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本是败局已定的比赛竟然以胜利告终。宫城良田从头到脚翻涌着战栗般的快感——即使离开了球场,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也仍在耳边回荡。在哨声响起前一秒,那颗篮球高高旋转着,惊险穿过对方球队的篮筐。宫城像撕裂喉咙般比任何人都更用力地咆哮着。这位攻下戏剧般的一球、为逆转取胜画下句号的控球后卫,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当日的MVP。胜利的余韵仍在体内激荡,化作兴奋,令宫城的手指止不住颤抖。无论是在韩国、日本,还是远赴美国,纵然无数次地拍打着篮球,这样戏剧般的胜利终究绝非易事。宫城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时那场相似的胜利,也想起了那个优雅地将球投出、无情撕裂对方篮网的男人的指尖,他把因比赛余韵而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女记者有着不亚于韩国小姐的美貌,宫城与她完成了一场油滑又从容的采访,然而这股涌满全身的亢奋,仍难以平息。他并不是那种会主动联系的人,但今天是例外,他现在需要那个人,一秒也无法忍耐。身体紧绷得几乎能听见血液飞速流动的声音,输入信息后他直接点开了联系人,拨出了那个电话。
三井寿没有接电话。连着打的第二通也一样。
宫城连球衣都没换下,带着热血沸腾的身体站在更衣室门口,迫不及待地给三井发了条短信:
前辈,你看到我今天的比赛了吗?我拿了MVP。
他紧盯着空荡荡的信息框。电话没接,短信倒是很快就回了过来。看着那条回复,宫城原本因喜悦而亮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
虽然一直在等三井的回复,但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内容。好像之前见面时三井提过一嘴,不过因为对自己来说不重要,所以很快就忘了。
“我上次说过吧,今天是我女儿的周岁宴。”
宫城咬着牙打开了Instagram app,果不其然,三井寿的照片铺满了首页。他连sns账号都没有,不可能是他自己上传的,显然是他那个像上瘾一样喜欢发动态的妻子干的。宫城本不想关注她的账号,但那次见面的时候,她笑着说宫城选手,可以互相关注一下吗?他实在不好拒绝。照片里,他的妻子像主角般盛装出席,身着华丽的礼服,怀里抱着一个穿满蕾丝的胖嘟嘟的小孩,宛如公主般耀眼。而她的身旁,站着那个男人——那个在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身边,英俊又耀眼的男人。这无疑是令人艳羡的幸福家庭。高档笔挺的西装像刀锋般勾勒着他修长而结实的身躯,格外优雅迷人。那双漂亮的手上,戴着一枚款式简单却醒目的婚戒。宫城用手指拖动屏幕,放大了他的脸。热腾腾的指尖碰到屏幕,立刻起了雾气。妈的,他在笑。宫城的嘴角微微扭曲。即便如此,那张笑着的脸还是好看到刺眼,叫人心脏不禁剧烈跳动。一种不愿再看到他的心情和急切需要他的心情,在宫城狭窄的心脏中纠缠。
“前辈,真的去做个亲子鉴定吧。这孩子的脸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你生的。”
虽然按道理应该说些“恭喜你”这样的话,但理智已经断掉的宫城,能对三井说出口的也就只剩这句了。就连这句话,他都已经极力克制过了。宫城扶着更衣室的柜子,做了几次深呼吸。
“为什么又对珍妮这样。”
连取得名字也那么不搭,真是够了,讨厌死了。宫城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短信界面。还没等他打出回复,对面就接连发来信息。
“你要闹脾气吗?”
“我真的会随便找个男人滚一夜。”
“你真的是……”
但三井寿也知道,宫城良田只是嘴硬,实际根本做不到。正因如此,宫城才会这样生气,像被困在三井的手掌里任他摆弄一样,满心满嘴都是苦的。他想要让三井寿看看,自己也不是会永远按他期望行事的,就像那颗在球场上跳跃不定的篮球,随时可能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弹开。三井曾经真切地说过:“宫城,我对你的感情和对篮球一样深。”那凭什么我不能和你结那该死的婚?篮球你无论如何都会紧紧抓住不放,为什么唯独对我这样?对他的怨与恨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但也忍不住会想,哪怕是这样被他对待,是不是也证明了,我在三井寿心里,是特别的?
但宫城明白,对于像三井寿这样理性的人来说,和自己维系这段暧昧的婚外情本就不是他的作风。他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当初之所以仓促结婚,也是因为那个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
既然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那么他就必须负责——这是他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观念。也确实,这种理念很适合三井寿,他就是那样值得依赖的男人。宫城认识那个女人。她喜欢三井寿很久了,仅凭她仰望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浓烈到几乎要融化的爱意。宫城曾撕心裂肺地逼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那女人睡过,三井寿满脸愧疚,只低声说记不清了,那天喝了太多,醒来时只看见陌生的天花板,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宫城只觉得这些话术老套到近乎荒谬,他在无数狗血剧里见过这种桥段,所以原本并未觉得特别,但偏偏,三井寿那出色的得分能力连在一夜情这种失误里也展现得淋漓尽致,只睡了一次,那女人就怀上了孩子。
如果说谁该先怀孕,那也应该是我才对,三井寿射在自己体内的精液,可远比对方多得多。
他像疯了一样在酒店房间里砸东西,歇斯底里地吼叫。而三井寿带着悲伤的表情流下大颗泪水,一边紧紧抱住失控的他,一边反复地低声说着“对不起”。他被自己随手扔出的烟灰缸砸中,看着他太阳穴上渐渐浮起的青紫淤痕,宫城终于支撑不住,率先像溃堤般缴械投降了。
那已经是,整整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你是不是手冲太多,才这么难射啊。"
宫城仰着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浮现三井的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在男人嘴里进进出出,感觉像在看别人的身体一样,毫无实感。他抬脚踢开男人的胸膛,连带着一丝厌烦。口得这么烂还不自知,无论哪方面跟三井比都差得太远了。光是想象着自己的东西被三井含在嘴里,宫城就觉得脖颈一阵战栗,头皮发麻。跪在他两腿之间的男人,是队里的替补,之前一直对他献殷勤,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给他一个的宫城,这次为了那点可笑的复仇心,主动找上了他。可做到现在这步田地,宫城已经分不清这是在替谁泄愤。复仇这种事,应该是冰冷、甜腻、刺激到发疯才对。如果真是那么回事,他大概算是彻底失败了。要么操到自己把他忘了,要么爽到疯掉才对,可怎么看都像是找错人了。反正三井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就算告诉他,他大概也只会嗤之以鼻。
“别他妈口了,直接进来。”
宫城转过身趴着。不看脸被操的话,对哪方来说都比较方便。男人像是等这刻等了很久,立刻黏了上来。涂满润滑剂的龟头顶着他,宫城感到男人颤抖着插了进来,手死死掐着他的腰,将那短小的性器深深埋进去。男人呻吟着,将他抱得更紧。宫城只是跪着高高翘起屁股,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的喘息从他嘴里漏出来。不够,不够,如果是三井的话,一插进去就会撞到他最敏感的地方。而眼前这个男人怎么顶都顶不到。明明是只要顶到、不用照顾阴茎就能让他射出来的魔法一样的地方,这男人连这种好戏都做不到。宫城烦躁地伸手握住腿间已经软下来的阴茎,胡乱摇动着,他只希望快点结束。实际上,现在他正处于清醒的、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后悔之中。
“宫城啊,你真的好美味。”
“算我求你,闭嘴,操就行了。”
他试着想象三井,可男人的声音总是硬生生挤进大脑,搞得连那点可怜的幻想都被搅乱了。男人好像根本不当回事,粗暴地扭过宫城的脸吻了上来。宫城觉得自己要骂人了,拼命挣扎,却还是被男人吸住了舌头。倒不是抱着“接吻只能和喜欢的人”这种天真浪漫的信条,但这情节出乎意料,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男人的身体很快剧烈颤抖。带着精液的安全套,还有男人的身体,终于离开他的身体。宫城用手背胡乱擦着嘴,毫无形象地趴倒在湿透的被子上。沾满润滑剂、汗水和体液的屁股,温温的,黏腻得让他恶心。
真不爽。
宫城咬着被角,喃喃自语。
晚上十点多,接到三井寿问他现在在哪的电话时,宫城还在盯着屏幕,眼角泛着红,不停刷新着关注列表里三井妻子上传的周岁宴照片。三井寿抱着他那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儿,帅得像杂志封面的模特。他穿着贴合挺拔身材的高档西装,发型应该是在美容院做的,非常适合他。
“我在S酒店。”
“酒店?”
电话那头,三井的声音瞬间变得不悦。宫城听着他的情绪起伏,突然觉得开心得很。他故意没有收拾房间,原封不动保留着几个小时前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三井问清位置和房号后,敲门声没多久就响了。
宫城故意没穿衣服打开门。看到宫城的样子,三井一脸惊讶,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把人推进屋里带上了门。明明走廊上没有人,宫城觉得他这样特别可爱。
……所以才麻烦。
“喂。”
“我说过吧,我会随便找个人上床。”
宫城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三井知道那是故意使坏的脸,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大发脾气,把他逼到绝路,正是宫城想要的。他不会轻易让宫城得逞。但即使极力克制,三井还是忍不住死死盯着宫城臀部上刺眼的陌生指印。
“跟谁睡了。”
可恶的好奇心。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嘴巴不受控制地吐出那句话。宫城的眼角弯出恶劣的弧度。他妈的,真的是和我认识的混蛋。三井咬着牙,低头看着这样的宫城。
“你跑过来干什么。你不是要给你那个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办周岁宴吗?办个通宵才对吧。”
三井看着宫城像找茬一样把胸口撞上来,静静按住了他的肩膀。地上的空烧酒瓶随便扫一眼也有四五瓶。虽然酒量很好,但没有下酒菜干喝酒的话,即使是天下无敌的宫城也会醉得不成样子。三井单手固定住宫城不断晃动的后颈,强行让他抬头仰望自己。他没哭,眼角却红红的,偏偏这种样子最让三井疯掉。宫城看着三井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于是突然张开嘴,伸出了舌头。鲜红的舌头中央,是颗银色的圆圆的舌钉,反着冷光。那是宫城在美国时为了他打的。听说戴着这个口交会爽到疯,他就去打了。三井问他不害怕吗,他笑着说只要是为了前辈,更过分的事他也会去做。宫城啊,我不想让你这样。这句话哽在舌根,疼得发麻。可三井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也许,今后永远也没办法说出口。
“你不是在等我吗。”
“哈?谁说的。谁说我在等你了。”
“……那我走了?”
三井佯装要离开,身子往后一撤,宫城连忙拽住他那套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西装衣角。只是听他说“走”这个字,心脏就像被锤了一拳一样疼得厉害,砰砰直跳,几乎要把胸腔震碎。
“操,好不甘心……”
宫城抱紧三井的腰,脑袋胡乱往他胸口蹭,嘴里喃喃说着。
“前辈是我的啊,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先知道你的,现在也是,只有我最喜欢你吧……”
三井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抚上宫城的后脑勺。宫城自我管理近乎苛刻,他的后脑勺修剪得一丝不苟,每次摸上去,那短短的发茬总是熟悉地贴在手掌里。他顺着脖颈滑下去,把宫城抱进怀里,那是被完美饮食和刻苦训练打磨出的漂亮肌肉,紧实得像铁一样。像是安抚一样,三井顺着他的身体轻轻抚摸下去,那双细腻敏感的手指在无声无息地打量着那些陌生的指痕。他极力压抑住想要立刻把他按倒、压上去的原始冲动,只是轻拍宫城的肩膀。
“我看着你睡了再走。”
在三井的引导下,宫城顺从地躺到了床上。虽然嘴上嘟囔着不困,倚靠在三井大腿上时呼吸却很快变得沉缓。三井俯视着宫城沉睡的脸庞。这张脸,他早已熟悉得可以闭着眼睛画出来了。尽管看着宫城从十几岁迈入二十多岁,他的皮肤颜色也会随着待的国家不同而时浅时深,但在三井的眼里,宫城的脸始终是那个熟悉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很奇妙,也很自然。
“没错,我是你的,宫城。是你先喜欢我,是你先了解我,现在我还是只属于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担心吵醒眼前的人,三井急忙将手机凑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将他拖出沉思。现实感逐渐恢复,带来冰冷和不适。
“一声不吭去哪里了?”
“朋友联系我。”
“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闹声,三井一时间难以回答。指尖触碰到宫城圆润的脸颊,柔软、温暖。我不想走。沉默了许久,三井终于做出回答。
"我现在就回去。"
即使谈不上开心,但在酒店的床上独自醒来的早晨,现在竟也已经相当习惯了。已婚男人在外过夜可是重罪,有一次吃饭时,电视里正好放着介绍普通人故事的节目,嘉宾们一个个跳脚,异口同声愤怒谴责的主题也正是“已婚男人夜不归宿”。
对已经结婚的三井来说,像以前那样和宫城共度夜晚、一起迎接清晨,已经变成了连说出口都不合适的荒唐事。虽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并不代表能接受,心里依旧觉得不爽,无法摆脱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感觉。
宫城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喝到下巴都湿了,然后冲进浴室,拧开热水洗澡。他一边洗,一边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但找不到任何属于三井的痕迹。连手指都没碰一下就走了吗?宫城被这样的三井气得要死,但又隐约能看懂他的心思,所以越发觉得可恶。早知道就该趁酒劲还没散时先扑上去把他压住。由于过度饮酒,还有一点宿醉,脑袋疼得厉害,但不能耽误训练日程,他还是早早办理了退房。正值赛季,原本该远离酒精的,但昨晚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平时的他。
到了专门进行个人训练的健身房,刚进停车场就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宫城下意识地把车停在那辆车旁边,然后搭电梯上去。因为是清晨,来锻炼的人稀稀拉拉,还没走到更衣室,宫城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正在做下拉训练的熟悉背影。他把手指贴上那道漂亮分明的背脊,三井斜着头往后瞥了一眼。
“专心点啊,看前面。”
“你啊,昨天刚喝那么多酒……”
“喂喂,动作都歪了。”
宫城像个教练一样纠正因为转头而散乱的三井动作,紧贴在他背后。跟着宫城的口令完成规定次数后,三井才终于松开握着器械的手。看来他已经来了有一阵子,汗水濡湿的身体散发着热气。运动时三井会摘下戒指,现在他的左手空空荡荡。
“走吧,去吃早饭。”
“我才刚来呢。”
“偶尔一天不练也没关系吧。”
“你怎么知道?昨晚没抱我就走了。”
用毛巾擦着脸的三井斜了宫城一眼。说完那话后,宫城还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模样,三井笑了,随手把毛巾扔在宫城脸上。宫城就这样呼吸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熟悉的汗味涌入全身,哈,现在勃起的话就麻烦了。宫城赶忙把毛巾拿开。
“你还在控制饮食吧?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沙拉店……”
“知道知道,坐我的车去吧。”
宫城只是随意点点头,对三井的推荐没多做反应。三井说要先简单洗个澡,结果被宫城硬拉到副驾驶座塞了进去。宫城没开导航就把车开到了一个三井也很熟悉的地方,因为也是三井常来往的地方。
“外面买沙拉太贵了,我做给你吃。”
靠着车窗斜坐着,三井看着宫城,眼神既不烦躁也不温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看得出宫城心里在想什么,他在考虑是装糊涂被骗还是干脆回去。
“别那样看我,好不容易忍住想接吻的。”
“进了你家,真的只吃沙拉就能出来吗?”
“有什么配料要进去才知道啊。”
三井打开了宫城的车门。在宫城锁车时,三井熟练地按着宫城家公寓大门的密码。
“还是我的生日啊。”
当然啊,以后也都会是。宫城有点害羞,揉了揉后脑勺,久久注视着三井洁白的后颈。
其实理智上能明白这些道理,情感上也多少被大脑说服了,但是身体还是不能接受。每次看到三井寿,眼睛就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身体也想要靠近他,只要闻到他的汗味就会勃起。宫城偷偷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暗自叹息。
太痛苦了,宫城良田。他在心里对自己低语,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爱了。
那颗曾经因幸福而几乎要爆炸,又因疼痛而几乎死掉的心脏,现在已经疲惫得快要散架一般。应该到此为止了,那才是正确的决定,可为什么偏偏还是……
“你看这个。”
似乎在手机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三井笑着把手机递到宫城面前。宫城没来得及躲开,只能对上这张笑着的脸。三井当时给他看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三井的脸上。
该死。
为什么……
用那种脸看着我笑。
“为什么总是让我硬撑。”
"嗯?"
宫城拽住三井的衣领,那张乖乖被拉到面前的脸庞还是令人着迷。
为什么总是逼我硬撑下去,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