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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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睁眼的时候,见到的已经不是熟悉的山洞。在开封路见不平惹了一窝贼子,打得过,但是烦人,这边一些,那边一些,索性跑离了开封城,这几天露宿在了山洞中。风餐露宿对我来说已经是常事。
原本第一个反应,就是那群下三滥是不是逮到机会,把我给套麻袋了。
站起来眩晕了一下,甩甩脑袋,仔细看周围,是个小潭,潭边挂着几张破布。
这里看上去有点眼熟。
脑子还没处理眼前的信息,耳朵抓到点声音:我没错、我没错……啊啊啊江叔你别打了!!
——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鸡飞狗跳大戏。
众所周知,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其实是很陌生的,尤其年幼的我。
当我顺着竹林间的小路,心里自己都不敢想象时,我终于看见那座熟悉的小屋。
完好的竹林小屋。
在屋边,因为寒姨说必须有点花草才有人气的,比较敷衍放着几盆花。
看见年幼的自己被江叔按住打屁股,原谅我,真没忍住笑出声。
如此想来,幸灾乐祸是写在命里的,改不了。
好比以前我硬要学轻功,摔了个大的,江叔也会在边上不客气地笑,然后说什么……是你自己想学的。
笑声转移了江无浪的注意力,腿上的小孩跟条泥鳅一样,见着机会就跑脱他的掌心。
如果这孩子长大了,也是这般模样。江无浪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上有故人的轮廓。
对方一身跑江湖的侠客装扮,背后拽着一把长枪。
我的思路已经转到了,看来是朝思暮想,好歹给我梦到了江叔一回。
自来熟地挤到江叔边上,自来熟地倒酒……老天爷,我早就想这么干一回了。
可是江叔不让我喝酒。
江叔,我喊了一声。
其实我有可多话想说呢,清河的将军祠地下那些,活人医馆的无面人,还有寒姨的身份,还有神仙渡的那场火。
好多话、好多话,堆在我的嘴里,我咬着牙保持呼吸的正常频率。这些话语变得很薄很脆,被牙齿一啃就七零八落,它们顺着我的喉咙和酒滚进肚子里。
我说不出话,所以我端着酒碗,我…我又喊了一声:江叔。
男人显得很生动,我看见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还有我们的手……我已经长成了大孩子,这长条板凳被我俩坐得很拥挤,我们的手也靠得很近。
好真实的梦,我想着,真不可思议。
都不想醒过来,现在跑快点,我能不能追上那个……还长满梨花的不羡仙呢?
我看着江叔,他的脸我回忆过无数次,好清晰呀,真的好清晰。
旅途中遇到过的人,很多人都说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故人的脸,它们在记忆里变成了卷轴上打湿的字迹。
可现在,我看着他,好清晰。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穿过来,有些落在他的发间,有些落在他的衣服上。我看见他被人胡乱编扎的头发,是的,这是我以前干过的事情。
那个小潭边的破布……我开口说:对不起。
年幼的我躲在屋子后边,悄悄地看我们。
我只是想帮你洗衣服,我也只是想帮你梳头发,我不想对你恶作剧。你瞧,这句话由长大的我来说,变得很轻而易举。
我如果还小,我都要被这样勇敢承认自己错误的时刻,感到了某种英雄气概。我转过脑袋,看见年少的自己张大了嘴,仿佛在感叹:哇,你真厉害,真了不起。
了不起的少东家被人掐住了脸颊,这只手强行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江无浪盯着我看。
脸颊上有些疼,加上酒,对,江叔喝的酒度数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就是寒姨特制的那坛离人泪吗?
我脑子里想法混乱成一片。
我干脆也抬起手,双手伸过去。
江无浪朝后仰了一下,躲开了。
我的手放在空中,有点尴尬。
这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都躲开……好吧,江叔肯定会躲开。我碎碎念。
不行!你不能躲开。我说着,然后我转动头,把他的手挣脱,这次上手力度大了,终于让我拍到了江叔的脸。
他大概没想到我如此冒进,都有点愣住。
他的手按在了桌上,桌上放着一把剑。
至少在梦里,你别躲着我了呀……
江无浪的手停在剑柄上。
江叔,你看着我,我长这么大了,我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人。这句话没说出来。
有点丢人,在说话之前,先嗷嗷地哭了。
越哭越委屈,扒着江叔衣服大喊你干嘛离开这么久。讲真,画面很滑稽搞笑,俩大男人坐窄板凳,另一个汪汪大哭,还用对方的衣服擦鼻涕。
好嘛,这话题没个标准开头和结尾,啥时候我壮起胆,用嘴巴撞他嘴巴,我自己都给忘了。
血味是很明显的,我都不在乎我跟他谁被啃了。大概率是我啃他。
等到第二天,我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缩小版的我。
再闭上眼,再睁眼,这次看见了从窗外路过的江叔。
醒了就起来吃饭。江叔正在搬院里的酒坛子,昨天最小的那个也非要喝。
他没让小孩得逞,反而被大的那个耍酒疯,又亲又抱的。
我“啊?”了一声,接着,我把被子缓缓举起来,盖住了脸。我蜷缩起来,这是害羞的。
缩小版的我戳了戳这坨被子。
不是,等等,这不是梦吗?
我不该醒过来吗?
我脑子乱了。我整个人傻了。我要疯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啥情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