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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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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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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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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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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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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

【上村谦信x本岛纯政】梨花

Summary:

“不要直视月亮”
“为什么”
“因为我怕月亮会爱上你”

Notes:

双死预警介意勿点

Work Text:

本岛家的小少爷,十四岁那年生过一场重病。

那时候,那个名叫纯政的少年,还拥有着人如其名的单纯,虽是庶出的身份,并不因此在府中不受待见,相反地,本岛家的人都对这个家里的老小喜欢得不得了。纯政是在两三岁的年纪被接回府上的,他的生母是老爷多年前露水情缘结识的女性,因难产而死,他由外祖母抚养长大,实际上是吃了百家饭,直到被故地寻访的老爷识到-走路尚且踉跄的纯政,因为脸颊侧那个和母亲出奇相似的痣,被生父认出,两相确认后,回到了显赫的家族。“纯”乃是他母亲对他的祈盼,“政”则取自短暂相爱过的情郎的名字,老爷听罢,对纯政的内疚与宠爱又多了几分。

他回到本岛家后,很快便茁壮成长,索性本岛家并不有所谓的勾心斗角之事,或许是老爷对夫人与长子早有托付,好在没人认为这个新来的儿子会影响到什么原有的格局。纯政不像同父异母的哥哥那样需要念书习武,反倒学起音乐来,他识字不得,却能用三味线弹出好听的曲子。据说他的一双眼睛也和他母亲相像,水汪汪的,又大又圆。

说回他的病。

大概九、十岁他被送进宫中陪皇子们一起玩耍,他是如此可爱,得到了很多皇子的青睐,不仅如此,有些亲王若来宫中交通,也会逗他一逗。只是和帝王权谋沾边的人,总有些难能揣测的心思,十四岁那年的春天,他原本和他最好的皇子玩伴-四皇子泰也的宫中,陪他一起温书,泰也突然被其他兄弟叫走去习武场比赛,便留下纯政自己在宫中等待。旁的用人既然以陪伴皇子为先,也赶巧那天没人从本岛家陪纯政过来,总之是种种的巧与不巧,纯政被惯常被人私下唾弃的,据说有龙阳之好的承熙亲王所侵犯,被人发现时已经晕倒在后院的树荫里了。

然后他上吐下泻又浑身发热了好几天,等好的时候,嗅觉和味觉都没有了。

承熙亲王仰仗是皇帝的胞弟并未受任何惩戒,只是在泰也皇子不断地要求下,皇帝不再允许承熙进宫了,只是那之后纯政也不再来往宫中,笑容也伴随睡眠一起少了很多。那之后如同转折般,泰也皇子十八岁,被立为储君,不能像从前那样和纯政随意地往来,两人的关系,虽然泰也常对纯政怀有怜爱之心,却远不如从前亲密。

取而代之,留在纯政心中的,是他晕倒前的一个坚定的声音,和他最后闻到的无法忘怀的气息:一个高大俊秀的身影伴随着阵阵梨花的清香冲到他眼前,边怒吼着“滚开”边将剑刺向禽兽不如的恶鬼,那恶鬼屁滚尿流地逃跑后,他隐约看见了一双温柔的眼睛,便失去了知觉。

纯政一味地弹琴到十六岁,他开始读些诗词,不像以前那样爱出门,也没那么活泼了。关于十四岁的那场灾祸他几乎是以失忆的方式自我保护,可记忆却以噩梦的方式持续不断攻击他,剥夺了他的睡眠。因此他身体不如从前那样壮实,性格也不如以前开朗了。除他那位正在军营做将军的忙到不可开交的大哥之外,他还有位其实并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哥名叫功海,是夫人胞弟的儿子。功海比纯政大个五六岁,同样是或主观或被动的不喜念书的庶子,最近被其父要求多带表弟纯政出门玩耍。于是正赶着皇后娘娘的寿辰,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功海带着纯政去城中的集市闲逛。那时也是春天。

“纯政,你去过花市吗?”

纯政当然懵懂地摇头,功海大笑几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打乱纯政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掉下来几绺刘海,拉着他进了花柳之地:“带你去听三味线吧。”

花柳居有位艺妓,不算有名,但兵头家的二公子经常光顾,她弹得一手好琴,如今也给纯政演奏了听。她原本坐在屏风后面,一曲终了,被功海叫到跟前:“幸子,你来认识一下我表弟。”

幸子小姐一靠近,纯政便被她身上的香气吸引-是的,他竟然在那一刻闻到了香味,是和两年前的记忆重合的那种淡淡的梨花香。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幸子小姐,一时间让对方害羞得红了脸。

“纯政,不要打幸子小姐的注意哦,她是优秀的琴师,仅此而已。”

纯政赶忙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梨花。”

“梨花?”

“梨花!”幸子小姐笑道,“纯政公子竟然闻到梨花吗?那是我家弟弟喜欢用的香包,一到这个季节他就自己动手做很多给家里人用,你要是喜欢,我去找他要新的给你吧。”

“啊,好的,谢谢。”

“纯政,你能闻到味道了?”功海激动地抱住了他,“回去我得和我父亲讲!”

然而纯政只能闻到这一种味道而已,因此也是白高兴一场,只是由于这个原因,幸子小姐马上被请来了本岛家,成了陪伴在小少爷身旁的琴师,以前是受懂琴的功海少爷照拂,才能在花柳居也只做弹琴的艺妓,如今更幸运直接来了本岛家,不必再因为漂浮花柳界而烦恼。她来时带了很多梨花香包送给纯政,纯政很开心地接受了,有那些香气在,他睡得也比往常好些。

“纯政少爷,”一日幸子小姐从家中探亲回来,带了一个人形玩偶给纯政,那个玩偶被缝制得相当简陋,说是人形,只有两个用纽扣做的大眼睛和脸颊侧的用墨点上去的痣能看出是人形而已,“这是家弟给少爷你做的小玩偶,他说他想了很多方法留住梨花香,现在这个玩偶的花香能维持大概两个季节,直到下一次梨花开。”

“谢谢你幸子小姐,也谢谢你的弟弟。”纯政接过那个玩偶,“话说,你有和你弟弟讲过我的模样?”

“这倒没有,怎么了?”

纯政摇了摇头,可那痣的位置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就这样纯政的睡眠在玩偶的陪伴下逐渐恢复起来,琴艺也随着幸子小姐的指导越来越好。一转眼到了泰也二十岁的成人礼,泰也倒是并没有要求纯政做什么,只是十分希望他能来公里参加,当然他考虑到纯政可能不愿意来宫里,所以也在邀请他来参加宴会的信里说,如果不便前往,他会另找时间出宫去和纯政一起庆祝。当然纯政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更明事理些也更为他人着想些,他答应下来,也相信泰也断然不会允许那个禽兽出现在自己的成人礼上。老爷提议纯政可以为太子献一首曲子,也算是不枉费他学了这么多年琴,纯政想想答应下来,还说要带上幸子小姐一起去宫里。

“皇宫有很多好吃的。”纯政这样说。幸子小姐很开心也很难过,因为纯政已经吃不到味道了。

“或许,你可以叫上你的弟弟一起,”纯政提议道,“我可以让小松不要去了,以前总是他跟着我去宫里,他已经吃了很多好吃的。”

纯政坚持很久,家人同意了他邀请幸子的弟弟来,可听说那孩子想拒绝的,但幸子又把他劝了过来,幸子说,弟弟会一些剑法武功,现在在老家武馆里面教小孩子习武练剑。

那天一大早,他们在宫城门口汇合。

“纯政少爷好,”幸子的弟弟,他个子很高,但向纯政时低下头又收回了目光,“我叫谦信。”

“你好,多谢你的玩偶和香包,”纯政抬头看他,却捕捉不到他的眼神,只能闻到他身上的梨花香气,“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谦信微微笑了笑,却不看纯政的眼睛,于是纯政便追随他的目光侧过头去,又追随他的躲闪进一步跟上。

“你的眼睛很好看。”他被这样的话惊讶到抬头,于是纯政终于看到了那双眼睛,如此熟悉的眼睛,在他每一个清晰的噩梦了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眼睛,他此生也无法忘记的眼睛。纯政不受控制地长大了嘴巴,伸手抓住了谦信的衣领。

“少…少爷。”

……

那天晚上纯政就确定了谦信是救了他的那个人。实际上那会他正在做承熙亲王的侍卫,原本是替魔鬼盯梢的角色,却因为无法忍受承熙的恶行而出手救下了纯政,然后因为害怕会被承熙报复而逃到了老家。不过好在,那家伙巴不得这些事情能赶紧过去,没有偷偷寻找刺伤他的男人并打击报复。

“好在他不会来这里,不然他如果看见你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吧。”

“大概是这样,不过我原本打算蒙面。”

“那样会很失礼,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跟泰也哥哥讲,往后也不必担心了。”

“你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很好?”

“是的,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虽然现在不常见面了,但关系也很好。”

那他怎么撇下你一个人。谦信心想,不过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会儿纯政已经弹过琴,大人们在宴席上应酬,幸子小姐在夫人一旁陪着,纯政带谦信跑到后院去透气。谦信翻了翻里衣口袋:“我其实还给你带了东西。”

他掏出了一小包点心来:“这是我从集市上的西洋商贩那里买来的点心,对我来说口味很重,但你应该可以尝到。”

“这叫什么?”

“好像叫…可可?还是什么的,有点甜,也有点苦。”

“像茶点心?”

“应该口味更重些。”

“好,”纯政接过来,“那我尝尝…”

他刚好入口,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是太子殿下,他身着华服,身旁没有近身侍卫,就这样站在他们身后,皱着眉头看向谦信:“纯政,不要随意吃别人给的东西。”

“太子殿下!”谦信连忙退到一旁跪下问安,不敢抬头。

“泰也哥哥,这位是两年多前救下我的人,不是别人。”纯政甩开了泰也的手,把谦信拽了起来,“我相信他。”

“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说完,泰也有些后悔,但话既已出,无法收回,他瞥了一眼谦信,“那你先吃一口,证明无毒。”

“是,太子殿下。”谦信掰下点心的一块,送进嘴里吃下。

“好吃吗,谦信?”纯政问他。

“舌尖会感觉甜,嘴里又有些苦,是很奇妙的味道。”

“我也要试试,”他伸出手心,让谦信把剩下的点心放在他手上,“你看吧泰也哥哥,我说了可以相信谦信。”他把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嚼碎,竟然也感受到了丝丝的甜和苦。

“我尝到了!我尝到味道了!”纯政开心地抱住了谦信,“你是怎么做到的,谦信!”

“那个西洋人说他们会给味觉不灵敏的人吃这个,说可能会慢慢恢复些,我就买来了。”

点心的味道刺激着纯政的舌头,他感到两年多来所未有的开心和喜悦,他几乎忘了泰也还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抱着谦信跳了起来。“拜托以后也买给我吃吧!”

那天之后纯政拜托了父亲,让谦信做他的近侍,即使泰也来人送了很多西洋里的点心,纯政的心思也全都在谦信身上了。他倒是已经习惯了没有味觉和嗅觉的日子我,但因为有谦信在,还有淡淡的梨花香可以闻到,还有哪怕平时的饭菜依然味同嚼蜡,有谦信在一旁陪着他倒也不至于没有胃口。

“说起来,家弟还会点舞蹈什么的。”幸子小姐说的时候,谦信羞愧难当,因为那是他年龄尚小,跟在姐姐身后时瞎学的,根本不像样子,结果纯政当了真,撒娇说想看,他只好硬着头皮跳,总归纯政的院子里只有平时的这些人,丢脸也不会丢掉哪里去。跳完之后纯政看得津津有味,笑着跳起来,抱着谦信转圈,谦信被他感染着也笑了起来,忘记了刚刚的窘迫。

在谦信的陪伴下,纯政几乎不再有过去的那种种悲哀与伤感,又像最开始那样开朗可爱了。一转眼到了十八岁,那会泰也准备订婚,他又进宫里参加宴席,看到泰也和他的未婚妻,心中百感交集,他偷偷转身问谦信:“谦信以后也会结婚吗?”

“应该不会吧,”谦信回答,“我这种人,也不便娶妻了。”

“为什么呢?”

“没身份没地位,也没什么钱。”谦信苦笑,更重要的原因他难张口。

“我可以给你钱啊,身份地位也可以用钱买到。”

“少爷希望我娶妻吗?”

沉默了良久,纯政正打算说什么,却被一位用人偷偷叫走“太子殿下找您”。

“纯政,”刚一见面,泰也就抱住了他,“虽说这是完全不合时宜的行为,但我实在是想要这么做,往后我成了家,更不便再和你来往了。”

“为什么呢?”

“因为…”泰也自然不能开口说他其实心悦于纯政良久,只好胡乱地解释,“男人成家后,要顾家,不能再常常和朋友们玩了。”

那时纯政觉得可惜,以后跟泰也的关系应该更加疏远了吧?他也决定还是不给谦信太多的钱,以防他会突然结婚然后疏远自己。

“刚刚殿下叫你去做什么?”回去后,谦信问他。

“我们告别了,以后他不能经常和我一起玩。”

“哦。”谦信点了点头。

“我想你还是不要结婚了,”纯政说道,“我想要你再多陪陪我。”

“嗯,好呀。”谦信笑了笑,望向他的眼神多了更多深情。

……

太子殿下订婚后不久,皇帝给纯政指了婚,等他成年后,就要和公主殿下完婚,因此他们会在公主殿下十六岁的生辰宴上顺势订婚,纯政并没权利拒绝,订婚的日子实在半年后的又一个春天。因此他和公主需要常常见面,培养感情,然而他并不觉得有多么幸福,虽然公主是很可爱的淑女,但他只想赶快结束和公主的约会,回家去和谦信诉苦。他常常说在宫中的不自在,还有每每没有谦信的陪伴他总要感到烦躁。纯政认为那应该不是由于厌恶公主,因为当他和公主谈到他和谦信一起游玩时的见闻时他还挺开心的。

“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去调节这样的心理,”某一个月亮很圆的夜晚,他和谦信一起坐在庭院里,向谦信诉苦,“毕竟很快我要和公主订婚了。”

“在一个梨花又开的时候。”谦信说。

纯政转头看向谦信,他注视着月亮,留给纯政一个侧脸,纯政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你不要直视月亮。”

“为什么?”

“因为我怕月亮会爱上你。”

那个夜晚谦信低下头吻了纯政的脸颊痣,他终于意识到了一切不愉快的根源,因为他只想和谦信亲近,所以才会对自己即将订婚这件事而感到痛苦,会因为需要离开谦信进宫去找公主而烦恼。他甚至希望谦信不仅仅是亲吻他的脸颊,但谦信已经用光了自己的勇气,只能止步于此。

“我会再做很多香包和新的玩偶送给你,当作给你的订婚礼物,好吗?”

那个夜晚之后,没过多久幸子小姐和谦信一起辞了在本岛家的差事,回了老家去,临走时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父母年事渐高,需要子女在旁陪伴,本岛家给了他们很多钱,希望他们能在老家也安心生活。而对于纯政来说谦信几乎是不告而别,他并不知道在谦信走前的夜里他被悄悄亲吻了嘴角。因为那个人,名叫谦信的男人是胆小鬼的缘故,他被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再然后冬天和大雪一起降临,纯政不再进宫陪伴公主,因为他不巧感染了结核病,被隔离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日没夜的咳嗽,逐渐被医生宣布了无药可医。一转眼到了来年的春天,功海表哥来院里看他,他不便见人,两人只能隔着屏风讲话。

“纯政,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好起来了,功海哥哥。”

“为什么?”

“我连梨花也闻不见了。”

第二天功海飞奔到幸子和谦信的老家,才知道他们完全不清楚纯政已经病入膏肓的情况,然而那会儿梨花还没有开放,谦信翻遍了家里,翻到他去年做好原本想给纯政的平安香囊,当时因为懦弱没能送出去,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味道了。

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本岛家,纯政已经走了。

那之后的春天,有个男人在梨花树下自刎,大概是为了去见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