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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有人在耳边说些什么。
明明听得到声音,然而思维一片混沌,没办法把听到的话语转换成信息。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模糊,无法聚焦,只看到了一团团模糊扭曲的色块,红色黑色白色棕色在他眼前旋转个不停。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或许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转,那只是他过于晕眩而产生的错觉。
身体感觉异常沉重,胸口有种奇怪的麻木,胃里翻江倒海,精神却仿佛悬浮在空中一样,有种不知道该说是亢奋还是紧张亦或者是焦躁的不安定感。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必须……
必须……什么?
脑内闪过了一些画面和声音,但是全都转瞬即逝,什么信息都捕捉不到,除了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那份不安的源头之外没有任何帮助。他愈发烦躁,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有谁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似乎覆盖了一层茧子,有些粗糙,手感实在是谈不上多好。
但是非常、非常温暖。
烦躁和不安突然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异常终于慢慢消退,扭曲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正常。
他侧过头,看到了一个侧脸有着巨大疤痕的黑发蓝眼的男人正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他的心脏在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掌心的温度,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
黑发的男人的嘴在不停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然而过于激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声响,他感觉似乎有无数的烟花在自己的体内炸裂开来,异常的欣喜和莫名的痛楚把刚刚恢复了少许的神智炸得粉碎,他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反应显然让那个人更加担忧了,黑发的青年站起身,似乎想去找谁。
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猛地一把拉住了那个人的披风,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他只是出于本能在行动,根本没有仔细思考,得手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为这个有些突兀的动作找个理由。
“约书亚?”黑发的男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那个单词听起来有些熟悉,从现状判断,那似乎是……自己的名字。
名字?对,名字。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和使用语言的能力。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双大海一样的深蓝色眼眸,有些急切地开口询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黑发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更忧愁了一些,“你该不会是在问我?”
他点了点头。
“火焰啊……”黑发的男人低下了头,“是我的错……”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想知道你的名字。”他仍旧无法理解现状,但是莫名固执地想知道那个名字,所以选择了追问。
他觉得那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黑发的青年明显陷入了混乱,有谁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克莱夫,你先别紧张。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他的记忆和认知可能会出问题,但是那都是暂时的——”
克莱夫?这个发音也很熟悉。
这是他的名字吗?
他有点迟钝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在一个放了很多床的房间里,黑发的青年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影。其实他们一直在说话,只是他从醒来开始就一直被那个黑发的青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没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而已。
搭黑发青年肩膀的就是其中一个黄头发的看起来有些轻佻的独眼男人。
约书亚莫名有些不愉快,伸手把那只手从那个或许叫做克莱夫的人的肩膀上拍了下去。
独眼的青年一脸莫名其妙地缩回了手。
“约书亚?”黑发的青年看起来更紧张了,“你这是怎么了?”
“或许有些冒昧和唐突,但是——你叫克莱夫对不对?我有话想和你说,不,应该是必须要和你说。”
约书亚犹豫了一下,本能地觉得似乎自己应该停下来,然而异常亢奋的神经和混乱的思维控制着他,催促逼迫着他说了下去。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克莱夫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笑声,笑得最夸张的就是那个被他拍了手的男人,要不是空间不够,他可能都要在地上滚两圈。
约书亚显然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人,等待他的回答。
名为克莱夫的青年沉默了很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是错觉,你的灵魂和身体还没有完全契合好,现在不太清醒。”他说,“我确实叫克莱夫,克莱夫·罗兹菲尔德。我是你的哥哥。”
围观的人群被克莱夫以弟弟需要静养的名义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叫做塔雅的医生在和克莱夫交谈。
克莱夫很快就走回了床边。
“塔雅说你的身体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他看起来安心了不少,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就好。你能复述一下我刚才和你讲的事吗?医生需要确认你的思维能力。”
约书亚点点头,简单回忆了一下:“我是你的弟弟,罗扎利亚公国的大公继承人,不死鸟的显化者。你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盾卫。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我们在罗扎利亚亡国后分开了十八年,重逢之后我为了从试图毁灭人类的造物主手上拯救你而死去,而你在战胜了那位造物主之后夺取了他的力量,复活了我并且把我带回了你的藏身处。但是由于我的灵魂和新的身体还没能完全契合,所以我的记忆暂时出了一些问题。”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位小少爷是不是有点太老实了?”塔雅在克莱夫身后忍不住吐槽,“克莱夫,你确定你没复活错人?需不需要我给他开点胡萝卜汁,试试他肯不肯喝?”
“我还不至于认错我弟弟的灵魂。”克莱夫叹了口气,“他本来已经死去,是我重构了他的肉体,又强行唤回了他的精神。这么算起来他几乎可以说是重新出生了一次,就算心智变成婴儿都不奇怪,他刚醒过来就能像这样保留基础的认知已经很不错了。”
他低头重新握住了弟弟的手:“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幸好,这应该只是暂时的,你会慢慢恢复的。”
约书亚盯着他看,于是克莱夫对着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失去了记忆的不死鸟根本没有犹豫:“我能吻你吗?”
克莱夫的笑容裂开了。
塔雅转过了身开始整理文件,但是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在偷笑:“这可怎么办,你弟弟保留的基础认知里好像不包含伦理观啊?”
“约书亚,”克莱夫卡了半天,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是你的哥哥。”
“所以?”
“你不能亲吻自己的哥哥,不,也不是不能,但是不能用亲吻爱人的方式,该死,我在说什么……?”
“那么,你的回答是可以?”
克莱夫差点彻底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塔雅已经笑得站不直了,隔间外也传来了压不住的笑声,显然他的同伴们没有真正离开。
“既然约书亚身体没有问题,就没必要留在医务室了。我把他带回去照顾,你先忙。”
黑发的骑士把弟弟直接打横抱起来,穿过笑成了一团的偷听者们,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弟弟放在床上安置好,克莱夫久违地把自己房间的门落了锁,锁上之后看了看,突然觉得这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疑,于是又有点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约书亚坐在床上看着他忙活,突然开口询问:“那么,我现在能吻你了吗?”
刚往床边走了两步的克莱夫默默扭头走了回去,把门又重新锁上了。
然后他一脸头疼地坐到了约书亚身边,开始思考要怎么给自己二十八岁的弟弟进行伦理教育。
因为他没有回答,约书亚又问了一次。
“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克莱夫犹豫了一下,没能把那个词说出口,“想那么做?”
“为什么?”金发的青年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似乎在确认什么,“因为我爱你?嗯,我很确定我爱着你。”
克莱夫闻言稍微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内心似乎有什么非常柔软的地方被不死鸟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他伸手使劲揉乱了弟弟的头发,然后弯下腰,抵住了约书亚的额头,笑着开口,“谢谢你,我也爱你,弟弟。但是那不是爱情,那是对家人的感情。”
约书亚看起来有点茫然,于是克莱夫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样满意了吗?”
不死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被亲吻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更茫然了一些。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火鸟向他伸出了双臂,克莱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躺在了他身边,把弟弟抱在了怀里。
“没想到我的弟弟会突然变回小孩子,真让人怀念。”他的哥哥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他,“再睡一会儿吧约书亚,我陪着你。”
熟悉的怀抱让他感到安心,约书亚的状态本来就不算好,不由得犯起了困。
克莱夫说的不对。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因为他没有感到满足。
——他要的不是这个,或者说,不只是这个。
怀里的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克莱夫把手放在约书亚的胸口,掌心下的皮肤光洁而温暖,新生的心脏正规律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具没有经过药物多年浸泡的身体没有了之前一直萦绕在弟弟身上的草药清苦气味,但是仍旧有熟悉的形容不出来的、只属于不死鸟的温暖气息。
他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一点,约书亚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克莱夫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但又不知为何流不出眼泪。
弑神的战斗刚刚结束不久,他吸收了阿尔蒂玛的力量之后状态也还远谈不上安定,只是之前弟弟还没有醒来,他才一直强撑着不肯休息而已。
他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
黑发的青年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双熟悉的蓝绿色眼瞳正盯着自己看。
“约书亚,怎么了?”
不死鸟深吸了一口气。
克莱夫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的弟弟问。
克莱夫紧急把火鸟打包送回到了医务室。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塔雅放下了手上的记录,“说书人老爷子怎么说?”
“他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克莱夫在笔记上写着什么,看起来有点焦躁,“人在睡眠中身体和精神的链接会比清醒时更弱,对普通人而言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约书亚的身体和灵魂现在契合度本来就比较低,在二者完成磨合之前这段时间他很可能会反复在醒来的时候失去记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塔雅耸了耸肩,“虽然每天都要和他解释一次现状确实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他睡觉,看来只能辛苦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对弟弟保护过度的哥哥显然没有放松下来。
“和你们经历过的事比起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塔雅和紧绷的藏身处首领随口开了个玩笑,“看你这么发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咔嚓。
克莱夫掰断了手上的笔。
塔雅瞪大了双眼:“该不会——”
第三天。
克莱夫醒得很早,他守在弟弟身边,在约书亚睁开眼睛之后抢先提问。
“约书亚,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刚醒来的不死鸟明显还有点迷糊,盯着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似乎才清醒过来,然后立刻就想往他怀里钻:“对不起,我不记得,但是我似乎对你——”
“停。”克莱夫绝望地打断了他,“你别说下去了,算我求你。”
第四天。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爱你。”
克莱夫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了一声呻吟:“创始者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睡在一起,你难道不是我的恋人吗?”
“我不是,我是你哥哥。”
“所以?”
天还没亮就被身上的重量压醒了的克莱夫揉了揉额角,满脸都写着睡眠不足:“所以你先给我从我身上下去。”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弟弟,我也爱你,但是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种姿势。”
“但是我想——”
“不,你不想。”克莱夫把不死鸟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塞回了被窝里。
第八天。
“我爱你。”
“我也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现在,拿着这个。”
已经对约书亚的追求变得麻木的克莱夫把一个小水壶塞进了不死鸟的手里。
火鸟有点疑惑地打量着手上的水壶,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克莱夫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约书亚立刻跟了上去,牵住了他的手。
克莱夫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叹了口气。过去几天的经历告诉他,失去了记忆的约书亚比原先还要更为执拗,抗议并不会有什么效果,于是他只能就这么带着他往花园的方向走。
他觉得自己这样天天叹气下去大概会老得很快。
“哟,克莱夫,遛鸟呢?”路过的嘉布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约书亚,你今天又爱上你哥哥没有?”
“滚。”克莱夫没好气地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远点别烦人。
为了照顾失忆的弟弟,克莱夫不方便离开藏身处。但是毕竟约书亚只是失忆,他的身体其实很健康,二代希德又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所以他这几天还是在带着弟弟在藏身处里给大家帮忙。
今天的任务是给植物园打杂,克莱夫在研究者们的指挥下奋力翻动着泥土。
气温有点高,在做的又是体力活,他很快就出了点汗。他没怎么在意,收拾完指定区域的土壤之后随手抹了一下脸,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约书亚。
不死鸟在花丛里拿着水壶,正认真按照写在纸上的说明给植物喷洒有助于生长的药剂。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看起来像是雏鸟的羽毛一样温暖而柔软。他的侧脸有一道脏兮兮的痕迹,大概是一不小心蹭上了灰土。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克莱夫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金发的青年似乎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巧合感到愉快,露出了一个笑容。
克莱夫一时间居然有点晃神。
约书亚的眼睛和他的不同,颜色更为浅淡一些。
像是宝石一样,克莱夫想。
不,不对,那绿色并不像石头那样冷硬,他是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颜色?
他盯着那双眼睛发愣。
啊,想起来了,是他们小时候在罗扎利斯附近的森林里偶然发现的不知名的湖泊。
那是一个相当炎热的夏天,他带着弟弟在玩寻宝游戏。托加尔年纪还小有点顽皮,一不留神就跑得没了踪影。他牵着弟弟的手到处寻找走失的猎犬,正在焦头烂额,忽然感觉闷热而潮湿的空气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一阵风带着舒适的凉意他从他身边掠过,把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绕过几个大石头,他就看到了那片绿色。
那是一片不算很大的水域,湖水正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走丢的猎犬正没心没肺地在湖边快乐地玩水。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向了身边的火鸟,年幼的孩子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用那和湖水颜色相同的双眼笑着注视着自己的哥哥。
——就像现在一样。
可惜他们后来没有再去过那片森林,也不知道经历了世界末日,那个湖泊现在是不是还是像当年那样宁静而澄澈。
克莱夫走神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约书亚走到了他的身边。
黑发的青年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双眼眸。
“怎么了克莱夫?”约书亚笑着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克莱夫猛地惊醒。
“是……灰,对,你脸上蹭到了灰。我帮你擦干净。”他就像是想要掩盖什么一样,匆忙去擦弟弟脸上的痕迹,然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更为心慌意乱。
更糟的是,他忘了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在摆弄锄头,手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干净,一番努力下来反倒是把不死鸟的脸弄得更花了一点。
“哥哥,”约书亚有点无奈,“你真的确定自己是在帮忙吗?”
“对不起,”克莱夫看着自己做的好事越发手忙脚乱,“我……我去找块干净的布。”
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在上楼梯的时候还绊了一下。
“等等,克莱夫,你自己的脸上也有——”
不死鸟本能地就想跟上去,但是那个背影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狼狈,他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给哥哥留点面子比较好。
反正他很清楚,克莱夫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第十四天。
约书亚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顶着黑眼圈的黑发蓝眼的青年。
“约书亚,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不死鸟一脸歉意地开口:“对不起,我——”
克莱夫没让他说完,立刻快速而熟练地开始了讲解:“我是你哥哥,我叫克莱夫。如果你觉得自己对我抱有什么感情,那是因为你现在因为一些理由失去了记忆,可能会因此产生一些认知上的混乱——”
约书亚安静地听他讲了几十分钟。
如果藏身处其他人知道平时话不算多的二代希德能一口气说这么久,大概会感觉很震惊。
“所以,你理解现状了吗?”克莱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向了弟弟。
不死鸟点了点头:“感谢你的说明。”
克莱夫深吸了口气,准备迎接每天最让他头疼的时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约书亚摸着下巴想了想。
克莱夫看着弟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你似乎觉得我会对你一见钟情。”他的弟弟笑眯眯地开口提问,“这是因为你对自己的魅力足够自信吗?”
正在喝水的黑发青年成功呛到了自己。
他咳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约书亚的状态似乎在逐渐得到改善,那个有点傻乎乎的,完全无视周遭所有其他的人和事只一门心思粘着他的不死鸟在逐渐清醒,一点点变回他熟悉的聪颖而且有时会有点小小的恶趣味的青年。
这就有点尴尬了。
“抱歉,之前的你失忆之后有点孩子气,我还以为……”他压下心底那份有些莫名的失落,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产生这种错觉就好。”
他放松了下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别的转移一下话题,视线却又一次撞进了那熟悉的宛如湖泊的绿色中。
约书亚在盯着他看,然后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突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克莱夫,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的弟弟走到了他身边,“我刚才那句话是一个问句。”
“嗯?”克莱夫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死鸟快速凑近他,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克莱夫僵住了。
小时候,年幼的约书亚经常会亲吻哥哥的侧脸,这在兄弟间是很正常的事。
本应如此。
可是耳畔传来了很是有些轻快的声音。
“你没有弄错,我确实还是爱上了你,哥哥。”
克莱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