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对中学门口会追着小姑娘吹流氓哨的小混混见怪不怪,但没想到到了大学还是有这种人,看起来还是本校学生,三个人,其中一个挡在韩诺亚面前,笑嘻嘻地搭讪。韩诺亚很不耐烦。她学过一点泰拳,学艺不算精,但胜在力大砖飞,能一拳抡断别人的鼻梁。对方得寸进尺,搭讪升级到了“不给联系方式的话我就去拍下来去校园论坛问问别人”,韩诺亚冷笑了一声。她挽起了一只袖子,指尖刚抓到布料,后背冷不丁传来一个女声把她没骂出口的“呀西八狗崽子”打断了:“站在这里很挡路,可以麻烦你们让开吗?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她回过头,那个女生很高,黑色中短发,穿着运动装,跟为首的男的个子大差不差,他们大概也不想闹大,又嬉皮笑脸地走了。韩诺亚说:“谢谢你。”她没有回答,微笑着摆摆手,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
“唉,我真的差一点就动手了。”她把切好块的披萨咽进肚子里,手上的塑料手套哗哗作响。都银虎还在嚼,她嚼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并不全是出于礼节,用她的话来说,也是“对食物最基本的尊重”。韩诺亚知道,也不催她,等到她终于咽下去,才等来她语气闲适的回复:“校内打架动手了要吃处分的呀~得谢谢人家呢。”
“我谢过了呀,”韩诺亚喝了一口可乐,吸管外圈留下浅色唇膏的痕迹,“那群家伙们肯定也得受罚,不会只处分我一个…唉,但真要动手了的确还是有点麻烦。”
“诺亚姐平时不会这么冲动吧。”
“嗯,因为生理期很烦,恰好被他们撞枪口上。”她把手套摘下来,团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对面的都银虎一副很懂的样子撑着脸笑,露出两颗虎牙:“那要我说,他们也得感谢那个女孩子来的,少挨一顿揍,算捡到便宜了。”
都银虎嘴甜,爱捧人,韩诺亚每次都被她哄得咯咯直笑:“快吃吧!还得给丰玖带饭呢,等你回去我们小鹿斑比都饿死了。”
“哎~这不是在聊天嘛,放心吧两分钟。”
“呀,也别吃太快噎着啊?”
“不会的不会的…”
小鹿斑比本人则好好地坐在床上看平板,钥匙插进门锁一阵咯咯哒哒的声音,都银虎就欢快地叫起来:“都银虎为您配送~披萨一张,炸鸡两块,饮料一杯,蛋挞一个,意大利肉酱面mini一份,手套一双,请取餐!”蔡丰玖把脑袋伸出来:“来了来了,就放那吧。”
“社团是不是要招新了啊?”都银虎站在桌子前面帮她拆打包盒,蔡丰玖趿着拖鞋,头发翘翘地坐在椅子上,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套:“嗯,也没啥可忙的,跟以前一样发发传单放个音乐跳一段就算了,再没有人的话我就把诺亚姐借过来陪我跳。你们那边怎么说?”
“跟你一样啊。”都银虎抓抓头发,“发发传单,唱唱歌就算了…不行就把你和艺俊姐借过来…”
“艺俊姐本来就是你们社团的吧?”
“她还是学生会会长啊,肯定有别的事要忙。新生刚入学,好多事要做吧。”
“说的也是…”蔡丰玖吃到一半,又说,“我上午出门遇到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
学校的路又平又长,蔡丰玖踩着滑板一路飞驰而过,发丝在空气里飘荡。这样吹风很惬意,她直起身子,路过减速带还做了个豚跳,要拐弯的时候,路尽头出现一个人影,差点撞个满怀。
“我也挺高的啊,有啥特别的吗?”
“特别的…”
蔡丰玖怕撞到她,当机立断从板上跳下来,趔趄两步勉强安稳落地,滑板顺着坡度继续滑,被个子很高的女生伸腿截停,弯下腰拿起来递给她。蔡丰玖说:不好意思,谢谢你。她说:你是为了不撞到我才跳下来的,谢谢。蔡丰玖接过滑板,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嗅到一点淡淡的味道。
“她身上有股香味。”蔡丰玖说。
都银虎:“……………”
“喂,”蔡丰玖又说,“你那是什么表情?真的。有种……柑橘的味道?洗发水吧,我不知道。”
“斑比姐,”都银虎语气平静,“突然说这种话真的很吓人。好像变态。”
“呀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不过…个子很高的女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啊。都银虎问:黑头发?蔡丰玖疑惑地瞥一眼:嗯,你怎么知道?
搞不好真是一个人啊。都银虎简要概述完,转头给韩诺亚发消息,蔡丰玖凑在旁边看。都银虎问:你那天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韩诺亚说:哪天?啥味道?都银虎说被英雄救美那天,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韩诺亚说:银虎呀,说什么疯话,你是变态吗?
都银虎怨念地看了一眼狂笑的蔡丰玖:不是……是斑比姐说遇到一个身上带着柑橘味的高个子女生,我就是问问看。
我本来就分不清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也闻不明白香水,怎么会记得啊?
“不是香水。”蔡丰玖按着语音输入对着都银虎的手机说,“就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洗发水一样带在身上的味道呀,诺亚姐。”
“我哪会留意那个?这不是更像变态了吗?”韩诺亚的语音条不太满意地叫道。
“唉算了,反正再见面能认出来的。”都银虎手一松,语音发过去,那个1却迟迟没有消失。蔡丰玖歪着脑袋,又坐回去嚼她的披萨了:“记得香味是啥很奇怪的事吗?因为闻到了所以记住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那样说,但是说印象最深的是香味实在是有点…”
“大家不是都能闻到吗?你每次洗完澡身上也有股薄荷洗发水味。”
“啊是吗,我只有洗澡的时候能闻到…”
“哇,还有你的狗鼻子闻不出来的时候…”
“……哎?”
韩诺亚进门的时候,南艺俊还在对着电脑敲个不停。她把一沓纸递到对方手里,还带着刚从打印机里滚过一遍的余温,很随口地抱怨:“又要我这个外人给你跑腿。”
“什么外人?”南艺俊一边笑一边打字,“我们算外人吗?”
“会长大人,我可从来没加入过学生会啊,这种事交给我办,你也好意思。”韩诺亚喝了口水,南艺俊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帮帮忙,我又不会白使唤你,待会请你吃饭。哎,过几天招新完了要开迎新会的,你要不要去?”
“我去算怎么回事?”
“谁不认识你啊?上次开会他们还问我‘诺亚学姐怎么没来’,你也就差个名分而已。”
“还不是因为你,哎…我不要,最讨厌学生会了。”
“就因为高中把欺负学妹的男生打成猪头被学生会纪委逮到抓去见老师?你那次抗辩不是很成功吗?”
韩诺亚往后一倒,躺在南艺俊的床上:“我就是对这种…可以管教别人的组织不太感兴趣啦,俊,不是所有负责人都和你一样。你要是从高中开始就做会长,我可能也没那么讨厌吧。”
“那你能帮我迎新吗?”南艺俊油盐不进地敲键盘,“什么都不用做,就带着你那张漂亮的脸…”
“南艺俊会长,那我们社团怎么办?”
“不是有银虎吗?”
“但是首长是我呀!”韩诺亚抓起她脑袋下面那个柔软的枕头,打算丢出去。鬼使神差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鼻翼翕动,从抱在怀里的枕头上嗅到一点很淡的香气。南艺俊的柔顺剂好像是这个味道,她用洗衣机的时候她闻到过。南艺俊察觉到她突然变得呆滞,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怎么了?”
韩诺亚抱着她的枕头,灵魂出窍一样张开嘴:“你的枕头上有股柔顺剂的味道。”
“嗯,我刚洗过,怎么了?”
“我为什么会闻自己朋友的枕头有什么味道啊!?”韩诺亚用手臂遮住眼睛,发出一声哀嚎,“啊,真的,要疯了,蔡斑比……”
南艺俊没忍住,在韩诺亚的喃喃自语中大笑起来,指尖压到键盘,文档上面多了两行逗号。
大学社团五花八门,招新日的摊位从路这头排到路那头,韩诺亚坐在很靠边的地方,都银虎去给蔡丰玖搬音响了,她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看手机。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其实没多少人真的想参与,她撑着脸,左边耳朵上挂了一只耳机,被面前的人影笼罩的时候,她才伸手摸了一张打印表:“你好,有兴趣的话填…哦,是你啊。”
黑头发的女生很腼腆地笑了一下,完全看不出她是会给别人出头的类型。
“你来报社团吗?”很简短地交换了名字,她把表单放了回去,开始翻南艺俊给她印的摊位地图,“想报哪个?”
“我随便看看。”柳河玟说,“刚刚走过来,还没看到喜欢的。”
“想报体育类的?在那头呢。”韩诺亚看她身上的运动衣,很随口地猜测。柳河玟自然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应该不会报运动类的,毕竟…跆拳道社,没有吧?”
“没有。你练跆拳道啊?”韩诺亚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合适,很帅。”
“那个…只能报一个吗?我还想报学生会来着。”
“学生会?”她稍微起了点兴趣,把只挂了一边的耳机也扯下来,“为什么?”
“……”柳河玟的表情浮现出浅淡的疑惑,“不行吗?”
“不是不是不是。”韩诺亚笑起来,“我只是好奇而已,感觉一般都是比较规矩的好学生还有比较外向的人会想参与学生会,当然,还有为了绩点的。你…给人的感觉,跟这三种都不太像。”
“在内向的同时是很不规矩的不在意绩点的坏学生?”
“哎,不是那个意思…”她又咯咯地笑,柳河玟也跟着她笑,说:“想试着多和别人打交道。”
“很好呀,待会等银虎回来了我带你去找会长…一个人最多能报两个来着,你还想报什么?”
“啊……舞蹈?我喜欢跳舞。”
韩诺亚的表情凝固了。柳河玟被她的反应搞得有点堂皇,正思考说什么调节气氛的时候,她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哇,大发…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请问。”
“哎?”
“走吧,我带你找她们两个。”韩诺亚把手机撂在桌上,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
“啊…那个,学姐,摊位?”
“一会儿有人会来…”
“手、手机?”
“谁敢拿我的手机?”她猛地挥手:“Silver虎!”
“在~哦,诺亚姐,这是谁呀?新成员?”柳河玟吓了一跳,转过头循声看去,远远看见一个个子高挑握着咖啡的女生,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就露齿一笑,两颗犬牙尖利,看起来居然也不违和。但很快,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柑橘?”
柳河玟茫然:“哎?”
韩诺亚又发出一串笑声,不像银铃,既不清脆,又太高亢:“唉呀,不是我们家的,要送到艺俊和斑比那边去了。”
“怎么这样~”
“对呀?你就帮我坐在那里用完美的笑容传递福祉,多找点可爱的家伙们来吧,我一会就回来。”
“Yes madam!晚上要请我吃饭~”
“OK!”
柳河玟无言地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最后转过头笑得肩膀发抖。韩诺亚早就把手松开了,听到细微的响动才回过头:“怎么了?”
“感觉诺亚姐突然变得好活泼。”她呼了两口气,还是笑得不行,“那个…silver姐也是,哈哈。”
“银虎呀?谁跟她在一起都会变成那样,没办法。”
“很可爱。”
“嗯,是很可爱。”南艺俊在低头整理申请表,面前的人刚走,韩诺亚快走了两步,把她面前的椅子拉开。南艺俊抬起头,捋了一下柔顺的长发,还没开口,韩诺亚一转身,把柳河玟按到了座位上。南艺俊眨了眨眼,对来着露出很温和的笑容,柳河玟的脸猛地红了,舌头差点打结:“那,那个…”
“我们河玟是来参加学生会的,”韩诺亚站在她身后补全了上文,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腰,浅金色的发丝丝丝缕缕地垂下来,“俊呀,不要欺负人家,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南艺俊笑着抽出一张彩页垫在表单下面,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一起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诺亚呀,这么气势汹汹的,你是把人家绑过来的吗?”
“我不太认路,是诺亚姐带我过来的。”柳河玟很快驯服了自己的舌头,很流畅地替韩诺亚作答。韩诺亚一副“都听见了吧”的表情,摆摆手走了:“我才不想给你们学生会送人呢。她还要报舞蹈社,你待会送她去找斑比啊,我回去了。”
南艺俊比了个“OK”,对面前翻宣传册的柳河玟说:“可以先看看,不用急着填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柳河玟倒是很干脆地把申请表压在彩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诺亚姐不喜欢学生会吗?”
“她对学生组织没什么兴趣。”南艺俊笑着问,“怎么了,她说什么坏话了?”
“没有。”柳河玟填得很快,“我说想参加学生会的时候,她好像很感兴趣…并不像是单纯的讨厌的样子,还特意把我送过来,所以我想,她应该没有她说得那么不在乎。或者说,因为有在乎的人在,所以她很放心。”
南艺俊接过她递来的文件,上下扫了几眼,就放到另一叠那边去了:“嗯…怎么说呢?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会因为别人相信自己曾经不相信的东西。你想多试着和别人打交道,我以为会是个更木讷的孩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她微笑着晃晃手机:“先加联系方式?”
柳河玟打开锁屏时,很轻地“啊”了一声:“我刚刚忘记要诺亚姐的…”
南艺俊很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我推给你。”
“还有那个,银虎姐?我也想要。”
“也推给你。哎,银虎的联系方式才是这所大学最畅销的…”
柳河玟笑得眼睛弯弯:“完全可以理解。”
“对吧?”
“面试的事…”
“啊,那个。”南艺俊说,“你的话,面试就免了,我觉得没有必要。”
柳河玟歪了一下脑袋:“因为诺亚姐带我来的?这算是走关系了吗?”
“因为,诺亚前几天跟我说过,你是帮她解围那个人吧?”南艺俊编辑完信息,把手机扣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换其他人来,做得不一定比你更好,刚刚和你聊天,也能感觉到你的过人之处,面试不过就是进一步考核而已,你已经达标了,所以没那个必要。”
“至于私人的角度…我很感谢你。”南艺俊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诺亚向来是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的性格,比较强势,这几年好了一点,但没有你的话,我不确定会怎么收场。虽然这样也很好…但是她要变得再稳重一点,也要再过个几年才行吧。走吧,我带你去找丰玖。”
“是你啊!?”
“哦,你是…”
南艺俊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你们也认识?”
“别提了。”蔡丰玖揉揉脑袋,“我前几天滑滑板差点撞在她身上。”
“就说了要你慢一点,下坡的时候就别滑了。”
“其实没撞到,也不是很快,只是刚好在拐角碰到了。”柳河玟替她说话,蔡丰玖顺势就坡下驴,小鸟依人地往柳河玟身后钻,探出一个脑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装可怜:“就是,我下次会注意的。”南艺俊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起来她绑着头发赶来自己寝室狂野地挥舞拖鞋抽打蟑螂的时刻,有点崩溃地捂住嘴笑起来,摆摆手随她去了。
蔡丰玖很爽快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表格都没要她填:“怎么称呼你?”柳河玟说:“叫河玟就好了。大家为什么叫你斑比?”
“因为…”蔡丰玖的声音小了下去,“说我眼睛很大?跑步也很快,像小鹿斑比吧。好像是这样。”
“反正是银虎先叫的。”说到这句声音又大起来。
“需要面试吗,斑比姐?”
“不用呀,河玟尼。”蔡丰玖不讨厌柳河玟这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差点发生的交通事故,让她对这孩子的印象特别好。喜欢有趣的事情,所以事件的主人公也一并享有优待,她一向如此。“下周来报道就好了,社团日跟学生会是错开的。”
“谢谢~”
“你去吃饭吧!”蔡丰玖挥挥手,“我还得在这坐到六点半呢,拜拜。”
即便韩诺亚回来了,笑容福祉double,也没什么人买账。准确来说,并不是完全没吸引到人,但是的确没什么人报名。“唱歌是技术活呢,诺亚姐,”都银虎忧郁地说,“因为这个,才没什么人吗?”
“我有写入社门槛吗?”韩诺亚狐疑地检查,横幅,没有;宣传单,没有;表单,也没有,很快被都银虎传染,也忧郁起来:“什么标准都没有,五音不全也没关系啊?”
“真的有五音不全的人会参加音乐社团吗?”
“为什么不能有?每次去练歌房都能听到五音不全的人唱得很陶醉呢,不也挺好的?”
“社长~你来唱首歌吧!”握着麦克风的社员笑嘻嘻地喊她。
“哦!”韩诺亚应了一声,嘟哝着站起身,“真是的,这么叫好像在哪个公司就职一样…”
都银虎的忧郁一扫而空:“诺亚姐就是很有领导风范的呀~”
“马屁精!”韩诺亚大笑着戳她的脑门。
招新活动结束,社团活动也开过一轮,下午最后一节水课,南艺俊端正地开小差,韩诺亚在她旁边伏在桌前,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胡乱涂鸦。南艺俊看了一眼,抽走她的笔,拉过她的笔记本,在空白的边角写字:晚上聚餐,你要不要去?韩诺亚笔都没接,指尖按在纸页上写了个“NO”。南艺俊继续写:我请客哎。韩诺亚换了个姿势趴着,接过那支笔,笔杆摇摇晃晃,上书:我不是。她太懒,笔记也好,打字也好,能少写的字就绝不多写,仗着南艺俊能看懂,干脆把“学生会”也省掉了。南艺俊的确能看懂,她又写:只是请了几个人而已,没那么多人要去。
韩诺亚的内容越发潦草:(长得像猫的图案)(长角的生物)?
南艺俊回:她们两个被别人抓走了,不是我没请。
韩诺亚没捡起那根笔,大概在思考,南艺俊继续写:河玟也在。
其他人或许会想:这是什么意思?柳河玟在和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她对我有意思?我对她有意思?韩诺亚不会这么想。这对她来说是单纯的通知。她思考了一会,回:知道了。
南艺俊:6:30p.m
韩诺亚比OK。
南艺俊:一起走?
韩诺亚竖大拇指,又用指甲划了个爱心出来。
“诺亚学姐~好想你~”韩诺亚刚进门就被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围起来示好,南艺俊笑着说:“就不想我?”她们又转过头围着南艺俊:“想呀,但是会长,我们不是经常见吗?”
吃烤肉,围成一桌,一共也没几个人,默认请客的南艺俊坐在最中间,韩诺亚坐在她旁边,刚巧挨着柳河玟,还没说话,对面的女生就说:“诺亚姐好久没来了。”
“我们南会长老是因公徇私要请我吃饭,我一个学生会的外人好怕她因为我被别人说闲话的,避嫌避嫌。”她们哈哈笑起来,南艺俊只是哎了一声,很娴熟地把刚端上来的肉摆上烤盘,“诺亚为我们学生会贡献良多,老帮我做Excel,要请的。”
“就是呀,诺亚姐就差一个名分了,明年来我们学生会吧,总不能要你白干啊。”
“饭都吃了,也不算白干吧。”韩诺亚举起装着果汁的玻璃杯,“我们会长亲自给我倒的,很够意思了 。”
南艺俊对她们很熟了,知道她们口味几何,对待柳河玟就没那么熟悉,扭头无声地询问她要果汁还是啤酒,柳河玟指了一下啤酒瓶,南艺俊就很干脆地倒了一杯递给她。她刚刚接不上话,现在握着南艺俊给的酒,韩诺亚瞥了一眼,低声问:“酒量很好?”
柳河玟反问:“酒量很差?”
“很差。”她点点头,“而且废嗓子,不喝。”
柳河玟笑起来,还没收回去,南艺俊就把杯子举起来:“今天呢,也是欢迎我们河玟加入,也感谢送迷路的河玟到我们这里来的诺亚~干杯!”
“干杯!”杯子碰在一起,酒和各色的果汁五彩缤纷地晃荡。一桌子人七嘴八舌的聊天,总归不缺人说话,南艺俊烤了一会,发现柳河玟在另一边主持大局,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火候也刚刚好。韩诺亚的盘子里越吃越多,扭头对南艺俊说:“停。”也扭头对柳河玟说:“你也停。”柳河玟一边笑一边四处分发:“姐,可是我喜欢给别人烤肉哎?”
“对的对的,很有成就感对吧?”南艺俊迭声附和,“在时机恰当的时候翻面,看到别人不停歇地一直好好吃下去…这些,都很解压。”
“感觉你们两个特别聊得来?”韩诺亚把牛肉卷进生菜里。
“嗯。”
“嗯。”
韩诺亚咬着生菜卷,很艰难地逼自己别笑出来。
柳河玟不算不合群,不过话不太多,倒真的一心一意地烤肉,韩诺亚没想太多,怕她无聊,很随口地递话头:还适应吗?
柳河玟问:哪里?
韩诺亚说:可以是所有。
柳河玟答:那都挺好的。
她吃得差不多了,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插了一块沙拉拼盘里的水果:有什么事情,你找艺俊就行了,她很好说话的。柳河玟轻巧地笑:找你不行吗?
可以呀?不过我经常开免打扰,可能不怎么看得到。你住宿舍吗?直接过来敲门就好了,我和艺俊住一起。
柳河玟摆摆手:我开玩笑的。
我不是开玩笑的。韩诺亚衔着塑料叉子。周围很吵闹,她的声音也不大,柳河玟意外地听得很清晰。她沉默了一会,说:上次,我没听到你唱歌。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韩诺亚反应了片刻,她刚有点诧异地转过脸,柳河玟就继续说:银虎姐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跟我说你在唱歌,我那个时候已经出门了。
干嘛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啊?韩诺亚笑起来,唉…反正要举办什么活动肯定会要求我们准备节目啦,又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事。
我们也要吗?
对啊。她开始喝剩下的半杯果汁了,搞不好还会把我们凑在一起让我们一起出节目,年年校庆都这样。
那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吗?
算是吧。韩诺亚用手指头点点她的盘子:快吃。
南艺俊说了第不知道多少次“到了给我发信息”,才挥手送走最后一辆出租车,回过头韩诺亚已经哈欠连天。柳河玟站在她后面,感觉她比自己更像喝了酒。这里离学校不算远,她们打算直接走回去,刚巧醒醒酒,傍晚风凉,也蛮惬意的。快走到校门口时,路边钻出两只流浪猫,柳河玟蹲下身,手伸出来,那只手明明空空如也,两只猫还是挨个凑上来闻,围在她身边蹭来蹭去。韩诺亚在她旁边蹲下,也伸出手,小猫嗅了两下,竖着尾巴从她手边离开了。韩诺亚笑个不停。
“好像不喜欢我哎,”韩诺亚冲南艺俊招手,“俊呐,快来,你也试试。”南艺俊认命地蹲下身,被闻了两下。狸花猫不感兴趣地走掉了,韩诺亚笑得更厉害。
“也不喜欢我,这样好了?”
“平衡了平衡了。”她嘴上这么说,仍旧不信邪地把手摆在柳河玟的旁边,猫猫们不理不睬地路过,却用脑袋撞柳河玟的手心,“为什么啊,河玟,你的血管里流的其实是猫薄荷吗?”
柳河玟勾勾手指,很娴熟地挠它们的下巴:“嗯…从小就这样,可能吧?”
“但是我听说猫不喜欢柑橘味来着。”
“是啊?猫薄荷又不是柑橘…”
“…哦,我是说,”韩诺亚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谈论别人身上的味道太莫名其妙,一阵语塞,“…可能因为我刚刚吃了橙子?”
“亲爱的诺亚,你只是不太招猫喜欢而已。”南艺俊很友善地截断,“从小就这样。”
“唉,也是。”韩诺亚刚想缩回手,柳河玟就把手放到了她的手上,手背贴着手心叠在一起。明明是四月份,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她的手却凉凉的。韩诺亚正被这点反季节的温度搞得晃神,两只小狸花就好像真的受到什么诱惑一样凑过来,追着柳河玟的手闻个不停,低下脑袋的时候,湿润的鼻尖蹭过垫在下面的韩诺亚的指尖,也凉凉的。
“哦,湿的…”她暂且被奇妙的触感转移走了注意力,“很神奇哎?虽然感觉是湿的,但是完全没留下水痕。”
“没摸过猫吗?”
“摸过脑袋,没被这么殷勤地碰过。”韩诺亚托着她的手,很得寸进尺地偷偷摸猫下巴,“啊,真是,怎么做到的?你是迪士尼公主吗?可以和小动物交流?”
柳河玟对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喵喵。”
狸花猫们抬起头:“喵。”
南艺俊问:“说了什么?”
柳河玟说:“不知道呀,艺俊姐,我听不懂。”
韩诺亚的手还和柳河玟的颤颤巍巍地搭在一起,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笑了出来。她转头问南艺俊:“你要不要也试试?”南艺俊五指张开,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发顶:“走了,有宵禁的。”
“唉~知道了。”韩诺亚跟在她后面,对着后面的柳河玟使眼色告状,柳河玟视若无睹,只顾着跟猫咪挥手道别,而后在她悻悻地转过头后用手挡住脸偷笑。
校庆在六月份,果真早早差遣各个社团上报节目,音乐舞蹈节目压成一个,忙前忙后排练花了快两个月,白天上课晚上加班,核心人物还得加练,九点半结束,南艺俊一回头,木地板上尸体横陈,叹了一口气,于是又多了一具。
唉,好脏。韩诺亚模糊不清地说。
为什么我也要跳舞?都银虎微弱地诘问。
我也很想问。南艺俊的声音难掩疲惫。
学都学会了,还说这些。蔡丰玖翻了个身。
柳河玟没说话,韩诺亚又叫起来:呀,不要枕我的腰,好热。
枕哪里?柳河玟问。韩诺亚反手摸索着挠她,她笑个不停,滚了几圈,被横在半道的都银虎挡住了。都银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说话闷闷的,内容倒很慷慨:可以枕在我身上。话音刚落,柳河玟和蔡丰玖都把脑袋压在她身上,她笑起来,就带着剩下两个人一起抖。蔡丰玖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她小腿肚:别动!柳河玟也笑得抖起来,脑袋顺着都银虎的后背滑下去。
银虎呀,你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小气吗?韩诺亚敲敲地板,唉…那,艺俊,你要来吗?
为什么艺俊姐可以我不行啊?
河玟,因为她知道我现在爬不起来。
韩诺亚毫不节制地发出了节奏紧密的笑声。
演出顺利,相当一段时间,她们在校内变得很惹眼。蔡丰玖说:明年招新人会变多吗?韩诺亚说:怎么可能啊?大学社团都冷冷清清的,又不是像高中一样,有活动竞赛还有什么外招。
那为什么要来?柳河玟冷不丁地问。
因为好玩。韩诺亚没用什么思考时间。
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什么条条框框,挺好的,虽然也有很多时候都没什么事情做。柳河玟和她们混熟了,经常被蔡丰玖和都银虎带去吃饭,有时候挤在屋里一起打游戏,她们会叽叽喳喳地给柳河玟讲两个姐姐的事,从南艺俊力压前任学生会会长入会一年就连任的传奇事迹讲到韩诺亚令人惊讶的臂力,视角转得飞快的蔡丰玖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兴致盎然地描述:诺亚姐的背真的,很漂亮,就是…哇,很漂亮。柳河玟笑得直抖,技能放歪了。
“我没见过哎,诺亚姐平常散着头发的。”
“你问问她就好了。”都银虎不以为意,“喜欢健身的人都不会介意这个的。”
“但是突然这么问听上去好奇怪?”
“会吗?”都银虎夹着嗓子往蔡丰玖身上挤,“斑比姐~让我看看你的肱二头肌好不好~”
“哇要死了要死了你别动!呀都银虎!!”
她们扭打成一团,柳河玟笑得手柄从手里滑下去,game over了。
下半学年快结束的时候,南艺俊卸任,也没再报名竞选。毕业级有的忙,她觉得自己没精力兼顾,索性放弃了。柳河玟也没参选,她对做leader其实不太感兴趣,南艺俊似乎挺惋惜,不过对方志不在此,也没什么必要强求。学生会离开了南艺俊照样转,将来等柳河玟走了也是一样。南艺俊做得太好,以至于好像后面人坐上她的位置就是错,明里暗里总被拿出来比,新任会长被南艺俊带了两年,不至于记恨她,心里还是委屈,开完会笑着让大家先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低下头偷偷哭,出门的时候眼圈还红着,好巧不巧撞到来办手续的韩诺亚。韩诺亚三年来没少被南艺俊带去聚餐,熟面孔她都认识,她什么也没说,手里还拿着文件袋,很轻地抱了她一下,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淌出来。她从口袋里翻出纸巾,会长擦着眼泪说,诺亚姐你快走吧,过会他们要下班了,我没事,你不要告诉艺俊姐。韩诺亚抽出一张塞到她手里,叹了口气,又把剩下的半包也全塞到她手里:我不告诉艺俊,你这样她也早晚会知道。
我不想再麻烦她了,而且…她把眼泪擦干净,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还是拜托她帮我搞定,就更显得哪里都不如她了,没有人会服我的。
你傻呀?韩诺亚有点想发火,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别人想挑你的刺,你做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不会满意,你要因为这些没用的意见一直苛责自己吗?她扑哧一下笑了,但看过来的眼神很悲伤。她说:以前艺俊姐说,我还不相信…诺亚姐,你还真的是理想主义的类型。不过…听完这些,感觉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她双手交叠,轻轻鞠了一躬,从她身旁离开了。
“我说错话了吗?”韩诺亚搅着吸管,气泡从杯底一个一个浮上来。她很少喝,要来也只和低酒精浓度的气泡酒,五颜六色,还甜。柳河玟点的鸡尾酒下了三分之一,韩诺亚第一次约她去酒吧,她拿不准她要说什么事,选了中规中矩的度数,在答话之前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没办法找艺俊姐才找我来的。”
“唉,才不是。”韩诺亚嘟囔。柳河玟见好就收:“我开玩笑的。”
“诺亚姐说的没错,不过,她需要的不是那个吧。”她说,“诺亚姐自我价值很明确,所以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但其实大部分人都会在意这些,而且,大众的评价也确实会对他人产生影响,所以…要综合一下。”
“怎么综合?”
“为了扭转别人的评价而努力,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嘛。”柳河玟托着脸颊,“不是完全不在意外界的声音,而是能够屏蔽掉不好的信号,用优秀的成果来打他们的脸。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情愿承认也得承认了。诺亚姐明明也是这个意思,这种努力,怎么能算苛责自己啊。”
“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还是为了迎合别人而努力,就算从结果上来说是一样的,也差得远呢。”韩诺亚撇了撇嘴,“为了满足别人而一味勉强自己地付出,这样根本什么都填不满,支撑不下去了就结束了。”
“哦,你意外地很严格呢。”她轻轻往前凑了一点,“那,因为想得到别人的称赞,所以努力,这样的算什么?”
“……”韩诺亚嘬了一口气泡酒,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有两种答案,你要听哪个?”
“嗯…都要。”
“首先,”韩诺亚说,“想要得到别人的称赞,是想要满足自己,所以是为了自己努力的,但很多时候,就算做得很好,也可能得不到称赞,知道这个就好。”
“嗯嗯。”
“其次——”韩诺亚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尖,“这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臭丫头?你是来讨夸的还是来讨骂的呀?”
“啊、等一下等一下,呼吸不上来了…”柳河玟夸张地求饶,韩诺亚才把手放开。她揉着鼻子,笑着说:“就是很好奇诺亚姐对我的看法而已,想听真话。”
“我干嘛要说假话哄你?”她莫名其妙地翻了柳河玟一眼,“我就是相信你才找你来的啊,真是的。”柳河玟忽然有点渴,她哦了一声,端起杯子把酒喝得一滴不剩。
这半个学年再结束,下半年基本就要忙着写论文了。假期前的校庆整个毕业级都要参加,基本是穿着礼服走走过场拍拍照片,南艺俊和韩诺亚被指定去排班级合唱,社团节目就交给都银虎来了,和蔡丰玖那边一起忙活到晚上,吃顿夜宵再一起回去,洗洗澡,刷牙洗脸,基本就该睡觉了。除此之外,还要准备结课考试,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柳河玟打了个哈欠,打算找南艺俊借笔记,刚敲了两下,南艺俊就拉开了门。她戴着发带,趿着拖鞋,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安静,柳河玟这才看见裹着被子尚在熟睡的韩诺亚。
熬夜了?她用气声问。
南艺俊摇摇头:发烧了,昨晚吃的药,早上吃完又睡下了。你进来吧。
屋里开着冷气,但不算太凉,想来是为了照顾病人控制了温度。柳河玟站在韩诺亚床边,又蹲下来,她的头发凌乱地散着,几绺垂下来挡住了脸,露出的剩下半张脸很安然,除了脸色泛红和额头隐约沁出的汗,看不出什么生病的迹象,被子裹在身上,呼吸均匀悠长。肩膀露出来一点,光裸着,大概穿的是吊带睡裙,柳河玟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的肩。韩诺亚的眉毛因此皱起来,脑袋往枕头里埋了点,没醒,柳河玟看得想笑,被突然戳在胳膊上的触感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头,是本牛皮笔记本。南艺俊握着它很促狭地笑了一下,递到她手里,她局促地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起身逃走了。
韩诺亚在床上又来来回回地翻了两次身,才睁开眼睛,头发睡得满脸都是,坐起来理顺,起身太快,眼前发黑,又往后一倒,栽回床里。醒了?南艺俊问,刚好饭点,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能动能动。她摆摆手,半张脸陷进枕头,总觉得刚才半梦半醒间闻到过什么味道,睁眼的时候又都忘光了。
刚刚有人来过吗?韩诺亚揉了揉眼睛,感觉好像听到门响。南艺俊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点头:河玟来过。
哦,来找你啊。
找我借笔记,南艺俊说,也看了看你。
看我干嘛?韩诺亚纳闷,我都没醒。
诺亚。南艺俊平静地写着公式,你这个笨蛋。
…啥?
彩排顺利,合唱是最后一个节目,等他们踩过点已经过了十点钟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会长哈欠连天地按着圆珠笔在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写字,一边写一边扭头跟柳河玟说话,见到南艺俊和韩诺亚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辛苦啦~”
“你才辛苦呢。”南艺俊回头看看空荡荡的舞台,“今年流程比去年还复杂,你还得监工,校方得发点工资才行啊。”
“就是呀?给我发点工资,这样我也有钱请诺亚姐吃夜宵~”
“哦?”南艺俊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事情了?”
“不是,说的什么话?”韩诺亚大笑地撞她胳膊,四个人笑成一团。最后她们出门吃了烤肉,压着宵禁回学校,又在校门前遇到了那两只狸花猫。韩诺亚喊着“小麻雀”跟它们招手,柳河玟笑得直不起来腰:为什么叫猫小麻雀?韩诺亚说:不觉得很像吗?花色。而且人一靠近就会飞走。柳河玟蹲下,一语不发地展示自己的掌心,两只猫就轮流蹭她的手。韩诺亚大叫:作弊!柳河玟毫不在意她的指控,一手摸一个:是吗,诺亚姐还是靠作弊才碰到的猫鼻子呢。
哦…那再来一次。韩诺亚蹲在她旁边,伸手。
不要。柳河玟果断地回绝。
韩诺亚意外地在此刻回忆起了那种温凉的触感,不是猫鼻子,而是柳河玟的手,一晚上一滴酒没喝,却突然觉得自己酒精上脸,很含糊地揭过:不要就不要。意料之外的松口,柳河玟刚要转头,南艺俊的手同时按在她们两个人的肩膀上:宵禁。韩诺亚从未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感谢南艺俊,猛地站了起来:好好,走了!
演出服基本都是提前换好的,但也免不了有多个节目的人,要在更衣室换衣服,柳河玟下完节目跟其他成员来这边等着帮忙。南艺俊今年不用致辞,没事要忙,韩诺亚莫名其妙成了学生代表,刚下场从后台走过来。都银虎跟蔡丰玖窝在角落打游戏,看到她过来,把拎的一袋子礼服递给她。南艺俊也蹲在那,没加入,但蔡丰玖靠着她的胳膊:“你不用急,还有三四个节目,慢慢换。”韩诺亚说:“是的,但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到那提矿泉水吗?”南艺俊指着桌上仅剩几瓶的水,“我带来的。”
柳河玟很配合地鼓掌。韩诺亚无言片刻,对她的力气表达了些许认可,关上了门。
领唱和指挥的衣服和其他同学的不一样,跟南艺俊身上那条裙子是同款,繁复得莫名其妙,全是绑带。她很勉强地理好,反手拉上拉链,好巧不巧卡住了。不用力吧,拉不上去,用点力气,又怕收不住,把裙子直接扯坏了。她叹了口气,拉开门,探出头:“卡住了,谁帮我拉一下拉链?”
都银虎在和蔡丰玖热战,南艺俊刚打算推开蔡丰玖的头,离门边最近的柳河玟就开口了:“我来吧。”
韩诺亚低下头,把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的后背,线条漂亮,不至于太瘦,盖着一层匀称的薄肌。柳河玟不关注这个,本应如此,但她要更高,低下头就将所有画面都尽收眼底。她无声地抿起嘴,把脑袋压得更低,专心地解决夹住布料的拉链,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背。韩诺亚原本没有什么反应,但落在后颈的呼吸吹得她很痒,偶尔指尖擦过更让她不自在,好在柳河玟很快就解决了,顺畅地拉紧拉链,紧接着开始替她系腰间的绑带。她的目光扫着自己的鞋尖,感到自己正在16℃的空调房缓慢地升温。她一感到不自在,就会无意识地绷紧肌肉,后背细微的颤动又被柳河玟看得清清楚楚,导致她穿绳的速度一降再降,变得磕磕绊绊。韩诺亚拿不准她是真的卡壳了还是故意捉弄自己,此刻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幅度地侧首,柳河玟抬起眼,就看见她埋在发丝之间红透了的耳朵,顿住手上的动作,用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烫得吓人。
她要是转过来我该怎么办?此刻她心乱如麻,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在终于穿完最后一条,系结总要快上许多。而被那团呼出的热气搞得浑身发麻的韩诺亚终于动了一下,反而在空气里嗅到一点熟悉的味道。梦里不清不楚的幻觉终于明晰起来,她有点绝望地想:就是这个味道。柑橘的味道。香水?洗发水?沐浴露?柔顺剂?到底是什么?直至柳河玟挽好漂亮的蝴蝶结,把两只手都放下来,她也不清楚,究竟是转过身更好,还是直接这么离开更好。不算太漫长的沉默过后,柳河玟捏了捏她的耳朵。
好烫。她很低地说。
那股浅淡的香气反而更明晰了,韩诺亚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想问到她底是不是故意要玩她,一转头看到对方的脸,哑然失笑,哪还有半点不明白。看到对方也不自在,总归舒畅了很多,她把眼神挪开,突然福至心灵,拉起柳河玟的手放在鼻子下面。什么啊…搞了半天,原来是护手霜。柳河玟眨了眨眼,韩诺亚脸上潮红未褪,却很自然地握住她纤长的手指,低头吻在她手背,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松开,转身,撂下一句“谢谢”就走了,像午夜十二点扬长而去的仙度瑞拉。仙度瑞拉没留下水晶鞋,却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杏色的唇印。她左看右看,带着那个唇印回到休息室喝了半瓶矿泉水。
待会还得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是重要证据,绝对不能擦掉。柳河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