又从床上惊醒。他的心脏狂跳,喘着粗气,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刚才的噩梦里是某些片段的闪回:阿拉娜和梅根的尸体倒在血泊,在她们瞪大的双眼里威尔看到了拿着枪的自己;还有他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躺在床上,汉尼拔的尸体躺在他的身边;画面一转又回到悬崖,他们与红龙厮杀,但在最后汉尼拔将他一个人推下悬崖……他坐起来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发觉脖颈处的性腺又痒得要命。
客厅里的桌子上有他们从医院拿回的药,当性腺发热发痒时可以涂抹在上面舒缓。威尔披上毯子走出去,他还得再喝点水。
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壁炉中快要熄灭的火光。威尔在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杯,正要去接点水。
“威尔?”他被声音吓到,手里玻璃杯掉在地上碎裂成几片。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请别动,我先去开灯。”
汉尼拔打开灯,威尔将玻璃碎片打扫干净。重新倒了一杯水还有一杯威士忌。他把水杯递给汉尼拔,酒握在自己手里。
“睡得不好?”
“对,做了个噩梦。你呢?怎么没睡?”
汉尼拔回避了他的问题,举起望远镜:“这里可以看到森林里的那些飞鸟,它们有些会趁着夜晚跑出来相会。”
“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很焦虑,里面充满了苦涩。”
“它让你做噩梦了吗?”
“也许吧。”威尔一口把酒喝光,辛辣滑过喉咙,被惊醒的思绪又变得模糊起来。他坐到汉尼拔旁边的沙发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面的森林。汉尼拔将望远镜递给他。“那里站着一只鬼鸮,看到了吗?”
威尔的目光在丛林中搜索,他按照汉尼拔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只猫头鹰样的鸟类,白色的心形脸盘上有黄色的大眼睛,身体上有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
“它们的脸很有意思。”
“鬼鸮对萨米人来说是往来人间和冥界的使者,传说它们可以寻找迷失的灵魂。”
威尔感觉到汉尼拔的信息素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把这归功于自己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于是他决定凑的更近一点,他贴近他,两个人紧挨着肩膀。下一秒,威尔听见自己问到:“我们的婚礼需要一个戒童,你觉得摩根维杰怎么样?”
汉尼拔缓缓放下望远镜,他那颗智慧的大脑也有打结的时候。大概过了五秒他才说:“我相信他能做得好。但我们得征得他母亲们的同意。”
“这应该不是很难。我会跟布鲁姆医生说这件事的。你觉得我们在哪里举办婚礼比较好?”
“所以我们现在是跳过求婚了吗?”
“难道你现在可以跪下?”威尔敲了敲汉尼拔腿上的固定器。
汉尼拔抱住威尔的腰,头靠在威尔的胸口。“威尔,我的男孩。你的态度总是如此反复,将我玩弄在你的股掌之间。”
“我没有。”
“太多次了。我相信你,你背叛我。”
“因为我在执行正义,至少是我认为的正义。”
“现在的你放弃了吗?”
“没有。”
“我的男孩计划再一次将我送进监狱?或者他想到了别的好办法?”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困住你,汉尼拔。”
汉尼拔开始认真思考起婚礼的细节,他当然会向威尔求婚,在他可以抛弃腿上这个该死的固定器以后。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婚礼的构思里,在他为婚礼书写钢琴曲时,脑海里浮现出莱克特祖宅的轮廓。也许是时候通知千代这件事了。
米莎也会为他高兴。
“在婚礼之前,我们得确认好关键的细节。”
威尔进入书房时,汉尼拔正在书桌前拟定邀请名单,他合上钢笔,示意威尔继续说下去。
“我能理解你对新鲜肉类的需求,但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可以是无差别而且随意的。如果你有想吃掉的对象,在动手之前必须得到我的同意。这一条没有讨论的空间。”
“我赞成。”
“第二,把阿拉娜一家和杰克从你的待办清单移除。如果你希望开启新的生活,我们得忘掉一些过去的事情。”
“一部分赞同。我曾对布鲁姆医生说过我要杀了她,因为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我愿意尊重你的想法,威尔。我们不应该杀掉婚礼戒童的母亲。问题出在杰克的身上,他的正义之火可能将我们两个全部烧毁,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如果杰克坚持他的想法,我可以同意你另做打算。但我相信他会听从贝拉的遗言,远离那些可能会害死他的东西。也许他不会来。”
汉尼拔将杰克的名字写到纸上:“我觉得他会,我们来打个赌吧。”
“可以。输了的人在新婚之夜要给对方做口活。还有,我们可以邀请马丁夫人和她的女儿劳拉来观礼。毕竟她应该算的上是我们的朋友吧?”
“当然可以。”
“那么你的‘前妻’杜穆里埃医生也在应邀名单中吗?”
“她当然在。而且我计划为她准备一场特别的晚宴。但我必须强调我和她之间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我知道你们对彼此没有那种欲望,更早之前,你在监狱期间我跟她聊过几次。不得不说,她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而且在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里,她是除你以外最聪明的人。”
“那我们应该邀请你的前妻吗?”汉尼拔把这个明显有答案的问题抛还给威尔。
“我不应该再打扰她的生活,而且她也不会想再接触任何危险人物。但我不介意给她寄一份伴手礼过去。还有,如果我们邀请杰克,最好把布莱恩和和吉米也加进去。如果你没有把贝弗利杀掉,她应该可以在婚礼上帮我们不少忙。”
“只能证明你应该早点嫁给我。”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在两个月以后的巴西结婚,那里足够热闹,而且对他们来说非常安全。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想在温暖的地方完成结婚仪式。当一切重要的问题都被谈妥,剩下的仅有威尔坚持的一些小事。比如他需要把狗狗们接回来,而且他还会收养更多的狗狗;如果可以,他还希望住在有水有鱼的地方等等,汉尼拔照单全收。
每一封婚礼邀请函都由汉尼拔手写,在末尾没忘记附带威尔的签名。他为每一位宾客都附上了两张2月往返里约热内卢的机票和三晚的酒店预付单。“诚挚邀请您与您的伴侣或朋友同行”,他在请柬上这样写到。
马里兰州 巴尔的摩
杰克·克劳福德被强制休假一周以后再次回到了工作岗位。不久前巴尔的摩再次发生了两起命案,由于警力不足,他有机会回到FBI戴罪立功。
他回到办公室最先看到的是桌面上堆在一起的邮件和案件卷宗。
“嗨,杰克。你终于回来了!”
“哦吉米还有布莱恩,最近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他们看看对方,又看看杰克,最后绕过去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邮件。吉米从中挑挑拣拣,找到了那封散发着淡淡酒香的白色包裹。
杰克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他有种奇妙的预感,这封信很可能与他们的老朋友有关。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白色信函。信封是触感粗糙但十分厚实的树皮纹理纸,封口为深绿色火漆。当他看清火漆的纹样时心脏才开始狂跳,他不会忘记那是莱克特的家族徽章。他颤抖着手指翻过信封正面,上面写着“尊敬的杰克·克劳福德。地址:美国 马里兰州 巴尔的摩 FBI巴尔的摩分部”,拆开火漆,打开信件。
“尊敬的杰克·克劳福德。在故事的结尾,海面终于归于宁静,海崖不再遭受侵蚀的困扰。在苍白月亮的背后,是数不尽的古老星光。我们邀请您一同见证这场星空之下的婚礼。汉尼拔莱克特与威尔·格雷厄姆。时间:2月16日日落时分。地点:巴西 里约热内卢 巴哈达蒂茹卡区 若阿廷加海滩。我们随信附上往返机票与酒店预订单,诚挚邀请您与您的伴侣或朋友同行。”另一页上写的是仪式流程和着装建议,在最后注明禁止携带枪支。
吉米仍然充满了不解:“谁会把婚宴的菜单另附一页单独夹在婚礼的请柬上?”
布莱恩也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汉尼拔莱克特需要?”
杰克研究了信封里的全部内容后将信收好。“你们也收到了吗?”
“对,我们两个都有。怎么样杰克,你要去吗?”
“你们呢?”
“当然了!这可是汉尼拔和威尔的婚礼,他付了机票和酒店而且特意邀请了我们。谁会错过?”
“而且我相信汉尼拔不会在他的婚宴上把我们吃掉,毕竟菜单已经写在上面了。我仔细看过,菜单上没有我们的名字。”布莱恩深以为然,他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杰克这一次没有回应他们的冷笑话,只是默默坐回到他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封洁白的请柬。
布莱恩和吉米对视一眼,决定让杰克自己冷静一会,他们踮起脚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件办公室。
在杰克做出决定之前,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布鲁姆医生。威尔与汉尼拔消失以后,她们就带着孩子搬到了国外生活,具体位置没有人清楚,彼此之间也没有再联系过。他还记得在威尔第一次帮他分析案情以后,他曾对布鲁姆的承诺,他保证过不会让威尔陷得太深。
他试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你好,布鲁姆医生。”
“很久没联系了杰克,最近一切都好吗?”
“我想你收到了威尔送来的请柬,对吗?”
“是,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收到那封信,看来你收到了。”
“我建议你和维杰女士最好别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恰好相反,杰克。我们不得不去,而且必须要带上摩根一起。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说服你与我们一道过去。”
“发生什么了吗?阿拉娜。”
“阿比盖尔死亡的那天,我在被她推下楼之前试图用枪杀死汉尼拔,他最开始让我离开,他说如果我离开那里他就不会再来追杀我,但我没有。我开枪了。你知道汉尼拔莱克特像是他们家族徽章上的那条毒蛇。如果他盯上你了,你就再也逃不掉。所以我和玛格离开了美国。但这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我原本计划在他被你逮捕以后重新回去,现在我不抱希望了。”
“抱歉,阿拉娜。我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
“这不再重要了,杰克。我昨天接到了威尔的电话,他希望摩根可以在他的婚礼上帮点小忙,作为一笔勾销的回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愿意跟我与玛格同行,我会非常感激。”
“阿拉娜,我们是否还能相信现在的威尔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不清楚,但我们也没得选,是吧?威尔是我和玛格最后的希望。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摩根身边。事情必须被解决掉。”
“ 我明白了。请转告维杰女士,我会与你们同行。”
“谢谢你,杰克。”
瑞典 斯哥尔摩市
威尔将手里的热茶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刷新网页,邮箱提示他收到了六封新邮件,分别来自阿拉娜、杰克,杜穆里埃、劳拉马丁、布莱恩和吉米。
“很好,我们的全部宾客都确认了他们的行程。很高兴没有人拒绝我们的邀请。阿拉娜说这是摩根第一次在婚礼上担任要职,她会保证他在出发前学会如何把戒指交给新郎。”
汉尼拔手里是一本《巴西律师资格证考试真题集》,他看得认真,头也未抬,只说到:“她一向识趣。”
诸事皆定,剩下的等待就变得格外难捱,尤其对两位迫切结合的新人来说。上次复诊过后三周,也是他们坠崖后的一个多月,在汉尼拔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一起去医院拆除了他腿上的固定器。第二天开始,汉尼拔每天呆的最久的地方就不再是书房而是疗养院的复健室。
威尔建议他不要心急,但汉尼拔是意志坚定的人,同时极为看重仪容。他无法接受汉尼拔莱克特要在他自己的婚礼上拄拐行走。
威尔性腺的发热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这是发情期即将到来的前兆。医生提供的镇静药物不再有效,只有汉尼拔的信息素可以让他觉得不那么焦躁。每一天清晨威尔都被这燥热吵醒,最开始的几天他会洗个澡,或者出去走走,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威尔的脑子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被他幻想中的性爱画面填满。他被迫放弃了O的矜持,在太阳还没升起之前抱着枕头,光着脚钻进汉尼拔的卧室,掀开他的被子躺到他的怀里,任由自己被冰冷的金属味包裹。
那感觉像在夏日里被河水包裹,带走他全部的热。
汉尼拔的信息素让他舒适,也让他觉得渴望。坠崖以后他没再用过抑制剂,如果不是性腺破损暂时失去功能,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发情期折磨上好几次了。他躺在汉尼拔的身边,将鼻子用力凑到汉尼拔的脖颈。像老鼠那样耸了耸鼻子,然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你是在闻我吗?威尔。”
“情难自禁。”威尔学着那天汉尼拔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汉尼拔侧身将他揽在怀里,捉住他的手指放在掌心把玩,威尔觉得那股燥热又回来了。
“我们做爱吧?汉尼拔。说真的,到底谁规定了标记一定得放在婚后?”
“据我所知,目前的所有国家都作废了对标记的任何法律条文。所以除了我和你的医生,没有人反对它在此刻发生。”汉尼拔亲吻他的手指和手腕,用最缱绻的姿态和力度,威尔的下腹立刻划过一股热流,没感觉错的话他已经湿透了。
“现在!我同意你把那个医生吃掉!”
汉尼拔笑了,他摇摇头,抚平威尔因为欲求不满而皱起来的眉毛,又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没有这个计划。他是一位不错的医生,学识扎实而且很有礼貌,他会有大作为的。”
威尔因为他的笑容恼羞成怒,他惩罚性地在汉尼拔肩上咬了一大口,喊道:“吃掉食人魔!”
这样的画面在婚礼前又发生了几次,威尔明着撩拨或者暗中勾引汉尼拔对他进行标记,然后被汉尼拔不断用行动拒绝。一次威尔决定用这世界上最冒犯的话逼迫汉尼拔就范,他骑在汉尼拔的身上,说到:“你到底是不是Alpha?你是不是不行!”
这句话被写在每一位Alpha人身攻击榜的第一条,任何一个人都得为这句话付出代价,Alpha的性功能基本等于他们的尊严所在,性与暴力是被刻在他们基因里的东西。
但汉尼拔只是单手握住威尔的腰把他压在身下,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
在那以后威尔就彻底放弃了,好在汉尼拔是一位时刻关注他状况的Alpha,威尔发热时他会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来让他好受一点。
在婚礼的一周以前,坠崖的2个月以后,汉尼拔基本完成了他的复健计划。他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但不能走得太快太多,也不能负重,否则仍然会感觉疼痛。他们退房前往南美,在这之前汉尼拔没忘记前往斯德哥尔摩的博物馆与歌剧院,他还和威尔一起进行了一次冰钓,他们将钓到的鱼送给了奥尔森先生作为临别礼物,这个大男孩眼含热泪,显然他很舍不得威尔这个朋友。
“这是我的邮箱地址,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威尔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吗?我会想你的,你是我在这里遇到过最好的人。”
奥尔森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威尔的建议,在威尔回答是或否之前毫不客气的抱住他的肩膀。
更令人尴尬的是,威尔在拥抱过后不受控制的释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奥尔森马上问到:“你的信息素,是青草香吗?不太对,也像是花朵,是铃兰对吗?”
汉尼拔和威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同的情绪。汉尼拔的眼底是汹涌的海浪。他无意干涉威尔的正常社交,也不会介意朋友间的拥抱。可一个阳光帅气的Alpha竟然让威尔的性腺重新开始工作了,虽然仅仅是一瞬间,这也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汉尼拔马上打断他们,他牵住威尔的手快速说到:“我们该走了。机场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路。抱歉了,奥尔森先生。”
威尔拿起行李。“再见,奥尔森先生。”
男孩看着威尔的背影轻叹一声,那声音太微弱,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飞机离开地平线的那一刻,威尔握紧了扶手。他看向窗外灰白的平原,默默向这段平静的生活告别。斯德哥尔摩,一座与他相配的城市,受害者爱上了他的加害人,病人爱上了他的医生。无论未来如何,这里会成为他生命的的分界线。
“我们的终点在哪?”威尔对着天空喃喃自语。汉尼拔搭上他的手,威尔看向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们的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