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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张扬觉得有一股凉意往自己身子里钻,胃里也空空的,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自己“喂,哥们出来喝点?我买单。”
许久不见的哥们本想调侃一下肖某人,却让肖张扬一副愁苦的模样临时改了口“哟肖哥,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仰头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胃里火辣辣的,肖张扬沉默片刻开了口:
“操他妈的,我差点把那货掐死了”
哥们深知肖张扬现在的处境,惊讶到“不是,兄弟你俩玩那么大啊”
“你他妈的说什么啊,我是说真的,他当时差点就背过气了……”肖张扬紧闭双眼低下了头,一只手颤抖着紧握着空了的酒杯。友人知道这事不是开玩笑的了。
“当心成杀人犯啊兄弟……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没住一起了,好像半个月了吧...记不清了,我现在脑子很乱”
“你被他赶出来了?”哥们拿起酒向肖张扬的酒杯里倒了些。
“不是,我第二天自己走的,那事发生之后我在客厅一宿没睡,就这么听着他那个老掉牙的时钟滴答响。再回过神天已经亮了,他又穿着那身讨人厌的睡衣,脖子上的掐痕都泛紫了,这傻逼还问我早餐要不要吃煎蛋,跟个没事人一样....”
“嘿!他也许不在意呢,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
“他怎么可以不在意!”肖张扬忍不住大声说到“他倒好了,我变得特别奇怪,心里堵得慌,我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他脖子上的.....还有…………他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那天我只是往常一样逗他玩,这人背对着我转过头来,用他那坏了的眼睛看着我,没了眼镜他就是个废人你知道吗!那眼神像死水一般,却又含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变得特别........兴奋。”肖张扬顿了一下,陷入了回忆里,而后又继续道“兴奋到我狠狠掐住了他,直到他逐渐不挣扎了我才突然醒过来....”肖张扬用颤抖着的手掩住了自己的双眼“他摊在那一动不动,我真的以为他死了....我.....我真的吓坏了。”
“没事兄弟,说出来好受点”
“然后就是我之前说的了,天亮了他又若无其事的活过来了。这太奇怪了,这傻逼平时骂我特难听,这回却什么也不说也不提,只是用耷拉着一半的眼睛看着我……带着明晃晃的掐痕在我眼前晃……我受不了那眼神……那让我觉得…让我觉得…”
肖张扬喝了一口酒,把酒杯狠劲置回桌面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没事了,没事了啊兄弟今天心情不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哥们欠身向周围解释道。目光散去,哥们转头又继续做肖张扬的听众。
“明明他才是被我打瞎了的,废了半辈子的家伙,他却那么看着我!……我真就应该再用力些……让他直接瞎了最好!”
“兄弟冷静……出来那么多天有没有想开点啊”
“完全没有,如你所见,我满脑子都是他,然后我又开始睡不着了,喝酒也没用,已经几天几夜了,我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了。”
哥们人都懵了“我操,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肖张扬愣了一下“操你妈,讲什么爱不爱的,早跟你说了我跟他就是炮友,是因为这几天我想了好多……”
被肖张扬狠狠瞪了一眼,哥们忙说到“好好好,我不乱说了,想啥了,要不兄弟帮你理理?”
“行,那我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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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张扬觉得时间太快,自己的变化太快,张瓦特的变化也那么快。他浑浑噩噩度过的这几天,脑海里寻回了许多自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
随着金木杨初到上海时的他还留着一头黑发,穿着简单的运动衫,吃着求真拳馆隔壁早餐店的豆浆油条。“一共三块五”肖张扬心大,换了衣裳,兜里的钱却忘了带走。
“嘿,我帮侬给了,下趟记牢还我”肖张扬正窘迫时,那人操着一口上海本地口音说到。
那人穿着求真拳馆练功夫,个子没有肖张扬高,但黑色腰带掐得服帖,人说不上俊美但却清朗,利落干净的刘海下,一双棕色眸子盈盈地透着光,看向肖张扬。
肖张扬早就看过这人很多次,听说是隔壁求真拳馆的大弟子,他在凌晨的归义路晨跑的时候看到过,练习到天黑回出租屋里时,这人依旧在拳馆里比划。肖张扬被他那泛着晨光的白色衬衫晃了眼“我叫肖张扬,别叫我嘿”
“勿跟我讲谢谢啊?脾气介大。”他便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求真的张伯雄。
“他们搞传统武术的就爱讲究那些礼教啊门规什么的,刚开始他总端着给我看,好像他学武得比我打拳更高雅似的,我看他不爽也就怼两句、打他两下,不过那时候也只是闹着玩玩。时间长了,他有时赢了切磋心情好反倒会拎着奶茶来找我,说今天小姑娘不在,不然哪轮得到我喝。”
“听起来你俩关系挺好的啊那时候。”
肖张扬没理会,继续道“之后我开始正经打格斗了,学了很多规矩和打法,也和他提起来过。他这人真的是个武痴,老是问我格斗技法,我懒得说,他却又轴得要死,偏得问我个明白。后来我烦了,便给他胡乱编上两句,他真信了,就跟哄小孩似的。我问他你觉得我俩打起来谁会赢,他心气倒是高的很,说那你得按照武林的规矩来求真提前下战书。封建得可怕。”
“哎!他还有那么精神的时候啊,我记得见到过他,看上去很邋遢一男的啊,是他吗?”哥们觉得诧异。
“是,当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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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肖张扬在金鑫附近的巷口听到了猫咪的叫声。其实他向来对小动物没什么兴致,但看着和街道格格不入的昏暗巷口,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循着声音走了进去。
随着肖张扬掀起面前破破烂烂的纸箱,猫叫声更大了。肖张扬看着这小小的落魄的生命有些无措,但他只能挠挠小猫湿漉漉的下巴,把早餐剩下的一半水煮蛋碾碎了放在小猫身旁,然后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肖张扬每每路过这里,便会驻足进去看看这小猫,留下水煮蛋。再之后的某一天,那声音消失了。大抵是被人收留回去了吧,挺好的,肖张扬这样想着,却觉得有点寂寞。
再次听到那软软糯糯叫声却是在求真拳馆门口。那天肖张扬练到很晚才离开,四周的灯牌都熄灭了,求真拳馆的灯还大亮着。肖张扬知道张伯雄总是求真待到最晚的那个,便毫无顾及走了进去。
他看到张伯雄蹲在拳馆的角落里,把自己蜷缩起来,正专注地干着什么。肖张扬竟然觉得有些可爱,摇摇头,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张伯雄”肖张扬唤到。
“啊?”张伯雄被吓了一跳,他太专注了“哪能是侬....”
“就是我怎么了”肖张扬凑向前,果然看到了那熟悉的小身影“哈!没想到被你这滥好人捡回来了”蹲下身“呦,都被你洗干净了,给我玩玩呗。”说罢便准备伸手。
“不准摸。”张伯雄抓住肖张扬的手“好不容易快睡着了,你这册佬下手肯定没轻重得!起开赶紧走!”
“看看都不行,这就赶我走了,亏得我早上还给你带了话梅糖。”
张伯雄顿了顿,想起那话梅糖的酸甜“好伐,那侬轻点。”
肖张扬笑笑“好啊”说罢,肖张扬便对着眼前这人吻了上去。
二人分开后,肖张扬又问“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得寸进尺。”张伯雄红着脸,声音听上去别扭又闷闷不乐。
之后,肖张扬把原因归结于,两人离得太近了,而且张伯雄身上有竹叶清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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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就这么开始搞上了。”
“咋听着还挺纯爱呢你俩。”
“爱?恶不恶心啊你,这词太他妈肉麻了,少用。”肖张扬拿起杯子想再喝,酒杯却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再看看酒瓶,也空了,便又叫服务员送上一瓶来。
喝到酒,肖张扬又说了起来“那段时间确实挺....开心的吧,金鑫是金鑫,求真是求真,两处地方干着各自的事,没什么瓜葛也无牵连。我和张瓦特两个人就这样偷摸着搞在一起,该干的都干了,各取所需也各得其乐吧。之后求真那小姑娘好像看出些什么来了,张瓦特为了封她的嘴破费了不少,还非得拉着我一起,说这是我们俩的事,要一起负责。真好笑,当时也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起干了好多傻逼事,但其实我可不在乎这些,在乎所谓高风亮节的只有他们那群传武老古董。”
哥们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只好继续听下去。
“金木杨你记得吧,就当时带我那老板,那人精明,鬼主意多得很,我落得这下场跟他脱不了干系....算了,是我活该。”
“那人确实有些....”
“算了算了,今天不提他”打断哥们,肖张扬叹了口气“继续说吧,金木杨那时想了一特损的招,我那时候格斗打出了小小名头,金木杨便盯上了热闹着的传统武馆,他让我去踢馆,又用舆论把他们名声搞臭。那段时间我满脑子都是赢,金木杨给我画了好多大饼,当时我就是特虚荣,我就是想要这么多,不然我来这大上海到底图社么?图个光明磊落?擂台上一拳一拳落下去,我下手狠,加了石膏打得更重,对面在流血,我只觉得畅快得想笑。”肖张扬说到这苦笑了起来。
“那段时间你的状态怎么说呢....有些....急功近利了?我都没敢和你主动联系,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太不一样了。”哥们试探着回应。
“没事,理解。那时候我就是鬼迷心窍了。”肖张扬看了看哥们又继续道“那段时间我忘记了张瓦特这号人,忘记了好多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再没和他碰面......毕竟金木杨才能给我想要的。金鑫干的这档子事搞得他们传统武馆的弟子都陆续离开了,求真的王师傅也得了重病,过去我总听到的张瓦特和求真弟子嬉笑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张瓦特这人真跟消失了一样。”
“再和张瓦特见面,就是在擂台上了,这事你知道得清楚,我把他的一只眼睛给打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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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张扬没想到张瓦特竟然还会联系自己,这个号码早就被他遗忘在通讯录的角落里了,来电显示让他有些恍惚。
“怎么了张老哥,还敢给我来电话呢?”肖张扬很轻蔑。
对面沉默,肖张扬觉得没趣,正打算挂断电话,声音又传了过来“侬过来,猫死掉了。”
肖张扬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哦对了,是那只猫。
“好。”肖张扬想起小家伙毛茸茸的触感,答应了下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人蹲在求真的角落里看着什么,背影蜷缩着。不同的是张瓦特不过三十几头发却已经生了白,穿着睡衣拖鞋,利落的练功服不知已经落了多少灰....彼时骄傲的求真大弟子现如今活脱脱活成了这般不修边幅的落魄模样。这拳馆也是寂寞冷清,王朝雨走了之后只剩下张瓦特一人,可张瓦特就算再不在乎自己,也依然把牌匾擦得亮堂。
“肖张扬。”张瓦特打断了肖张扬。
“这次知道我来了?”
“被车撞死掉了,侬陪我去埋了吧。”张瓦特回头看向肖张扬,废了的眼睛无力的塌着留下一片阴影,瞳孔黑色,眼白充血,没有光还泛着泪,他刚刚哭过。张瓦特曾经的骄傲已经被抽离太多,他留了胡须,任由乱糟糟的头发遮掩住眉间的伤痕。
走进一些,肖张扬看到被毛巾盖住的猫咪,上面有不少血迹。
和张瓦特断了关系的这段时间肖张扬其实遇到过猫咪几次,小家伙好似认得他,只要肖张扬伸手弯腰,它便喵喵叫着翻起肚皮来了。实话实说,他很喜欢这团毛茸茸的温暖,也有想过要不把这猫咪抓回金鑫养着算了,可张瓦特如今除了这猫好像也没人陪了,算了,毕竟是张瓦特带大的,如此便作罢。
肖张扬伸手摸了摸猫咪露出的耳朵,张瓦特没拦他,他再没了跋扈的精神,说道“走吧。”
张瓦特带他去了求真练武的那片空地,那里有一颗白玉兰。张瓦特在树下埋猫,肖张扬在不远处看着,玉兰花瓣让他想起了求真的白衣,那花瓣落在张瓦特的肩上,又掉到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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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使鬼差的和他埋了猫,又一起回了求真,我俩啥也没说,刚进玄关我就转身要走。这人手都没洗突然抓住我,吻了我。太他妈傻逼了,我怒火突然就上来了,给了他一巴掌,下手可不轻,但那家伙还是不依不饶。”
“他在自暴自弃。”哥们说。
“他是。我俩就在拳馆里搞了起来,我搞他很用力,他求我带他去楼上,我说我早就想在这搞他了,现在这地方根本没人会来,我也不在乎会有多少人听到,他越痛越好,全都是他自找的。我当时生气极了,他没我高,在我怀里抬起眼睛看着我,哭成烂了的稀泥。我看着他那瞎眼就烦躁,只觉得他是个婊子,我砸了传武的招牌,打瞎了他的眼睛,让他落得如此下场,他居然还下贱到想和我睡觉?我早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我前面还有很多路可以走,谁会回头看他?谁会?!”
“肖哥....你哭了....”哥们听的心里堵得慌,拍了拍肖张扬的肩膀。
“我俩又成了炮友,我有时候发了狠没控制住,让他出了血,就会留点钱在他桌上。他也收了起来,当年求真的那点心气好像一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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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那!侬要赖就赖,哪能好把屋里搞得一塌糊涂,恶心!”张瓦特骂骂咧咧踢开地上那人,走向阳台打开窗户“要吃烟喝酒就滚出去!”
肖张扬被光线刺了眼,撑起身子“我给你钱...”
“侬还有个屁的钱,别用我的就谢天谢地了!”张瓦特转身想把地上那乱糟糟的人拖起,却被攥住了手臂,他和肖张扬的力量悬殊已经越来越大,肖张扬一使劲,张瓦特一个踉跄,这下彻底趴在他身上了。
肖张扬手臂紧紧将张瓦特按在胸前,他挣不脱,觉得肖张扬勒得他难受“你是发情的公狗吗...臭死了....”张瓦特损到。
“那你算什么。”肖张扬早就习以为常,这根本不算难听。
“肖张扬!...侬侬侬...嘴巴放干净点!”张瓦特想起什么,脸都发红。
肖张扬挑眉,眼前这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他心情大好,放松手臂,顺势把头埋到了张瓦特的侧颈,声音闷闷的“张伯雄...陪我喝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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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曝光之后那段时间我常常喝的烂醉,有时候晃晃悠悠走着走着,抬头就是金鑫俱乐部了。我真的很累,烂醉不醒的时候才觉得安稳。有天我照常喝多了,没去金鑫,反而进了张瓦特那求真拳馆,我记不清了,醒来之后只记得刘家娟那小子要赶我出去,然后我就在张瓦特家里了。”
“他太奇怪了不是吗,把我这烂人捡回家,一直说要赶我走,却跟我当姘头当了那么久...他酒量很差,被我骗着随便喝点就醉了,一醉跟我说不少好话,也有些让我火大。但我记得有次他问我为什么打格斗,我当然说因为喜欢啊,他又问我还想不想继续打,我想打啊,我喜欢在擂台上的感觉,但我再也不可能打格斗了。正要回他话,他仰头在沙发上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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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张扬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看到张瓦特那眼睛就忍不住有些发怯,总觉得心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肖张扬通常选择不去想,或者把这种感受理解成其他东西,这对他来说更轻松自在,受了这苦痛的人也不说不提,张瓦特总在纵容他。
但和张瓦特在一起时间越久,他就越发没法逃避,这事情太过现实,悄无声息夹杂在日常中,最后还是悄悄钻进了肖张扬脑子里。他不想再配合张瓦特继续若无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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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跑出来这段时间他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没敢接,他一定又会骂我赤佬,会说以为我早淹死在黄浦江了。等我回去之后,他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干出这档子事,那他一直以来对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肖张扬轻轻叹了一口气。
哥们开口道“肖哥,听你说那么多,我觉得你面前就剩薄薄一层纸了,张瓦特不能捅破他,但也许......你自己其实知道的对吧。”
肖张扬喝了好多,脑袋晕乎乎的,听了哥们的话,他盯着面前空了的酒杯思绪良久。已经凌晨了,多亏酒精,他觉得没那么冷了,似乎...还有点困。
哥们看到肖张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又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了,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呢?要不去我家过一夜?”
肖张扬回过神来“去你家?我想我还是回去了吧,他在找我了。”手机屏幕光线映照在肖张扬脸上,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也许……我来说就可以了,再过几天?还是明天……”他喃喃自语。
肖张扬看着未接来电“他在找我了……”挥挥手晃悠着身子向朋友道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