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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前我把约会软件上最后一条信息清空,注销账户,然后拔出sim卡掰断丢进了海里。
这里是这片大陆的最东边,高纬度寒流侵袭,将阴沉的海面搅得浑浊不堪,灰潮翻涌。海鸟在狂风的呼啸中偏离了预定的航线,稍有不慎就会一头在岩壁上撞死。
悬崖上是连绵的别墅空房和生锈的脚手架,跑路的开发商让这一片度假村成了烂尾工程。建成的别墅以低廉的价格出租,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填补资金链巨坑。
我从观景台爬上石阶,陡峭的台阶和崖边所有的岩壁一样出现了风化的痕迹,不久前的暴雨让台面更加湿滑。我把双肩包往上敦了敦,收紧尼龙带,以防它使我重心不稳,从山崖滚落下去。
在石阶顶端的门廊站定,我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平复过速的心跳后用戴着PVC手套的指尖按响门铃。房间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裹着暗青色棉绒睡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只来得及穿好一只拖鞋。还没寒暄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我拉进去,用力将我禁锢在怀中。
我顺着他的动作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一低头注意力却被他袖口和腰带金黄的巴洛克纹饰吸引了。
"VERSACE。"我心想,"他给自己选的丧服真不错。"
约会对我来说有一套模式化的流程,精细到见什么人用什么香水,每次见面说什么台词推进关系,在哪过夜才能延长对方对我的兴趣。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意兴阑珊前选一个好地方把他给宰了。
这才是我幻想过多次,在幸福的眩晕中融化成一汪春水的极致场景。
这个把戏已经我已经玩了许多次,那些约会对象逐渐变得面目模糊,语焉不详,最后抽象成一个奇特的符号。
男人,只是男人,一种雄性的动物。
我记不清他们的区别。
面前的这个男人像往常一样让我把脚踩他脸上,他用手掌捧起脚掌压在鼻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隔着丝袜吮吸指头。
这时我在走神,我在认真考虑做完这趟就去死。
他意犹未尽地抬头说:"轮到你了。"
一切都变得如此无聊,如此令人厌烦,如果说大部分人的生活像搅拌机里的水泥,那我的生活就是不小心落入砂石中,被一起倒进去的干狗屎。不仅格格不入,还相当有害。
他兴奋地接过眼罩戴上,驾轻就熟地将双手伸进手铐中被我缚在沙发把手上,等着我用皮绳勒住他脖子。
室内放着THE WEEKEND的歌,音量调得很大,正好掩饰住我换工作服和胶皮手套的动静。
这么做让他等待的时间比平时更久,黑暗加剧了他的恐慌,那个男人有些焦躁地高声质问我的去向,像一只惯坏了个性的蠢狗。
我说了些软话安抚他的情绪,渐渐接近他,绕到沙发靠背后。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满怀期待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我将12磅的PE线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抓住一个支点用力绞紧。
意识到我做的事情并不是一个玩笑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和我激烈相持,他毕竟是个身材壮实的成年男性,顷刻间令他毙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飙升的肾上腺素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这一趟实施得并不顺利,甚至随时有着将我粉身碎骨的危险,但是这种游走在生死边际的状态反而让我感到一阵解脱。能在人生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刻获得这种体验,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惜,我的沉醉很快就被打搅了。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外的不速之客缺乏耐心,拨动几下复杂的密码锁后就用暴力强行摧毁了它。
我和手中的猎物同时愣了神,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变不知所措。
我的猎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一片漆黑中发疯一般挣扎着,嘴里皆是对我狂妄的咒骂,和对来者卑贱的乞求。
不速之客对屋内的嘈杂充耳不闻,脚步悠然如闲庭信步,好像他回的是自己家一样。
他相当嫌恶地"啧"了一声,先去壁橱边关了CD机,让THE WEEKEND的"but you~you~you~"像浓痰一样堵在了喉咙里。随后漫步到前厅,对着沙发上的活物举起枪,两枪在胸口,一枪在头,标准的莫桑比克射击法。
我借着尸体和沙发的掩护,暗自收了鱼线,趴在地面上准备开溜。只见一道庞大的阴影落在我的前路,一抬头,那位凶手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脸又凶戾又漂亮,银毛红眼,看样子正准备杀人灭口。
那一刻,我在惊恐中有一丝期待,仿佛看到了这篇剧本中最后的反转。"终于可以结束了吗?"我想着,"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那人连枪口都懒得提起来对准我,好像我不过是一只啃穿了笼子逃跑的仓鼠。他不说话,也不眨眼,就那么歪着头仔仔细细打量我的脸。我被他盯得背后发毛,又不敢动,因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恍惚间有种错觉,他的红眼睛在散发一种诱人疯狂的光泽。
"看来我打扰了你的兴致。"
他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意,转身用皮鞋尖踢了一脚我的背包,撬棍、锯条和刀片,哗啦啦滚落一地。
我立刻冲上去将那些宝贝们一一收起,裹着麂皮布检查有没有磕碰损坏,心虚中带着嗔怪。
那个人的注意力已经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别处。他捋起袖口,臂膀一用力便拆开了手铐,接着揪起睡袍的后领,把尸体向浴室拖去。
在浴室前,他停下脚步,突然对着身后的空气开了一枪。
"想活命的话现在就来帮忙。"
我收回伸向门锁的手,将被子弹擦伤的皮肤放进嘴里吮吸着,一边低声咒骂这屌人怎么背后也长眼睛了,一边认命地扛起背包向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