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星历1473年。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中央城的天空一大早就宛如被水洗过般湛蓝，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来打扰这纯粹的色彩；温暖的阳光洒在白塔主建筑高耸入云的塔尖上，自上而下折射出了一片极其绚烂的光彩，让整座建筑外墙都仿佛流淌着高级哨兵与向导们流光溢彩的精神力。
整个中央城都能看到白塔的这座标志性主建筑，也因此，塔尖上金色的光芒理所当然的映在每个中央城居民的眼底，让人们无端想起了那群在白塔里学习、工作的天之骄子们。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少女清脆的声音在长廊上回荡，正准备进入白塔科学院的汪洋闻声有些无奈地转身，果不其然被一颗水蜜桃味的“QQ糖”撞了个满怀。
“你跑来做什么？”他双手托着“QQ糖”的双臂，把人从自己的怀抱里扯出来，让她立正站好。
这颗过于活泼“QQ糖”穿着一身粉色的蓬蓬裙，扎着可爱的双马尾，脚上穿着却不是优雅的小皮鞋，而且极其突兀地踩着一双被擦得发亮的黑色作训靴——这要是让某位一心热爱粉色，想把唯一的女儿打扮成糖果公主的老父亲看到，必定免不了一番自己审美被女儿否定的痛心疾首。
但17岁的汪洋恐怕并不能对这种痛心疾首感同身受，因为他正在接受一种更为严峻的考验——
“哥哥哥哥！带我进研究所看看呗！淼淼的姨姨都带他去过了！”“QQ糖”双手合十，利用兄妹二人的身高差，对着自己的亲哥露出了上目线卖乖：“我就和淼淼一样在实验室外面隔着窗户看一看，我不进去实验室打扰你们，就带我进去看一看嘛！”
汪洋内心是不愿意的。
尽管科学院的其他哨兵与向导，也会在没那么忙的时候，带家里的小朋友来参观外界眼里极其神秘但保密等级实质上并不高的科学院研究中心，但汪洋他不想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还在实验室外留着个小尾巴——作为白塔科学院史上最年轻的研究员，身边的同事们总是对刚来研究中心任职的他的事格外好奇，少不得要对着“QQ糖”打听一二，日后再来打趣自己。
成为八卦的中心可一点也不让人开心。17岁的少年抿了抿唇，低下头与“QQ糖”对视，张口就想拒绝：“不——”
“哥哥，拜托拜托！拜托你啦！”此颗“QQ糖”是一种很会看人眼色的生物，一下就从汪洋的表情里看出来自己这个哥哥的口中接下来恐怕不会冒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马上双手抱住少年的手臂，撒娇卖萌、轻轻晃动，再度“发威”：“拜托你嘛！”
没办法，这是真的没办法，谁能够拒绝这样一颗甜甜的小糖果呢？17岁的哨兵只负隅顽抗了大概1秒就败下阵来。
他们妹控是这样子的没错。
“好吧，我带你进去，”汪洋蹲下身，让自己与刚满8岁的“QQ糖”身高齐平：“但是宁宁你要乖乖地听话，进去不能乱摸乱动，看完实验室就回办公室，回我工位上看书，等我中午下班带你去食堂吃饭……”
他细细叮嘱着注意事项，待到水蜜桃味儿的孙宁乖乖点头逐一表示自己明白了，才又牵起妹妹的手，验证虹膜信息，带着她进入了外人眼里神秘无比的白塔科学院。
02
白塔科学院的研究中心对外是科学院的核心部门，但只有内部人士才知道，科学院实质上的核心部门另有其他。今天的办公区空荡荡的，研究员们要么早早到来一下就钻进了实验室里盯项目，要么就是外出搜集实验素材了。
汪洋所在的项目组负责研究哨兵进化方向，刚刚结束最新一轮的哨兵基因样本采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全基因组样本，都正由大型处理机，在另一处保密等级更高的地下试验场内进行稳定化处理。
他今天来研究中心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回收一些其他小实验的数据。
牵着妹妹的手穿过研究中心的大厅，绕过贴着“以智启明，以身为民”几个大字的荣誉墙，再往前通过一道防护门，就到了实验室A区。
果不其然，比起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大堂，实验室区域就热闹多了。孙宁牵着哥哥的手穿过实验室区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应接不暇的透过两侧的玻璃看向实验室内，穿着蓝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们正在各种仪器前忙碌。
“哥哥，我可以凑近一点看吗？”她在一个转角处停下脚步，轻轻晃了晃汪洋的手。
实验室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来说，是一个令人好奇的存在。汪洋顺着她的目光朝她不停回望的实验室里暼了一眼——A246号实验室，专门负责特高压萃取样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存在，于是他点了点头，放任妹妹把脸贴在实验室外的玻璃上向内张望：“你安静地看一会儿，不要发出声音。”
孙宁笑着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会安静如鸡后，就开心地把脸往玻璃上贴得更紧，小姑娘兴奋的呼吸打在冰凉玻璃墙上，晕出一小片雾气。
“诶？小汪你来了？正好我这里有组数据要和你讨论下，你看这个……”转角的另外一边，一个研究员看见了汪洋的半个身体，一下就认出了他——没办法，像这样高高帅帅的少年哨兵，全白塔科学院只有他一个嘛，这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就白长了个能进科学院的聪明脑子。
汪洋回头看了一眼妹妹——“QQ糖”已经回到了之前路过的A246号实验室门口，正专注地趴在玻璃墙上看新奇。
只是过去看一眼同事的实验数据，应该没关系吧？他这样想着，几个箭步迈过转角：“什么数据？我看下——”
“轰隆！”一股热浪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下一秒自他身后袭来，同事眼疾手快，在热浪袭过转角前飞快地扯了少年一把，把还来不及反应的年轻哨兵扯进自己的精神力保护网里。
“恐怕是A246号实验室的特高压舱突然爆炸了！”经验丰富的老研究员很快做出判断，属于高阶哨兵的苍鹰精神体显现，下意识的要带路让新人优先撤离：“小汪，你跟着苍鹰从安全通道出去，我去看看情况——喂！”
“我妹妹还在那里！”汪洋回过神来，从同事的精神力网里跃出快速冲向转角，只来得及看见崩塌后的世界。
转角另一面的通道里到处弥漫着火焰燃烧的气味，和人体皮肉烧焦后的血腥气。
“宁宁！”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大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少年悲怆的声音在炙热的空气中快速消散。
孙杨和汪顺半生波折，只希望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儿一生安宁就好，所以给她取名为“宁”。
但孙宁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冲天的火光让走廊和实验室间的阻隔玻璃瞬间汽化，也瞬间将贴在玻璃墙上张望的她融化，将所有的安宁吞噬。
作为哥哥，汪洋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想过隔着一个转角竟是永别。
他甚至来不及为妹妹的逝去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这片实验室的外面，就是居民区。已经顾不得实验资料，不知是哪位研究员第一个带头织起了精神力网，将整个实验室区域密不透风的包裹住。
以智启明，以身为民。
眼前浮现出无数张亲切的笑脸，汪洋强忍悲伤，咬紧牙关跟着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将那道精神力网撑得更密、更大；在外围被热浪甩出去还幸存的研究员们也三三两两支撑起已经血肉模糊的残缺躯体，颤抖着挤出自己最后一丝能量。
“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伴随着巨大的闷响，全都被这张精神力网牢牢锁住。
同时被锁住的，还有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安全通道——
这里没有人需要从那里撤退。
少年的眼底刹那间倒映出了一片莹蓝色的光之网，那是包裹着科学院的精神力网，在无数研究员的支撑下，第一次具象化了。
那样辉煌、绚烂，犹如夜空中升至顶点绽放的璀璨烟火，在黑暗中飞快落幕。
几秒之后，失去了能量补给的精神力网就在大地的剧烈震动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像一瓶汽水被打开时气泡发出的微小爆裂声——
“嘭！”
但汪洋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感觉有什么腥热的液体，从自己的耳道和鼻腔之类的地方涌了出来，眼前也是一片的黑红。
年轻的哨兵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变得无比轻盈了起来。
脱离了沉重的躯体，一脚跨过生死边界的研究员们，也阻拦不住更多的爆炸了。
身边再没有其他人，17岁的汪洋，在血红色的火光中，闭上了眼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