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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点,别给我惹事。”
脸上伤口还未全好,关宏宇已被关宏峰告诫过不下百次不能出门。他秘密搬进303已经整整六个礼拜,期间没烟丶没酒丶没女人。
本来打算趁着㕑房传出嗞啦的煎蛋声之际偷偷溜走,可一抬腿,关宏峰的脸已经出现在玄关前,摆出一副批斗的架势。
他见多识广,知道一旦被逮住,他哥的“没完没了”是真真正正的没完没了。
“你去哪儿?”
“去送殡!”他故意说得轻佻,流里流气地向他哥抛了个媚眼,一溜烟似的闪出门。
总算出来了,不容易啊。
这是津港初春里一个清澈可爱的早晨。蓝天。白云。可关宏宇没心情没时间欣赏风景,为了避开监控,他早早已计算好今天的行动路线,丝毫不敢怠慢半点。翻越过五条背街小巷和十幅围墙后,霍一声,人终于利落抵达目的地。
马丁靴踩在地上悄无声息,他把僅有的气收好,小心翼翼地观察身处四週,窄巷两侧的老旧建筑物只有紧闭的气窗,视线往上,屋檐垂下的天线电线则凌乱地会集于楼与楼之间,露出的线头纠成一陀,看上去像一堆横七竖八的触手,葱葱蓬蓬的把光都覆盖,形成一个不可多得的监控盲点。
很好,就算有漏网之鱼,录像最多也只能拍出一团黑影。
况且,今时今日的他,不配领受阳光。
关宏宇竖起耳朵,听着零声嗩吶从大街上传开,再飘进他身处的旮旯拐角。大街上一行军用铁马正徐徐而行,车顶亮起的红灯一晃一晃,闪着为后面的灵车开路,光刺入眼,他手背上的青筋也跟着徐徐凸起,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他盯着致丧车队慢慢驶进大马路,循着灵车挨得越来越近,庄严肃穆的哀乐越发清晰,关宏宇屏住了气息,直了直身子。
整整十年,恍若隔世,韶华去,他也经过岁月洗滌,染上成熟的成色。而那个人,最终以盖着红旗、披着一身白菊的方式,死了。
载着灵柩的灵车呜咽着冥乐从窄巷掠过。
耳边彷佛响起三短一长枪声,不知算是敌是友的人安靜地框在黑白照中,五官开始移位,逆过岁月回到十年前。
“敬礼 — ”
记忆再不可遏,刹那间冲破头脑,一直往天上涌。
“关宏宇,十分钟前你曾经进来过,我桌上有几个档案夹?”
“六个。四个米色在左边,一个红色和一个白的在右边,长官!”
“....你觉得我为人怎么样?”
“对不起长官,不清楚,不过...长官您今天早上应该很匆忙,因为,您穿错祙子了。”
“我从军,是要来学做好人的!不是来学做坏人干坏事的!”
“坏?什么叫坏?什么叫好?关宏宇你是不是干混子干得太久脑子坏掉了?你别忘了你tm是谁,而又是谁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服从命令!”
“你说得对极了,我就是分不清什么是好坏才会相信您!我的好·长·官!”
“你对我态度摆正点行不行,现在全国上下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我是你的上级,不是敌人,你是兵!不是贼!”
“滚你mb,你想我怎样?天天提醒自己我是人民解放军,连做梦都在喊:放下武器,我是警察!”
“关子你冷静点,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找上我?”
“我....我想做好人。”
“对,你想做好人,记住,你是好人,以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别忘了你的初衷。”
“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十年差不多都快到了!这次行动不管成不成功,我一定得回去!”
对方躲开他的目光,疲憊帶哑地说:
“国防部已经销毁了所有关宏宇在军中档案,擅自离开行动,等同渎职。”
“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黄志我告诉你!从头到尾你都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你比谁都清楚我和我哥的情况,比谁都了解我有多急,我会替你卖命是因为你答应过会帮我们的!”
“...你俩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那就别怪我。”
“咱们先不说那茬行吗?特工行动当初说好的是你情我愿,你真走,我也拦不住,可你有想过往后的日子吗?你现在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谁替你把这几年的案底清除?谁把你的户口解冻?谁还会让你恢复军籍?到时候你只能以一个罪犯的身分回归社会,你想,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管不了!”
“那你哥呢?也不管了,是吗?你可以吗?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好弟弟突然一夜间就从人人景仰的兵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一穷二白的賊i/?”
“你tm是要趕盡殺絕?”
“关宏宇你清醒一点!你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在你之前,六个兄弟,六条人命,全都牺牲了,连尸体都凑不全乎。你说得对,整个行动都快整整十年。十年了,专案组当初送去的七个特工就只tm剩你一个!你就是咱们最后的希望,这个行动是赔个彻底还是一局翻盘,就看这次。关子,使命重于泰山,组织输不起,你也输不起。”
“输不起的人是你吧!”
“咱俩荣辱与共,别忘了,是你说要做好人的,除了帮我,你没有别的选择。这是最后一次了,关子,干完这票你就可以退出。”
“好,我答应你,就一件事,你也要答应我。 ”
“行,你说。”
得到黄志的承诺,二十七岁的关宏宇重新把戎装披上,奔向属于他俩的战场。
六个月后,任务成功。带着浑身骨折和两颗贴近心脏子弹伤痕,关宏宇连跳三级,风风光光的从硝烟处返回部队。
颠沛流离的生活正式结束。
关宏宇是怀着燕子返巢的心情归家,回津港前还特意飞去港城买了一对男装铂金戒指,准备给人一个惊喜。他衔着春泥奔向爱情,可当家门一开,迎接他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那个曾经属于他俩的小天地,现正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朽味,哥哥不在客厅,不在厨房,也不在卧室。空的。空的。都是空的。他呆呆地站着,看着一屋子悒悒杂物,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没有了关宏峰的房子显出了一种令人透不过气的寂默,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让心里霎時間變得乱七八糟,他开始翻箱倒柜,把锁在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揪了出来。
“我要自由,不要窒息”凌亂的字弄得他眼皮哏哏跳,发怵了半刻,还是掂不出这句话的轻重真伪。
草。
偌大的客厅,全是他们共同使用过的物件,此刻都像长了弯镰钩住五脏六腑。关宏宇没有怪他,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各式各样隐忧恶疾。都是凡人,搁谁都一样,十年时间足以把任何热情晾干,把任何爱意偃息。
夜沉沉,影摇摇,关宏宇把便条上的每个字反复细嚼,发觉越咬越苦,越苦越悔。
他双手撑住墙上,胸脯颤动着,硬生生地咬着嘴唇,利齿把双唇咬出一行鲜血,那血一直流到脖颈,可他的眼眶,始终渗不出半滴泪。
十年的特工加部队生涯教给他忍耐,教给他强悍,唯独没有教会他哭泣。自从军以来,他几乎没有淌过泪。三年前在执勤时遇上意外,从山崖堕下,他抱着断腿九死一生,咬着牙关把脱臼的脚踝强行拧往正方,当时的他疼得面如死灰,疼得摧心剖肝,就是没有疼得泪流满面。待亏损的体能逐渐恢复,关宏宇还是拖着一拐一拐的腿,迈开步子,继续前往要塞执行任务。
绝不能死在这里。他有家,家里有个人正等着他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关宏宇谢绝了铁哥们的邀请,反反覆覆地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静待着关宏峰归来。平素,无论他俩怎样闹别扭怎样折腾,只要肯认错,他都会原谅。怀着希望,他寸步不离家,仍然固守着俩人的家,仍然相信,那颗被自己敲碎的心,还是隐含着爱。
他一天一天地熬着,前天昨天今天越来越没区别。关宏宇开始分不清日子是圆是方,或长或短,只是感到每天的希望都好像比前一天凋零些许。他已经好几夜没法成眠,瘫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以前总嫌它拥挤,现在少了一个人,却觉得太宽绰。他咬住唇,从沙发上站起,在逼仄的走廊中踱起步来。又累又睏,可他睡不着,颓然蹲下,眼珠子却不受控地游在家里每个角落,试图寻找出属于关宏峰的气息。一样的床,一样的桌,一样的书柜,统统都变得死气沉沉。目光最终焊在毫无动静的大门,他在撑,他在等,他在狠狠地想念一个人。
那时侯的关宏宇还未意识到等待是能杀人于无形的,好在当时身体依稀懂得自我安慰,在清醒与差点发疯的一间歇里,身体发动左手抓住右肩,右手紧随其后搭往左肩。借着外力,身体替关宏宇给了自己一个拥抱,奇异的姿势让他整个人迅速平静下来,又一次活过来。
在没日没夜的等待中,关宏宇发觉单凭一个拥抱是驱不走一屋子寒气的,它们彷佛有自动积聚功能,刚刚轰走了,下一刻又会无声无息地融在空气中。于是乎他又开始重新打扫,重新通风,绞尽脑汁地把一切能擦亮的擦成镜面。一想到哥哥喜欢清清爽爽的空间,他就停不下来。或者说,他必须不停地干活,不然那些绝望的,烦躁的,不安的东西会趁机纒上来围剿他,至死方休。思念帶毒,在过去二十几年,他已经习惯了把生命中的奔头全都寄托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习惯已经久到成为血肉相连的一部分,谁都割不开碰不得,包括本人,碰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会回来吗?往后....我们还有往后吗?
慌乱中,纸牌屋建了,又塌了,关宏宇开始发疯般到处寻人。
公安大学,没有。
警察宿舍,没有。
支队单位,也没有。
支队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肯告诉他,那个跟他顶着同一张脸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不记得是第几次,关宏宇颤颤巍巍地走出支队门口,再一次怀着空空落落的心情回家。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庄路东口的分岔口。秋老虎在头顶发威,伤口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晒成一道虚虚实实的黑影。在倒地前的一刻,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盯着地下,那泛着血迹的影子交错成一张熟悉的面孔,怔怔地回看他。绷紧的弓一下就断,炸雷般嗥出声“哇”,他终于放开喉咙,放开自己,无遮无掩的痛哭一场。
半年过去,在春意盎然的一个下午,关宏宇收到了来自退役战友的电话。战友神神秘秘東扯西扯了半天,末了才告知他的好兄弟已经调回津港,并在长丰分局担任支队长。他顿时灵醒过来,连夜向部队请假,捎上戒指,飞奔趕往直通津港的夜车。
清晨带有草木气息的味道从大巴的窗缝里吹进来,春风唤醒了整个城市,也唤醒了关宏宇。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窗外每隔数分钟便亮一号的天色,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疲倦过。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的,回升出他的心坎。
他一阵凄凉,立一立衣襟,迈步前往哥哥的新住址。
关宏峰的新居坐落在陌生的和光小区,不需几分钟,关宏宇便在蠕动的人群中一眼逮住。"哥",一句就把人套在光圈里。一年多没见,那个人瘦了,憔悴了,腰桿挺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却因冷淡而更有魅力。再见关宏宇时,关宏峰先是一怔,随即表情疏淡地点点头。往昔温暖亲切的笑容已经成了沙漠上的雨星儿,存在过,也消失了。关宏宇的心栗了一下,爱人虽在他跟前,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比想像中更加遥远。
“宏宇,我们就这样吧。”关宏峰平和地扔下一句,便转身打算离去,显然不知这话如惊雷在关宏宇脑里轟开。本能让关宏宇伸手抓紧他手腕,他猛然抬头,关宏宇更加使力攥实,挪近,再挪近。“对不起”三个字源源不断从口中吐出,关宏峰东藏西躲地避开目光,手却沒法收回,索性选择闭嘴。断层相隔太久,要解释的也实在有点多,一时三刻根本就说不清,关宏宇性子再急也不敢在大庭广众跟哥哥撕破面,唯有磨蹭蹭拉扯着,锯战来来往往,拉到最后,俩人决定各自回去冷静几天。
兄弟各怀鬼胎,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撤出了小区。
非常时期,非常作法,关宏宇多给了对方三天缓和心情,直到第二十七通电话被无情掐掉,他才意识到,哥哥这次是来真的。
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回想起早年在特种部队的经历,对垒时如何严密封锁现场,如何安插埋伏于坑道杀敌,关宏宇觉得事不宜迟,隔日早晨便堵在支队门口,二话不说见人就拦腰抱起,扛在肩上拐往家中,比什么流氓土匪还要无赖上百倍。接下来的三天,他哭过,骂过,呼天抢地乞怜过,求饶过,劈头盖脸地解释过,控诉过,可对方已为自己的缺席下了判決書,被反锁在椅子上时,关宏峰依旧滴水不漏,双眼死死地盯着大门,继续一动不动地缩在一角,彷佛要把自己身体蜷缩成一只薄薄的纸风筝。关宏宇敢肯定,只要找到机会,哥哥肯定能从窗缝悄悄飞走。关宏宇先是害怕,然后,是怒。
那个一直宠着他让着他守候着他的人,现在不单要离开他,还要从二人共同建立的家逃走。
如果爱,那他该被原谅。
关宏宇走上前,不重不轻地握住哥哥的手,对方微微抽搐了一下,逐把脸转到另一边,懒懒地摆出一付不想搭理的样子,他歪着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喊了一句:哥,你好像一只猫。对方把整个身子缩拢得更紧,他把人抱起,往床上一扔,一把撲上去,关宏峰吃了一惊,半声不吭眼神却峰利的回盯着他,草,更像一只猫了。
感觉到对方的烦燥,关宏宇把手从衬衫下往上摸,把原本被突起的肩胛骨硬生生顶住線条一下子撐開,線條瞬間柔和起來,哥哥把背对着他,却又留给他一线口子作恶,他顫抖地摸索著,使劲吸着鼻子,在颠簸不平的情绪中反覆需索着他的气味,他的温度,他的脉搏。舌头在软茸高热的皮肤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似是要把身上最微细的律动全都捕捉起来,身下人越发軟綿,是求和还是邀請?他不想赌,隨即解开手扣,搓着关宏峰的手指,边哈气边沙沙的道,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我再也不走了,你也回家好不好....
关宏峰仰起脸,双眼渐渐泛上一层荧荧的水色,似乎沈陷了某种迷思里,眉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几乎是半个世纪,他閤上眼,郑重的摇了摇头。力度之大,瞬间把关宏宇打进深淵。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这辈子你想都别想。”说这话时关宏宇刻意抑制沸腾的怒火,声音都在抖,殊不知换来的是毫不掩饰一句:
“你能怎么样。”
时间把思念饲育成兽,把渴望憋馊成魔,那半人半兽的邪性一下子就从坟堆里蹦出来往,关宏宇一手就撕开对方的白衬衫,理智连同钮扣同时被扯断,咚咚咚咚的落得满地都是,他随手抓起一件無法分辨的衣服往哥哥手腕束成一圈鎖死,速即把人掰在身下开啃。怒气煽动着情欲,关宏峰双手被綁,全身被扯得只余内衬,他抡着胳膊乱蹬,使尽力掙扎,嘗试把脫轨的一切拗回正道,掙扎中,身后突然探来一只手掌,紧紧攫住他的命门,他双膝一软,被杀得节节败退,他转身想逃,一股热气已哈上大腿內侧,下一秒利齒已刺穿皮肉。兄弟一个追,一个躲,求欢心切的关宏宇完全不顾挨了多少下,起劲往大腿根那盡头又掐又扭,通过粗暴的抚摸强行把哥哥逼射。
他盯着那柔嫩的密处,草草用掌心裡的精液往内搅了几下,对准入口,把他的大家伙逐寸逐寸地往夾縫里塞,柔軟與粗砺在交接,痛是真的痛,但拉鋸的痛感非旦沒能阻止他,反而让他变得更加亢奋,爆发出一种自己的痛苦能痛过肉体的连接灌进了对方的血管骨头里的幻觉。
此刻他的心正在锅口里烧着炖着,越滚越上火。哥哥实在是太斩钉截铁,他无法理解,必须爆发。他紧紧地匝住关宏峰,把骇人的心跳一次又一次撞向对方体内,快感一堵一堵如电窜过,突出的腰骨跟着下胯的肉都在晃盪,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令事情更糟,更没有周旋余地,只是直觉上认为,借着这种更乎野蛮的性爱,他的身体才能被容许和他的爱人说话。
不甘心,TMD不甘心,我是错了,好与不好我都认了,凭什么你就不能再原谅我一次?说好了的一生一世呢?都忘了吗?
你大概...真的忘了吧。
无眠的夏夜,空气中飘着断断续续的撕裂声,渗出几缕血丝味,暮色中一对重疊的影子,在黑与白间來來往往,能量的传遞中仿似混着那缺席者无声的控訴,綿綿斷斷,涓涓不止。
后背与脖子交界的嫩肉被咬住,粗暴的吻如车轮般在关宏峰脊线上隆隆碾过,重心隨心所慾地不停变換,他的弟弟正在熟门熟路的蹂躏着一个又一个敏感点,而他僅存的理智几乎全被粉碎。他向前俯,又往后缩,每次要腾起掙開却又被一股名為慾望的力量拉住,把人生生压成一个跪。呼吸交融着,吟哦声在喘息之中互相重叠,推涌的水声也越来越响。坚实的胸肌贴背起伏,顶推着他向前又墮后,翻來覆去间,二人都挣出了一身湿汗,不知是谁的汗水从发稍跌进关宏峰的鼻樑,溶入眼眶,再掉在地上,一圈圈的在他眼前化开,他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腦子像被操到就只剩下暈陶陶和不真实感。关宏宇的攻擊一直持续,似乎是下定決心,把他像洋蔥般一層一層往內剝,他被扭成各种奇怪的姿勢承欢,插在後庭的阳具不停抽送,试图把他從真实世界頂往另一个荒腔走板的世界,近乎痙攣的快感让他想逃,而身後那個关宏宇却像无限放大,死死釘住他,他百分百确定,自己今晚是逃不掉了。
高潮前一刻,关宏峰往身后撇了一眼,弟弟泛红的眼正閃着冷光看着自己各种窘态,羞愧交織著灭顶的快感旋立即如同自由落体炸开,失控四濺。最后那声弱成耳语的"小宇”被炸成一截一截,颤在关宏宇耳內形成永久的回音,滿腔的激情马上有了使力點,促使他更加情热,更加焦灼的想要把人完全吞沒。身下人浑身发软,汗水抖落了几綹在肩上,癢得人心绪不宁,他一口咬下,浓浓的麝香味鱼貫而入,飞向自己,关宏宇粗喘着姗姗退出,以另外的角度再肉进去。
黎明前夕,慾望率先溶掉,先前硬挺的表情也多出了几分柔情,餍足的关宏宇沿着脖子一路亲上耳朵,亲昵的在耳垂上轻咬了一口,半哄半认真地说:
“咱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嗯?”
关宏峰闭上眼睛,只抖动着眉毛,一脸不置可否。大概是因为光缐不足,他看上去異常惨白,全身尤如被掏空了般瘪了下去,讷讷地躺在地上喘气。
关宏宇见他没有反应,心头一阵阵发紧,他捧起关宏峰的脸颊,就像小王子棒著B612那朵玫瑰,小心翼翼,轻轻地摩挲紧蹙的眉心,彷佛那里隐藏了某种神秘的和解信号。窗外的雨停了,轻柔无声。就在这时,关宏峰忽然张开了口,全身激灵灵的抖了一抖,侧身狂吐,脏物果断而出,落在地上尤如一朵朵疯狂的炸弹,把屋子轰成又酸又涩的废墟。浑浊难闻的气味连同罪恶感一并冲向关宏宇,穿透了整个身躯。他当场愣住,喉咙完全发不出声,半㫾才慌忙地跑去厨房倒水,小心地喂喝。关宏峰呛了好几下,他伸手试图顺背,一下子就被拍开。
关宏峰气息若有若无,泪眼非暗非明,看着他的目光却是怜悯。
“哥...对不起...”他哑着嗓子道歉。
双眼红透的关宏峰以殉道者的决心,弱弱地劈出一句:“你走吧。”
连同情都不愿分一点给我。
也许,自己不该回来的。
后来,当黄志把那布满点点圏圈和杠杠道道的军中档案摔在他脸上,关宏宇毫不犹豫就把军服连同灵魂一起脱掉。升得越高,跌得越重,他可以是出色的特工,优秀的军人,偏偏就不是所谓的“俊杰”。他不够梆正不够硬气不够后台,最重要是,他已经失去了留下的理由。
“忠于使命,献身使命,不辱使命”,现在看来,不过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离开部队后,没有人有他的消息,黄志找不到他,他哥不会找他,他本人也无法说清自己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失去了另一半的他,像是个被卸去了半身躯壳的残疾人,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样的活都愿意接,什么样的苦也愿意吃,反正,尝起来都是一个滋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老得太慢,活得太久了。
再后来,他变得皮糙肉厚,身体渐渐对心痛长出了抗药性,曾经依偎的眷恋的记恨的让心儿震颤的,已被某人连根拔起。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津港,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每天放肆地活,漫不经心地笑。他不愿再做好人,心安理得地在莺莺燕燕间遨翔,享受着各式各样的温柔乡,只谈情,不说爱。生活裏甚至沒有什麼有意義的事,他唯有間歇性无事生事,好让自己有机会在支队审讯室与某人名正言顺地见上一面,然后吃味的接受他与周巡一红一白的“思想教育”。可以是痴迷的痴,也可以是白痴的痴,他知道羞辱正在等他,但他总好奇,自己的愛还能剩多少。
又再后来,經過那难堪语塞的几年,他头脑逐渐清醒,记忆似化成了一抹轮廓。昨日因,今日果,他负了他,他也欠了他。世上本来就难尽人意,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经历了无数个“后来”,天猶未回暖,但他,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关宏宇把合拢的五指从右眉眉梢放下,鼻里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夹杂着那些恼恨的,委屈的,龇牙咧嘴的情绪,一并释放出来。
咔嚓一声,香烟点上。
真好,热度把他送回现实。
他终归送了黃志最后一程。
不知哪来的寒风在楼檐间吹出如哨子般的嘶嘶声,关宏宇悠悠地吐着烟圏,烟雾向着那抖摆的红旗方向飘升,又像叹息一样散去,那些细碎的回忆,像密密麻麻的钢针,扎进他的心口,又再度被遗忘。狠嘬了最后一口,他把烟头丢下,把未熄的火苗用力踩在脚下。
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回家真好。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