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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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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07
Words:
7,3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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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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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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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褪梵】Till we meet again

Summary:

如果能再见的话

Notes:

*女褪色者x白面具梵雷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拉去当王且无恶不作的褪,和一个被褪缠上所以倒了大霉的梵雷的故事
*有血腥描写,请自行避雷

Work Text:

很多时候,褪色者也不清楚自己在为了什么而行动。最开始是一束光,金色的光点神迹般落在她手中,十分微小,却足够将她从如泥的死亡中唤醒。死前的记忆已全然模糊,连名字都随之消散无踪,她穿过雾海,从成堆的棺椁和尸体中苏醒,一无所有地推开那扇门时,有温暖的、黄色的光线倾泻进来,先这个世界一步抵达她身边。紧追不舍的死寂和黑暗一下子消失了。在看清这光线来自一盏由人点亮的小夜灯时,褪色者头一次产生了活着也不那么糟的想法。
梵雷是褪色者在交界地遇到的第一个人,他站立着,活生生的,并且愿意和她好好说话。即使他开口就断言她没有女巫,注定要默默无名地死去,她仍感到高兴。他指引她前往史东薇尔,去挑战断送无数褪色者性命的接肢,这让她险些应验了他的预言,倒在某条无人所知的沟里,但她毫无怨言——在一个人的生死都如此随意时,能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是十分可贵的。
褪色者在交界地学到的第一课是褪色者并不受欢迎。“注定悲惨死去的可怜家伙,”梵雷是这么告诉她的,“记住你的幸运星说的话。”
她从宁姆格福跨出第一步就深刻理解了这一课的重量,交界地远不如梵雷友好,梵雷只是笑她倒霉,而这个充满混乱、疫病和恶意的地方却随时在觊觎她的性命。她不得不开始学习杀戮,一开始是杀死主动攻击她的,后来为了自保,范围无差别扩大到见到的所有生物,也许她的血管里就流动着所谓战士的血,将剑插进对手的身体时,那双手永远动作精确,从没有分毫颤抖。每次她浑身鲜血回到引导之始,梵雷总在那,在永远微笑的白面具后面,因为看不清表情,她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他会搓着那双血迹风干的手,用似笑非笑的语调夸赞她“作为一个没女巫的残次品做得非常好”。然后她就在这一声声怪异的赞美中,走进圆桌厅堂,获得大卢恩,觐见双指,就好像她不曾失去女巫的引导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里,梵雷是唯一与褪色者说话的人——也许是因为她在关卡前方被击败的次数太多了——梵雷总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后来也是因为梵雷,褪色者遇到了其他愿意和她说话的人。如果让褪色者来评价,圆桌厅堂很好,双指也很好,他们确实说了不少这样那样的风凉话,或是压根说不出话,但重要的是他们为她指引许多道路,就像梵雷最开始做的那样。她知道梵雷肯定要对这一回答翻白眼。
沿着圆桌厅堂的脚步,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能更熟练地杀死敌人,有人因此咒骂,也有人送上祝福。渐渐地,她的身边环绕了许多同行者。有些人跟随她,去王城和雪山,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她就去。有些人将她收为学徒,传授她战技和魔法,她就学。还有人上一次见面与她相谈甚欢,下一次就要杀死她,那她也便应战。曾经的她像一只空洞的容器,风暴山丘的风吹过会发出低低的悲鸣,但现在不会了。各种各样的愿望涌向她,逐渐填满她,她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做,不再需要梵雷的引导了。
褪色者有了新的目标,尽管这新目标与梵雷教导她的背道而驰。她要当上艾尔登之王。并不出于野心或是梵雷所说的“对双指的愚忠”,仅仅因为有足够多的愿望要她成王。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因她而死的人说。
“请让我终生随侍您身旁,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追随她的人说。
“徒弟啊,当上艾尔登之王吧。”教导她的人说。
“让我燃烧黄金树,引导你走上成为艾尔登之王的路。”陪伴她的人说。
许多饱含期待的声音汇集起来,成为诅咒和烙印,也成为褪色者的宿命。追寻艾尔登法环的人很多,她或许是其中最纯粹的一个——仅仅因为她需要一种宿命。哪怕为此要杀很多人,受到无尽的诅咒也无所谓。瑟濂老师曾说她可爱的徒弟是个冷心肠的残酷的人,她教授给她越来越高阶的魔法,然后看着她将那些魔法化作越来越高效的杀人武器,感叹幸好自己不曾与她敌对。褪色者不知道老师在忌惮什么,她替老师获取新的身体,以后也会助老师实现研究起源魔法的愿望,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成王的使命使褪色者总是疲于奔波,她没有精力再去探究人们望向她的眼神里究竟包含着什么。
有天褪色者骑马走在亚坛高原,在某处战场遗迹见到一具医师的尸体,尸体已经腐朽风干,骨架上的白袍几乎化为碎片,只有那副瓷质的肮脏面具仍在若有若无地微笑。她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字,顺带浮现出名字的主人临死前的身影。就像其他主动或被动投入战争最后变成灰泥的同伴一样,他大抵也不过是个消耗品,在那之前他或许刚帮一两个伤兵从痛苦中解脱,他自己的不幸就随后而至,敌人的剑戟将他挑起又重重摔落,致命伤将会是脊柱断裂或是内脏出血,医师在战场上是很脆弱的。被褪色之后,死去之前,他那时候在哪里?他穿越那片雾海去赴死了吗?只要他死在交界地上,不管是哪个角落,光辉的黄金树的影子都将成为映在他瞳孔中最后的景象。他有一双和黄金树一样的金色眼睛。
他曾诅咒过黄金树吗?
想到那对金色的眸子时她略颤了颤,对梵雷的死亡的想象使褪色者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宁姆格福了。赶回引导之始时,赐福旁已经不见了那盏小灯,好在梵雷给她留了讯息。她在利耶尼亚的教堂找到他,他看起来一点没变,站在暖黄色的灯光旁边,身上散发着浓郁到有些甜腻的血腥味,她不知道他像这样等了多久了。梵雷总是有着过分充足的耐心。她问过他,为什么不分昼夜地点着一盏灯,因为他怕黑吗?他说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找到我,我的小羊羔。
在梵雷身边,褪色者暂时放慢了追寻艾尔登法环的脚步。所有人都叫她成王,她有时因此感到疲惫,只有梵雷从不要求她,他说没女巫的残次品请随意去死。她不讨厌那样的问候。那是唯一一段漫无目的的日子,后来也成了她唯一可以拿出来回忆的日子。她出去狩猎同胞,带回他们的血指。梵雷守在开满血蔷薇的教堂迎接她,白面具上的微笑好像在愈发浓郁的血腥气里变得更加辛甜。
“你做得很好,亲爱的。”他的赞美终于带上了几分真诚。“神祇渴望血,像这样下去,我们的王朝很快就将来临,所有人都将平等地沐浴在爱之下。”
很难得的,褪色者也真心实意高兴起来,她一向乐于帮人实现愿望,实现梵雷的愿望却神奇地使她的心跳动得更欢快些。那段日子里她刻意忽略了赐福光芒的指引,忘记了自己追寻法环的使命,或许在某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她曾期待过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爱是什么?”她问梵雷。
“哦,爱是很伟大的东西。”他捧着她的手,折断一根尾指,不带分毫怜悯,在她忍耐不住的尖叫声中逐渐加深了笑意。“就像伤口和痛楚一样,使我们联结在一起。”
“这是你爱我的意思吗?”她跪在地上,从喘息中艰难地问他。
“是的,是的,我的小羊羔,我像爱你体内的尊贵之血一样爱你。等到王朝开创的日子,我们都将接受蒙格大人的洗礼,即使是你这样的人也会明白什么是爱。”他仍旧搓着手,笑着回答。
当然,她没让梵雷见到那一天。

被褪色者从背后捅穿腹腔时,梵雷没有问为什么。战斗结束得很快,她被花束的锋刃割开,流了些血,但很快给了梵雷致命一击,毕竟她已经是个击杀过数位半神,名副其实的准王者了。他躺在王朝庙下层阴冷的地面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向空中徒劳地伸出手,“愿蒙格温王朝沐浴在爱之中”——后来她意识到那其实是蒙格所在的方向。
褪色者握住那只手腕,梵雷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句什么,失力的手指垂了下来。她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弹。梵雷身上的血液气味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浓烈,即使在王朝本就弥散着鲜血的空气中也能轻易识别,腥甜得仿佛盛放到极致而腐败的花朵。往常那血一般来自他杀死的人,这次是他自己,还有一部分属于杀死他的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去,接着是上半身,直到蜷缩成躺卧状,把头枕在梵雷已经停止渗血的肚子上,那里还是温暖的。她试图和他贴得更紧密些,全然不顾自己满头满脸都糊上了血污。“融为一体”,就像他的神祇所希望的那样。用力的挣动使得他腹部的伤口进一步撕裂,零碎的内脏流出来,她将脸贴在上面,感受到柔软滑腻的触感。她想到宁姆格福的羊,她在这片土地上杀的第一种生物。当时梵雷站在山坡上看着她,对着她鼓了鼓掌。她把剑插进羊的身体。羊的肚子柔软潮湿。
地底没有昼夜交替,褪色者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到梵雷的身体彻底失去温度,变得冰冷而僵硬,她站起身,看着他。白面具永远保持微笑,在王朝庙血色冷光的映照下增添了一层神秘,很好地履行着遮挡使用者真实面貌的职责。褪色者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手把面具摘下来。
“神祇需要血和伤口,我需要大卢恩。”她对着冷笑的面具说。
“我只是做了所有人希望我做的事。”
离开的时候,她拿出路边医师身上捡来的慈悲短剑,割下了尸体青紫的指头。后来那个指头顶替了她一直戴着的辉石项链,占据了她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那位保持沉默的鲜血君王放开神人的手,向着她转过身来时,她先是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那个指头,然后向着半神亮出了剑。

褪色者以为,在她的故事里,和梵雷相关的那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梵雷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死在黄金树下,他的末路在黄金照耀不到的地底,那双金色眼眸最终没能映出任何东西,包括王朝上方虚假的星空,包括他笃信的王,包括她自己。
交界地不怀念死者,原本理应如此。可很快她就发现,企图摆脱那副面具也许只是她痴人说梦的幻想。
击败蒙格后,褪色者沿着那位沉眠神人的足迹,继续向着幽影地挺进。因为帷幕的遮挡,幽影地的天空要显得格外黯淡些,好在玛莉卡女王的庇佑在这片土地仍散发光芒,使她不至于迷失方向。她顺着指引走过布满墓碑的平原,想起那个在她面前点燃自己的女孩。她不会再出现在赐福旁,告诉她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了。天际线压得很低 ,路显得很长,放眼望去只见荒草不见人影,或许一路上不会再有人愿意陪伴她。这实在很让人寂寞,寂寞到托雷特也凑上来用湿润的鼻子蹭她的手心,她拍了拍托雷特说没关系。她一直记得梅琳娜——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人——想让她做什么,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褪色者暂时没有回王城的打算,在顺从玛莉卡女王的心愿进入黄金树之前,她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明面上,她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情报,以使成王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况且百智曾说过,米凯拉也许是个威胁,必要的时候她会除掉他以绝后患。而藏在背后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理由是,她想了解米凯拉,这位收获无数爱意的对象知道蒙格的爱是什么样,也一定知道爱是什么,而她不知道。梵雷没有向她解释过这个问题。
在远离幽影树的海岸,深不见底的石棺大洞里,褪色者找到了她要的线索——米凯拉在这留下十字记号,将他的半身抛弃于此。向着洞穴底部探索的过程十分艰难,下一个赐福不知何时才会出现,被遗迹石虫击穿的腿又一直在流血,失血的身体难以抵御洞内阴冷空气的吹拂,很快变得行动迟滞。她不得不停下来暂歇。一堆小小的篝火在石棺船内升起,暂时代替了赐福的作用,温暖的火光使褪色者稍微好受了些。她取出纱布,将短剑衔在嘴里,开始给自己止血。
包扎的方法是和梵雷学的。很久以前,当一切都还停留在引导之始的时候,有次她去找梵雷,看到他坐在身后那块大石头上,挽起裤腿在给自己处理伤口,大约是被哪个初来乍到又不听人话的褪色者砍的。她知道他肯定很好地“处理”了他们。见到她回来,梵雷难得地显露出窘迫,带着愠声让她滚开。直到她掀起上衣,露出侧腹一条恐怖得多的贯穿伤,他才恢复了往常从容的态度,一边嘲笑她真是丢人,一边把她叫到身边坐下,帮她缝合包扎。“好好学,”当时的他说,“像你这样脆弱的残次品才能在交界地活久一点。”
她仔细回忆着梵雷的手法,将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不如战场医师做得那么细致,但应该够撑到下一个赐福了。靠着他教授的一点可怜的医术,她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不仅活得长久,并且即将成为交界地的王。她想象不出梵雷会对此作何感想。他大概从没考虑过这种事情的发生,有时候她会好奇,他风雨无阻地站在墓地外边,是不是只招募到她一个纯血骑士。
困倦像青蓝海岸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样,逐渐向着褪色者侵袭而来,眼前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幻觉,不论是因为失血还是受到托莉娜的影响,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释放命定之死后任何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如果在体力恢复前不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她随时会就此陷入永眠。褪色者摇了摇召魂铃,白雾过后,篝火旁出现一堆蠕血肉块。黑红色的腐败肉块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只是不断朝远离她的方向蠕动着,向外滋滋冒着血。
她承认,她确实曾回到鲜血王朝,收罗了记忆中那个角落的残肢碎骨,连着已经开始溃烂的血指一起,跑去求罗德莉卡帮忙做成骨灰。虽然这事极其不名誉,但她烧杀抢掠的事都干过,本身也无所谓名誉。把东西还给她的时候,罗德莉卡显得十分为难,抱歉地对她说,骨灰受到的诅咒污染实在太严重,她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
饶是褪色者,第一次召唤出这样的东西也难免感到头晕目眩,被狠狠拷问良心。那时她大吐了一场,把骨灰锁进了木箱。而如今在生死边缘,她却发现自己能平静地面对它了。借着半梦半醒的沉眠效力,她看见了那个徘徊在她梦中的鬼影——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白面具。
“梵雷。”褪色者说。
白影疏离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永恒不变的微笑看着她,没有回应。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梦境带来的晕眩感使她不至于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多话感到尴尬。“我其实听见你最后说了什么。你说,残次品不懂爱。”
“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她想了想,挑选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我问过一些人爱是什么,他们有些是褪色者,有些不是,但大多数人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是我能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她遥遥地指了指悬崖上方,米凯拉的十字记号正在淡紫色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结果你也看见了,蒙格用尽全力去爱的神抛弃了自己的爱,神不爱任何人。只要轻轻动一下手,爱就可以消失在深渊里,再也不会让他迷惘。我以为爱是一种脆弱又不被需要的东西。”
“我一直觉得蒙格不爱你,他眼里只有他的野心和空想的王位,所有的爱和承诺不过是欺骗的谎言。”火苗在褪色者眼中跃动。她想起在王朝庙的那个夜晚,那些血焰和燃烧的蔷薇花束。
余光中,那道浅淡的影子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慢地向她走来,将手抵在她的后颈上。
“但是你知道吗,梵雷,到了这里之后我改变主意了,蒙格他不一定不爱你。”她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在这遇到了一些人……安帕赫,你应该认识他吧?他告诉我蒙格被米凯拉魅惑的消息。我想蒙格他并不是故意保持沉默。”
良久,褪色者听见梵雷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亲爱的,如果可以,我真的、真的很想掐死你。”
“但你现在只是我的幻觉,我知道。”她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梵雷,不用掐死我也足够了。还记得当时在蔷薇教堂我问你,假如我改变主意,想重新回去追寻赐福指引会怎样,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请便,如果你想死在沟里的话。” 他冷冷地说。
“不是这个。”她摇头,“你说,褪色者是不会成为王的。在我追寻艾尔登法环的路上,我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我的同伴要不陷入疯狂,要不悲惨死去,我的敌人要不被我杀死,要不杀死我。最后即使我侥幸当上了王也会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这世界将由一个空洞贫瘠的王统治,变得悲惨且毫无爱可言。”
“你的诅咒快应验了。我烧了黄金树,犯下重罪,一切如你所言,我现在简直一无所有。曾经爱我的老师,曾经帮我走到这一步的女孩,还有许多其他人,所有人都离开了我。
在那个女孩点燃自己帮我烧树之前,有人问过我,要牺牲她才能走上成王的道路,那我还是真正的艾尔登之王吗?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使命,直到你告诉我我不懂爱。所以那时候我犹豫了。
无上意志不爱我们,所以我们才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让这个世界再经历一次相同的命运。
告诉我,梵雷,爱是什么?”
褪色者听到梵雷冷笑了一声,拖长的尾调使他听起来不那么刻薄,反而有点滑稽。
“没女巫的可怜家伙,但凡你在你从不动脑子的杀人事业中抽出一秒钟来思考一下自己成王的目的,最后都不至于沦落到向自己的幻觉来讨教人生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虚无缥缈的衣角,在篝火边坐下来。他的声音终于不再像他的面具一样紧绷了。
“要是你是为了什么愚蠢的野心也就算了,哪怕是做双指的走狗说不定都比现在好上一些,可你居然是其中最可笑的一种——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王!哦蒙格大人,交界地真是教出了个不得了的怪物,我都要为那帮倒霉蛋的未来感到不幸了。”
“你会帮我的吧?”她企图靠得离梵雷近些。梵雷的身影正在逐渐变得黯淡,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甘。
“亲爱的,我永远会为你的人性缺失所折服。你居然要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来指导你?你甚至搞出来一堆……”他嫌恶地指着地上,“……这样的东西。”
“对不起。”褪色者低低地说,这话似乎最不该由她说出口,可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会找到托莉娜,把你的骨灰带到她身边去。你在那里可以得到安息。”
“没人需要你的自我感动。该死的早就死了,失败者不会有葬礼。”
一阵很长的沉默。
梵雷看着褪色者给篝火添上柴草。她的指头微微弯曲着,指尖呈现青紫色。那是他留下的印记,不论过去多久,赐福也无法抹去。
最终梵雷先被打败了。他似乎被这种沉默逗乐了似的笑出声来,然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你的伤快好了,很高兴离开你。”
“……”
“在那之前,要是迷途的小羊羔一定要知道些什么,我允许她问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我不知道……”褪色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梵雷。火焰将他半透明的身体染成橙红色,她见过这样的景象,在鲜血王朝的正上方,猩红的艾奥尼亚沼泽上空,有着同样艳丽的血色晚霞。火光为他勾勒出一对琥珀般的眼睛。
“可以抱一下吗?”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一轮更尖酸的讽刺。可是没有。一个很轻很轻,柔若无物的拥抱落下来。
再抬头时,面前已经没了梵雷的影子。肉块爬到褪色者腿边,滋了她一身血。涌红结晶露滴的药效一直很好,让她又一次从死亡的诱惑中抽离出来。从悬崖上的候王礼拜堂开始,她已经无数次倒下,又无数次站起来了。
还要再等一等,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切都需要耐心。站在大洞深处,石棺船的顶部,褪色者想道。但是没关系,梵雷一直很有耐心。
她向着深紫色的梦境跃下去。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落叶捎来讯息,褪色者当上了艾尔登之王。那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可也并不坏,人们这样形容。
为了生存,交界地的生灵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艾尔登之王也是。比起曾经的王者们,新王的身份鲜为人知,甚至可以说是籍籍无名。
很少有人能在王城看见她,更多的是关于她的目击报告和小道消息,说疑似王的人又出现在了交界地的某个角落,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些地点有时候是雷亚卢卡利亚,有时候是希芙拉河地底,有时候又到了巨人山顶的火焰大锅。有好事者将情报串联起来,绘声绘色地编排,说王莫不是在研究什么禁忌的魔法。可惜最后因为有关她的信息太少,就连谣言也不了了之。
除了总是不见踪影之外,人们大抵对这位新王没什么意见。她平等地赐福给交界地的所有生命,靠着一些强硬的手腕对着曾经的下等人广开仕途,罗德尔的官员班子因此也多了几个恶兆、亚人、白金之子之类的存在,连血指也纷纷从地底前来觐见。
见过王的大臣们却都有些怕她,据他们所说,王会抓住她遇到的部下,强迫他们回答“有没有在王朝感受到爱”这样的问题。在破碎时代的交界地,爱是毫无用处的东西,没有人教过他们该怎么回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交界地重新归于稳定,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平平无奇的某天,王城居民突然发现王回来了,引得所有人都从窗户探出头像欣赏什么稀有物种似的争相观看。这一次王停留了一段时间,甚至处理了一些政务,安排了一些国事,让人以为她要收了心专注于统治,不再四处游荡了。
没有人料到会在王参加朝会的那天发生变故。史官是这样转述的:王突然从她的王座上站了起来,极其狂热、竭尽全力地看着下面的几位官员。那几位官员曾是参加过授血仪式的血指,都有一双保有理智的金色眼睛。王死死地盯着他们,紧接着开始流泪,然后大笑,直到她不顾一切地冲出王城,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从那之后,报告艾尔登之王行踪的消息彻底断绝了。没有人再见过王,只有极少数很老很老,继承了远古记忆的老贤者提到,在遥远的天上,那风暴中心的法姆·亚兹拉,曾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卢恩能量,就如同无比遥远的过去,龙王为它神祇的离去而发出的悲恸哀鸣一样。

而此时,在宁姆格福昏暗的漂流墓地里,有一位无名褪色者睁开了眼睛。
她走出墓地大门,像是十分熟悉一般径直来到引导之始,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医师装束,戴着白面具的男人。
男人似乎很高兴见到她,热络地与她搭话,“哦是的……褪色者,不幸的你没有女巫吧?”
她摇了摇头,平静地反驳,“不,我有女巫。”
男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我很想他。”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