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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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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9
Words:
10,1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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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

燕尔

Summary:

龙卷风死后变得疯疯癫癫的小寡妇信一。有sp,冥婚人鬼做爱情节。没有现实逻辑,自娱自乐的产物。

Work Text:

01.

狂风卷积残云。肆无忌惮刮过高楼,徜徉街道,卷得漫天尘土垃圾飞扬。得意洋洋的,一鼓作气拂过江面,却像被一只手冷不丁拽住,兀的刹停。江边无风无浪。停一只破旧小船。

十二少站在船头抽烟。烟云聚拢,和身后烧纸钱的腾腾黑雾纠结一块。四仔蹲在地上,抛进最后一把纸钱,眼皮被火舌燎得微微发痛。他站起身,黑洞洞的门里慢吞吞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节修长,突兀少一半,像被恶鬼狠狠咬下一口,裸露新鲜血肉。信一撇头望眼火盆,轻声说:“进来上柱香。”

进门后,八仙桌上摆着神主牌位。四色奠菜放在前。屋里没开灯,只有左右两旁红烛默默垂泪,在角落连成一道昏弱的线,延伸向外。四仔看信一先走到桌边,拿手帕将牌位上落着的香灰掸开揩尽,再仔细擦掉桌面上的灰尘,安然平静,如同为爱人拭面。做完这一切,再点香,递给四仔和十二少。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屋内光线昏暗,但他们都清清楚楚看见信一左手中指上的钻戒。好亮,烛光下如一只冷然闪动的眼。

那只戒指,刚刚戴到信一手上时,他俩受他好一通炫耀,鸡皮疙瘩抖下三斤。信一转来转去,不顾两位好友不耐烦的躲避,伸长了手指,花蝴蝶一样穿梭,嘁嘁喳喳,共享他的喜事。

“等一下,我把电灯捻亮——哗,像星星喔!给你看,是不是很闪?”

十二少白眼翻到后脑勺,受够好友一副花痴相:“信一,你知唔知你现在表情跟刚出月子的阿庆嫂一模一样?”

四仔已戴上墨镜:“我已毁容,不想再盲,麻烦阿嫂可怜可怜。”

信一嘻嘻笑,照旧把手对照电灯瞅个不住,灯光钻光都映在他亮晶晶的两只眼里,喜悦像只拢不住的雀,从他眼底扑飞出来漫天喧叫,让四仔和十二少无可奈何,又禁不住微笑。信一还在滔滔不绝:“得亏大佬会挑,这么大的钻,款式一点都不女气,戒圈尺寸正正好……好奇怪哦,我又没告诉他我手指尺寸……”四仔面无表情塞住耳朵。

十二少恶声恶气:“你再这么恶心地说话,兄弟没得做!”

信一不理,眼角余光咬住正上楼的陈洛军。陈洛军迟钝地接收不到十二少的警告视线,对上信一抱臂在前:“洛军!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陈洛军上上下下打量尾巴翘上天的小孔雀:“……咦,你裤子破这么大的洞哦?”

十二少哈哈大笑:“是啊是啊!他哦最近手气黑如墨斗,裤子都输光啦!”胁上受了两拳,边笑边躲,搂住不明所以的陈洛军落荒而逃,陈洛军被他匆忙挟走,回头望望满脸黑线的信一,好声好气对十二少商量:“……不能这样哦,还是要留一条完整裤子给他……”

小孔雀在身后气得跳脚:“叼!土包子你懂不懂什么叫fashion呐!”

送他这只戒指的人,后来变成了一团看不清样貌的模糊血肉。喜乐的雀终飞不出城寨,僵死于漫天血雨。

信一死里逃生送走陈洛军,拼死重返,要替他收尸。四仔和十二少拦着他,提心吊胆,怕他再受刺激。但他好冷静,一滴泪不掉,捡回满地残尸,料理后事,以至于漠然得让人不安。

四仔和十二少先后把香插进香炉里。香烟笔直,冉冉而上,在令人难捱的沉默中流淌。四仔睇信一背影,忍不住叫他:“……接下去什么打算?”

信一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摆弄了一下供果,擦掉落灰,小心放回去:“……七月初七,大佬和我的婚宴,欢迎赏光。”

十二少感到后颈僵硬而冰凉。他走上前,又不敢走近那片浓黑的阴影,小心翼翼辨认信一模糊的轮廓。

“信一……大佬已经走了。”

“我知啊。”信一望着他,微微一笑,“但我答应他,不好反悔的。”他的样子仿佛还沉浸于被求婚的甜蜜,空茫的黑眼珠望着两个好友,纵容又无奈,伸出苍白的手。那枚钻戒上,仿佛残留那日滚烫浓稠的血。他的,龙卷风的,浸透了,渗进每一道折射的光里,从此,每夜每夜照进他的梦。

“——被他套牢了嘛。”

十二少和四仔不知是怎样走出那艘停泊的小船。回头望,船上竖着的招魂幡飘飘摇摇。两人从对方目中看出震悚。信一不肯跟他们同去,怕他翻脸,只好答应,七月初七会再来看他。到时候,又是怎样的光景?

02.

信一年幼时批命八字轻,铁嘴齐说他活不过六岁。父母为留住他,替他做女孩打扮,欺瞒老天爷,不要收走他的小命。长生辫摇摇荡荡坠在脑后,搭在细弱肩膀,真雌雄莫辨。

为避祸,信一父母叫他唤他们叔叔阿姨。其实照理来说,不该这样的。可父母担心自己恶业报应到他身上,便在称谓上多做计较。后来,他认龙卷风做干爹。那年,龙卷风让他坐在他强壮的臂上。信一两只手,又软又小,搭在男人脖颈,紧紧攥住衣领,惶惑得不知怎么才好。母亲绕在一旁哄逗他,催促他喊干爸。

“细仔,这是干爸爸哦。快叫人呀。”

说是认干父子,决定权却在他。他不开口叫人,名不正言不顺。在父母宾客的一连串诱哄声里,信一凝视那双摘去墨镜的含笑眼睛。他不催促,只将他搂高搂紧。大掌轻轻拍在他后心。信一在他拍哄中慢慢软下绷得紧紧的背脊,小脑袋歪歪搭在他肩膀。龙卷风格开人群,指挥众人入座吃饭,抱他在腿上。信一新上身的花裙子,裙摆洋洒在他膝头。手上拿着他放在他手中的纸杯蛋糕。甜到发腻。信一其实不喜欢那味道。可是龙卷风投向他的温柔目光,以及托在他后心那只温暖的手,让他一点点把蛋糕吃干净。他来不及擦嘴唇上沾的奶油,有样学样尽力环抱住男人,凑近他耳旁,吐出令他感到陌生的词语:“爸爸。”

一句短短的咒。从此,把他和他绑在一起。

老话说,前生仇人今生父子,前世孽债今世夫妻。他和龙卷风,前半生做父子,后半生原要做夫妻。是老天爷罚他贪心不足,所以让龙卷风死于非命?讥笑他,命数不可更改,姻缘不能强求。

他父母死后,龙卷风带他在城寨安家落户,纵容他一切事情。他十六岁第一次遗精之后再没叫过龙卷风“爸爸”,跟其他马仔一同叫大佬,偶尔狗脾气上来,直呼其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城寨人都识得他这混世魔王,被龙卷风宠惯,无法无天。不知情的苦主怒气冲冲找龙卷风告状,只见小少年把手吊在大佬臂膊,试图将他唇角黏的香烟换成珍宝珠。眼都不朝人斜一下,理直气壮的底气。

蓝信一命薄,却受大人精心呵护庇佑,顺风顺水。唯在追求龙卷风一事上,受不少苦头。十二少第一个知情人,却恨不得摘下脑袋将听见的秘密一次性倒进下水道。操心如老母鸡:“信一,你癫啦,他是你爸爸,大逆不道啊!”

“干爹,冇血缘,算什么大逆不道。”不以为意,重音落在“冇血缘”,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十二少自知劝不了他,言尽于此:“你把握分寸呐,小心搞得父子也做不成。”

信一冷哼一声:“分寸?从晓得我一颗心开始,我再没想过跟他做父子!”话说得绝,仿佛胸有成竹。但依龙卷风后来回忆,做的都是些“蠢事”。

眼见告白这条路已走绝,信一便预备在情欲上花功夫。情欲情欲,情和欲分不开。他笃信龙卷风对他有情,只差这一味红尘灵药,便大功告成。人们说,做堂口大佬,唔咸湿会被人睇唔起。龙卷风见过世面,他若青涩,一定降不住他。信一既下了决心,便要一次成功。比起花巷小姐,他胜在年轻干净,虽近年看不少咸带,但从未真枪实弹来过。唯一落於下风的只有手段。便深入花巷,虚心求教。从小被当女生养大,无甚心理负担,重新穿上洋裙,翘腿坐在粉馥馥灯光后,观察纠缠调笑的男女。看那双手双腿怎么游弋,领教他们牲畜一样赤裸腥臊的欲望。碧仙跟他说,情爱就是这么一回事。皮肉相接,闪电一阵阵打在身上,又疼,又痒,上瘾。眼泪流下来,目光相触,就是接通电源。等那一哆嗦后,无情也能生出爱。男女一样,男男也差不离咯。信一幻想着,嗤嗤发笑,捂住微微发红的面庞,不好意思。

还没看出名堂,龙卷风很快得知,气势汹汹“杀”上门来。和所有撞见自家细仔误入歧途的父母一样,气得浑身发抖。信一见事情败露,也有气,把脚缩进裙摆,撇头不看他的家长。装得再硬气,身上还是条件反射出一层无措的冷汗,漆黑假发长长拨在颈侧,露出一截似蜜的柔润肌肤。粉郁灯光下,潮湿晶莹,如一块半化不化的奶油蛋糕,香甜得叫人牙酸。龙卷风突然改了主意。

他仍旧决意教训这不听话的仔。一声不吭,将他从座位上拽起。信一练了这么长时间的拳脚,对上他,还是如芦苇被狂风劫掠,无还手余地。于是众目睽睽下,被握住后脖颈,龙卷风面无表情,拎一只小猫一样,推推搡搡,将他锁进房间。他拍门无果,靠近门缝侧耳听,只听见龙卷风低沉模糊的声音,其他人唔唔应声,没多话。不一会儿,一片死寂。信一终于感受到一丝大难临头的惶然。心在胸腔里啵啵狂跳。识时务者为俊杰,信一坚信龙卷风疼他,不与他计较,只要他肯低头认错。

“大佬,我知我不对,可我没有接、接客,”他咽了口唾沫,紧盯龙卷风一举一动,“我只是……只是想看一下……”

“咸带不够看,非要看活春宫?”龙卷风抿着烟,神色被团团烟云掩映,模糊不清,“蓝信一,你变态啊。”他解开皮带,慢条斯理拉出来,捏在手上,朝信一招了招。

“过来。”他点点床尾。目光凝睇信一,如猛虎锁定猎物。

信一慢慢意识到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他靠在床头,用手紧紧拢着裙摆,坐在枕头上,如一朵层层叠叠、含苞待放的玫瑰。他感到手脚一阵阵发麻,无法动弹。

“……我不要。”他感到鼻酸眼胀,“你不能在这里!”

“是你自己选的地方,细仔。”龙卷风皱眉,信一无法通过墨镜捕捉到他的眼神,“不要我说第二遍。”

信一咬住嘴唇。被假发捂出的汗从他额头缓缓流下来,混杂融化的粉底,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他不知道此刻他看上去真似一个初次接客的雏妓。艳粉的眼圈像哭红了又被粗暴揉开。他俯下身,慢吞吞地从床头爬到床尾。他低头坐在那,在龙卷风审视的目光下抖着手试图脱掉裙子。他可以挨打,但他不允许自己穿着这身衣服。这是对龙卷风的侮辱。

“别脱裙子。直接撩上去。”龙卷风拒绝他的好意,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信一沮丧地想,他搞砸了一切。于是他万分配合,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讨好,以期他等会儿能少受一些酷刑。信一柔顺地转身,趴下去,把裙子撩高。他穿着运动裤,却因为这个动作感到了赤裸的羞耻。侧头,闭上眼,咬住被子。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疑惑地扭过头。龙卷风把燃了一半的香烟从唇上摘下,捻灭:“看什么,脱裤子。”

信一承认,因为这几个字他就硬起来了。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至少他不想听见龙卷风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他的声音调子因为愤怒而提高:“要打就打,你不要婆婆妈妈!”龙卷风从来没有让他脱了裤子挨打过。一次都没有。他终于明白他在羞辱他,于是反抗:“你故意的!”眼刀一直刮到龙卷风脸上,狠厉变委屈。

“我没有错!”他矢口翻供,“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只是爱你。”

那两字他对龙卷风说过很多回,每一回都是把血淋淋的心脏剖出给他看。龙卷风闻言只是一笑,像按住猫崽小打小闹,不放在心上。语重心长同他讲,说他还好年轻,不要犯傻。他年过半百,爱不动了。宽宏大量,并不指责信一犯了人伦大忌,只是跟他强调,他龙卷风,不是可托付的良人。未来海阔天空,任他徜徉。他不该自寻烦恼。

可覆水难收。信一两只眼通红,泪水涨潮,一点一点,把他那颗执拗的心推到龙卷风眼前:“你教我,我要怎样做,你才不会把我看成小孩?我要做你的情人,我不要做你的小孩!”他恨恨盯着龙卷风的面容。他不想看他与从前一样,露出那种讨厌的无奈表情,索性撇头埋进被子,愤恨的声音闷在底下:“你要打,随你打,反正我不后悔!”赌气似的,两手拽住裤子,往下一拉。臀部和大腿暴露在空气里的感受令他忍不住战栗。更难耐的却是龙卷风此时的沉默。

过了很久,龙卷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好,我明白了。”信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下来。接着,第一下皮带划破空气,落在他臀尖上。他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哭叫。接下来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皮带以同样的力道平稳落在他臀部和大腿根。火燎紧接着针扎的疼痛。那种痛迅疾而凶猛,撕咬他的皮肉。信一弓起腰,忍不住打摆子,很快连叫也叫不出来。喉间的惊喘变成小兽一样模糊的呜咽。

不见阳光的雪白臀肉很快肿得不见原来好颜色。一道道两指宽的檩子凸出来,边缘泛白,因为反复鞭挞而变得晶莹透明,如一盏草莓酱点缀的水晶糕。被皮带划出的凛凛风声渐渐休止,疼痛却依然很绵长。龙卷风摘下眼镜,放到衬衫口袋。他在床尾坐下来,伸手取下信一蓬乱而被汗水浸透的假发。一半埋在被褥间的脸被汗和泪渲染得乱七八糟,口红蹭花到颊侧。在龙卷风忙着取下发网时,男孩的泪水仍然不断滚落。

“几下了?”

信一迷蒙地眨了两下眼,两颗泪珠悬在睫毛上:“三十七……三十七下。”他在龙卷风的掌心下微弱挣动,如幼蝶翕动翅膀,“大佬……爸爸,不要打了。”对刚才的酷刑心有余悸。有一瞬间的错觉,龙卷风似乎狠绝到要将他就此打死。这份恐惧令他忍不住示弱。

“那你现在知唔知自己错哪?”龙卷风用手指慢慢梳理他汗湿卷曲的头发。信一抿起嘴巴。龙卷风停下动作。信一打了个寒噤,抽动鼻子:“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什么都冇做……”可惜,龙卷风并不满意他的答案。他低头,重新站起身。这次,他卷起了衣袖。

信一抽噎着摇头,弓起身要往前爬。龙卷风拽住他的脚脖子,毫不留情地将他拉回原地。

“趴好。”龙卷风的声音低沉在他头顶滚过。信一的阳具刚刚因为龙卷风的声音兴奋,又遭惩罚而垂头丧气。此时被他夹在两腿之间,因为拉扯暴露在龙卷风眼下。他夹紧了双腿,绝望地体会到身体里升起一丝隐秘快感。只因龙卷风不经意的注视。

“知不知道还差多少?”

“十三下。”信一回答。呼吸在抽噎中变得断断续续。从小到大,龙卷风打他很多次。但没有一次真的打满五十下。即使他这样规定。但这次龙卷风铁了心肠。他终于像孩子一样无措地哭泣,嘴唇嗫嚅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求饶音节。

“这次你数出声音。”那卷皮带上还残留信一的体温。它垂下来,贴在他疼痛滚烫的皮肤上,令他条件反射地簌簌发抖。龙卷风在信一咬不住的抽泣中说:“永远记住它。在你每次作践自己的时候,想想现在。”

信一猛地一颤,抬起头下意识寻找龙卷风的眼睛。可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休息时间已经过去。脖颈因为陡然降临的刺痛而低垂。饱受折磨的皮肉已遭受不住力道,如一个装满了水过度膨胀的气球,轻轻碰一碰都要碎裂。他的屁股可怜地抽搐起来。

“十三。”浓重的鼻音。缓了口气,要开口。又是一下接踵而至。

“十二!……大佬我知我错在哪!……啊!……十一!”

他没有停,不再给他机会。

“我不会再犯贱了……唔!十!”

“我不该不去念书,瞒着你藏在花巷学这种烂事!……九!”

“我不该……不该学小姐样,和男人调情……啊!八!”

“七!……大佬,真的好痛……我真的知错……!我对唔住叔叔阿姨……”

“我不该说自己犯贱!啊!……”

疼痛,眼泪,羞耻,绝望,像一张天罗密布的大网,将信一密密缠裹,绞缠得他呼吸不畅,头脑昏沉。最后几下脑子空白一瞬,不知怎么捱过去的。醒来时口干舌燥。他竭力扭头,看着龙卷风哀求,两只眼已肿得像核桃:“不要打,不要打……”

龙卷风睇他一眼,把皮带扔到一旁。掀过被子将他裹进去,转身出门。信一只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疼痛摁住他四肢,令他动弹不得。耳边仍有幻听,他随之瑟缩身体。睁大眼望向门口,怕龙卷风来,又怕他不来。

龙卷风打了毛巾进来。叼着烟,替他擦面,揉下一团乌糟糟脂粉,白毛巾变彩毛巾。他啧了一声,眉头打结,看得信一下意识要缩进被子里当乌龟去。被钳住下巴,毛巾翻了面揉搓他汗湿颈前颈后。又一根根擦拭十指,抹掉掌心抠挖的血迹。低头,对上被泪水洗濯后乌黑明澈的眼珠。有小心翼翼的歉意,却没有悔恨和仇怨。他最终叹了口气。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喔,肿这么高。起不起得来?回家上药。”他却没有动,静静坐着抽了一会儿烟。倏然笑了一下,还是同样纵容的笑。但的确有什么改变了。

“输给你这细佬仔。”

信一的心在胸腔里越跳越快,几乎要雀跃地蹦出喉咙,拽住龙卷风领口诘问:“你是不是说真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卷风,张了张嘴唇。却一下忘了该说什么。发呆发傻,直到龙卷风将他扛回家,对上门送药的四仔说,你阿嫂肉嫩,药性不要太猛。才一下恍然,从云端降落人间。只可怜四仔,被这突然的消息轰炸得晕头转向,差点将垃圾桶当药箱带走。

龙卷风一壁上药一壁斜眼看信一:“傻仔,笑乜?屁股不痛?”

信一捂住嘴角。两片颊却依旧红红的,像新嫁娘抹了胭脂。他伏在床上,低声撒娇卖痴:“痛啊。……但是只要你亲我,亲我就不痛了。”龙卷风嗤笑一声,摘下墨镜,从善如流俯身下来。信一闭着眼,美滋滋等着唇齿相依。闭眼等好久,只有呼吸交缠。疑惑睁眼,龙卷风两只眼幽黑,他的影正在瞳仁闪动。信一看得发痴。此时的心动盖过一切。

龙卷风最终只是吻了吻他的颊。

“第一次很珍贵的。……来日方长啦,乖仔。”声音好温柔,织缠一个美梦。脸颊微微发烫,是美梦成真。

那时的他还不知。生与死,爱和苦,原来如此相近。

03.

天还蒙蒙亮。江风从船舱窗户的缝隙里偷溜进来,如一只细心的手,拂撩床榻上睡着的人的额发。他蜷缩在床尾,双拳紧握,肌肉紧绷,如在梦里战斗。睁开眼,一片灰茫茫的朦胧,粘稠浓郁。不知是汗,亦或是血。信一支着手臂坐起,扭身打开窗户。晨光未醒的江风扑在脸上,好温柔。

他趿拉拖鞋走到八仙桌前,拈出三根香。望着长明灯红光笼罩的牌位,小声抱怨。

“过几天就要婚礼,你怎么一点不上心?”没好声气地把香插进香炉。小小的光焰一闪一烁,像两只心虚的眼,“想当甩手掌柜呀?我还没过门呢。……来梦里见见我,替我把关,好不好?”目光柔和缱绻,还浸在往日甜蜜岁月。

在旁人眼里看来,龙卷风身死,蓝信一便疯了。成天不着调地反复念着摆布婚礼,还要在饭店定几桌酒请马仔们吃饭。无人敢应声,只有春风得意的王九,听说后叫人给信一传话:“龙卷风的结婚喜酒,我一定会来吃!到时请大嫂赏光,为我留位!”信一只是冷笑。暗想,不知你还有无命享用呢?

照常擦完贡台,他伸手进龛位,从底部取出一只小匣子。打开,两张纸条,是生辰八字。又放着一截红绳系住的头发,短短的,灰白的。红绳另一头牵着一小绺乌黑卷发。很久之前,在龙卷风还没有知晓他心意时,信一鬼鬼祟祟拿着他与龙卷风的生辰八字去庙街找盲婆算命。十二少说得有鼻子有眼:“盲婆算姻缘好捻准!同性恋肯定也算啦!”

盲婆紧紧捏住信一两只手,枯树皮一样,重重摩挲他手心。笃定地:“行!”来不及窃喜,白翳的浑浊眼珠定定探向远方。……分明是七杀天相大大相配,怎么又撞出一重凶煞?盲婆沉吟半天,突然烫手山芋一般丢掉他手,不住摇头:“……不行不行!是阴桃花啊!很凶的!”原是生前有缘无分,不得善终。等其中一人身死,方修成正果,鸳鸯成双。寻常人吓得半死,避祸不及,于信一而言,无甚所谓。他只要龙卷风。管他是人是鬼。那时想当然,觉得是在说龙卷风寿终正寝,甚至欣慰不必再顾忌两人年龄鸿沟,不管如何,他也不会彻底弃他而去。谁知,命运排山倒海,替他提前做了决定。

十二少自觉信一魔怔有他一半责任,寝食难安,少不得来劝他:“信一,盲婆为了揾食什么都说的,半真半假听不得,你这样……龙哥地底也不会安心。”又怕信一失去这一重信念支撑,彻底溃毁,话不敢说绝,左支右绌,最后也不再多话,只强调要他照顾好自己身体,至少要撑到看见王九遭报应。

信一自然没有消沉。他等龙卷风,也策划王九的死期。预备婚礼后便杀进城寨,取他狗命。反正天地拜过,过了阴阳明路,他俩便是堂堂正正的夫妻,就算搭上命,地下也能做对鬼鸳鸯。他对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瞟一眼牌位,放上一碗热腾腾鱼片粥,慢声细语:“呐,赶早市买的,趁热吃。”

七月七那日,四仔和十二少应约走进酒家包厢,看见便是这副光景。龙卷风早早在酒家定好席面,极体面的一桌桌酒饭,彰显他的爱重。死后无人取消,酒家老板有苦难言,生意讲诚信,死人席也只好捏着鼻子做。本来只做做场面,没想到昔日九龙城寨头马捧一块牌位进门——

偌大厢房,酒菜已放凉了,一只只装满酒水的酒杯放射冷光。信一穿一身雪白西装,光洁如一尊烧制好的瓷器,安静坐候。小指上吊一根红绳,另一头绑在桌子正中的牌位上。喜案上的龙凤花烛一摇一颤,照亮他半边黑沉眉目,两点烛光,却压过头顶水晶灯,照得人两眼发烫。包厢里出奇的冷。明明外头风雨大作,房间内却静得连滴水声也听不见。他们甚至怀疑信一是否还在呼吸。眼前的一切荒诞得恰如一个噩梦,而梦中人奉献自己为祭品。

皆起了一身白毛汗。十二少挪动双脚,唤了两声,声音已带哭腔:“信一,我怕啊,你别搞啦……”四仔咬住牙,低低骂一声“叼那妈”,接着便飞身出拳向信一面门袭去。苍白的掌心挡住他拳头,轻声叹息:“还没到时候闹洞房呢,食饭先。”四仔忍无可忍,索性拎起他衣领:“蓝信一,你疯够没有?龙哥已经死了!你不替他报仇,在这装神弄鬼,你对得起他?冇鸠用!”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声响。肆无忌惮地在笑:“蓝信一!我来喝喜酒啊,你有没有给我留位?”信一像没听见,轻巧推开四仔。从喜案上拿下匣子,投进桌前火盆。低眉顺目,虔诚叩首,呶呶细语。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呼一声。簇簇火焰燎得好高,如一声应答。只见他弯下眼角一笑,柔情里携一缕妖邪。密密实实关住的窗户砰一下被风雨吹开,伴一声巨响,笑声戛然而止。楼底传来嘈杂人声。酒家的水牌不知何故被风吹落,向人劈头而去。天灾人祸,谁能预料?

……九哥!快去叫人!

死扑街!危楼还敢开门做生意?!……

信一如闭目塞听,对外界纷乱一概不理。肩膀擦过十二与四仔的身边,笑微微道:“不要辜负大佬预备的好酒好菜,吃完再走吧。”随即不顾身后人呼喊,踩住一地猩红血雨,走进飘摇雨雾中。无人敢拦他,眼睁睁望他抱牌位离去。兵荒马乱间,有人仓皇一瞥。颤颤伸指——那笼罩信一远去的不是雨雾,分明是——

……龙卷风!……是龙卷风还魂啊!

急救车的血红闪光在水洼里激射。一片绚烂,朵朵绽放。像烟花。

04.

无人知晓蓝信一那日究竟去了哪里。那一夜后,他的踪迹显然成了港城堂口间的另类都市传说。一个把自己嫁给牌位的人,疯癫里缠绵悱恻的绝对忠贞。小心翼翼批判,却又羡慕唏嘘。

当年龙卷风把蓝信一收房,所有人都哗然。揶揄他龙卷风刚直半生,老来陷入桃色逸事,晚节不保。多少为自己寻心里安慰:你看,这趟子浑水里没一个好货色。把个俏生生小男孩带在身边,说是培养继承人,到头来原是做小老婆。都夸他有福。龙卷风听tiger哥说起,一笑置之。倒是信一,本来脾气就大,碰到和龙卷风不利的事更是要发狂性。甩着蝴蝶刀扬言要割掉传谣者舌头。

“有什么所谓。”龙卷风替信一洗完头。托住他肩膀扶他起身,一块大毛巾罩下来,盖住一头湿湿卷发,露出两只晶莹不忿的眼,气鼓鼓的猫样。眼尾笑意便深了,“实话实说罢了。”

“乜实话实说啊?”信一很不高兴地一屁股坐下,从镜子里抬眼看龙卷风,“是我先乱来的,你又没这意思……”

“你也知道你很乱来啊。”龙卷风擦头的动作停了停,屈指敲他脑壳,“所以你是罪魁祸首,怪别人作乜?”

“他们话讲得太难听。我受不了。”信一扭头对上他的眼,“我不许他们这么讲你。”

“信爷霸道哦。”龙卷风吭吭笑了两声。唇间火点一明一灭,斜斜喷出一口烟,闲适倚在一旁椅子上睇他。半晌,“别做太过火。”

得了应许,跟吃了喜鹊蛋似的。扑上来要亲亲。又要一重保证:“那你不许管太多哦!也不能生我气!”

“喂,烟灰啊——”龙卷风睇小孩满脸不怀好意,面露愁色,“唉……后悔还来不来得及?”颊上又落两下啄吻,得意洋洋像小猫闹人。笑一笑,捏住他下巴去亲。

“……我支持你啊信一。那个叫薯仔栋的烂仔顺便替我多K几下。”

“哇!……三姑你什么时候来的……”

后来谣言转了弯,中心思想变成信一如何努力诱惑龙卷风,两人角色如妖女与高僧。龙卷风听得苗头不对时,为时已晚。始作俑者倒很开心,哪怕此时他在旁人眼中形象已从拉风的城寨头马变成祸国妲己。无甚所谓,反而旁人口里那声阿嫂更真心实意。

但其实龙卷风生前并不耽于情爱。他们做爱的次数很少,以至于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们躺在一起,往往也只是聊正事:堂口的安排、城寨的房租、洛军的安置、大老板的不安好心、狄秋的反目……躺在一起后,龙卷风对信一来说就变得更加透明。他的心上有这么多东西挂怀,每晚入睡都愁眉深锁。信一知道夫妻要风雨同担的。不像父子,只能默默接受他所有的庇佑,忍受他的三缄其口。夫妻之间,更多是相互支撑,寻一个半身当痛苦的出口。

龙卷风在讲起这些事时会有些唠叨。他也不是时时雷厉风行,也有踌躇和困惑。尤其是在洛军的事上。信一边听边用手轻轻抚摸他胸膛,手掌心下那颗心跳得稳实有力。他抿起唇不自觉笑一笑。龙卷风注意到,低眉看他,指尖搔他脸颊:“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啊。”朝他怀里再挤一挤,嘴角还是高高扬起,欲盖弥彰用手心盖着。龙卷风心念一动,转过身,胸膛朝他压过去,迫使他扬起下巴与他对视。亮晶晶一双眼,被额前卷发半遮半掩,靓得风情,叫人心慌。信一假正经与他对视半天,破功投降,笑倒在他怀里。

“不是啦……我就觉得,洛军好像我们的仔……”

龙卷风一愣,眨眨眼,也忍不住笑起来。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不过他老豆是叫我做他干爹的喔。”

“还有这事?!那我岂不是他干妈?……不行啊,我这么年轻不能有这么大的仔的,好糗——”

“你不愿意也行。你之前也是我干儿子来得嘛,做兄弟就好咯。”

“……叫他明天来给我奉茶吧,给他包个大——红包。好歹我也是长辈嘛——”

现在他又躺在这张床。

信一被牵着走进城寨。城寨里已无往日热闹喧嚣,门窗紧闭,风雨萧索。有人蹲在巷口烧纸钱,火光映在眼底,黑洞洞一片,如有目无仁。目送信一远去。遥遥飘来收音机断断续续歌唱声,在幽深寂静的巷道,明亮到烫耳。

……生则相聚,死也化蝶,几许所愿称心……赤丝千里早已系足里,缘分天赐……

推开那扇门,走进房间。把牌位郑重摆在桌子正中。嘴唇嚅嚅动了几下,空空的眼透过层层叠叠的黑暗,唤心上人的名。

一阵风来,头顶吊灯晃了两晃。他被一股力量牵引到床边坐下。手里兀的多出一只酒杯,黑暗里,红线刺目,垂下去,又蜿蜿蜒蜒伸向一端。他缓缓抬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隐在夜里,正与他举杯。信一咬住颤抖的嘴唇。两只空茫的眼一眨,滚落两颗泪,滴在酒杯里。

“……你现在才肯来。”他咬住口腔内壁,才勉强能说出完整的话,“我真的好想你……”

一仰头,闭目喝了交杯酒。眼泪顺他鬓角淌下去,脸颊热热的烫起来,头皮却又冷又紧,从头到脚都紧到发痛,仿佛这具躯壳已无法承受震颤的灵魂,要裂开还他自由。他伸手去抚眼前那张看不分明的脸。手腕半途被抓住,青紫的手印立刻显现,刺骨的寒冷。他并不却步。依偎过去,醉酒般半阖双目,献上两片红到妖异的唇。

“……抱抱我。”

耳边似有一声叹息。他被放倒在床上,衣服被慢慢除去。他却心急,迅速把自己剥得像只乳羊。朝虚无处张开手臂,含着眼泪哽咽:“求你。”

那阵冰冷的风终于投入他怀里。阴寒的指尖,从他勃勃跳动的颈侧一直抚触下去,直到握住他的阳具。他呜咽一声,不自觉蜷缩起双腿。无枝可依地乱踢乱蹬两下,他并不感到满足,继续可怜地得寸进尺:“大佬,亲亲我吧。”眼泪还在流,几乎要将他淹没了。仿佛这一段生不如死的时光里,他攒下所有泪水,只是为了此刻。

冰冷的,匆匆吻过他唇。身上看不真切的浓雾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日思夜想的爱人正与他对视,那双幽黑的双眼有全然复杂的哀伤。他们隔着生死的界限默然相望。信一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两片颊却依旧鲜妍,如新嫁娘的胭脂。龙卷风闭了闭目,埋首下去。信一哀哀叫了一声,腰腹弹动如一尾搁浅的鱼。

信一感受到一种醺然的、无上的快乐。这让他失去了前戏的耐心,扶着身后人寒冷的臂膀,摇动臀部便将那冷冰冰的大家伙吃了进去。彻底吞下时他们都吸了口气。久不开发的嫩肉被阴寒的温度刺激到不断收缩,本意排斥却变成一种另类的吞吃。信一低着头发抖,两只手撑在床头,额头蹭着手背滚烫的皮肤,喉间滚过疼痛的叹气。龙卷风的手环在他腰腹上,伸上来,钳住他下巴,令他扭过头。一张意乱情迷的脸,泪珠衔在唇间。他靠近,舌尖卷去。旋即耸动起来。

从始至终龙卷风一言不发。信一并不问他,他其实明白他一定有气。死前他望着他的眼,叫他懂事,不要做傻事。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早就随他一起下了黄泉,可那道生门阻他。又不敢死,怕龙卷风生气,再不理他。只能竭己所能,等他来。信一笃信龙卷风一定不放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窥看。

身体的火热和身体里彻骨的寒冷令他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但他竭尽所能地靠近身后笼罩他全身的人,两只手颤抖覆在小腹上的冰凉。他很想拥抱身后的男人。从前他们做爱,信一只喜欢面对面的体位。他喜欢看到龙卷风脸上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愉悦,而这欢愉是他赋予的。他会流汗,汗水一滴滴落在他胸膛上,轻易就能在他心上砸出一个坑。他观察他的眼睛鼻梁和因为用力而不自觉抿起的嘴唇。他的喉结随动作浮动,他的脉搏在他唇下生机盎然地跃动。他如此的鲜活,活在他身上。像是他身上生长的春天。

他压抑着喉间的哭泣声。射出来的那一刻,他叫得很大声。龙卷风的动作停下来,慢慢摸到他颤抖的嘴唇和通红的眼角。信一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亲吻。风渐渐小了。房间内的一切重归沉寂。信一知道他要走了。本就不该来的。但他永远纵容他的任性。

身体重归空虚,他被慢慢放在床上。风落在床头,如一只手,温柔抚触他的脸庞。泪水再次涌上来,他努力睁大眼,挤出一个笑容。灿烂多情,无忧无虑。如那日黄昏,他伸出手对西沉落日大声说“我愿意”。

“新婚快乐,大佬。”他微笑合上双目,放任自己昏睡。久违的,做了一个好梦。

“……哇,信一你今天好靓!”

“废话,我一直很靓!……大佬等下,领结歪掉了……”

“这辈子没穿过这种衣服,又麻烦又不舒服。”

“乖啦,一辈子也就穿一次嘛……不然你想穿几次?”

“……诶诶,十二过来给我们摄像。……当然穿一次够啦,不要拉着脸,结婚呐。”

“阿祖,恭喜恭喜啦。唉,没想到你还是结婚了。当年阿may这么死缠烂打都冇用——”

“等下!阿may系边个?”

“狄秋我顶你个肺……唉,信一,没这回事狄秋个老糊涂乱讲啊……”

“——吃喜糖啊吃喜糖!洛军,你还要做伴郎上台啊,别吃啦裤子都快被你撑爆啦!”

“信一!别吵啦,上车啦!误了吉时就不好咯!”

“好!马上来!……晚上再跟你算账哦。”

他踏过一地红纸碎,在笑闹和簇拥中坐向幸福的尾站。阳光好灿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