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切的一切,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现在搜罗记忆最深处的内容,也只能记起来那是和陆沉结婚后不久的某一天夜晚。
那是个晴朗无风的明月夜。陆沉那时还是我的新婚丈夫,我们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每个夜晚,我们都会在阳台小坐一会,谈谈当天发生的事情。陆沉的庄园打理得非常好,草木怡人,夜晚的微风吹来,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牵着彼此跳舞。月光下的爱人使得夜晚不再冷寂,我们总是相拥着,相爱着进入梦乡。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洗过澡坐在阳台的椅子里,等陆沉来为我梳顺头发,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总是能帮我没有一点痛觉地弄通那些打结的地方。
“是吗?”他站在我身后,右手弯成耙齿状插进我的发间,沿着头皮慢慢地往下顺,“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在你身后,而且是站着。这个姿势更方便为你梳头。”
“什么原因都好啦,反正我自己梳的时候总是扯到头皮。”
“那我可以申请成为你的头部护理师吗?上次你说喜欢我摸你的头发,感觉可以很好地放松神经,我就顺便学习了一些按摩手法。”
“那简直再好不过啦,那我要一直留着长发。”
总之是格外喜欢他拨弄我的头发,那天也一样。
将头发稍擦干水后,我四下看向窗外的风景,陆沉已经给我说过许多:东边有一片很好的草场,他计划今年夏末开辟一片骑马场地;西边则有管家夫妇打理的果园,虽然规模不大,但他们总是对那些树木很用心,陆沉很喜欢那些果实;直直地向对面望去,则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陆沉说那片山只是看起来离我们很近,实际距离我们还有20公里左右,雨后初晴的早晨能看到湛蓝的天,黛蓝的山,以及轻盈的奶白色雾霭萦在山顶。现在这一切在晴夜月光的笼罩下,平静而安定。月光明亮,所以它们也很清晰。
陆沉还没有来。我坐着已经有好一会了。
我又叫了他一声。没人应答。
房间里安静得像窗外,家具的轮廓也被月光照得很清晰。
“陆沉?”
我最后大声叫了他一遍。房间里虽然不黑,但我还是有点害怕。
依旧无人应答,我呆立在阳台门口,决定坐回阳台。转身的瞬间,忽然腿脚发软,支撑不住地倒下去,慌忙间伸手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回到椅子边准备坐下擦擦头发,却在身体即将触碰到椅子的时候,又感受到一阵凭空而来的失重感——那椅子就像忽然被挪走了一样。手边没有可扶握的东西,身体就要仰倒在地了。
猛地一蹬腿带着椅子一颤,我惊醒过来。
眼前还是阳台的景色,心脏咚咚狂跳不止,我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陆沉已经走到我旁边。
“做噩梦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只是梦里踩空了。”
陆沉半蹲在我腿边,手上还拿着那柄木梳子。他捋了捋我耳边的头发,微笑道:“刚才和你说着话,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一看,发现你已经合上了眼睛,就打算给你按摩后把你抱回床上,所以没有叫你。看来还是应该叫醒你回房间里睡。”
“没事。”我拍拍他的手背,“我们睡觉吧。”
我们照例给了对方一个晚安吻,祝愿好梦。可是事实却不如我意。明明只是再常见不过的一次踩空,我的心脏却一直没有平息下来,雷打一样地跳动,无论我怎么深呼吸都没用。闭上眼睛,黑暗里的心跳声更加沉闷聒噪,我甚至害怕吵醒陆沉。
再睁开眼,月光渗漏进来,如此明亮,明亮到有些扰人清梦。心脏仿佛在跳动中不断跃升,咽喉下的皮肤都被带动着起伏,我甚至想闭上嘴巴以防从嘴里吐出一颗血淋淋的心来。
到底是怎么了?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了心脏病,否则这颗心怎么会不受我控制地如此激烈地跳动。
我从床上坐起来,紧闭着嘴给自己顺气。陆沉睡眠并不深,被我的动作吵醒,问怎么了。
“说不上来……有点胸闷。”我小声说。
心脏跳得太厉害了,有点喘不上来气。我尽量坐直身子,少一些憋闷的感觉。陆沉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月光洒在他的手腕上,白得惊心。
忽然感到一阵口干,我对陆沉说:“可不可以给我倒杯水来?”
他下床去。不多会,端着水杯走回来。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些,感觉心脏平静下来,准备再次入睡。
然而睡眠仍旧迟迟未来。躺在陆沉的臂弯中,我闭上眼睛,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散发出香味,绕在我的鼻端。刚开始那气味十分幽微,我怀疑自己是否闻错了,便睁眼,那气味似乎是淡了些。再次闭眼,香味重新袭来,不再幽微,而是有了具体的气味,有点甜,还有点金属味,浓厚的肉味。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认真地嗅闻,直到陆沉第二次被我吵醒,问我在闻什么。
“有一股香味,”我说,“你闻到了吗?香香的肉味。”
陆沉认真地吸了两口气,说:“肉味?没闻到,只有你头发上的味道,是果香味。”
我拿起一缕头发凑到鼻端,是有明显的甜果香气。但一把头发拿开,那种香甜的肉味就再次袭来。我再三问陆沉,他的回答没有变化。
“没事,可能是我想吃肉了。我们明天吃烤肉吧?”我对陆沉笑笑,“夜里嘴馋也是常有的事,我小时候就总是在睡觉之前吃东西。”
“好,”陆沉说,“能吃到好吃的也是一种幸福,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对呀对呀。晚安陆沉,晚安好吃的烤肉。”
陆沉亲了亲我的脸颊。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轻微的动作也忽然变得清楚,唇瓣印在皮肤上的形状清晰可察。
不管怎么说,那一夜总算过去了。现在回想,那大概就是预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