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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一百次,黄寅拓都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崔太洋说话了。
打算拉黑他的Instagram,但崔太洋几乎不上,只有几个post,分别是一把白色的吉他、一把红色的吉他和一把黑色的吉他,完全没有自己的照片,如果这是一个足够有想象力的世界,大概会被认为是吉他兄弟们分享裸照的账号。但是tag他的照片有不少,两三下划不到底,大部分是尹起昊发的,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尹起昊在个人介绍里煞有其事地标上了乐队的名字,每次排练都会做妆造出席、并拍摄一大堆照片,很难说乐队到底是爱好还是他的某件时尚单品(在某次争吵中崔智雄心直口快地指出这一点,尹起昊尖叫,但没有否认,他只能据理力争,他对时尚也是真心热爱,并强调他那天身上穿的卫衣外套全球限量50件)。在这些照片中,崔太洋在多数情况下以背影、头发遮住脸的侧影、动态模糊的虚影的形象出现,评论里一定会有人说这个朋友好帅,尹起昊则以调皮的emoji表情回复。尹起昊曾对崔太洋氛围感十足的容貌赞不绝口,他的照片也艺术地表现了这一取向。曾经有一次不幸地崔太洋顶着水肿的脸来排练,而不幸地尹起昊在对镜自拍,更不幸地他上传了快拍。很快有人评论,后面是乐队的新成员吗,没见过。尹起昊看着这条评论飘在信息栏里许久,沉默,没有回复,他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当然后来在他拍摄“只倾听不评判”系列视频的时候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了,那条视频点赞量还不错,代价是尹起昊包了崔太洋一整个月的可乐支出。
黄寅拓将那些照片划到底,大概也是第一百次,最古老的那张照片,崔太洋和朋友们在镜子前自拍,身穿红蓝撞色的阿迪达斯外套,小脚裤配板鞋,刘海厚重,给人一种皮肤不好的感觉,在那个年代绝对算是潮流。看到那张照片脑海中会闪过很多韩剧中经典的小混混形象,在网吧里吃泡面。听说太洋哥在初中的时候是混混来着,没有证据,只是有这种传闻,而传闻往往空穴来风,在某一个版本中崔太洋曾经以一敌百,单挑隔壁中学一整个游泳队,出门从来不看红绿灯,没有一辆车敢在他身边十米内经过,不过这个崔太洋辟谣过,说自己只是有点色弱。很神秘,生活在这种传闻中的男人,甚至连黄寅拓都开始思考了,而现在的崔太洋是一个被尹起昊拉着拍视频跳hype boy都会气喘吁吁倒地不起的人,或许传闻传岔了,是舌战群儒的话,有可能,因为崔太洋的嘴是很贱的,黄寅拓有九十九次是因为崔太洋说话伤了自己的心才不想和他说话。算了,具体说了什么黄寅拓也不记得了,只能说,综合来看的话,崔太洋给人一种往事如烟、不必再提的神秘感。
黄寅拓应该真的把崔太洋拉黑过,但是崔太洋不会发现,他大概连被拉黑了之后就不会搜到这个人的账号这件事都不知道,崔太洋会在搜索框里输入黄寅拓的账号吗,会看他每天发了什么快拍用了什么滤镜吗,会把他每一个精选集看完吗,会听他分享的歌曲吗,会翻到他第一个发的post,点进每一个评论的人猜测他们的关系吗,他想,怎么会呢,崔太洋,唉,他感到一种轻微的挫败,又想把他拉黑了,可是两天之后就会把他拉出来的。在这两天里,黄寅拓还是会忍不住在群聊里发想吃的新开的饭店,关注着崔太洋有没有说他也想吃,还是会在网站上看上新的衣服,想象他穿上之后出现在崔太洋面前的样子,不过,你知道的,黄寅拓拥有每个青春期男生的无耻的品格,他还会想象崔太洋把他的新衣服脱掉的样子。
那也只是想象,难道永远只是想象。
黄寅拓还没有能够按下拉黑的确认键,崔智雄的消息从上方跳出来。
崔智雄:今天下午在家吗?
崔智雄:下午三点
黄寅拓把手机丢到一边,脸埋在被子里。真的不想回复的,或者说,没空,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哪个朋友?就是那个初中的时候周末会约着一起跳舞,后来他说自己要做练习生,现在好像在某个大公司来着,对,我们好久没见了打算去吃那家新开的植物料理,听说会用……天呐,他真的很不擅长说谎,一不小心就会加入过多细节,崔智雄的脸色就在这过多的信息量中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还是不要说话好了,可是,可是黄寅拓又是那样一个不会拒绝的人,他甚至没有办法拒绝手机运营商的推销电话导致他流量多得可以用来挖矿。
黄寅拓:在的。
黄寅拓:但是家里没有套了……
崔智雄读了这两条消息,但是没有回复。黄寅拓想崔智雄大概是真的很不想和他说话,自从上次(指大概五个月前)崔智雄给他分享了YouTube上某个讲述福柯的哲学理念的视频他没有回复之后,崔智雄就再也不找他闲聊了,虽然黄寅拓很喜闻乐见。不过每次排练的时候如果不巧地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种尴尬的氛围静静地吸干了所有的空气,黄寅拓尝试过开启话题,他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说:“智雄哥,你知道福柯是得梅毒死的吗?”这是他在短视频上刷到的。
而崔智雄则阴郁地看着他,说:“不知道,不过我最近已经开始看东亚哲学了。”
随后黄寅拓更加呼吸困难,他摸摸口袋,从上衣摸到裤子,手伸进的其实是破洞牛仔裤的破洞,自言自语:“诶我的耳机怎么找不到,放哪里了,不会落在外面了吧……”就这样像一个晨练的拼命打自己的大叔一样走远了。
实际上那个耳机就在地上堆着的书包旁边,显眼的布丁狗图案的耳机壳,尹起昊给每个人都买了一款,自己是汉顿,崔太洋是酷企鹅,崔智雄是CK鼠,白翔太是三丽鸥和拓麻歌子联名的绿色小外星人,并强制每个人使用。十分显眼,崔智雄一眼就看到了,不可能搞混。
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单独相处的两个人,是那种尿急走进厕所发现另一个人在里面,选择了距离最远的那个小便池,两个人沉默地撒尿的那种尴尬,很低俗,没办法,这种情况下,除了低俗没有别的解法。于是这样两个人竟然以炮友的身份相处着,韩国不是有以拍摄尴尬美学而闻名的导演,角色与角色之间总是尴尬而尴尬着突然就做起爱来,或许可能尴尬会催生性欲,又或者拥有着无耻的品格的青少年性欲的发生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而比起做了之后的尴尬,没做就已经很尴尬了是直接一步到位,更或者只是在同性交友软件上划到了貌似好像见过的脸熟的学长而黄寅拓又好死不死地单纯天真地上去打了招呼。
一开始只是想警告他不要说出去的,又担心在公开的场合警告他被别人听到反而坐实,所以选择开了一个安静的钟点房。这样想来,真是失策,崔智雄你尽管自以为聪明,还是败在社会经验不足、对于天性的低估。
总之,事情变成了这样。
崔智雄带了草莓味的避孕套过来,他在便利店的架子前频频清嗓子,练声,装作是要买润喉糖的校园歌手,最终挑选了这个粉色盒子的看起来很可爱的,避孕套。草莓味是不是口的话会更能接受的味道,崔智雄思考,不对,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又不是我口,没办法,崔智雄就是这样一个爱思考的人。
黄寅拓撕开袋子之后简直要吐了,一股劣质香精味,他偷偷观察崔智雄的神情,生怕刚刚自己一瞬间的呼吸一滞被他察觉,然后崔智雄就会在心里的打分表上给他扣分。奇怪,他为什么要在意,难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不会比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更糟?但黄寅拓没有办法控制看他的眼色,因为黄寅拓就是这样一个想要被喜欢的人。
崔智雄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弄得他有一点痛。其实,想一想的话,崔智雄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他做爱的那种人,好想急切地需要一些多巴胺改善心情,有一阵子他被学生会换届的事情搞得很烦躁,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还要抽空出来找黄寅拓打炮,有时候就在教学楼的厕所里迅速地搞一下,三楼男厕所倒数第二个隔间,墙上写着xxx是烂屁股、我要考上首尔大、英语老师的内衣是红色蕾丝的之类的字,黄寅拓有的时候被操得精神涣散,这些没营养的话都快背下来了。崔智雄的就职演讲在大礼堂举办,他神采奕奕地讲述学生自治新规的修订,而黄寅拓因为睡眠不足加精力透支在台下摇摇晃晃地睡觉,半梦半醒之间想着不知道新规里允不允许同学们在厕所里做爱。
黄寅拓叫得快没有力气,去洗澡的时候两条腿都软绵绵的,作为报复,黄寅拓在浴室里很大声地放歌,企图烦到崔智雄。而一改往常,他没有听到崔智雄朝他发出怒吼,反倒是自己的耳膜被震得有点痛。
黄寅拓从浴室里出来,崔智雄正在给他换床单,黄寅拓都习惯了,他有洁癖,刚开始做的那一两次还没有发作,只是一进入他的房间,崔智雄就会发出沉重的叹息,唉,寅拓你。黄寅拓只能默不作声地缩起脖子,他知道自己肯定又被扣分了。再几次之后,崔智雄开始给他打扫卫生,听起来非常可笑,简直像是用一次性劳动换取一次家务劳动,崔智雄不能忍受再躺在做过爱的弄脏的床单上,连看到黄寅拓躺上去都不行,所以立刻就要扔进洗衣机里,拿新床单的时候踩到地上的数据线,隔天崔智雄带了数据线收纳架来,打开衣柜发现里面的衣服团成一堆,崔智雄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黄寅拓的房间,可以说没有一处不在崔智雄的视线之中,一个人的房间就像他的内心世界的外接空间,黄寅拓的房间对崔智雄来说是透明的,就像黄寅拓这个人对他来说也是透明的,而黄寅拓本人并不在意这件事。在做这些行为的时候,黄寅拓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床玩手机。
崔智雄说:“你怎么随便坐地上,不脏吗?”
黄寅拓说:“腿软啊,床上又不能坐。”
崔智雄又发出沉重的叹息,唉,寅拓你。
黄寅拓刷ig,尹起昊发了新的快拍,白翔太手上十个手指戴满了暗黑重金属风格的戒指,下一张是崔太洋披着一件紫藤花色的日式浴衣扇子遮脸扮作花魁,再下一张他们对着一面镜子自拍,各自打扮得奇形怪状。
黄寅拓评论:这是哪家店?
尹起昊回得很快,发来了店的地址:这家店狠货还不少,已扫荡。
配图一张,他展示身上一只香奈儿中古包。
尹起昊:下次找你一起来啊,不过应该好东西都被我买掉啦。emoji,emoji,emoji。
黄寅拓回之以emoji,emoji,emoji。
崔智雄当海螺男的瘾终于结束,坐在床边,小腿碰了碰黄寅拓。
黄寅拓抬头。
崔智雄说:“你那个,留学的东西都办好了吗?”
为什么要提这个,黄寅拓(ENFP快乐小狗)一点一点瘫倒在地,希望自己像小美人鱼一样凄美地在空气中化为泡沫。但还是算了,不想因为崔智雄而死,意思是如果是崔太洋的话可以。
黄寅拓说:“应该都,差不多了吧,就还有一些,体检之类的?”
崔智雄点点头,说:“好,有什么问题应该可以问起昊吧,虽然你不是去加拿大,但都是北美,差得也不远。”
黄寅拓嗯嗯两声,实际上根本不想听。
崔智雄说:“你那个,机票买了吗?”
天啊是错觉吗,怎么从崔智雄的语气里听出了小心翼翼四个字,一定是错觉。黄寅拓说:“买了,就是之前说的那一班啊。”
崔智雄说:“不能改签吗,你开学的时间应该在后面吧。”
黄寅拓玩着手机,说:“不知道,我爸买的。”
崔智雄说:“你去问一下啊,我们那个时候……”说到这里,他不说了,似乎是脑海中那个小心翼翼的人格终于被原·崔智雄·高自尊·从不退让的人格打败,重新获得了嘴巴的控制权。
他点点头,说:“好的,我了解了。”
黄寅拓又嗯嗯两声,到底在了解什么,根本不知道。
崔智雄拿起自己的东西在镜子前整理好领子,草莓味避孕套留在了床头,黄寅拓打算等他一出门就扔进垃圾桶里。他也没有说一声再见之类的,开门走了。
在关门声之后的良久,黄寅拓隐隐想起一点什么,好像是有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崔智雄给自己安上了乐队经纪人之类的称号,还挺当回事的,好像之后打算写在拿奖学金的简历里,其实是很多管闲事吧,这个乐队没有人在认真,毕竟连个贝斯手都没有。
他只是想了一下,但很快又抛在脑后,学起了抖音上一个新火起来的手势舞。
提起崔太洋,让我们来聊一下崔太洋,从前文中我们能感到这是一个变幻莫测的男人,无论从长相还是性格,都充满着量子力学的意味,这或许是因为他极少叙述自己的内心世界,你可以知道他的某种生活方式,比如崔太洋自称不婚主义者,未来会带着一只杜宾狗去山里隐居,但你无从得知这种生活方式的决定依据是什么,难道他的童年有一个不圆满的原生家庭,难道他在网络上学习了太多女权主义而尊重女生不婚的权力,又难道他的性取向不是异性也不是同性而是生物学上的狗,这些都未知,崔太洋对此只字不提,他只是在头上顶着不婚主义的标签招摇过市,让人无法从心理分析的层面上对此进行解释。我们说,崔太洋是一种现象学。
因此我们只能从他人的观测中来感知这个人物。
在黄寅拓的后采独白中,他表示,在第一眼见到崔太洋的时候,就想和他做爱了。听到这句话,你一定觉得黄寅拓是一个很随便的男孩,先别急着道德评判,想象一个孩子,如果你告诉他主动打扫卫生可以获得大人的喜爱,而他确实这么做了,然后用圆圆的无害的眼神看着你,期待你的表扬,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孩子,久而久之,孩子产生了一种思维,主动打扫卫生意味着被爱。而这件事放在黄寅拓身上也完全成立,只不过把打扫卫生变成了做爱,因此我们不能对他说出一句重话,只能怜爱地感叹,这孩子很善良,善良得有点头脑简单。
此时黄寅拓要开始生气,汪汪乱叫,你怎么judge我呢,你只是没有看到过那一天的崔太洋本人,不然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在崔智雄和黄寅拓的关系还没有尴尬到无法不性交地独处的时候,他曾经邀请黄寅拓来观看自己乐队的表演。你看,其实在某个版本的故事里崔智雄曾经为获得黄寅拓的喜爱做出过努力,只不过阴差阳错又或者性格差异,双方都摸不着头脑地,事情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喜事丧办,唉,我们不要再讨论令人沉默的事情。
大概是某个前辈的乐队,也从这所学校的排练室脱胎,坚持多年,又上了选秀节目,最终在巡演的最后一站,富有情怀地邀请了这一届的孩子作为热场乐队出席。
崔太洋作为吉他手出席,事实上他唱歌也非常好听,但尹起昊做主唱的意愿太过强烈,他便也没说什么,安静地低头按弦,你知道的,比起做一个在灯光下和观众互动调动气氛的选手,崔太洋垂下头发朦胧的侧脸无异于是他最唯美的角度。
是的,唯美。黄寅拓从舞室里匆匆赶来,用假id混过门口的保安,在舞池里按着膝盖大喘气的时候,抬头,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崔太洋。他的衣柜向来简单,演出也只随便抓了件白t蓝色牛仔裤,那反倒是清水出芙蓉的,古典主义的effortless chic。
黄寅拓看呆了,全然忽视了台上的崔智雄正在如此卖力的炫技,把键盘弹出了贝多芬的气势。
那天黄寅拓喝了非常多的酒,听说酒精有影响时间感知的能力,他如此剧烈的希望将那两首歌的时间无限地延长,他将长长久久地注视舞台上的崔太洋。
因此他大醉,醉得软绵绵的一摊,任人宰割,被崔智雄拉到club的厕所里做爱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站立,天旋地转如同过山车一般地心率飙升,那时候才几点,崔智雄肯定也醉了,本身舞台上那种强烈的被注视的快感对他来说就像药一样上瘾,外面有人在敲门,乐队还在表演,鼓点激烈地扣在心脏上,他觉得那是对他的掌声,在这种所有人都失去理智的时刻,黄寅拓要不行了。
黄寅拓吐了。
崔智雄发出洋气十足的咒骂,他肯定已经清醒了,立刻把黄寅拓的头按在马桶上,糟糕的气味正在蔓延。崔智雄四下张望,用纸巾把黄寅拓裹成了木乃伊,但那还不够。他开了门跑出去。
崔太洋就在外面站着,发出了哇哦的感叹。
真的只是路过。他站在门口看着,探探头,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黄寅拓知道那不是恶意的嘲讽之类的,因为崔太洋笑得太丑了,不带有任何居高临下令人生畏的表情管理。
崔智雄带着一大盒消毒湿巾赶来,终于注意到崔太洋在那里,迅速低头回避,他此刻有一种想死的心情,黄寅拓被架走的时候,和崔太洋擦着身子过去,那么近,他仍然在想那个念头,他一定要和这个人做爱。黄寅拓醉成那个样子,还记得对崔太洋笑了,简直是谄媚的本能。
后来尹起昊得知了这一初遇的场景(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崔智雄说是带黄寅拓去厕所吐了,非常caring的学长形象),发出了ewww的声音。尹起昊说:“如果我第一次和寅拓见面是这样的话我肯定这辈子都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never,太糟糕了。”
崔太洋又在旁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尹起昊转过头问他:“能采访一下你吗,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个场景的。”
崔太洋看起来在思考,说:“啊,就是,我突然想起来,看到toto的样子了,toto就是经常吐,肠胃不好,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就吐了,一边吐一边吃,又可怜又好笑。”
“哦对了,你们知道toto是谁吗,是我老家邻居院子里的狗,好大一只,听说有拉布拉多的基因。”
“哇,所以那个时候就想,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狗的人,忍不住就笑了。”
黄寅拓已经要把脸埋到地板上去了。像狗,好吧,这么说的人从小到大有不少,但是说得这么有信念感的大概只有崔太洋,好吧,可能我真的是狗。
“汪汪。”地板上发出了狗叫。
黄寅拓开始了恬不知耻的乐队编外人员的生活,他其实有加入的意愿,遗憾的是他不会任何一门乐器,可能比较擅长说唱,但乐队爱好者大部分对rapper们有一种刻板印象,就像抽大麻的人和吃可卡因的人互相不太对付,你懂的,况且如果要找说唱歌手更有天赋的选手另有其人(一位相传是崔太洋的远房表弟,不过此刻他正在参加一档选秀节目没空出现,暂且不表)。非要说的话黄寅拓的身份更像是一位groupie,一般成功乐队才会有这样的成员,黄寅拓的加入真是令这支校园乐队蓬荜生辉。
黄寅拓和尹起昊其实有过几面之缘,几年前学校的kpop舞蹈社团,尹起昊短暂地参与过,当时尹起昊是狂热的BTS粉丝,留下了几段试图驯服四肢的诡异的舞蹈视频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而对BTS的热爱也随着成员们的入伍渐渐消散。尹起昊发现自己还是跳那种扭两下意思意思重在vibe的抖舞比较有天赋。
尹起昊邀请黄寅拓和他共舞的时候黄寅拓总是无法拒绝。好吧,这个是借口,黄寅拓本人是非常想拍并且主动要求的。
黄寅拓承认,他对于尹起昊的时尚品味非常崇拜,以至于渐渐发展出一种互相打扮(其实单方面)的闺蜜一般的深厚情谊。在每一次换装游戏之后,两个人精疲力竭,倒在acne studio和rick owens的布料里,音响里正在播放SZA,或者电视里放着阿诺拉之类的电影。
这个房间可以出现在任何一部Netflix青少年题材的网剧里,而此时的氛围到位了,编剧会安排他们进行一些私人的涉及性与爱和自我认知的对话。
外面太阳正在落下去,他们还没有开灯,黄寅拓在昏暗的光线中偷偷打量尹起昊的神情,判断他此刻的心里防线降到了哪里。尹起昊把黄寅拓的手抓过来捏着玩,别误会,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表现,就像adhd爱玩的tangle一样。
黄寅拓问他:“起昊哥。”
尹起昊目光专注地看电视,实际上很有可能在神游:“嗯?”
“你和太洋哥做过吗?”
尹起昊皱皱眉毛,说:“没有。”
然后他反应过来一点,摆出一个经典的感到荒诞的表情:“啥啊,为什么这么问?”
黄寅拓立刻收回目光,说:“没、没什么,就问问。”
尹起昊看着他,笑了两声,说:“怎么了啊,你心里有事。”
黄寅拓只能说了,怎么办啊寅拓,就是这样连简单的问答都无法拒绝:“就是,看到你们两个有亲嘴啊。”
尹起昊忍不住笑出声:“啊,崔太洋那个人不就那样嘛。”
到底哪样,你解释清楚。很难懂,尹起昊在加拿大长大的,对于韩语的使用以及理解或许有所偏差,所以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怎么办,只能自己理解。
尹起昊说:“怎么了,你也想要亲?我呢每周都有to-kiss list的,一般要给soul亲亲十次,给崔太洋的话,一两次吧,崔智雄呢,我计划是五次的,但是他会跑走。看来是寅拓也想要,你说吧,想要几个亲亲。”
黄寅拓说:“不不不、”
尹起昊已经扑上来了:“干嘛啊,怎么又害羞了,寅拓不是很乖的嘛?”
黄寅拓脸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亲,他绝望地想:不是这个意思嘛,唉,怎么所有人都把我当狗。
都怪崔太洋。
崔太洋那个人不就那样嘛。这是尹起昊说的,哪样,难道是像尹起昊一样喜欢skinship的人,看起来明明不是的,但是如果你在他玩手机的时候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把身体靠在他身上,他不会躲开的。
是不讨厌,是因为不在意吗,还是因为懒得移动,这个人,搞不明白。所以连尹起昊都不太多逗他,还是玩崔智雄有意思吧。
所以黄寅拓把他堵在走廊的角落里,凑过去凑过去,近近的,圆圆的狗眼睛盯着,崔太洋眯起眼睛往后缩,笑嘻嘻地说:“干嘛啊?”
黄寅拓说:“我也要亲。”
崔太洋说:“啥啊?”
黄寅拓的眼神很认真。
崔太洋是个非常擅长拒绝的男人,这完全是黄寅拓的反面。黄寅拓曾亲眼目睹他拒绝尹起昊要求他运营社交账号的请求。
尹起昊说你看我的粉丝数量还不少,每次发你都有人在下面问你是谁,不如你也把ig做起来,发点照片什么的,我们还可以卖一下腐,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看这种东西嘛,说不定就火了,我们的乐队也火了,然后就会有经纪公司来联系我们出道,参加选秀,万一变成了像N.Flying一样的偶像乐队呢!
崔太洋只是说:啊,不要,好烦。
尹起昊耸耸肩,说:好吧。然后就转身走掉去找白翔太玩了。
黄寅拓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原来拒绝只需要说出几个字,就那么简单吗,诶,诶诶,为什么就成功了。
崔太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低头继续给吉他调音。就像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杀手一样。非常帅,非常,残忍?如果他这样对自己说出“不”的话,我一定会哭的。黄寅拓想。
可是崔太洋还没有拒绝过黄寅拓(其实拒绝过,黄寅拓听不懂,懒得说)。比如说,黄寅拓刚去蹭他们排练的时候,看到崔太洋就贴上去,问他要ig账号。崔太洋说,可是我不怎么上诶。还是给了。比如说,黄寅拓在抖音上发了跳舞的视频,举到崔太洋的眼前叫他看。崔太洋嗯嗯看了两眼。黄寅拓说哥不要敷衍我,给我点赞嘛。崔太洋说我没有抖音啊。崔太洋不看ig不发抖音,简直是上个世纪的人物!黄寅拓说,那你下一个,然后关注我。崔太洋说,好麻烦,刷短视频好浪费时间。黄寅拓说,下一个嘛!于是下了,黄寅拓粉丝数+1,关注数+1。
当然,崔太洋也刷起短视频了,都说了,这个绝对是新世纪的与黄赌毒并排的不良诱惑,没有人能逃脱这种低级而本能的算法迷宫。
崔太洋也不发视频,只是看,而推荐页上都是什么,吉他指法教学,摇滚明星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偶尔刷到几个长得好看的男的的视频,崔太洋点收藏。黄寅拓凑过去看,说,哥喜欢这样的?崔太洋说,对,下次我一定要去理发店烫这个头发,绝对。
什么嘛,以为你喜欢金城武,其实是以为自己是金城武。
这个年纪的男孩们,抖音无疑是性和暴力的垃圾场,能赚大钱的东西无一不是靠挟持人性的弱点,审核机制不是为了杜绝,而是告诉你漏洞的位置。即便是这样,即便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下坠,孩子们沉迷于tcc和非法获得的药物,这些只不过都是被压抑的性欲的变体(弗洛伊德说的),而崔太洋也只是在用这种邪恶的算法搞音乐,开玩笑吧,这个人难道没有性欲?
那和这样的人接吻是怎么回事?
崔太洋说:“啊,那亲吧。”
就是这样,嘴唇碰到了一起,一两秒钟,睫毛打架。
分开之后,崔太洋说:“感觉怎么样?”
黄寅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说:“有点像在亲果冻的感觉。”
崔太洋说:“那是因为寅拓的嘴唇凉凉的吧。”
黄寅拓眉毛皱皱,说:“是吗?”但好像是,他的嘴唇不用涂润唇膏也总是湿润。
崔太洋笑了,说:“小狗的舌头也总是凉凉的。”
可恶,怎么又是狗。
其实,黄寅拓本意并不是想要任何特殊的对待,只是别人有的他也想要。这是十分善良的意愿,一种孩子的公平,就像你给了一个孩子一颗糖,另一个孩子看到了,他会说我也要,但他不会仇恨地盯着那个孩子的手心,计划着把他推倒在地抢走那颗糖果。他对崔太洋要求亲吻,因为崔太洋也会亲尹起昊,因为这是崔太洋可以给出的东西。并不出于嫉妒、贪婪或是胜负欲。
等下,贪婪?或许有一点,毕竟我们都知道,得寸进尺连吃带拿是狗的天性,no judge。
那阵子崔智雄很少来排练,毕竟他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好像有一分钟被浪费了他都会下地狱。崔智雄是键盘手,他缺席会导致排练的进度推迟,但之前说过了,没人真的把这个乐队当回事,大家只是想找个地方一起吃零食、聊天。黄寅拓没什么主动联系崔智雄的欲望,就连约炮这件事都全看他的schedule。在那段时间里,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只是有的时候排练结束,尹起昊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吃饭,崔太洋会说,我晚上约了别人,就不来了。
什么人?如果你问的话,是崔智雄。
黄寅拓也发现过一些别的什么,有一次,晚上他们去看电影,紧张刺激的情节时刻,崔太洋突然出去了,五分钟都没回来。黄寅拓说自己去上厕所,尹起昊说嗯嗯,全神贯注盯着大屏幕,其实根本没人问,直接走出去就好了,黄寅拓真的不会撒谎。
他看到崔太洋在影院外面打电话,长长的一条影子,他低着头,说着什么,地上的落叶踩上去脆生生的。
黄寅拓无意中,好吧不是无意中,他借放歌为由拿过崔太洋的手机,看到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每天都在出现。是崔智雄。
这太toxic了,这是三角测量吗,为什么要这样,渣男。正常人会这么想,然后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晚上回家找chatgpt进行心理疏导,chatgpt说你应该离开这段关系,正常人头蒙在被子里,一边翻相册里的合照一边哭。
虽然黄寅拓也哭,认识了崔太洋之后,他哭的频率翻了一倍,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爱上他了,爱情和眼泪是性格不合却一起生活的双胞胎。但他不是正常人,他直接拿着通话记录走到崔太洋面前,说:“你和智雄哥每天都在打电话诶。”
崔太洋看着他,眨眼眨眼,也没有生气(正常人:你为什么翻我通话记录?!),说:“哦,就打电话慰问一下他。”
黄寅拓说:“我也要。”
崔太洋说:“什么,打电话吗?”
黄寅拓说:“对,不然就闹。”
崔太洋慢慢地,好像在思考,“啊”了一声,说:“今天吗?”
黄寅拓点点头,说:“是的。”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黄寅拓就忘记这回事了。都说了,黄寅拓喜欢做狗,意思是,做狗这种行为,而做狗的后果,完全没有思考过,狗怎么会思考这种东西?
所以,晚上九点的时候他在看一个新出的韩剧,男主和女主正在私奔中,他看得一直哭。这时候接到了电话,他眼睛肿成两颗小核桃,根本看不清来电显示,就接了。
黄寅拓:“喂?”是带哭腔的。
崔太洋:“啊?怎么真的在哭啊,不是在给你打吗?”
黄寅拓:“太洋哥?”
他怎么?哦,好像是我要他打的。
黄寅拓:“你真的记得啊!”
崔太洋:“是啊是啊,所以别哭了,啊,一听到你哭我也想哭了。”
黄寅拓:“我在看苦尽柑来遇见你。”
崔太洋那边顿了一会儿,说:“哦,那个啊,今天更新了吗,我看了第一集,真的,完全哭得停不下来。这个应该哭的,你哭吧。”
黄寅拓:“嗯。”
又是一阵停顿,黄寅拓想他怎么还不挂电话,崔太洋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所以没有事情吗,还以为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他可以想象,崔太洋在电话线的另一边,应该是懒散的笑着的神情,他可能坐在椅子上推来推去,轮子咕噜咕噜地滚过地板,他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心情还不错,晚饭过后弹了两下吉他,在网站上看了一会儿视频,想起来,哦好像寅拓要自己给他打电话,可能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心情就是因为这件事。
黄寅拓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就像有一只小鸟在胸口要飞出来。
有事吗,有吗,有的吧,有吗,真的要说吗。
黄寅拓真的真的不能再和崔太洋说话了,因为一张口的话,他害怕那句话就会被说出来。
太洋哥,和我做爱吧。
而崔太阳又是一个如此擅长拒绝的男人。
黄寅拓说:“没、没什么啊,就是想听听哥的声音了,诶不是说电话里的声音会和真人耳朵听起来不一样吗,就是,就是想熟悉一下哥在听筒里的声音,之后见不了面不是只能打电话……”
唉,还是把这通电话挂掉吧。
说不出口,真心,不知道为什么,好害怕,在黄寅拓恬不知耻的人生中,还很少有这么害怕的时刻。那怎么办呢,心和嘴巴正在冷战,谁也没有办法让对方妥协,所以身体很难受,就像心里的字符正在发酵,快要溢出来了,但是没有出口,只有眼睛酸胀,变成眼泪流出来。
没有办法,黄寅拓只能开始写情书。诶诶,怎么变成情书了,不应该是做爱宣言吗?不是要在纸上大大地写上,“太洋哥,我们做爱吧!”的字迹,就像给舞台上的爱豆看的饭撒牌那样,黄寅拓会把自己打扮成很漂亮很鲜艳的样子,让台上的吉他手崔太洋就算被灯光晃到眼睛也能一眼看到,崔太洋一定会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不知检点的孩子,不是的,寅拓只是像狗一样诚实,对心灵诚实,对身体诚实,他的身体和心灵完全是透明的纯粹的一体的,他愿意将自己献给谁,那就是将自己的全部献给谁。
所以那是情书,黄寅拓突然明白了,原来他要写的东西是一封情书。他不(仅仅)是想和崔太洋做爱,他是爱上崔太洋了。
让我们再观测一遍崔太洋。提起他,你会想起什么,不要讲那些似是而非的浪漫的煽情的空有氛围感的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的,只要说你印象最深刻的,得了阿尔茨海默也不会忘掉的,在你死后的身体里会化成舍利的,那些事情。
严肃一点,寅拓。
好吧,等、等下,让我想一想,怎么说。
那天,在排练室里,崔智雄拖了块白板过来,急头白脸地就开始给大家伙开会,不太清楚,他有开会瘾,黄寅拓根本没听,坐在地上跟崔太洋玩,他从笔袋里掏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荧光笔,要知道黄寅拓根本不看书更不记笔记,就觉得好看、可爱、喜欢,一买买一堆,崔太洋把他的手拽过来,用彩笔在他指甲盖上画画,这是一只狗,这是一个蝴蝶结,哇,寅拓是狗公主。黄寅拓也把崔太洋的手拉过来,画,画什么呢,画一个皇冠,一朵雪花,黄寅拓说,这是,Elsa。崔太洋说,为什么啊?黄寅拓说,因为,太洋哥很善良。
崔太洋噗嗤一声笑了。
“喂喂!黄寅拓!你干嘛呢?有没有听我说话!”崔智雄在白板前面发飙。
黄寅拓立刻缩成鹌鹑。崔智雄,崔智雄在讲什么来着?
哦对了,要到外地去演出,也不是,是一个音乐节邀请他们到外地去,很远,在一个岛上还是什么,为什么,因为他们乐队有个视频在抖音上火了,突然涨了很多粉丝,视频是在某个广场上的露天公演吧,气氛很不错,又是夏天,黄寅拓听得高兴了在旁边一直蹦、跳舞,就这个视频在网上很红,大概是那种青春的感觉让人迷恋。
崔智雄很认真在推进这件事,因为他认为这个瞎搞的乐队说不定真的可以把音乐节作为跳板经营起来,一炮而红。
黄寅拓又开始神游了,其实他跳的什么那天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表演开始之前尹起昊给大家化妆玩,崔太洋完全不懂这种涂脂抹粉的事,黄寅拓在旁边给他脸上贴贴纸,小珍珠小宝石小爱心,崔太洋笑嘻嘻的,黄寅拓凑得好近,他们的头发都缠在一起,分别搔得两个人的脸颊痒。
他也没太在意崔智雄说的那个音乐节的日期,就在他要离开首尔,坐飞机去美国的几天。
所以真的要去吗,黄寅拓想问来着,不过好像跟他也没啥关系,他就是个气氛组,本质上而言,他根本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么说有点冷酷。
崔太洋有几天在弹一个新曲子,黄寅拓凑过去,崔太洋就转个身背对他,黄寅拓想,难道他们其实真的要去那个什么什么音乐节,然后就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首尔,孤零零地去坐飞机了?
崔太洋不语,只是一味地保持神秘。他持续地和崔智雄进行每晚一个的电话,可能是在谈论音乐,没错,其实他们之前在排练室里的时候也会聊这些,作曲编曲之类的,黄寅拓根本插不进话。绝大多数时候黄寅拓并不在意,但不是所有时候。
这次黄寅拓很伤心,并不出于嫉妒或是胜负欲,而是因为崔太洋有秘密了,但这个秘密可以告诉其他人,却不告诉他。
可是,黄寅拓不是也有秘密吗,他把秘密写在情书里。
或许就是那个印象最深刻的,得了阿尔茨海默也不会忘掉的,在死后的身体里会化成舍利的。
黄寅拓总是喜欢在地上坐着、躺着,他拥有一个小孩的视角,或者说一只宠物的、小狗的视角,从那个角度看上去,所有大人都会变得很丑,想象一下吧,哪怕是玄彬那样的国民美男子的脸都会变得像青蛙一样。对于那种站得笔挺,像背后有一把自尊的尺子令他永远无法弯下脊梁的人,比如崔智雄,在这种视线里会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山一样令人绝望。而崔太洋是唯一一个会靠在他身上躺下的人,当然我们不能太美化他,黄寅拓在了解了崔太洋的为人之后,也最终接受他就是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没有骨头的家伙,但这不妨碍黄寅拓拥有一个平视的视线,他得以公正客观地观察这张脸,可以说,崔太洋拥有一张比玄彬还帅的脸。这句话相信有很多人不认同,但这是狗眼里的世界,大家不要和狗一般见识。
以上,大概就是黄寅拓喜欢上崔太洋的原因。
黄寅拓想崔太洋一定有超能力,他怎么知道狗眼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难道他能和狗对话,他精通狗语吗。
崔太洋说:“其实我有超能力。“他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念咒语:“可乐来,可乐来,可乐飞到我面前来。”
崔智雄给他提一罐可乐放到面前。
崔太洋睁开眼睛,对边上的黄寅拓说:“你看,真的飞过来了吧!”
崔智雄抱着手臂无语地说:“你有神经病。”
但真正有神经病的是崔智雄,意思就是真的神经病,或者说mental disorder。黄寅拓不知道这个事,他一直都不知道。崔智雄的消瘦是肉眼可见的,在大礼堂上就职演讲的时候,顶光照下去,他的校服衬衫看起来空得可怕,同学们都在下面议论纷纷,而黄寅拓睡得充耳不闻。
那时候崔智雄已经基本不能进食了,但是精神亢奋,整夜整夜不睡觉,又偶尔一言不发,盯着电脑屏幕视频无止境地连播下去,他也只能看着,痛苦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理解那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所以崔太洋必须监督他吃每一顿饭,就坐在他对面,慢吞吞地吃,崔太洋不会催他或者逼他什么的,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崔智雄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相对着沉默地吃着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然后崔智雄才能,一点一点地模仿他,学着他的动作,把勺子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
打电话也是,崔智雄吃的那个药,已经算是最健康的那种,但仍然有害,副作用是会做出奇怪的举动而第二天完全失忆,有一天他醒过来之后发现门口有一个快递,打开来是一把枪,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以为他要杀了自己,虽然后来发现是长得像枪的打火机。他跟崔太洋说,如果自己在电话里做出一些很危险的举动一定要报警,崔太洋看起来没当回事的样子,反倒很让人安心。也还好,崔智雄也就是胡言乱语,或者胡言乱语地表白。庆幸吧,幸好对面那头是崔太洋,崔太洋不会当回事的;如果对面是黄寅拓的话他肯定会当真然后被吓哭。
你看,黄寅拓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明明有很多的线索、伏笔、修辞手法,散落在他的四周,黄寅拓浑然不觉,这个完蛋的东西,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爱情。黄寅拓不懂线索、伏笔、修辞手法,情书里只有情没有书,因此写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
他哭了又哭,改了又改,纸头皱巴巴,怎么办,这封情书可能永远也交不出去。
时间飞逝,黄寅拓要离开首尔了,机票的日期在明晚,再经过十二个小时的空中时光他将前往那片黄金海岸,流淌着奶与蜜之地。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墙面上有他脚步的回声,他走到排练室的门口,停住,推开。
尹起昊在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崔太洋和白翔太坐在地上玩抓石子,崔智雄在角落里摆弄他的键盘,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黄寅拓,说:“哦,来了啊。”
黄寅拓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是的这不是梦,这群混蛋朋友绝对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的。这是一个多好的可以看黄寅拓大哭的环节,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黄寅拓也众望所归地涕泗横流,这一天原本他们应当出现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岛上给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表演,而现在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黄寅拓一个,这份恩情太重,第一个音符落下黄寅拓的眼眶就红了。
最后最后,崔太洋说:“这首歌本来打算当solo舞台的,现在演不了了,咋办?”
“咋办?”黄寅拓一边哭一边说。
崔太洋背过身去,说:“呀,你别哭了啊,再哭我真的唱不了了。”
黄寅拓哭得脸皱成一团:“那,我尽量,尽量,呜呜……”
那首歌是这么唱的:
Oh baby baby it's a wild world,
it's hard to get by just upon a smile.
Oh baby baby it's a wild world,
I'll always remember you like a child, girl.
You know I've seen a lot of what the world can do,
and it's breaking my heart in two,
'cause I never want to see you sad girl,
don't be a bad girl,
but if you want to leave take good care,
hope you make a lot of nice friends out there,
but just remember there's a lot of bad and beware, beware,
Baby I love you, but if wanna leave take good care
黄寅拓哭了,嚎啕大哭,哭得比看韩剧还严重,根本没有办法止住眼泪,所以只能逃走了,跑到厕所里碰上门。
比起止住眼泪,当下还有一件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他必须给自己打一个飞机。
好想和崔太洋做爱,好想,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下面硬得要命也湿得要命,想要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身体,脖子、肋骨、腰腹,想变成他手里的吉他,那把吉他每次从盒子里拿出来都要重新组装,黄寅拓就想让崔太洋这样把他拆开、再装起来,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摸他的心脏,它是因为爱你而跳动的,请随意地检验吧,不相信的话吃掉也没关系,这颗爱你的心在爱人的身体里缓慢地流动、腐蚀、消化,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对他来说,这是最幸福最幸福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你们分开了,这绝对比做爱更性感更彻底。好想好想,在他的手里、胃里、身体里,死一遍再活过来,很多很多遍。
再想点什么,再想点什么,快要到了……
想,黄寅拓在排练室的地上躺着玩手机,崔太洋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呀,怎么躺在这里,好想踩。黄寅拓扭扭身子,说,这是起昊哥的衣服,崔太洋也躺下,头枕在他的肚子上,是啊,认出来了才没有踩下去的。
不过踩起来应该感觉不错吧,软软的,toto就很喜欢被踩,一看到我就会把肚皮翻出来,踩上去还会发出哧哧的喘气声,应该是很爽的意思。对了你知道toto是谁吧,就是我老家邻居家的狗。
对,对,不要再说了,会很爽的,哥,为什么有没有真的踩上来,我会发出哧哧的喘气声,会谄媚地绕着你的小腿打转,我还记得那天你穿得那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那双Vans的黑色板鞋,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吧,你还可以更过分一点,更往下一点……
知名青少年icon比莉·艾利什曾经说过,看到某个人穿着Vans就觉得他屌很小,但崔太洋很神秘,很unpredictable,他裤裆里面的风景至今成谜,令人充满想象力,比莉·艾利什女士能说出这种话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和崔太洋做过爱。(抱歉比莉·艾利什,让你参与一个青春期男孩糟糕的性幻想。)
求求你,哥,让我高潮吧,求你了……
哈……
黄寅拓盯着天花板放空,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厕所的装潢这么高级过。
他推开门出去,外面有人,崔智雄在镜子前洗手,不知道水龙头开了多久,哗啦啦的水声。
崔智雄没有看他,低着头。他关掉了水龙头,说了一句:“你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黄寅拓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这难道是一场竞争,战场在哪里?崔智雄总是把什么东西都变成比赛,连做爱都要比谁射得晚,或许他喜欢做操人的那个只是因为他获得了控制权,一定程度上能够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射精,但黄寅拓好想告诉他他不知道不被控制地被操射有多爽,爽得就好像大脑都不存在了,像崔智雄这样的聪明人最应该试一试的就是放弃他的脑子。
黄寅拓在洗手的时候收到消息,尹起昊发的,说今天的晚饭他预定了高级餐厅,地址发过来,时间快到了,他们先过去。他特地俏皮地说明:寅拓你哭完再过来,别在米其林三星面前影响气氛。
黄寅拓回到排练室,崔太洋在等他。
崔太洋背上吉他,看着他,说:“我们一起过去,怕你半路跑了。”
怎么可能,这种话大概只有黄寅拓会信。
他们之间必定有一些话要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尹起昊看出来了,崔太洋早就看出来了,崔智雄后来也看出来了,所以你看,他最后离开的那个背影特地走得很有尊严。崔智雄一定要亲口说出他最后的台词,因为在那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崔智雄是一部英雄主义电影,有一些配角,有一些感情的纠葛,但最终,这些都成为英雄的成长史,是这样的故事,崔智雄还有自己的剧情要走完。
而黄寅拓呢,黄寅拓是狗来着,脑容量很小的,只装得下爱情了。
黄寅拓走在崔太洋的旁边,他终于也看出来了,他说:“哥,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崔太洋吊儿郎当的,吉他在身上晃荡晃荡,说:“听说纽约有很多吉他店,有卖那种二手的稀有的,寅拓给我代购吧。”
黄寅拓说:“我不是去纽约……但是好吧,我会去看看的。”
崔太洋点点头,说:“很好。”
黄寅拓说:“就这个吗?没有了吗?没有了吗!没有那种感动的临别赠言吗?”
崔太洋想了想,他一直在想,说:“嗯,你去了那里之后,不要抽大麻。”
这什么,黄寅拓垂头丧气,我在哥心里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吗?黄寅拓说:“嗯。”
崔太洋说:“要做好孩子。”
好吧,好孩子,难道我现在不是好孩子吗,黄寅拓嘟嘟囔囔。
“可是什么是好孩子?”他问。
崔太洋想啊想,慢悠悠地说:“就是,不要熬夜,不要再刷乱七八糟的软件,不要和人随随便便做爱,不要吃过期的面包,不要买太多不穿的衣服。”
黄寅拓一条一条记着,问:“就这样吗?”
崔太洋说:“嗯,暂时就这些吧。”
黄寅拓点点头,下定决心的样子,说:“好,我答应你,那哥也答应我一件事吧。”
崔太洋说:“你先说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黄寅拓说:“哥先答应不然我不说。”
崔太洋拖长音调:“不要嘛——”
“哇又撒娇!我也撒娇。”黄寅拓立刻小狗耳朵小狗鼻子小狗托脸。
崔太洋笑了,说:“好吧,我答应你。”
黄寅拓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大。
可以说了,真的可以说了,就这样说吗。
好害怕,怎么办,我的情书呢,好像在包里,我要拿出来。
不对里面好像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能直接拿出来吗,哥能看完吗,哥不会有阅读障碍吧?
算了算了,要不我现在立刻找个地方划掉重写一下,只要写重点来着吧,重点是什么,哦对——哥,我们做爱吧。
崔太洋看着他,眼睛眨啊眨,黄寅拓的脸一点一点涨红。
不行了,来不及了,只有说出来了。
黄寅拓说:“哥,我们做爱吧。”
崔太洋看着他,黄寅拓简直真的要像小美人鱼一样凄美地在空气中化为泡沫了。
崔太洋说:“呀!”
黄寅拓低头,想,对,我叫呀,我的名字是呀。
崔太洋说:“寅拓你是狗吧?”根据语境判断,这个狗应该不是강아지的狗而是是개새끼的狗,不过,黄寅拓观察了一下,崔太洋是在笑的,所以有点像一种调情。
黄寅拓想,对,我是狗,并发出叫声:“汪汪。”
崔太洋笑着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哭的吧?”
黄寅拓想,对,我会哭的,我会躺在地上大哭,哭到谁都拉不起来,哭到堵塞交通,哭到引起连环车祸,哭到警察来问我身份证号,哭到你勾引狗同性恋的事情天下皆知从此只能去山里隐居。
崔太洋说:“好烦,一看到你哭了我也会哭的,我今天真的不想哭了。”
所以,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崔太洋说:“所以好吧。”
好吧,好吧是什么意思呢?我是狗啊我真的听不懂你说话,求你快说明白一点啦!
崔太洋说:“好吧就是好,快点走,先去吃饭!”
黄寅拓眼睛亮亮的,好高兴,高兴得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两圈。如果你是崔太洋的话,一定会看到他的狗尾巴“嘭”一声变了出来,正在拼命地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