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蝶屋的构局,小巧,精致。
不管是曲折的回廊,还是馥雅的花园,大到整座别院的轮廓,小到台灯座底的一片花纹,处处都显示出女主人的明媚和风雅。
三位暂住蝶屋的外客中,伊之助喜欢蝴蝶忍小姐所养的那缸金鱼,善逸喜欢住在蝶屋工作在蝶屋中的女孩子们。
“炭治郎喜欢什么?”善逸问。
他们在餐桌前对坐,炭治郎坐在善逸的对面。
伊之助端起了面前的猪扒,站起来,一举揭下头上所戴的猪头面具,大笑着跑到了餐厅之外,朵颐。
炭治郎还在思考善逸的问题。
“善逸是指人还是事物?”他问。
“诶嘿嘿,只要炭治郎不介意,当然可以告诉我你喜欢谁。”
善逸笑得轻飘飘的,仿佛身边都掉下了荡漾的小花。
“善逸……”炭治郎无奈的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倒是有很多。”
“花札、玉露茶、梅子饭团、香椿芽拌菜……”
他点着手指数着。
喜欢的东西很多,零零碎碎的,圈在玩乐和吃食之中,大多只能算是偏好,怎能算作喜欢。
善逸倒是比他上道,连忙叫停炭治郎:
“唉,我还以为炭治郎会说自己喜欢什么人呢。”
“真没有。”
炭治郎起筷夹起一夹青菜,放到善逸的碗中。
善逸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比善逸小得一岁,行为举止却比善逸成熟了不少。
那些惨痛的经历迫使炭治郎成长。
善逸突然想到炭治郎还是个孩子,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不像善逸,善逸在一年前就已经分化为了泽兑。
褪去了孩童的气味,变为了成人。
而善逸在炭治郎的身上只能嗅闻到单纯的孩子的气息。
他与炭治郎年纪相差不大,但偏偏一个已经分化,另一个却迟迟未能分化。
有时候善逸会觉得跟炭治郎说话的时候莫名的别扭。
具体别扭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比如方才善逸会怂恿着炭治郎去想男欢女爱,而炭治郎却还拘宥于小小的孩童的天地。
善逸看着炭治郎,嘟囔着:
“真想知道炭治郎以后会分化成什么?”
炭治郎没想到善逸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傻呆呆的问: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可是成长期最重要的一件事啊!”
善逸嗖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炭治郎的肩膀,在他的耳朵旁大喊道:
“炭治郎真是毫无自觉!”
“我只是觉得分化这种事情,该来的总会来。”炭治郎赧赧的说着。
三位同伴中只有他是没有分化的,或许还得加上一个同样没有分化的祢豆子。
“那炭治郎有预想过自己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吗?”
善逸可怜巴巴的妄图从伙伴那里得到些能供闲谈的信息。
“有啊。”炭治郎答道。
“快告诉我!”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告诉别人,要是分化后跟预想的不一样,岂不是很丢人?”炭治郎说。
被他的道理弄得突然泄气的善逸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的说:
“是这样没错啦,但还是有例外的。”
“什么例外?”
“我就一直想成为泽兑,在分化前几乎天天许愿要做泽兑,没想到真的成为泽兑了。”
“那很好啊。”炭治郎评价道。
“是很好,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炭治郎是怎么期待的。”
“我三种都预想过……”
“哈哈,挺像你的风格的。”善逸说。
“我觉得都很好,没有特别想要成为什么,顺其自然就好。”炭治郎笑着。
善逸看着他天真的笑容,完全还是个孩子,还不太懂第二性别会带来些什么变化,就只是单纯的以为这是一场仪式,代表着身体成熟的仪式而已。
其余那些冗杂的烦心事,似乎还离他很远很远,现在就只要畅想未来即可。
“但还是好好奇炭治郎会分化成什么。”善逸说。
“好奇也没有用,又不是我说要分化就会分化的。”炭治郎无奈的说,“善逸当时分化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我是泽兑,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好像就是睡了一觉之后,我的气味就变了。”
“会有什么征兆吗?”
这是炭治郎比较感兴趣的问题,基本上所有已步入青春期,而身体却还未分化的孩子都暗地里猜想这个问题。
善逸摇摇头:
“就是突然的一下,你就变成泽兑了,气味也变了。”
身边的人对待你的态度也变了。
他在心里偷偷加上了这句。
“没有发烧,胸闷,头晕脑胀之类的吗?”
“完全——没有——”
“我一直以为会有呢,类似于生长痛那种事情。”
“所以炭治郎还是小孩子,没有经历过就是不知道的。”
善逸友好的揽过了炭治郎的肩,笑着说:
“炭治郎,快点长大吧,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你会变为什么性别了。”
“做泽兑吧,做泽兑吧,做泽兑超级好!没有人会不喜欢泽兑!”
“那万一我分化成别的性别了呢?”
看着善逸眉飞色舞的模样,炭治郎本不想泼他的冷水的,但又忍不住。
“那也无所谓,对我这个泽兑来说无所谓。”善逸说,“这就是做泽兑的好处。”
随即他看着炭治郎困惑的模样,立即闭上了嘴。
炭治郎还是个孩子,哪儿能知道那些天乾与地坤之间的奥秘,他跟炭治郎讨论这样的问题完全就是鸡同鸭讲,关注的点完全不一样。
他们往嘴里刨着饭,平时最多言的善逸一旦沉默下来之后,整张饭桌都是沉静的,筷子敲在碗边,吞咽几声,伊之助在门外乱跑,脚步声咚咚咚,像鼓点。
善逸将空碗放在木盘之中,轻轻的一声,沉闷的。
“炭治郎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
或许明天,或许半年后。
等不及,也等得及。
炭治郎没有回答他,因为连自己也不知道。
暂时辞别两位挚友后,他才慢悠悠转到街上。
他伤势刚刚好转,正在康复期,倒是没有太多的任务,几乎整日就是被蝶屋里的女孩子们监督着吃药和复健。
许是因为此时不是周末,临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街上也没有太多的人,学生在上学,工人在上班,一些饮食店面还开着张,大太阳底下,老板和手下人们吆喝着打牌,昏昏欲睡。
街前开了家鞋店,皮革和胶底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
左右两侧有家抹茶店和和果子店,正对着,又苦又甜,腻得让人心慌,涩得又让人想逃。
和果子店旁边紧邻着一家玫瑰糕店,针尖对麦芒似的,将暗红色糕点中的白糖成倍的添下去,放进炉子里一烘,还未等完全起发,就已能嗅到猪油和玫瑰花瓣的腻味。
街上一片寂静,唯有各种气味在喧嚣。
炭治郎的嗅觉本就非凡,临到这种时候更觉灵敏。
嗅觉亦是认识世界的一大感官,只是有时候人们很容易忽略而已。
街尽头那家香料店,离炭治郎有大概八十米远,里面的气味庞杂馥郁,交融混合,形成一簇冲天的几近实质的粉烟。
偏炭治郎能嗅出里面夹杂了晚香玉油、橙花油、檀香、肉桂油、龙涎香、沈丁香、鳄梨、蜂蜜、伽罗木、薰衣草、胡椒……各色木香花香果香动物香。
有时候,嗅觉太过灵敏,也不算好事。
即便是香气,嗅得多了也觉得恶心。
人的视觉倒没有嗅觉那般脆弱又敏感,动不动就通过气味感受到恶心或是喜爱的情绪。
炭治郎还是个孩子,也能通过气味嗅出其他人的性别,但还不知道性别代表了什么。
能通过气味分辨茉莉和芍药,那当然也能通过气味分辨天乾、泽兑、地坤、未分化的孩童。
人的气味无法用其他的东西做比,更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和精准的数据来形容。
唯有当鼻息开了窍,才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不是说用茉莉精油、沉香、檀香脑、还有些许胡椒粉和柑橘皮杂糅在一起就能形容或者说模仿出一个人的气味。
这不准确,因为——
人的气味就是人的气味,不需要别的事物来比喻。
转过街角,往左进入一条柳树并排的长巷,穿过深巷之后就到了目的地。
炭治郎整了整衣冠,才扣响了高门。
先前已来过炼狱宅邸数次,但每次都有些紧张。
杏寿郎的伤势在之前时好时坏,即便是愈合期间都让人焦心。
他总不安分,不喝药,嫌弃太苦,在病床上也躺不住,总想下来走两步。
好不容易等到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这才从蝶屋搬回了家中养伤。
现在要再见杏寿郎,就有些麻烦了。
要走好久的路,要穿过好长的街。
为炭治郎开门的是杏寿郎的胞弟千寿郎,年纪小,但比兄长要乖一些。
“炭治郎哥哥,等你好久了。”
眼前的小孩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每次千寿郎见到炭治郎就会格外的开朗,因为他是一个乖巧得近乎沉郁的孩子。
他将炭治郎请入家中,正面掀帘而出的就是杏寿郎。
杏寿郎穿着一件灰色细竖白条纹浴衣,面色红润,一见到炭治郎就笑起来。
“好久不见!灶门少年。”
说是好久不见,其实上周炭治郎与善逸和伊之助就来探望过他。
进到正厅,杏寿郎与炭治郎在茶桌前对坐,千寿郎乖乖去取了茶具来为客人斟茶。
“炼狱先生,上次拆线之后,您现在的伤势如何了?”
炭治郎问。
“我的伤已经全好了。”杏寿郎大笑,“至少可以外出走动了。”
炭治郎看着杏寿郎左眼的黑色眼罩,有些沉默。
他与杏寿郎的结交正式开始于杏寿郎与上弦之叁战斗负伤之后。
那场战斗太过惨烈,身受重伤的炎柱在损失了左眼之后只得退役。
在蝶屋治疗期间,所有人都一度以为杏寿郎会挺不过去,几乎见一次就是一场死别。
能保下命就是万幸。
至少现在还能见到杏寿郎的笑容。
“父亲买了好多的板栗糕,我和千寿郎根本吃不完,等会你要回去的话,可以给善逸和伊之助带一些。”
杏寿郎起身走到墙边的橱柜旁,取出一包油纸包裹好的板栗糕放回到桌上,分了一大半出来,用另一张白纸包了起来,他手法不算好,许多板栗糕的边角都被碰碎了。
“炼狱先生,请让我来!”
炭治郎连忙倾身,手伸过去,杏寿郎笑着将面前的纸和糕点堆推到炭治郎面前。
“灶门少年喜欢甜食吗?”
杏寿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尔后揣着手问。
“当然喜欢。”炭治郎说。
将一块块板栗糕整整齐齐的码好,然后把白纸沿着边缘折出折痕,细致又小心的叠合四角,方方正正的裹好内里的糕点,用较细的麻线交叉绑好四边,最后两端攒聚在纸包顶部,炭治郎认真打了个结实的结。
“果然还是小孩。”杏寿郎笑着说。
“也有成人喜欢甜食的。”炭治郎说,“炼狱先生不就很喜欢吗?”
“是!我也很喜欢甜食。”
炼狱先生喜欢甜食,善逸也喜欢甜食。
可见对甜食的喜好,并不能作为区分大人与小孩的标准。
炭治郎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事情。
墙边那张西式置物桌上放着一盏白瓷香案,那里缭绕着一些香气。
如果仅是香气,炭治郎倒不会太过惊讶。
“炼狱先生的气味今天闻起来不太一样。”炭治郎突然说。
“是吗?有什么区别?”
杏寿郎专注地看着面前皱着眉的炭治郎。
“以前炼狱先生的味道是……是……”
他说不出来。
“嗯?”
杏寿郎疑惑的发出声音,歪着头。
炭治郎红着脸,嗫嚅道:
“抱歉,炼狱先生。我……我之前嗅觉没有这么灵敏。”
杏寿郎更加疑惑了,“灶门少年,你的嗅觉本来就比常人灵敏。”
“是这样没错……”炭治郎说,“但是我的鼻子不会灵敏到能分辨出一百米以外的香料店里四百多种香料的味道,这太反常了,太反常了……”
“灶门少年好厉害!”
杏寿郎再次被他的本领惊讶。
“炼狱先生,这个不是重点。”
炭治郎有些窘迫。
“我嗅到了您的气味,被屋子里的香味盖住了的气味。”
被点燃的沉香所覆盖的气味,他能分辨出那源自于杏寿郎本身,跟板栗糕的绵甜和烟熏火燎的线香混合在一起,被炭治郎用嗅觉挑出来,精确的以这种形式确定了杏寿郎的存在。
“灶门少年,你好像很在意我的气味。”
杏寿郎有些害羞的将目光转向了旁边。
“对不起!炼狱先生!”
炭治郎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再次向杏寿郎道歉。
这着实十分失礼,即使他还是一个孩子。
杏寿郎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笑着说:
“这没什么,我不在意,但是灶门少年可不要像这样随意指出其他人的气味。”
“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炭治郎说。
他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再去看杏寿郎神采飞扬的双瞳,甚至连额前都渗出了细汗。
端起茶杯,饮下一口之后,炭治郎还是觉得渴。
他被笼罩在杏寿郎的气味之中,这很让人不适,即便是杏寿郎并没有有意做出这样的事情。
炭治郎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觉得,炼狱先生很危险。
但他还在炼狱先生的家中做客,与炼狱先生聊着天,品着茶,吃着糕点,要这样去判断炼狱先生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在炼狱先生的家中做客。
他在炼狱先生的家里。
——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危险。
杏寿郎看到炭治郎突然站起来,朝他端正却急促的躬身行礼,说:
“十分感谢炼狱先生的款待,但很抱歉我现在必须走了。”
炭治郎走到墙角将装着祢豆子的木箱托起来背在身后,急冲冲的就要走出房间。
“灶门少年?请等一下!”
杏寿郎连忙追上去。
“板栗糕你没拿上!”
炭治郎转过庭院向正门急促的走过去,千寿郎正在墙边挽着袖子闲适的浇花,见炭治郎行色匆匆,有些惊讶。
“我有点不舒服,很抱歉,我下次再来拜访。”
炭治郎停下,向千寿郎微微鞠躬。
千寿郎看到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果然是身体不适。
“那炭治郎哥哥可以在家里休息一会的,等缓过来了再离开也不迟。”
千寿郎担心的扶住他。
炭治郎摇摇头,说:
“谢谢你,千寿郎,但是我真的该走了。”
“那……路上小心,请多保重。”
千寿郎将门打开,看着炭治郎走出门外,还向他挥了挥手。
“灶门少年已经出去了?”
走到门前的杏寿郎向胞弟问到。
千寿郎点点头,道:“炭治郎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杏寿郎已往门外跑去,眼看着已经追上了炭治郎。
杏寿郎这才察觉到炭治郎的变化,他的气味已从童稚和纯真中蜕出,变得更加明显,且更加彰显了自己与其他人的区别。
炭治郎已经步入了分化期。
杏寿郎一把抓住炭治郎的手,果不其然炭治郎有些抗拒的想要挥开他。
“炼狱先生,请放开我。”
炭治郎低着头说。
“灶门少年,你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在外面逗留。”杏寿郎说。
他拉着炭治郎的手,想要将炭治郎拖回家中。
然而炭治郎在被他靠近的时候,就瑟缩地往后退了半步。
“炼狱先生,我只是回蝶屋,不会在外面闲逛的,请您先放开我。”
炭治郎在挣动。
“先进屋子里面。”
炼狱的力气远比炭治郎要大,他箍住炭治郎的手腕,炭治郎被他拉着,根本挣脱不了。
“炼狱先生,可以放开我吗?”
平时可靠又爽朗的炼狱先生突然变得可怕起来,无论是他的气味还是举止对炭治郎而言都变成了威胁。
“我想回蝶屋,我不想进去。”
“之后再回蝶屋,你分化了,灶门少年。”
杏寿郎有些头疼地将差点挣脱开的炭治郎一举又抓了回来。
“什么?分化?我为什么分化了?”
炭治郎茫然地看向杏寿郎,“我只是嗅觉变得更灵敏了而已,还有些发热。”
杏寿郎窘迫得说不出能够回答炭治郎的话,在炭治郎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炭治郎的脖颈左侧泛着潮红的部位。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我想回蝶屋,请放开我。”炭治郎说。
杏寿郎的手指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力度极大,让他有些发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杏寿郎会这样做。
他用手掰着杏寿郎的手指,然而一根都掰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街边。
直到杏寿郎直接将炭治郎抱起。
失重的恐惧让炭治郎不自觉的抓住了杏寿郎的袖子,想要挣扎却又要顾及杏寿郎的伤势。
也就只能这样僵硬的任由杏寿郎将他抱在怀里。
全是杏寿郎的气息,暖融融的包裹着他,太热了,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汗水从鬓边滴下来。
“不要太紧张。”杏寿郎说,“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可是这跟善逸说的不一样,并不是突然就分化完成了。
炭治郎觉得胸口很闷,特别是在闻到杏寿郎的气味之后。
不是说讨厌,这种情绪很复杂,既想抗拒又想靠近,太过矛盾,以至于无法做出选择,也就只能逃避。
杏寿郎回到家中,千寿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
“哥哥,你和炭治郎哥哥是吵架了吗?”千寿郎问。
“啊?哈哈哈,差不多吧。”
杏寿郎将门用肩膀推合上,怀中的炭治郎偏过脸,尽量让自己不要沉溺于杏寿郎的气息之中。
“没有吵……”
他说。
千寿郎将客房收拾了出来,拉开纸门,杏寿郎将炭治郎放下,炭治郎直接离得他远远的,缩在墙角抱成一团。
“要喝水吗?灶门少年。”杏寿郎问。
炭治郎警觉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杏寿郎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灶门少年已经不是先前的那个孩童了。
“等会我会让千寿郎来照顾你,你想吃什么?”杏寿郎又问。
炭治郎羞窘到了极点,他低着头说:
“炼狱先生,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是因为我正在分化吗?”
“因为你需要吃东西……”杏寿郎的声音越来越小,“地坤也需要吃东西。”
尴尬到了极点。
炭治郎缩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在膝后露出一双眼睛来不安地看着杏寿郎。
“抱歉!我太失礼了!”杏寿郎最后大声道,“你先休息吧,灶门少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之后千寿郎会过来,你不要担心。”
杏寿郎轻轻地拉上了纸门,然后红着脸以袖掩面走到了外面长廊之上。
天色已渐晚了,夕阳斜下的光束有些刺眼。
刚才实在是失礼,他怎么能够向一位非亲属的地坤问出那么失礼的问题。
即使炭治郎是刚刚进入分化的孩子……
但他也是正在经历第一次情期的地坤。
千寿郎从长廊尽头走来,他皱着眉头向兄长小跑过来,问:
“哥哥,炭治郎哥哥病情很严重吗?需要联络医生吗?”
杏寿郎摇摇头,说:
“他没有生病,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那就好。”
千寿郎长舒一口气。
“不过他可能要在我们家住几天了。”杏寿郎说。
“那不是很好吗,哥哥。”
千寿郎欢欢喜喜的跑去了厨房,打算为炭治郎做点食物,他不是很会烹调,但勉勉强强也能熬碗菜粥出来。
杏寿郎却完全开心不起来,这一次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的鼻腔里几乎全是地坤的气味,刺激着嘴里一直在分泌唾液。
翻箱倒柜了两三遍,才从角落里找到了一盒临近过期的抑制剂,和水服下之后,心理上的渴求倒是消下去了不少,但还是很在意。
很在意灶门少年的气味。
“哥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千寿郎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走来,恰看到杏寿郎坐在客房外的廊下。
杏寿郎顺手从他手中将碗接过,说:
“我来。”
然后又一举推回给千寿郎,“还是你来吧。”
千寿郎疑惑的问:
“哥哥,你怎么了?今天好怪。”
杏寿郎看着弟弟纯真的目光,只能如实回答:
“灶门少年分化了,最近只能在我们家住。”
“为什么要住……”
千寿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明白了杏寿郎的意思。
炭治郎哥哥成为地坤了。
他看着面前作为天乾的兄长,羞红了脸。
“好的,之后我会帮忙照顾炭治郎哥哥。”
“可父亲那边呢?”
千寿郎有些踌躇地问到。
“等会我会寄信给他,让他先不要回来,我想他会谅解的。”杏寿郎说。
在杏寿郎的目光下,千寿郎将门拉开,房间中没有点灯,有些昏暗,只有夕阳艳红的光线挤入了其中。
千寿郎有些紧张地看了杏寿郎一眼,杏寿郎叹气,然后离开了廊下,去到了庭院里。
“炭治郎哥哥,我进来了。”
千寿郎小声的提醒。
“可以开灯吗?”他问。
“你开吧,千寿郎。”炭治郎说。
千寿郎本还以为炭治郎的情况会很不好,但是听到了炭治郎的回答之后才放心下来。
开灯之后,房间中就亮堂了起来。
床褥放在地板正中央,炭治郎窝在里面,他随身背着的木箱摆放在枕边。
千寿郎猜想这么热的天,他还裹得这么严实,肯定会出很多汗。
房间的布置与千寿郎先前打扫出来的模样不太一样。
书桌被放在了窗前,落地灯从左边墙角搬到了衣柜旁,这是比较明显的。
但还有些细微的千寿郎察觉不到的细节也被改变了。
窗台上的灰被揩了一遍,枕巾被整整齐齐的叠好用来垫着枕边的木箱……
千寿郎问:“炭治郎哥哥,你需要喝粥吗?”
炭治郎起身,掀开被子,他的头发已几乎被汗水濡湿,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体上,目光有些涣散,脸颊上尽是晕红,汗珠坠不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千寿郎嗅闻到了他的气味,正在情期的地坤的气味。
潮热而濡湿。
千寿郎垂着头,有些羞窘。
炭治郎从千寿郎手中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只不过声音沙哑低沉,不像平时那般清朗。
他小口的喝着米粥,没什么胃口,但就是太渴了。
“炭治郎哥哥,你的衣服都湿透了,等会我帮你换一套。”
“嗯。”
将空碗还给千寿郎后,炭治郎重新躺回到了被褥上,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将被子盖在身上。
皮肤上的汗淌出来就变凉了,然而身体内的热度还在上升。
他有些疲倦的、迷糊的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分化就是这样吗?
与善逸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又在发热,又在胸闷,又在头昏脑涨。
小腹处有怪异的感觉正在扩散,让炭治郎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这个地方太陌生了,即使是做过几次客,但是炭治郎还是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很好,他们的招待每次都很热情。
但毕竟不是亲人,也不像是在蝶屋的住处。
这里全是杏寿郎的气味……
虽然这个房间里残留得不太多,但是炭治郎的嗅觉太敏感了,他现在都能闻到杏寿郎正在正厅里。
他起身,昏昏沉沉的挪到窗边,将玻璃窗打开透风。
七月的夜间也不见得有多凉爽,依旧灼热而沉闷。
庭院外的草木倒是茂盛,能清楚的嗅到泥土和树叶的甘郁气味,玉簪花被白日的烈阳烧灼得变了形,连清香都变成了浑浊黏腻的纯酿,蚂蚁或许会喜欢这种沤酿得生出甜味的香气。
千寿郎在轻轻叩门,炭治郎伸手帮他把纸门拉开。
他端来一盆温水,盆边放着一方白帕,还有一套整洁的旧衣。
“炭治郎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千寿郎轻声问。
他虽然不太懂具体的情况,但也能看出炭治郎目前的状态很不好,浑身都淌着汗滴,裸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能看得出是晕红的、高热的,他能嗅出炭治郎的气味浓郁得充斥了整间屋子。
“谢谢你,千寿郎,我想我可以自己搞定,”
炭治郎声音低哑,昏沉地说到。
“那好,炭治郎哥哥,我先到外面去了,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直接叫我和哥哥。”
千寿郎乖乖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炭治郎跪坐在水盆边,将身上已被汗湿的衣物全部脱下来,将白帕浸水绞干之后慢慢擦洗身体。
他双手无力,只能勉强挤干帕子里的水,揩到身上的时候更觉吃力。
背上和颈间的湿汗擦干净后,转到大腿内侧。
能摸到一些黏滑的液体,正从股间一点点渗出来。
分不清为何会这样,为何会湿润。
炭治郎心口发堵,将帕子扔进水里之后,靠在墙边慢慢平复着呼吸。
还是很热,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胸腹之间的不满足感愈发强烈。
手慢慢的伸到小腹处,手掌摊开,轻轻抚摸着。
那里的烧灼似乎稍稍平缓了些。
屋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灶门少年,你还好吗?”
随后又是童稚的阻拦声:
“哥哥!请不要打扰炭治郎哥哥。”
千寿郎拦在门前不让自己的兄长靠近一步。
杏寿郎笑着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弟弟,说:
“我只是很担心他而已,不会伤害他。”
“但是炭治郎哥哥他……”千寿郎的目光闪躲,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杏寿郎里面人的情况,“他很难受,肯定不希望哥哥看到他的模样。”
杏寿郎歪头看着弟弟。
“好,只能看一眼哦,确定炭治郎哥哥的情况之后,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千寿郎小声说,他退到旁边,为杏寿郎让开位置。
杏寿郎揉了把千寿郎的头发,然后将门拉开——
他也确实只看了一眼,随即就关上了门,连千寿郎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看到些什么。
杏寿郎呆站在门口。
千寿郎唤他,唤了好几次他都不作答。
他沉默的转过身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千寿郎你先回房间去休息。”杏寿郎说。
“炭治郎哥哥还好吗?”
千寿郎担忧地问着。
“还在可控范围内。”
杏寿郎用了个比较模糊的形容,他眼神恍惚,那这个回答估计也是漫不经心。
哄走了千寿郎之后,杏寿郎才将门打开,闭着眼睛进到屋中,捡起旁边的旧衣给炭治郎披在身上,然后将他抱起,朝被褥边走去。
逋一被杏寿郎搂入怀中,炭治郎就本能的嗅到了些能让他着迷的气息。
“灶门少年,请放开我。”
杏寿郎无奈地说。
炭治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神志不清的说着些胡话:
“炼狱先生,我好难受。”
他伸手摸了下炭治郎的额头,稍稍有些发热,但这是情期的正常反应。
空气中塞满了炭治郎的气味,在蒸云酿雾的房间里,一切都因着炭治郎的气味而变得朦胧。
幸好一小时之前服下的抑制剂已稍许起效。
杏寿郎感觉舌苔发干。
强行将激素水平压下去当然会留下这样的反应。
他神智清醒,然而身体却变得疲惫。
将炭治郎放回到褥间之后,杏寿郎用手帕为他拭净了额上的汗。
“灶门少年,我去给你拿一床薄点的毯子。”
他起身,将水盆端起,走到门前时转身朝炭治郎看去,却发现炭治郎已卧在被褥上呼吸平缓的睡着了。
将水倒掉后,他去千寿郎的房间里拿了张毯子。
“为什么要用我的?”
千寿郎好奇的问。
“你刚才给他拿的是我的衣服,上面有我的气味,他很不习惯。”杏寿郎道。
千寿郎羞窘的说: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这些。”
“不怪你,你还是个孩子,贸然让你去照顾他,这该怪我才是。”
杏寿郎再次进到客房之中,将落地灯打开,昏黄的灯光能照亮房间,但又不至于刺眼,刚刚好。
炭治郎不安地蜷卧着,系带已松垮,衣襟凌乱,胸前和腿上的肌肤几乎全暴露了出来。
他走上前将炭治郎身下的被褥铺展整齐,然后摘下耳上的花札耳饰,这才为炭治郎盖上薄毯,掩住了不该看的那些景象。
幸好炭治郎还是个初初经历分化的孩子。
既然是孩子,那顾虑也不会太多,杏寿郎安心了些。
他坐下来,看着炭治郎在睡中依旧皱着的双眉,放在胸前的双手布满了粗糙的刀茧。
这些让这位孩子稍稍显得成熟了点,带着点倔强的意味,但也还是独属于孩童的倔强。
将灯拉上,房间一时被黑暗笼罩,等到眼睛适应之后,才发现是被月色笼罩。
屋中横陈的轮廓在月下随着呼吸缓慢的起伏着。
杏寿郎走到门边,又被叫住——
“炼狱先生?”
炭治郎轻声询问了声。
“灶门少年?”
杏寿郎笑着回到。
他能看见黑暗中炭治郎的眼睛攒集了月色,在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随后又消失了,炭治郎闭上了眼睛。
“炼狱先生不留下来吗?”
炭治郎问着,也就是不经意这样一问。
说者本就无心,偏偏听者想无意却也无法无意。
“祢豆子会陪着你。”杏寿郎说,他走到外面,隔着门缝看向炭治郎的身影,“明天早上千寿郎会来叫你起床,安心睡吧。”
走到回廊尽头,杏寿郎慢慢转进正厅,进到左侧书房之后,为父亲和蝴蝶忍小姐寄书说明情况。
千寿郎在外敲门,他端着清水进到房间之后,轻轻放在杏寿郎的书桌上。
“哥哥,你还要吃药吗?”千寿郎问。
杏寿郎暂时停笔,将水杯端过来,和水吞服下了两片抑制剂,他对千寿郎道:
“或许这两天都会这样,天乾都这样。”
大约子时的时候信鸦寄来了蝴蝶忍女士的回信。
这位女士的措辞严谨,交代了一些必要事项后,只让杏寿郎好好照顾炭治郎。
杏寿郎知道她大概是有些生气的,最后的落款下笔力道重得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杏寿郎也明白自己根本就不会照顾人,要不然今天炭治郎的情况不会那么……狼狈。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向炭治郎交代。
家中陡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气味。
千寿郎还是小孩,或许还有些不以为意,但是于杏寿郎而言却是天翻地覆。
在杏寿郎的印象中,还从未有过一位地坤入住过炼狱宅。
这实在是冒失,早上杏寿郎被信鸦吵醒,那只乌鸦嘈杂的停在窗口粗噶的厉声嘶叫,它刚一发声就让杏寿郎从被子里弹了出来。
从信鸦那里取下父亲寄来的信件,展信一看,不消说果然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天还蒙蒙亮着,估计千寿郎还未醒来。
另一位客人许是也在酣睡。
洗漱过一番,晨间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庭院中的露气颇重,杏寿郎随手披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织。
将昨夜千寿郎做剩下的米粥放灶上热了一下,又洗了两枚李子,全装进托盘里。
他捧着托盘来到客房外。
轻叩两声。
并无回应。
果真是睡得沉了。
正待想要离开的时候,门内却传来炭治郎的低声:
“是炼狱先生吗?”
他回应:
“是我,灶门少年,我给你带了早餐,你现在要吃吗?”
门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中的曦光,能看到炭治郎正懒散地坐在门前,睡眼惺忪,右手自然地放在口前,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杏寿郎将目光垂下,看着脚前的木质地板,
把托盘递给炭治郎后,他又问:
“你要起床了吗?”
炭治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是有些难受……”
用勺子舀了两口粥送进嘴里,但是品不出任何味道,也没有吞咽的欲望,像含着一口嚼碎了的无味的蜡。
“吃不下。”炭治郎说。
杏寿郎将盘子拿回来,道:
“等到你饿了再告诉我。”
杏寿郎将那顿只吃了两口的早餐送回了厨房,然后慢慢地在廊下散步。
还未等欣赏完庭院中的晨雾眠花,炭治郎却裹着毯子从门内赤足走出。
杏寿郎连忙上前扶住,问他:
“灶门少年,你想要什么?”
炭治郎从他手臂间挣出,与杏寿郎对视,道: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是生病了吗?生病的话我可以回蝶屋,不用叨扰炼狱先生和您的家人。”
杏寿郎将他推回屋里,强行将还在挣动的炭治郎按在凌乱的被褥中,拉住他的手往脖颈左侧摸去。
那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处正在烧灼发热的部位,第二性征的标志,散发出独属于炭治郎的气味。
杏寿郎看着仍旧疑惑的炭治郎,道:
“因为你分化成地坤了,灶门少年,成人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