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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07
Completed:
2025-01-12
Words:
5,611
Chapters:
3/3
Comments:
10
Kudos:
39
Bookmarks:
3
Hits:
458

【娟扬】死生

Summary:

*在刘家娟踏进那片石膏碎屑纷飞的幻境中时,肖张扬正在思考死亡

Notes:

*预警:
刘家娟X肖张扬
有设套陷害未遂的mob娟情节,有金肖暗示
作者混邪杂食,行文间不排除其他倾向

Chapter Text

在求真拳馆重整开业的三天后,金鑫拳馆关了门。

张瓦特对此十分满意。“风水轮流转啊~”他歪在那张躺椅上,在嘬奶茶嚼珍珠的间隙拉长声音,接着哼起走掉的小曲。阿猫顺滑地溜出门缝窥探,又顺滑地溜回来:“真锁了哎,好大一把锁!”

“终于算是,出了口气。”阿狗拍拍肚皮,“我们要不,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好好吃了一顿。阿猫下厨,穷尽毕生所学,把大鱼大肉尤其最后剩的那点咸鱼全料理了端上桌。阿娟的爸爸妈妈也来了,对纯正的老家风味满口称赞。阿娟给在老家的师父师母打了电话,张瓦特给远在美国的小雨打了电话;张瓦特喝过了头,阿娟阿猫两个人费半天劲才把他搬到床上。他在梦里也是满面笑容,不时打个酒嗝,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上海话。

 

经营一家拳馆不比四处打工轻松。

体力消耗倒在其次,更难的是人情往来,捧场切磋。老上海的传武圈子规矩重重,好在有张瓦特带着,阿娟学的也快,迎来送往,磕磕绊绊,总算没出什么大岔子。

从张瓦特的小阳台望出去,旧学校推翻后露出的那片空地,地基已经像模像样,也有新的野草挣扎着冒头。一切都是新的。学员一天天变多,多到四个人忙不过来。教拳的同时也要教舞狮,舞狮大开大合、辗转腾挪,越发显得求真拳馆的地方不够用。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张瓦特说完这句,搔搔头顶,也就没了后文。求真拳馆的一边是条小巷,想扩张,只得往另一边去。而金鑫拳馆的大门牢牢锁着,玻璃因为积灰昏花,落败的气息安静地从墙皮砖缝里溢出来。

天渐冷下来。上海的冬天不比广州,温度低,寒气刺进骨头,让阿娟晨跑时呵出的吐息一团团地发白,又散得毫无痕迹。

 

在上海落下第一场雪的那天,阿娟发现金鑫拳馆开了门。

他是在晨跑路过时发现的。这雪是他跑到一半时开始落的,又小又薄,沾到地上立时化开,留下一片片湿漉。阿娟半低着头,格外小心脚下不要滑倒,转个角就要到求真拳馆时,余光却瞥见:金鑫拳馆门上的锁落在地上。

阿娟停了脚步,犹疑地往里张望:金鑫拳馆仍旧黑洞洞的,隔了两扇蒙尘的玻璃门,什么都看不分明。他蹙眉,想一想,往前迈了步,又停下,扭头望了望通往求真拳馆的拐角;他又想一想,捏一捏拳头,还是走上前,拉开金鑫拳馆的大门。

陈腐的气流扑出,把阿娟呛得咳了两声,用衣袖掩住口鼻,才走进去。曾有的兴盛没留下分毫痕迹,时间的流逝具现为空气中翻飞的尘埃,和着霉味,让衰败显露无疑。地上散落着不少垃圾废纸,厚厚积灰簇拥着一行清楚的鞋印;阿娟就循着鞋印往里走,一边小心四周一边心里盘算:要发现是擅闯进来的小偷,是先动手,还是先报警?

日头上升,晨光更亮了些,照出满地昂贵健身器材蒙尘的轮廓。那道脚印直往深处去,阿娟跟着,警惕着,眨一眨眼,渐渐从黑暗中分辨出一座比赛规格的格斗擂台,和擂台边缘坐着的一道人影。

那人抽着烟,橘红的烟头一明一灭,给本就深刻的面容打上更浓重的光影。烟灰落在马丁靴旁,无声摔散,却又仿佛自行腾起,在阿娟眼中成了那天漫天迸溅的石膏碎屑,和着烟雾、灰尘与霉味,落上黑沉的皮衣上油漆似的字迹,落上尖端发白的半长胡茬,落上因长长不少而委顿下去的漂染白发。

肖张扬。

阿娟觉得意外,又不意外:这是金木阳的拳馆,肖张扬出现在这里再合理不过。可他还是一时怔愣住了:石膏屑纷飞的错觉在脑中激起强烈的晕眩,让他身形摇晃,无暇开口。肖张扬还在抽烟。他慢而深地吸进一口,停一停,缓缓吐出长长的烟雾来。昏暗的静默中,更多烟灰摔散在地上,加固阿娟眼前飞溅的白色幻象。

烟终于烧到了头。肖张扬扔下烟蒂,抬脚,用靴底慢慢碾灭。

“怎么是你?”

肖张扬的声音是烟酒熏浸出的沙哑,让阿娟终于挣脱了动弹不得的境地。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更清醒些,挤出声音:“我看见门突然开了,还以为是小偷,抱歉,我不该擅自进来……”

“怎么是你?”肖张扬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怎么来的是你?……还在这个时候?”

阿娟不知该怎么回,只好咽一咽唾沫,抿紧唇。他发现肖张扬和刚才的自己一样,也陷在某种幻象里:肖张扬神色空茫,那双一贯凌厉的眼虽然对着阿娟,却玻璃珠子似的蒙着灰霾,没有焦点。日头又升起些,把屋里的黑暗点亮,让尘埃镀上金色;那么多的灰尘,在时间流逝中积了他满身,仿佛他是金鑫拳馆里的一个摆设,从关门落锁的那天起就没再动弹。

静默又落在两人肩上,沉甸甸的。忽然扑嗒一声水响,阿娟本能扭头,看见一旁桌上突兀摆着个干净崭新的鱼缸,其中黑身白鳍的漂亮鱼儿甩了下尾,水面漾起的波纹还没平复。

“倒也不必道歉。你是好心,怕我们这进了贼。邻里之间,就该这么相互帮衬。”

阿娟从鱼缸收回视线。肖张扬这话正常极了,正常到刚才怪异的静默像从未发生。肖张扬还是坐着,半探出身子,向上伸出胳膊:一个表示友好的握手姿态。阿娟犹豫了一瞬,手指动一动,伸手回握过去。

他设想过肖张扬会像在求真拳馆那次那样、像雨中擂台那次那样,下狠劲或者干脆偷袭。肖张扬捏一捏他僵硬的手指,力道正常;没有花招。这是一次单纯的握手。

“刘家娟,”阿娟绷紧的姿态让肖张扬的声音带上点笑,“你就从没想过,其实可以不跟我握这个手?”

阿娟一怔:他确实没想过。在求真拳馆那次、在雨中擂台那次之后,他只告诫自己要有所防备,却根本没往拒绝上想。肖张扬又哼出声笑,听上去更像半声叹息;他拉着阿娟的手趁势起身,松开,站直,掸一掸夹克上的浮灰。

“求真拳馆重新开张,没去道喜,是我失了礼数。”肖张扬声调散漫,“作为赔罪,这座金鑫拳馆,送你了。”

“……啊?”

这话惊得阿娟张大了嘴,被落灰呛得一阵咳嗽。肖张扬一脸愉快地欣赏他狼狈的样子,竖起食指。

“就两个条件。第一个,这房子得写你的名字;”肖张扬又竖起根手指,“第二个……”

他的目光转开,阿娟的视线跟着他,投向桌上干净得跟周围格格不入的鱼缸。

“第二个条件,你帮我养这条鱼。——养到它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