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事情的起点并不始于实验室,或者是法洛斯,很多人会认为一切始于月光大桥下的爆炸。但他们也错了,这些充其量只能算事情的结果。
但对结城理来说,这始于桐条集团寄来的实习信。
信封郑重其事地用蜡粒封上,大张旗鼓的烫金显示出机会难得。说真的,结城理根本给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如指导老师所说的,仔仔细细地审视了自己进入社会能得到的机会,就在随信的申请表上填上姓名,乘上列车来到这座巨大的人工岛。
车上的乘客仅坐了三分之一,结城理猜测他们大部分都是桐条集团的雇员,车厢里静得有点不自然。所以他也把mp3的音量调低,免得有点漏音的耳机吸引来别人的注意力。
下车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实验楼,它建得像个亮银色的塔楼,结构不对称不平整,似乎除了实用还有某种象征意义。结城理眯起眼睛观察塔的外观,像是某种不存在于现实的天外来物一般古怪,尖刀似得划开天空,高度隐隐触及新月。
他跟着这个大型的路标走,如此静谧的天空布满红云,预示着黑夜即将降临,而结城理的身影缓缓融入塔的入口。
”那个,结城君,理事长那边有事情要找你哦。”穿着粉色针织衫的女性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压低声音:“我说……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有做错什么?”
结城理摇摇头:“我不知道。”
“真是的,总要对自己的事上点心吧。”她无奈至极地叹气。
隔壁工位蓄有胡茬的男人从卡座探出头:“哦哦,由加莉亲真是体贴,下次也对我好点怎么样?”
“顺平就算了,反正跟你说多少次还是得搞砸挨训。”
两人斗嘴起来的空挡,结城理拿起笔和本子挪出工位,由加莉不忘回头提醒:“再往上走两层,理事长说在最里面那个房间等你。”
虽说领导紧急召见,但说到底结城理显然没有所谓的危机感。他单手卷起笔记本,另外一只插入口袋,走进电梯的时候还在想着中午吃些什么。
天气灰蒙蒙一片,云纵横交错,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
那还要去叶隐吗?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摁下楼层。先进又无机质的电子女音报出楼层好,音色听起来很亲切,过于标准的发音听起来又不近人情。
门开后,地毯把皮鞋跟的声响一并吸走,结城理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倾倒在门口的垃圾桶,扣响三下门,咚咚咚,里面的人清嗓子,进来,就是如此一套客套的流程。
理事长是个看起来年轻、平易近人的男子,结城理记得他的名字,几月修司。他露出符合和蔼上司的微笑,以真诚程度来看,可能有6分:“来得很快哦,结城君的工作效率真是一如既往。”
“……感谢您的认可。”结城理感到心中某种预感,背景音乐即将转调,在这里划上短暂地静止。
“其实集团一直有在对这一期进行考察,综合考虑后,我们认为你非常适合担任新项目的执行人。“几月耸耸肩:“虽然说是新项目,不过是在此前的基础上出现的新成果,尽管如此却是前所未有的进展……”
哦,原来急需实验耗材,针掉下来了。
“前所未有但钱款充足,哈哈哈哈哈!”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好事了。”
“……哈哈。”结城理也干巴巴地跟着笑了两声,此乃他能奉承领导的极限。
“嘛,当然因为是新项目,希望结城君也能理解我们的保密措施。”几月修司从抽屉拿出了一早准备的协议,“当然,事关重大能够理解,这星期之前你都有考虑的时间。”
结城理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下,保密协议大同小异,他翻了两页就签上大名——反正他也没认真看过他的劳动合同,阅读并同意全文就是现代社会的最大谎言。
几月修司略显惊讶,很快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真诚程度可能有8分:“哦呀,虽然一般来说都会考虑一下,但我很高兴结城君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我们的眼光没错。对了,这两天会带你去做一些体检,大概……下一次满月项目就会开始。”
“……满月?”奇怪的时间,不是日期,不像工作。
“嗯,到时候就会明白了吧。”几月修司仍是微笑着扶了一下眼镜。
结城理回到工位的时候同事已经开始午休饭食,顺平窸窸窣窣地吸入泡面,由加莉则是挖着牛肉盖饭往嘴里送(从配料上来看大概是海牛家的),激烈的香味冲击鼻腔,让他的胃袋也开始积极响应地咕咕叫。
“谈话怎样?”由加莉扭头询问。
“新岗位,签了份新合同。”结城理放下手上拿的纸笔。
“诶?这么正式,你打算签吗?”
“已经签了。”
由加莉皱起了眉头,训斥的话又下意识到了嘴边:“我说你啊,总是这幅样子的话会吃亏的哦,而且还不知道工作内容吧,万一有什么问题,岂不是要有大麻烦。”
顺平则是兴致高昂地抬起头搭话:“这样说也不对吧?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机会来了自然就要抓住。”
“……真是受不了你们,到底是天真还是蠢呢?”
结城理的思绪却飘去了午饭上——这个时间去叶隐时间也不够,何况刚刚乌云密布,现在也开始下雨了。
于是他抽出抽屉里的薄脆饼干,受潮了又没封起来,吃起来清脆不足风味流失,就像是刚刚的谈话一样稀里糊涂。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结城理心想,生活就是如此
满月三天后就来到,效率也可谓是马不停蹄,多项体检报告流水一样出来,填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单子(因为由加莉代为传递,所以在她谴责的目光下姑且通篇精读),直到下班后收到短信——半夜十二点前来公司顶楼,会有人来接应。
不管怎样,时间一到,结城理准时出现在大门。夜间的塔楼外观亮着银绿的陈旧质感,不过他对建筑问题实在兴致缺缺,根据手机的指示走进电梯,刷上权限,按下顶楼的按键,等待机械女声的报幕。
几月贴心在短信结尾备注,第二天会帮他调休,让结城理再次感叹资本家居然还能长出良心,不愧是大公司,剥削都比别人有礼貌。
门悄然无息地打开,他木然地踏出门外。这里看上去仅仅被改造成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对面甚至有完整的桌椅床铺,用一面大玻璃隔开两端,像是审讯室或者什么人体实验。
结城理找了一个椅子坐在角落,用耳机插上mp3,播放口传来节奏的鼓点,而他双手插兜,思考着明天的工作和这次工作的反常。
就在他准备发短信询问几月下一步指示时,眼前无声地陷入漆黑一片,可谓是一点光亮也没有,手机也好,角落里监控的红灯也好,粘稠的黑暗下连手都看不到半点,连空气都忽地转向凉飕飕。
刚好零点整。
结城理伫立在这,四周仿佛恐怖电影一般施加着冷冰冰的黑暗,空气似乎都有些凝重。他等了好一会才让眼睛也适应黑暗,接着窗外幽深的月光勉强可以视物。
他随即开始四处翻找,思考新风系统失灵自己被闷死在里面的可能性,想来集团给自己画的大饼想必还包含了精神损失费和意外保险。
他试图拖来凳子检查顶部的监控,一筹莫展地时候,忽然感受到一股怀念的气味,像是打开了沾满灰尘的电影带,勉勉强强开始播放。
他感受到了视线猛然回头,穿着黑白囚服的小男孩正在玻璃房内抬头看他,双目相对后,在嘴角漾起如新月一般的笑容。
纵使结城理自认胆子够大,还是被惊出一身冷汗,脚下一软直挺挺地从凳子上栽下来。幸好身体本能护住脑袋,不然第二天应该只能等同事给他收尸。
但他还是痛得发出闷哼,一时眼冒金星。
结城理躺在地上看向玻璃房内,身穿囚服的身影似乎也移动过来。他有些狼狈地下意识往后挪动,等眼神再次聚焦的时候,只看到那个男孩趴在玻璃窗上,双手紧紧贴在上面,有些稚气地踮起脚尖似乎想越过翻倒的凳子看到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并无恶意,反而蹙着眉头似乎有点担忧。
他好像没法出那个房间。结城理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男孩状似无害的行为降低了他的警惕,于是他慢慢站起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那孩子发现他并无大碍似乎松了一口气,向他露出单纯而稚气的微笑,紧接着张开嘴。
……?结城理一时怀疑自己听错,空气中只有某种沙哑空旷的发音,不像听过的任何语言。
见结城理没有反应,男孩也略微歪头,重复了发音和音调,但就像是高等英语考试,没听懂的听两遍也不会懂。
结城理带着一丝好奇走近,曲起手指敲敲玻璃——想必是钢化的。男孩也饶有趣味地模仿他的行为,“嗵嗵”两声后手掌又贴近他面前的玻璃,带着笑容凝视他。
“……会说日语吗?”结城理开口询问。
男孩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回答。
看起来不会。结城理思索着,忽然灵光乍现伸出一只手指:“いち“
“に”第二根手指。
“さん”第三根。
男孩实在非常机灵,一下就明白了结城理是在教他语言,于是做出了同样的手势,张开嘴模仿对方的发音,甚至音色都十分相似,只是还带有孩子气的鼻音。
结城理用同样的方法教会了对方“凳子”“桌子”“房间”和基本的方位,教学过程真是让人省心。这种异常下的正常,让他一时恍惚得分辨不出此刻孰真孰伪。
最后他在玻璃上哈气,在白雾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莹绿月光下照耀出凝结的水汽。他指着自己念到:“ma——ko——to——”
男孩随即跟着念了一遍,意识到代表了什么后,语气中带着欣喜喊着对方,结城理点点头,带着好奇指着对方比划:“你的,名字?”
男孩皱起眉头,又发出低哑的语言。罢了罢了,结城理摇摇头,让一个初学者到这个地步也有点为难人了。
结城理带着手势,试图用最简单的词句和对方沟通:“我,离开,这里?”
男孩思考了一阵:“理,想,离开?”
结城理点点头。
男孩表情有些沮丧,回答到:“理,等待。”
是让我等一等吗?结城理推测着,就这么驴唇不及马嘴地教学和闲聊。这个孩子兴趣很高,对于他的一切行为都高度积极地回应,实在是个好学生。
恐怖片一般的色调和场景下,教授忽然出现的、近似鬼怪的小孩初级日语,并且闲聊起来,怕是多数人人生难以想象的片段。结城理心想,虽然他的人生难以想象的片段已经足够多了,再添一项也只能如此。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男孩往后退了一步,虽然表情依然念念不舍,但却发音清晰的说:“聊天,结束。”
那抹新月一般神秘的笑容重新浮现,慢慢随着他的身躯一起消失在更加浓稠的黑暗:“晚安,理。”
正当结城理担心自己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时,角落打印机发出了启动的声音,吸顶灯随着哧哧的电流重新运作驱散黑暗,而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发出震动,跳出短信。
“看上去事情一切顺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后天早上来理事长办公室报告具体情况,ps:放心,不用多做准备,今晚只管睡觉。”——几月修司。
结城理叹口气,活像个蒙在鼓里的小白鼠,面前摆好奶酪和滚轮,让他只管使用。但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反正他至今为止的生活皆是如此,他看不到需要更改的必要。
等第二天来到理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对方相当开门见山的说到:“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虽然难以置信,但每天其实并不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结城理略一沉吟,便点头,回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确实发现了。”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几月修司道,“在零点之后,将会进入影时间,这个时间段的普通人将会象征化,躲进棺材当中,而具有资质的人则依然能自由活动。”
“桐条集团一直在对影时间进行研究,但是像结城君这样天然获得资质的人仍然不多,这也是我们选择你参与这次项目的直接原因。”
“人类对于影时间这种新奇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探究欲。”几月修司话锋一转,询问对方,“你在那个玻璃房里看到什么了?”
“……一个……穿着囚服的小男孩。”结城理略一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对方比他显然知道得多得多,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哦!真是新奇!”几月语调在一瞬间上升,难掩兴奋,“之前实验中,大部分人只能感受到里面有什么不一样,就算有也看不出形体,你果然很特殊。”
“嗯,可能吧……”
“你有和他聊什么吗?”
“他说的话我听不懂,所以我教他了日语。”
“人说人话,影有影话。”几月修司呵呵笑着,“实际上影时间会出现一种特殊生命体,我们称之为阴影,你见到的小孩恐怕也是这种物质,但想必还有些不一样。”
“应该是的。”
“这样吧,结成君。”几月修司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交给他,“之后每周我们希望你去见一眼他,随便你们聊什么,如果可以,收集一些他的毛发、血液——呃……我是说,如果他有的话,集团内部将会以此作为研究。”
结城理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叠塔罗牌。
“这是打开房间的门禁,做成塔罗牌的样式,他应该无法出那个房间。”几月修司难为情的笑了笑,看上去似乎觉得对不住,“如果你感到危险就立刻离开房间,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要小心行事啊。”
结城理点点头,又和对方寒暄一番(虽然基本是几月在说话),退出对方的办公室。他把塔罗牌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牌面做得十分精致有分量,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忽然觉得拿着这副牌,身上似乎变得很舒服,好像许久缺失的东西又回到身上。真是奇怪的感觉,他想着,但是久违的让人感觉真好。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结城理又一次随着满月出现在塔楼的顶层。他熟练地从银盒子里抽出“教皇牌”,插入房间门口的孔隙,纸牌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形式消散。玻璃缓缓移开,他沉默地等在房间。
零点准时到来,而他的面前黑影慢慢凝聚成了一个矮小的人形,男孩看到他后露出微笑:“呀,晚上好,最近还好吗?”
结城理点点头,经过这几次的交流,对方的语言学习能力甚至超过他的预期,上一次他留下了几本童书,再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能够顺畅的交流。甚至根据书上的内容为自己取名为“法洛斯”。
总之,很适合他。
“我们先抽样吗?”结成理从包里拿出特制的针管。
“好哦。”法洛斯从善如流地拉起自己的袖口,他从见面就对理的话几乎百依百顺,“理上次和我说的工作顺利吗?”
“还行,完成得不算很差。疼的话要告诉我。”理紧紧盯着血管扎下去,看着真空管缓缓吸出黑色的液体。
“嗯,应该不疼……但是疼又是什么感觉呢?”
理思考了一下:“不舒服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会不想要。”
“这样啊,那倒是没有呢。”
结城理抽出一小管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后,妥善放进包里,回头看着若有所思地观察他的法洛斯。
“其实随着理每次来找我,我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很多东西。”
“之前是失忆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法洛斯坐在床上晃着腿,结城理低头看到他裤腿上的白条愉悦地划开浓厚的黑暗,状似天真可爱的孩童继续说道:“说不定我早就见过理了,所以一见到就会想起这么多事。”
结城理的语气平静无波:“可能吧,应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
“这样吗?也不用这么冷淡吧……”男孩的语气略带抱怨的撒娇,但面色依旧未变。
“你想起什么了?”
“嗯,‘终结’马上就要来了哦。”
“?”
“可以说是一切事情的终结吧。”法洛斯思考般补充,“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必须告诉你才行。”
结城理兴致缺缺地点点头。
“理总是这样呢,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法洛斯凑近了一点,“不过也没办法,即使是白天,你好像也很累的样子。”
“……你白天的时候也在吗?”
“嗯,偶尔会在呢,呵呵呵,那时候看到理在偷偷打瞌睡呢。”
结城理有些尴尬地摸摸刘海,掩饰的问道:“你也可以和别人这样聊天吗?”
“不能哦……应该说,目前还不能吧,嘛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但理少见地在他人的陪伴下也感受到无拘无束,在影时间结束的最后时间,法洛斯笑着和他道晚安,缓缓融入黑暗之中。
白天,结城理核对完公司发来的文件,和同事吃饭,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行政多了新规章、报销款如何走向、老板女儿下基层考核……以往理一律置之不理,只当自己是不会思考的工蚁,但如今似乎也从和同事相处中找到某些趣味。
唯一值得注意的大致只有广受社会关注的无气力症,同事们也一个个请假长休。隶属行政岗小田桐眉头紧皱包揽人事职位,时不时能听到协商调休的声音。
由加莉在午饭时小声抱怨:“生病还在休息时间打扰人家,大公司这样做也是不行的吧。”
理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紧紧裹着的汉堡,打开后油炸食品的香味让人精神放松不少,也压低声音:“毕竟他也没有办法。”
顺平也装模作样、小心翼翼地撕开炒面面包,状似地下集会的隐蔽口吻询问:“我说,如果以无气力症为理由,是不是就可以合规请假,那我就可以和千鸟去……”
“顺平的话应该不会,毕竟笨蛋是不会生病的。”由加莉翻了个白眼打断对方的偷懒宣言,又隐隐不安的补充道,“话是这么说,还是都保重身体啦,生病了总归还是不舒服吧……”
理同样把无气力症的事情分享给法洛斯,卷发少年拖着腮,对他来说这一切犹如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但是这也是自然的吧。”他冷不丁的回答,“生老病死对人类来说,不也是注定的事情吗?”
“……但平常的时候一般不会这么去想。”
“无气力症也是一种赶紧结束现状的手段吧,他们可以逃入另一种现实,‘终结’自己不远面对的一切,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人生。”
结城理感觉心中罕见的涌起一丝紧张的情绪,微微抿了抿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法洛斯低低的笑了几声,明明是孩童的嗓音和外貌,却是一副成熟到对很多事熟视无睹的做派:“呵呵呵,也是呢,毕竟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
结成理犹豫再三后,向几月申请延后和法洛斯的会面,前者思考片刻欣然应允,摘下眼睛细细擦拭上面沾染的灰尘,笑着询问原因,他胡扯了一个最近身体不舒服,担心无气力症之类的无聊理由,在理事长看似恳切地关心下离开。
当然不是这样的原因。他心想,小心地关上理事长办公室的门,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就和死者一样悄然无声。
越和法洛斯聊天越是赶到陷进泥沼般的影时间中,那里温暖舒适,永远不用担心像现实世界一样把某人惹恼,关系比没开始更糟糕;亦或者干着根本没有意义的工作,为莫名其妙的目的当不起眼的螺丝钉……
但是到头来他还是更喜欢音乐、和朋友吃像样的饭菜中寻找微乎其微的喜悦——如果继续聊下去未来似乎无法预测,有什么恐怖幽深的事情将会发生。
也许他是在逃避。结城理面无表情地拉开自己工位的座椅,把做到一半的数据打开,至少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问题在于法洛斯,在连续两周(甚至度过一个满月)后,结城理在睡梦中赶到有人在喊自己,一睁眼黑白囚服的小男孩眯着眼睛笑了:“呀,晚上好哦。”
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歪头,影时间莹绿色的映照在他身上,窗外庞大的黑塔似乎和他融为一体,湛蓝的瞳孔像磷粉在黑暗中闪烁,带着一种无人气的笑意:“不要这么说嘛,偶尔我也会跟在你身边哦。”
“之前应该有人告诉你,我出不了那个房间吧。”法洛斯神色如常说道:“真是遗憾,人类总是在互相欺骗,即使他们早就有方法知道我们的谈话,仍然会要求你去见他们。”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结城理紧紧攥着床单往身后挪动,置身于影时间的异常之中。
“希望你至少明白我是想帮你的。”他的嘴角略微下撇,神情看起来有些悲伤,“之前我想过让理能理解我,可惜呢……完全不行,可能我们恐怕真的不一样。”
法洛斯缓缓走近,直到坐在床的边缘,摸上理的脸颊,手指触及脖颈被冷汗浸湿的部分,喃喃着:“理每次来,我都感觉我变得更加完整,也许……我和理本来就应该是一个整体。”
虽然法洛斯的凑近,理试图推开他,但孩童的身体力气大得吓人。说实话,他不太记得请发生什么了,似乎身下有什么被重新塑造成一团,他和法洛斯纠缠在一起,对方柔嫩的手心冰凉——他是用什么器官感受到的,记不清了——法洛斯轻声询问他,想要成为他的孩子,而理是他最亲近、最应当融为一体的母亲。
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影时间已经结束,结城理浑身冷汗,身体似乎有黏腻的触感,他只能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挪进浴室。随着花洒的热水喷洒而下,结城理浑身湿透,目光茫然,焦点游移,他低头,似乎在胯间嗅到了盐水蒸发的味道。
结城理抿起嘴唇,试图触碰双腿之间的部分,揉弄到了两片柔嫩的唇瓣,他敏感得浑身一颤,内里似乎有水流喷出,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什么黑色的触须探出头,微微缠上他的手指。
他睁大双眼去看却又消失,恐怕是疲惫带来的幻觉……
但下身却有着难以忽视的不满足,他试着用手指塞满饥渴的肉穴,食髓知味的肉壁缠了上来,不知道为何他想念起更加冰冷的东西,冰冷而柔软的手指,温和地抚弄他的身体。轻柔的语调询问他是否疼痛,是否舒服。
就像理不会让我疼痛一样,我也不会让理疼痛。
语调在脑子里响起的瞬间,结城理感到自己双腿一软,呻吟着潮吹出一股水流,红着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身下的器官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为什么?应该去想吗?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他无力的靠在布满水滴的瓷砖上,水雾萦绕在身侧,疲惫地蹲下来想着,要不回去之后再换一下床单吧。
“喂。”冷不丁的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结城理几乎吓得要弹跳起来,一回头只看到皱着眉的小田桐,“怎么上班的时候还这么恍惚,这可不像你啊。”
结城理干笑几声:“呵呵呵……是吗?”
“你这几天状态真的很不好,正常来说应该让你多休息一会,但因为无气力症请假的同事越来越多,这么多工作积压下来,实在对不住了。”小田桐叹了一口气,勤勉似得拍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之后,如果需要假期我可以帮你协调好吗?先麻烦你了。”
结城理点点头略微恍惚的坐下,其实这段时间他做得不多,但总感觉渴望睡眠,吃得多,小腹甚至都微微有隆起的形状。
到了晚间性欲又可怕得高涨起来,自己将阴阜蹂躏红肿后,白天起来的内裤仍然泥泞得不像话……因为无法管控性欲而影响生活,而且渴望着某个孩子的手掌和阴茎,他的脸忍不住羞耻得烧红起来,他掩面得叹气在心里谴责自己的变态,试图把所有胡思乱想甩在脑后。
其实办公室里也有一些同事,虽然明显出现无气力的症状,仍然坐在工位,以迟缓的动作处理工作,大概对他们来说在哪里发呆都没差,大集团的螺丝钉罢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他的心情实在很难称得上好。来到卫生间,解开裤子,结城理恍惚间似乎有看到了几个细丝一样的触须,他眼疾手快的要去抓,又扑了个空,头撞在门板上发出痛呼。
门外传来同事调侃的笑声,在马桶上蹲好,小心睡过去一头屎尿可就麻烦了。
……无所谓了,结城理长叹一口气,起身离开,世界仿佛在旋转堕入某种启示,而他只希望最后还能脚掌稳稳站在地面,听起来是社畜没什么趣味的人生。
直到下一次满月,是的,就是这一次。结城理带着倒吊人的牌来到塔的顶层等待法洛斯。然而到了零点,法洛斯第一次迟到,如此罕见,结城理已经在思考是否要像朋友一样调侃他时,塔外传来阵阵钟声,空荡又了无生机的宣判一般,让他脊背发凉。
他试图顺着声音去看,赫然发现顶层外凭空出现楼梯,黑白相间煞是诡异。他顺着楼梯向上走,最终在顶层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定是法洛斯。结城理刚想开口询问,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他走路的声音回头,一瞬间他似乎真的感到自己血液的冰结。
他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被自己忽视的某种相似,法洛斯和他的相似——而现在这个人影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样子,就是法洛斯——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他和法洛斯的相遇就是精心策划的重逢。
就像是十年前在月光大桥下的火光,某个古怪的女性将某团不成型的东西塞入他的身体,从那之后就隐隐约约有个孩子模样的东西跟随着他,直到来到这座塔,才开始成型,孕育出法洛斯。
法洛斯显然是与现实中这场大规模的病症有关,结城理从他身上分明感受到这股链接。
他嘴唇颤抖,轻声得几乎耳语:“……如果我早点发现,是不是……”
法洛斯歪头,接上了下一句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么糟糕,对吧?”
“……”
男孩轻笑,依然是温和友好的笑声:“理不用愧疚,当我出现的一刻,终结就注定要来临了。”
“我说过吧,理想必也是无法理解我的存在的,所以我曾经想过成为你,但太可惜了,人类就是独一无二的孤独生物……”
“在我看来这似乎无法理解,人类吃下智慧果之后成为旅行者,这大概是生命就无法逃脱的事情,我并不讨厌,但毁灭注定来临。”
法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的走近,结城理想往后退,但腿却不听使唤。
“但没关系,在此之前,理不会寂寞的,我会陪在你身边。”
法洛斯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结城理已经感觉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但在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微妙的皂香后,双腿竟然一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涌出了一股水流。
结城理一下瘫坐在地面上,男孩顺势打开他的大腿更进一步,他感到一阵羞耻,明明不是这种时候,为什么……
“不用害羞,因为你体内的阴影感受到了我,呵呵他们有点激动……”法洛斯将手直接伸向结城理的私处,手指在裤子上看似若无其事地随意滑动,赞叹到:“但是理真是出了好多水呀,说不定其实很适合当母亲哦……”
结城理忍不住闷着呻吟一声,脸色有点泛红,浑身颤抖起来往后缩:“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听不懂吗?”法洛斯若有所指的戳了戳他近来彭起的小腹,“理有些顽固呢,明明他们已经想和母亲打招呼了。”
法洛斯不由分说解开了他的皮带,结城理试图去阻止,根本掰不动对方,感觉自己好像在和钳子较劲,何况他现在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连内裤也被强行甩开,他感觉小腹那股涌动的力更加肆意,往下涌着仿佛尿意,接着似乎有温热的东西从下体出来,像是要失禁一番的快感又让他喷出一小股水流。
他直觉得感受到一阵不详,想要夹紧双腿,但法洛斯先他一步固定住,大开成充满色情意味的M,他忍不住看向法洛斯,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他的阴道露出一截深褐色的棍状物,像是有生命一般扭动,每出来一寸他就感受到难言的快感,忍不住扭动身体,想要逃脱。
触手似乎感觉到他的抗拒,但更加恶劣的剐蹭着他的大腿内侧,头部分裂出触角,往回缩着环绕着他阴唇缝已经遮不住勃起的肉球,恶劣的来回摩擦挤压,拖拽成长条状。
“呜……呃嗯……不行!”阴影颇具技巧的逗弄这颗阴蒂,紧紧缠绕住根部,让勃起的部分像个饱胀的球在空气里瑟缩。
“……嗯!唔!不行啊啊啊啊啊!唔唔……”
结城理再也忍不住声音尖叫出来,整个人往后仰着想要逃脱,双脚绷直着僵硬着扭动,像是发情却僵直身体不得要领的母猫逃避快感。
但触手本来就暂居在他的阴道,听到母猫发情一般的叫声似乎让他们更加兴奋,变本加厉的搓揉捏扁那个可怜的肉球,阴道那根大触手则是大开大合的摩擦起来,每次拔出大部分再深深顶入。
“停呜!……呃!”每次深顶都让结城理忍不住后仰着绷直身体,浑身巨颤,太过了实在是太过了。
然而四周却静悄悄的,除了他绝望的哭泣呻吟以外,只有机械提醒停止工作的滴滴声,红色的光点偶尔照射在“体贴”地掰开他大腿的法洛斯身上,像是宗教里的献祭秘祈,冷静的神明和失态淫叫哭泣的祭品。
“法……法洛斯……嗯……”结城理挣扎着去抓住对方的手,祈求着看着他,努力在哭泣呻吟里挤出完整的句子。
“停……停下他们……嗯!太过了!啊!”阴影对他执拗地拒绝似乎颇为不满,赏他了一击深顶,身躯也膨胀起来。结城理无法压下尖叫,感受到阴道极限得被拉扯,阴蒂也被粗暴地拉成肉条,疼痛和快感轮番袭击他。
“不要了……拜托……”
“这样真的好吗?”法洛斯怜爱地抚摸他的手掌,顺着脉搏缓缓抚摸到胳膊,“理看起来很舒服呢,他们之前一直是这么和理玩耍的哦,深夜的时候。”
结城理已经无法分出更多的神智来思考法洛斯话里的意思,粗大的触手狠狠操弄着他的阴道,细小的触须似乎有着吸盘一样的东西,把他的阴蒂不断拉长吮吸,激出他一声一声尖叫,下身分泌出的水已经能被拍打出声音,啪啪得分外有节奏又悦耳。他甚至能感觉到气泡在阴唇上炸裂带来的微小触感。
法洛斯看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于是抚摸上他的乳房,扣弄中间那个小孔。如果结城理有细心观察自己的身体,他会发现自己乳晕已经明显大了一圈,以往平坦的胸部竟然有微微鸽乳一般的起伏。
但他显然没有仔细观察自己身体的习惯,他只能感觉到胸部仿佛被电击一般噬咬的快感,乳尖被揉捏着放在指缝里摩擦,法洛斯甚至低下头细细亲吻吮吸乳尖。
全身上下的敏感点被一起刺激,让他哭叫着陷入可怕的高潮。阴道像是失禁一番涌出一股一股连续的水流,尽管有触手堵住,仍然喷到法洛斯身上。
结城理则是像喷完水但是仍然饱胀的水球一番,被堵住了宣泄的出口,浑身一颤一颤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死亡前的青蛙一样不体面地大开着双腿大口呼吸,尖叫已经变成哑声的喘息,但触手依然没在高潮后放过他,不知疲倦的刺激敏感点,希望这只蓝毛母猫给出点新花样来讨好他们。
法洛斯将手掌都塞入了他的阴道,加大力度的拽出了某个黑色滑腻的触手,结城理浑身震颤着发出哀求,下体像是要把所有器官排泄出去一般的快感已经快冲垮他的精神。
‘触手’落地后扭动几下,法洛斯戳了戳不无可惜的说:“以理的目前身体还是很难孕育出暗影呢。”
“不过没关系,在夜母真正降临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让理也成为我们的一员。”法洛斯温柔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但结城理似乎已经无法对此做出回应。
往后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会是可怕的高潮地狱,阴影不会离开子宫苗床,而第一次生育失败了,他要继续生育直到世界终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