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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的碳块在壁炉沉静地烧着,植于庭院的林木,树冠被暴躁地扯到一边,透过紧闭的窗户无声呼啸,像在向屋内的人求救。
房间的温度升起来了,显得温暖而寂静。屋内唯一的声响,来自棕红榉木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手握青黛色羽毛笔的男人神情专注,未被窗外的残酷景致吸引半分,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用纸笔创造的世界中。
「今日兵团无事发生。韩吉又向我重复了那些话: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埃尔文,打扫无垢巨人这种事,交给我来也没问题。只要关键时刻,你这个主帅还能正常运转就行……」
他默读完自己的句子,抬起头,注视起办公桌正前方的浅色橱柜:里面还存放着一小罐茶,已经喝了大半,如果正常消耗,差不多下个星期就要见底。他们会趁着休息日,一起去他常去的那个集市补货,语尾带上假日特有的慵懒语调,对老板说:和往常一样。
“然后,别忘了打扫。”站在窗口的人补充,呷了一口手中的茶。
「……我替你约了位朋友,城里有个更时髦的叫法,叫什么……“心理咨询师”……哈哈、你可别紧张啊!就……就像朋友一样,正常、闲聊,就行。埃尔文,我听说她以前还跟一些贵族相处过,这次也是经由女王殿下推荐,我才找她来的……」
“嘁,又是骗城里人钱的新把戏。”
金发男人搁下笔,看向窗口,嘴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你也这么认为吗?”
“埃尔文!”两人的对话被打断,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韩吉。”桌前的人平静地回应了ta。
“你又没吃饭吧?、……明明我已经专门派人盯着你了,哎呀!……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我明明吃过了……晚饭,”埃尔文从桌前站了起来,倚在窗旁的人也放下杯子,附和了一句:“难道非要他一天吃四顿你们才放心吗,他是猪吗?”
“你甚至连午饭都没吃。”韩吉快步走到桌前,神情无奈地望着他,“更别提晚饭,啊啊啊。你这个人就不知道饿吗?”
“不,我吃了,”埃尔文固执地说,“就在半小时前。”
“你没吃。”对方也坚持,“你的记忆出毛病了。”
埃尔文的粗眉压低了半分:“我的肚子是饱的。”
“那可能是你食用了能喂饱自己的精神食粮吧,埃尔文。”韩吉气得揶揄起来。ta站在桌前,叹了口气,微侧过头,像是有些担心对方,“就明天晚上……和我去见那位朋友吧,好吗,埃尔文?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甚至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像是哄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站在窗前的人又“嘁”了一声。埃尔文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瞟向自己记下的那些文字。
“你要知道,韩吉……我每天都在记录,包括自己几点起床,几点上厕所,几点吃饭……所以不可能记错,关于晚饭这件事,我肯定也写过了,等我找给、……”他的眼角似乎终于扫到了记录的末尾,突兀地掐断了自己笃信的话。
“埃尔文。”韩吉轻轻提醒他。
“唔,等下,”对方摆摆手,“这样吗,这样吗?……也许,也许……也许我需要把这次意外也记录一下,这样,我下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高大的金发男人又果断回到桌前坐下,羽毛笔在韩吉长久的注视下固执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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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性书写、幻觉幻听、记忆暂时性紊乱、厌食症,这些症状,史密斯先生似乎当下都有。”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达到了很糟糕的地步?”
“这些只是最初步的诊断,只是根据对他身边人的询问得来的,至于我通过与史密斯先生的接触下来来看的话……”咨询师敲了敲怀里的夹板,面色深沉地看向对方。
“怎样?更严重吗?”韩吉也被弄得忍不住紧张起来。
对方却摇了摇头,“如果从临床诊断结果来看的话,他甚至显得相当正常,正常得有些过头了。”
“我不明白,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
“就是说,他可能也察觉到了你们对他的关心。”对方解释起来不疾不徐,而韩吉就像等待家属审判书一样焦急:“所以,您的意思是……”
“他的各项量表得分都在正常范围内。当然,除了一张表。”
“什么?”
“诚实量表。为了保证信度,我们也会参考这些答案是否完全是当事人的真心答案,而不是出于社会道德期望或其他什么目的而做的伪装,所以会在大量的测试题中,安插很多重复的题,有些神思恍惚的患者并不会注意,自己其实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而根据克隆巴赫α信度系数来看的话……”
“所以?”韩吉忍不住想,这位半天讲不到重点的“咨询师”,讲话风格简直就跟有时候的埃尔文一样。或许,也跟其他人眼中的自己一样?
“他目前的状态并不乐观。”对方收起板子,正色起来:“我目前还是建议,你们继续让他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对方着重强调了这一点:“要让他走出对逝去之人的创伤。”
“我知道,哎……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鬼样子的……哎哎。”韩吉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我也明白,这并不容易。但不这样做的话,你们可能就会看着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最终,甚至可能会失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