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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缓的敲门声响起,墨发蓝瞳的少年进门,看到年轻的主教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神父装,半跪坐在棺材旁。
月光的余晖为棺中人笼上一层纱,那人双眸紧闭,仿若在熟睡。一只手不断地描摹着他的脸,若放在平时,那双明亮的眼眸肯定会半调笑地望着罪魁祸首,然后抓着那手狠咬一口。可现在他只是静躺着,任由沉默将他裹入死亡的深渊。
“安哥,衣服送来了。”
“和我一起帮他换上吧。”
那双被上帝亲吻过的手正一顿一顿地为棺中人系上华服,衣服的样式太过繁琐,卡米尔懂得不多,便站在一旁看着。那双鸦羽颤抖着在脸上落下细碎的剪影, 眼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下一秒就吞噬了年长者。他到现在都没法忘记,他将大哥的遗体送至教堂,前来悼念的贵族眼里的戏谑与幸灾乐祸,台上教皇的如释重负还有这位主教眼里的汹涌。他知道,大哥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这份正确带有点自私的残忍罢了。
安迷修净手后领着卡米尔进隔壁的房间,十字架上的耶和华无声地泛光,注视着房间里的人。屋内陈设简单,书桌上的绿植为肃穆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他径直走向书架,从上面拿下一本书,从里面拿出挂坠和信封。
长者身上淡淡的草木味让卡米尔卸下了戒备,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口袋。看着安迷修的背影,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雷狮趁着歇息的间隙靠在小巷中,肩上的伤口只是用碎布条草草地包扎,在逃亡的过程中裂开了,血色早已在背上蔓延。雨水一点一点浸染黑色的斗篷,感受到眼前逐渐变得模糊,雷狮带着卡米尔找到杂物堆做掩体。本想着自己去找医生但意识不受控制地抽离,卡米尔扶着兄长靠在箱角,心下一横跑出小巷。
安迷修婉拒了店主的好意,带着面包和果酒走在回教堂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回头看见一个少年捧着钱袋正扯着医生的衣角,医生虽然面露不忍,但还是试图将少年隔在门外。最近全城戒严,夜间不许居民随意走动,医生有所顾虑是人之常情,可就这么坐事不管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头上突然投射下一片阴影,卡米尔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神父服的男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是你的亲人生病了吗?现在全城戒严,医生不方便随意出诊。教堂里有医生,你可以先带着你的亲人和在下回教堂。”
看着面前的少年眼里的敌意并未散去,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安迷修笑着将怀里的面包递给他。
“面包就先押给你了,这可是在下最喜欢的食物。”
“嗯,谢谢。”
少年抱着面包急匆匆地朝前跑,安迷修怕他淋到也跟着小跑起来。穿过曲折的巷子,神父看见躺在杂物堆里的人正无意识地拢着斗篷,黑发被汗水打湿贴着额头,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安迷修想用手去测体温,却被一把抓住,他吃痛地哼了一声。锐利的紫眸里满是敌意与戒备对着来人上下审视一番,在与卡米尔对视后才松手。
“发烧了,还走得动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安迷修叹了口气让卡米尔帮忙,把雷狮背在身上。三个人乘着夜色,回到教堂。安迷修本想让卡米尔先去休息,但看他那副执拗的样子只是让修女领着他先去洗漱吃饭,自己背着雷狮敲开医生的门。
银发紫瞳的医生放下手中的书,对这位好心的神父捡人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医生指了指床,安迷修将身上的人轻轻地放下,顺便解去他的衣物,剩下的就交给医生了。
等卡米尔收拾完,跟着修女来到房间,发现兄长已经躺在床上,伤口都妥善处理过了。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爬上另一张床,逃亡的疲惫涌上四肢,他也任由睡意将他吞没了。
“卡米尔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安哥,我没事。”
“厨房里还有牛奶,现在修女都休息了没办法帮你拿,我等下去给你拿。这是你哥之前留在我这里的信封,他说他如果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安哥,教皇那边的动向如何?”
“目前没有新动向,但枢机院已经有所不满了。”察觉到面前人的担忧,安迷修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至少我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就算雷狮不在这个合作依旧成立。”
黑发蓝瞳的少年沉默地接过信封,草木气息卷着风离开,等到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立刻奔向棺材,将口袋里的药水倒入男人的口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掏出随身刀将信口切开,快速浏览一遍便将其烧了。时间也不多了……尽管知道安迷修的性格,但还是要确保大哥的计划能万无一失。
安迷修回屋的路上刚好撞上离去的卡米尔,挽留未果,便目送他离开。回到屋内,伴着烛光,安迷修一边抿着牛奶,一边轻点地图。根据师兄传来的信,雷狮当时在战场的形势应该不至于致命,甚至对方已经准备谈和,明明走之前还一脸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有问题,怎么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困意慢慢涌向四肢,地图开始晃动,烛火摇曳了几下,影子落在圣母像上仿佛是一滴泪。
门外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踏着钟表的滴答声,将桌上熟睡的人轻轻地抱起。闻到熟悉的味道,棕色的脑袋往人怀里蹭了蹭,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抱着人的手微微收紧,房间并不大,几步就把人摆在床上。抽离的手被轻轻地拽住,蜜色的脸被月光带上淡淡的白光,如同可口的慕斯蛋糕,棕色的头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胸口的挂坠随着呼吸起伏着,肉红的嘴唇不住地呓语。
“雷狮......别走......”
名字的主人轻笑了一声,俯身替床上的人将头发别至耳后,再将他的衣物卸去。侧身将人压在身下,苍白的手摩挲着紧闭的眼,紫红色的眼紧盯着挂坠。随即不轻不重的吻落了下去,从眉眼到薄唇,带着别样的的虔诚。
雷狮犹觉得不够,一点一点加重,舌尖撬开贝齿,灵活地在口腔里搅动。睡梦里的人察觉到空气被剥夺,眉头微微皱起,手攀上雷狮的肩,想将人推开,却被人握住,放到他心口的。
“博爱的安神父心里,也会住进人么?”
“真是好笑。你给我换的那些衣服我可真是不喜欢。”
占了牛奶随意帮人扩张几下,便长驱直入。异物的入侵感令身下的人感到不舒服,呓语化成支离破碎的音节,雷狮把床上的人捞进怀里,扣住人的后脑勺将其呢喃的音节全数咽下。安迷修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瑰丽的紫眸恍若晨星,哪怕意识再混沌,也能一下子就想起这双眼睛的主人。这是在做梦吗?慢慢抚上眼前人的脸,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下的顶撞让他不由自主地抱紧雷狮。微凉的体温,厚重的心跳,这是真实的吗?
雷狮双手捧住安迷修的脸,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绿眸,只是闷闷地笑。
“安迷修,你就这么想我?”
“梦里都是我?”
看着那人还是一脸茫然,雷狮也不急,动作渐渐慢下来,擒住他的后颈,连啃带咬地玩弄着他的耳垂。说起和安迷修的感情,他也只是比安迷修好一点。比起神父的死不承认,作为海盗一向忠于自己的欲望。在留在教堂的那一年里,是短暂人生里没办法忘记的快活日子。他只需要做雷狮,享受着在安神父脸上看到因他而出现的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虽然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将自己锁在这用谎言编制的牢笼里,还总是一脸坚定又天真的去践行所谓的“信仰准则”。但他想,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傻子日落时分往人怀里塞一大束向日葵吧,然后和你絮絮叨叨说着路上小心的话。
“雷狮......我很想你。”安迷修本就朦胧的眼睛又浮现一层水雾,他努力在嘴角扯出笑,“在梦里和你说这些话,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尽管我们性格迥异,总有分歧,但并不妨碍我被你吸引。你是自由的灵魂,而我也有不得不完成的事业,所以我也只能在梦里和你说,我爱你,雷狮。”
“和你一同堕入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安迷修,记住你说的话。”
雷狮吻去他眼角的泪花,愈发狠得顶弄起来,释放后粗浅地帮他清理了。穿戴整齐后,轻轻地替安迷修掖好被角,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餍足的海盗携着风,披着洁白的月光离开了。
次日,安迷修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腰,想到昨晚的“梦”脸倏的一下变红。雷狮真是重死了,就帮他换个衣服还要到我的梦里去捣乱。起身去想去摸胸口的吊坠,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枚用紫水晶做的鸢尾花胸针。安迷修瞳孔一缩,连忙下床冲到另一个房间,厚重的棺材已经被合上。他走了一圈,在镂空的花纹中发现一张纸片。
展开里面写着:“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