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琥珀■■纪，星历■■年，丰饶陨落。这是一件大好事，因为仙舟人发现，困扰他们旷日持久的病症魔阴身，其症状大幅减轻。更妙的是，祂的崩逝相当仁慈，长生的能力并没有伴随逝去而回收。祂出于一场非常可怕的意外离开了世间，其死因由知情的少部分人牢牢保密着。剩余的仙舟人，带着欣喜和惶恐，被迫将这一震撼消息全盘接受。
只是他们之中没有人能预料到，丰饶的凋谢意味着另一场小范围灾难的降临。
琥珀■■纪，星历■■年，也即丰饶陨落后的次年，丹恒作为一名刑仵，被邀请去检查一具尸体。它横躺在绥园的山石上，没有手臂，没有双腿，也没有头部。尸体的后背上，纹着一幅巨大且精美的丰饶药师图。祂一改昔日温柔神色，张开露出骸骨的下巴狞笑着，绿色的瞳仁中掺杂着狂喜和震怒的神情，浑身浸润在星神蓝色的血液中，手中挥舞的谷穗化作沾满鲜血的棘鞭，另外的几只手臂持有装着脑髓的骨盂、眼球、人皮。
随着尸体存放的时间一天天变长，那令人癫狂的纹身的色泽也愈发艳丽起来，仿佛尸体上有五彩斑斓的血液填充了油彩。尸体背部生机勃勃的丰饶药师，几乎要挣脱皮肤，游走在真实的空气当中。
仙舟的同事们出于对药师原生的憎恶，将这具躯干交给了丹恒处理。在丹恒将它拿回处置室的第二个晚上，尸体开始生长。于断口处，长出了树干，抽着油油绿芽。第三天，尸体上的树干长到了半米高，树叶也逐步像吐舌一样伸展开。并不是人们从魔阴身患者身上见惯不怪的银杏叶，而是普通的绿色树叶。
丹恒看着这些绿叶，若有所思。
断口处的树木生长得与尸身浑然一体，树皮由正常的肤色向上渐变加深，局部还带有皮肤上的纹理。仿佛本来就该这样，从那些平整光滑的缺口处生出繁茂的枝叶，长成一种对拼死活着渴望到不可救药的样子。
丹恒喜欢和尸体待在一起，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很长一段时间里，刑仵都是仙舟人眼中颇为卑贱的工作，也是最近他们的看法才有所改善。但是丹恒，他相信尸体有种别样的生命力，比“尸体会告诉你凶手是谁”那种生命力还要旺盛。某种情况下这种认知可以解释为丹恒的经验之谈，因为刑仵的工作总是让他的记忆闪回到某具向死犹生的矛盾胴体。如今的发现验证了他的想法，这具会抽芽的躯干成了丹恒眼里生命的具象化，他花了更多时间去研究它。
丹恒用镊子小心地取下尸体上的叶片，将舒展、枯萎等所有形态分门别类地制作精密的标本。大概七天后，同事们根据丹恒出具的尸检报告将这具躯干和药王秘传残党挂上了联系。
后来丹恒解剖这具尸体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在意一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把自己和那具尸体关在一个房间里，窗帘紧闭，把纹身切成小块又拼起来，在黑暗中那张纹身长出了无数双眼睛。
丰饶的脸上像安了个马蜂窝，红色的瞳仁，每只都在盯着他看，次第眨动。身体更是巨大的万虫窟。
第一次看到这些眼睛，丹恒产生了一点晕眩。后来，他入了迷，盯着那些眼睛一看就是一天。
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人，每个看过这张纹身的人都染上了毒瘾，把这幅纹身的全息图开得满墙都是，要异常的丰饶无时无刻注视他们。
于是丹恒感染上“那种病”也在同一时期。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发芽了。即使他戴上了全套防护工具，即使他是一个“持明”，那种病还是攫获了他，把他抽离了安安稳稳迈向蜕生的宿命。所有接触过这具尸体的人更是无一幸免。他们和丹恒一样，在长久的凝视下，变成了瞎子。
由于看过了异常的模因药师的纹身，他们感染了“视堕”。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是一种神经官能性的疾病，而是狡猾地通过模因进行传染。
这种叫做视堕的病症，知情人员给它命名和确定它通过模因传染发生在同一天。染病后，患者不再沉迷于异常模因药师图，在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陷入失明，偶尔恢复视力的同时会对生肉产生犹如毒瘾般的生理性渴望。其中，人肉对于视堕的感染者而言最能缓解饥饿。感染者在恢复视力期间处于六亲不认的状态，对身边的亲人也存在较强的攻击性。
在一个匹诺康尼的顾问也看到了异常药师模因图片之后，知情人发现，视堕的感染性并不局限于仙舟内部，而是对每种人型生物都一视同仁。对于那些感染者而言，视堕并不是一种病症，而是一种生存状态，毕竟视堕并不对其寿命产生任何影响。后来，人们把大部分看不见的时间称为“阴翳”，阴翳期的患者可以保持理智，除了目不能视以外和常人并无二致。与之相反的则是拥有视力的“阳煞”，“阳煞”发作的时间没有规律因此完全无法预判，一旦陷入，会对周围的生物包括人类产生无差别的攻击性，并伴有无法抑制的、取食生肉的欲望。仙舟人正在积极研究能使处于阳煞的患者不至于丧失理智攻击他人的治疗方案。
在罗浮仙舟，景元组织部下销毁了能追查到的全部“异常药师模因”图像，并率领部下在视堕还没有蔓延到外圈平民百姓的时候，把感染视堕的人圈养在一个可控制的范围内。他们还为切断消息传播的途径忙碌着，竭尽全力不让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人为自己的好奇心所累，故此只有极少的仙舟人知晓这可怕的病症。
此事两三年后，半盲的丹恒还能记得那幅异常冶艳的药师纹身图象。
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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