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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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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6
Words:
2,67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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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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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俯仰流年二十春

Summary:

二十岁,少东家有一个成亲的愿望

Work Text:

晕红著江,残阳如血,山道两侧的芍药随蜂惹蝶,开出遍地翠红,拐角处走来一队送亲队伍。

山道崎岖,轿夫缓行,四人抬的朱漆花轿平稳移动,轿厢四周红绸作幔,绸缎翩然间绣有吉祥喜庆的金丝花纹浮动,送亲的队伍在青山中拖出一道蜿蜒的胭脂痕。

队伍前头五六人举灯开路,身后的唢呐锣鼓声嘹亮喧闹,此起彼伏,惊起江上一群白鹭。

怪的是撑着锦绣四色华带开路伞的家丁、提灯的小童,抑或挑抬嫁妆的喜工,这队人马脸上毫无喜色,喜锣每敲一声,俱是一阵瑟缩。

大约行至一半山路,天空积起密密灰云,狂风骤起,吹得轿子摇摇晃晃,轿夫额上渐渐生出细密的汗,脖颈青筋暴起,轿子旁跟着一高一矮两位媒婆,矮个媒婆膀圆腰粗,十指戴金,一张圆脸上涂满了铅粉,虽抹了腮红,眼里有十分担忧,捏着手帕不断擦汗,几乎要将帕子扯烂。

“嬷嬷当心脚下。”另一位媒婆上前扶起她的胳膊,那位媒婆身材高挑,步伐稳健,却执一把折扇,展开时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双含笑的漂亮凤眼。

玄铁所铸的扇子“咔嗒”一声抵住轿杠,竟将歪斜的花轿生生稳住了三寸,矮媒婆一叹,心道,从媒四十载,却是平生第一次碰见这等事,早先就说这桩亲事接不得,果真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矮媒婆扶稳了头冠,就着天色偷觎同伴:红缎褙子半敞着,露出里头玄色劲装,腰间缠条红绸汗巾,隐约可见皮质箭囊的轮廓,寻常妇人该佩玉镯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串红绳,头发松松垮垮地梳成女子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鬓边,耳畔一侧戴珍珠羽翎耳坠,面庞薄粉轻敷,眉眼透出几分英气,却遮不住喉结的弧度。

这高个儿媒婆竟是个男子乔装改扮的,那人薄唇点了胭脂,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花轿,扇子撩开红轿帘,余光瞧见猎猎红衣一角,捏着嗓音同轿中人说话:“江叔——您这扮相极美…”

轿中人指尖叩击轿壁,江晏隔着红绸道:“莫要胡诌,你那戏服裹得严实些,别露馅了。”

话音未落,假媒婆——正是那清河少东家,故意拖长了尾音,抖开折扇藏住上扬的嘴角:“江叔还惦记我这开膛漏风的媒衣呢?倒是您这新娘子扮相,待会见了山中土匪,可要藏好腰间的剑。”

这场亲事从一开始便是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媒婆是假,新嫁娘亦是假。

江晏看着小榻上的红盖头,声线波澜不惊:“我既应下这场戏,自会周全。”顿了顿,又道:“方才上山前,你可有注意到脚店多了几个生面孔?”少东家闻言敛起笑意,折扇在手心轻敲:“只怕是匪哨提前来探消息,我记下了,放心,我在轿外守着您。”

“不可,若他们看破其中端倪,我要你引他们进提前布好的…”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伴随媒婆的尖叫袭来,轿外骤然响起刀剑相击声,人群慌乱四散,少东家左手持剑,旋身挥扇,挡在轿前,将逼近的敌袭逼退半步,江晏猛地掀起轿帘,见前方山道上涌出数十道黑影,粗布麻衣下若隐若现的兽纹刺青,正是这山头匪寨的标记。

“江叔,果真有埋伏!”少东家扬声示意,为首的疤面大汉狞笑着道:“情报不错!抓住两只猫儿,今日你们别想活着下山!”

少东家转身对上江晏的眼睛,正要说些什么,眼神落在江晏身上,他披了件红衣,衬得脸颊绯红,虽未施粉黛,却也浓眉大眼,熠熠生辉,少东家恍惚片刻,只怕江晏察觉出不对劲,转身一剑向土匪刺去:“好大的口气,别小看你爷爷我!”

江晏不知这孩子又犯了什么浑,出剑比往常更急躁了,但仍下盘稳当,出招有力,区区十几人,足够让少东家练练手。

原来两人这出假送亲是受了城中商贾之托,江晏同少东家游历江湖,行侠仗义,三日前来到这座城,却见城内人心惶惶,老少皆是一副愁容,两人在一处客栈歇脚打听,便知是城外的山匪欺压百姓,此地僻远且车马不通,官府人手不足,又都是老兵弱兵,无法层报上级,已是受其侵扰良久,不仅要钱出钱,更是要人出人,恰逢山匪首领看上了商户家的女儿,点名要那好儿女做压寨夫人。

少东家一拍桌子,气得眉头一拧:“着实可恶!江叔,让我治治他!”

江晏喝掉杯中茶,与他去会见那户商贾人家,又同城中官兵约定,在半山腰设下火药埋伏,决心将一窝虫蚁端掉。

半刻钟后,山间的惨叫声渐弱,送亲一干人等早已候在下山,此时除了花轿嫁妆外,还有一地的匪汉尸身,少东家擦拭剑身,哼笑道:“这么点人,只够我热热身。”说罢又朝江晏挤眉弄眼:“您看我这纵横几招,可比上次更熟练了?”

江晏拉住少东家的衣袖,为他掸去尘土,左右打量,手指抚上他的脸,手下稍稍用力抹去晕开的妆料,点评道:“出招不稳,仍需再练。走吧,接下来就交给官府了。”

天色昏暗,江晏望着远处火把如游龙蜿蜒而上,看向灰头土脸仍笑得张扬的少东家,少东家拾起轿边的红盖头,一屁股坐进空荡荡的花轿:“说好的将计就计,结果戏还没演完,就要打道回府了。”他晃了晃手上的红布,手指渗出一道血痕,江晏收剑入鞘,抓起他的手,皱起了眉头:“疼吗?跟我回去上药。”

少东家自然不能告诉他,这是分神想他时不小心划伤的,那太不成熟、太不理智了。

山上匪寨处腾起冲天火光,江晏长臂一伸,将少东家拽进怀里“小心碎石。”少东家贴着江晏的胸膛,闻到混了硝烟的竹香,忽然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轻笑:“这火烧土匪像不像我们喜宴上放了成堆的爆竹。”

什么叫我们的喜宴,哪来的喜宴,江晏额角微跳,正要开口,少东家矫捷一闪,哈哈一笑:“江叔,我说着玩呢,你看你身上还穿着喜服,可不正是待嫁中的新娘吗?”江晏这才低头脱去外袍,明明只是穿了件外衣,却被这小子说得像位穿戴整齐的新娘子。

下山前少东家将那块红盖头团起来塞进衣襟中,对此江晏毫无知觉,更不知身后摇头晃脑的小孩一路上都捡回了什么东西。

翌日,江晏提了两坛城中的酿酒回到客栈,推门只见少东家顶着一头歪歪扭扭的喜冠,红盖头半掩着脸,腰间还挂着剿匪时从山匪身上搜刮缴获的虎头匕首,活像个劫亲的山大王。

江晏愣在原地,神色失措,“江叔可还记得,你从前说我命硬,得有个硬茬儿镇着。如今我想了想——”因未料到江晏今日回来得早,喜服没来得及换上,少东家踢开碍事的绣鞋,坐在床边,他抬起红盖头看向江晏,“只有江叔你能镇得住我。”

江晏久久未发一言,少东家沉下气,起身握住他的双臂。“你......”江晏嘴唇微颤,却也只是按住他乱摸的手,少东家趁机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心口按:“你听,这颗心从前是为了活命而跳,为报仇而跳,现在尘埃落定,”

江晏猛一转身,他宽大的袖子罩住了江晏,遮住了他的眼“只为你跳。”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

“我唯独怕你将我当成孩子,因此拼命习武、学艺,如今我长大了,我要用我这个人换你的往后,江叔,别推开我。”少东家即刻打断他的话,在他的身后委屈地小声抗议,环抱住江晏,盖头边的红流苏垂在江晏的肩头。

江晏喉结滚动,指腹摸上身后人的脸颊,他低叹一声,转身任由对方趁机勾住自己的脖颈,在少东家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下不为例。”

这人立刻将盖头重新覆在自己头顶,轻柔的缎面水一般堆在两人身前,盖头下的少东家嘴边勾起弧度,红烛摇曳,满室暖光中江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他看不见眼前人耳尖泛红,但能感觉他的踌躇迟疑,少东家喉间溢出一声笑,二十年前婴孩贴在胸口的热度与此刻的青年胸膛的震动重叠,江晏下意识后仰,少东家的指尖扶起江晏的手指,两只手一齐将遮挡的红盖头掀起。

“不喝吗?”江晏刚开口便被截断话音,少东家叼住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皮肉疑问:“什么?”

江晏推阻他的侵略:“合卺酒...喝吧。”

两人下了塌,在桌边倒了满满当当两盏江晏买来的特产酒以作交杯。少顷,耳边忽觉一片温热,江晏惊觉对方含住了他的耳垂,少东家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压进锦被,未喝完的酒撒在少东家的衣襟前,沿着暗红的喜服漫延出一道暗色的河,漫过他们共枕的床榻、共读的书卷,共赏的二十轮春色,死生同,一念千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