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方士谦,你有多动症吗?
我很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我。在他忍无可忍骂出这句之前,我正架着二郎腿,又放下,又架起来,放下,再换一边,手上把笔帽脱了戴戴了脱,咔啦咔啦发出噪声来。李亦辉瞟了我好几次,他可能觉得我有毛病,但那又怎样,反正我也觉得我有毛病。
就像挖沙冰那样,一勺一勺挖走,看顶上插的装饰小伞何时倒塌,我一点一点把动静闹大,看会议桌那头那个家伙什么时候会怒而暴起,来跟我大吵一架。
他是王杰希。微草战队队长,我队长,我后辈,我讨厌的家伙。
这人活得如此平淡冷静,赛场上跟个金色飞贼似的乱跑,奶得我常常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王杰希本人,和王不留行不走一个路子,大部分时候我剑拔弩张而他淡淡掠过,倒显得我不讲理(尽管我的确不算太讲理)。总而言之,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次数累加起来,我对他的怒火一点儿一点儿长,没有用太久,我就私自结下仇怨与他。
王,杰,希,三个字被我咬牙切齿嚼了太多遍,希,明明是轻声开头的一个平音,却被叫出一股怒火来。
说回我的小动作。这可真不能怪我,至少不能单怪我一个。
昨晚我跟他睡了。这个被我深深厌恶的家伙,跟着经理出去谈什么狗屁商业合作,莫名其妙把自己喝得东倒西歪,早跟他叮嘱的什么都忘了,大半夜里还要我去扛他回来,然后,然后……然后就睡了。
而现在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开会,讲战术布置,把队员的错处一个一个指出来,包括他自己。昨晚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好在我的小动作成功影响到他。那双大小眼眯起一些,像猫一样蹙眉,颇不悦地用笔尾敲了敲会议桌,直视我,然后开口:“方士谦,你有多动症吗?”
语气还是淡,好在里面有一丝怒气,不知为何我的不悦疏解了很多,正欲起个漫不经心的身跟他呛两句,他就把眼神收回去,随后宣布了散会,垂下眼把文件拿起来,横横竖竖码齐:“方士谦留一下。”
没人说话,自觉收拾东西退走,每次开会我都想要吐槽,真的很像上朝,王杰希一句退朝,大家就安安静静离开,真让他当上皇帝了。
我最看不惯他那股帝王之气。
“留我干嘛啊。”我也懒得起身了,把座位往后一拖,干脆懒懒散散坐在那,两手抱臂地睨着他,“上场团队赛我发挥有问题?”
他竟然摇头,折过身去找燕尾夹,把文件夹起来塞进抽屉,甚至夸了两句防风的走位。
夸得我不寒而栗,把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的腿都给拿下来了。被讨厌的人夸,比被讨厌的人骂还不自在,我费劲全力挤出一个轻蔑的表情:“呵,没挑我两句刺都有点不习惯。”
“没见过自己讨骂的。”他朝我瞟了一眼,也可能看的是我身后的门锁。时值北京的秋初,一个会议室放了两台空气加湿器,水汽喷出来,聚成一团云,一点一点洋到空气里,现在我觉得它润过了头,导致我骨骼转折的地方,变得黏黏糊糊。王杰希的队服扣子也敞开两颗,我猜水汽会顺着空气从那个缺口涌进去,这样他也会腻一怀,不止我一个人难受。
“做得挺好的,没什么好骂的,”他走过来,那双蓝眼睛把我从脚扫到头,其实很早我就想跟他说,他眼睛的颜色特别像六神的驱蚊花露水,雾蒙蒙那种蓝。王杰希走到我眼前,才吐出下半句话,“除了……后入的话,节奏不要太快。”
他抿了一下唇:“会有点疼。”
语出惊人真是要把我吓死,他两句话立刻让我跳起来,椅子被腾地一下推出去,滚到墙边撞得回弹。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王杰希挺规矩地站在我眼前,队服服服帖帖挂在身上,深绿色,下摆垂过胯,袖子拉到臂弯。他离得多少有点太近了,由于低我二厘米,于是微微仰头看着我,弯下来的发梢像坠满果的树杈,弹了一下到鼻梁上。那会我真的昏了头,竟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有点像他刚进微草的时候,从停车场兜了只猫回来,队服下摆扯起来裹猫,白白露出一截腰。对了,他的腰真是很直,这两年被喂得好,开始长肌肉了,早两年瘦瘦一片,摸两下都怕给他捏坏。
“喂,方士谦!”
我的思绪拉回来,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显现出慌乱,一切由于我扒他的裤子。队裤顺着他那双腿滑到脚踝,偏偏被双脚卡住,没有掉下去,他撑着桌子,状似漠然地看着我,实则愠怒得不得了,一点儿也不可爱,不如喝醉了可爱,可是他是职业选手,还是不要喝酒好,所以此刻不可爱一点也罢。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我勾着他的内裤扯下来,阴茎便跳出来,他早就硬了,与此同时他把脑袋撇走,腿想要合上,被我很强硬地分开,听见他闷闷哼出声。
和这人做爱,心理快感胜过生理很多,王杰希什么也不会,求饶和放松都做不到,身体紧绷得好像一段玉,这哪里是做爱,根本就是强迫自己做我的飞机杯,想到这里又是不自在。我的阴茎在他穴口磨了好一阵,他现在酒精摄入为0,我也是,太清醒是做不了爱的,所以我搜肠刮肚,找点手段去弄湿他。
“王杰希,”我又喊他名字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很……”
“浪?”
我瞳孔放大,没想到他会自己接这话。耻话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感到夹在我腰两侧的膝盖颤了一下,大概类似蝴蝶振翅,王杰希懒懒地掀眼皮看我,脸颊都红到耳根了,还要说这种话找我不痛快。
“你,你,”我的阴茎又涨一圈,抵着他的穴口真想插进去,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真是故意演骚货剧本给我看?
“不进来?一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实在忍不住了,我压着他的手腕把他放倒在桌上,屈起他的腿操进去,穴口湿软得好像早做过扩张,本想刻薄两句,想起昨晚挺对不起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什么“进来”,“进来”的。王杰希不要看我,却要模糊语义,会议室的门谁也不知道锁没锁,“不进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想我快点开始还是快点结束,亦或两者兼有,但都一样吧,反正是在催促。
队服领子深绿色,树叶一样被他衔在嘴里,我想摘出来,可他咬得太紧,下面也是。王杰希不肯叫出来,领子都被濡湿,深颜色一块,低低的喘息从齿缝掉出来,全碎在他胸口,那里起伏着,把队服绷在身上,清晰可以见他的乳粒。我看得发愣,才抓着他操了几下他就支不住,整个躯体在桌上擦来擦去,我顶一下他就咬一下领子,我猜他的牙蛮利的,和他抱回来那只猫一个样子。因而有些担心衣服被他咬坏,扯了一下没有扯动,他的牙和我的手拉锯战了一会儿,偏又担心硬扯把他的牙也扯坏,怎么这样执拗?
“吐出来。”我说。
他咬着领子摇头,腿反倒缠紧我,后穴吸着我一下一下收缩,我猜我再埋深一点他就会高潮,可是我要听他讲话,王杰希必须亲口承认,承认他需要我,想要我,和我做爱真的很欢愉,否则我们做到这一步又有什么意义?
“我叫什么名字?”说着我又顶他几下,他咬着领子呜了几声,开口喊我:“方士谦,你——”
趁他开口我一把拉开他的领子,我得胜了,得意地望着他。王杰希喘匀气瞪着我:“幼不幼稚。”
“切,你管我呢,王杰希,”我心情大好,喊他名字都舒心许多,“你就不能说几句话吗?做爱都没声音,我还以为我在奸尸。”
“那你……哈啊……”
我猜得不错,掐着腿再操进去,果然他浑身一抖,齿下意识要咬什么,我便送我的手指进他口腔。他果真没有咬下去,声音全部泄露,吮着我的手指含混不清地叫。
“那我什么?”我问他,身体恶劣地动着,他的话被我三两下顶得稀碎。答案呢?答案有什么要紧,他迷离地被快感支配,这副模样乖巧许多,交缠里他蹬掉鞋子和裤子,腿长长两条缠上我,出乎寻常的燥热。他缠得我很有成就感,不禁想要吻他。
不,不对。我竟然想要吻他,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崩盘。王杰希是我最讨厌的人,讨厌和爱冲突吗?我觉得其实冲突,他可爱的时候不讨厌,讨厌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可爱,他淡然地操纵王不留行乱飞很讨厌,开会讲话说我错处很讨厌,死咬着衣领不肯喘给我听也很讨厌。那什么时候才可爱呢?
我垂眸看他,眼睛其实好看,只是大部分人都关注它的不对称去了,炊烟一样地蓝着,现在被一点泪水浸润,变成云、雨、雾,或者空气加湿器冒出来的一团汽。含着我两根手指的唇亮晶晶的,唾液弄得唇舌满是,也黏到我手上,手指一捣全是色情的水声。北京天气变干了,他却变得湿润透明,这个样子特别可爱。
可爱?我忽而有些怦然,可爱,一股不悦升起来,讨厌和爱能并存吗?我望着他,手指抽出去,水亮的丝拉开,从中间断掉坠向两头,手指里是怎么也去不掉的湿软。我继续操他,听他半梦半醒地喊我名字,方喊出来,喊了好几次都没喊到谦,腿被顶得大开,整个人铺在会议桌上,我想起这样会硌疼他的后背,于是好心俯身抱他。他却忽而吻上来,粘腻冰凉的唇贴紧我。
“唔……”长长的喟叹堵在吻里。闭眼接吻,舌绕着舌,吻是吃是吞是吮,吃他晶亮的嘴唇,吞他喜悦而难以抑制的喘息,吮他鼓点一样打个不停的心。
会议室的窗帘常年拉着,里面开灯就好。他的身后就是窗,帘变成他的背景布,王杰希吻我,我也吻他,把他腰掐住压到深到极致的地方,他终于压不住唇,断断续续地叫出声:“慢……啊哈……太深了,方士谦!”
失序了。王杰希射出来,同时后穴收紧,溢出不少水液来,我抽插他,冲撞他,试图把那股怪异的不悦驱散。他疯了,疯了才会允许我在会议室里操他,或者酒没醒,或者被下咒,我也不清醒。那双吐出蔑人话的唇又甜又软,我尝了又尝,早就不凉了,甚至有点发烫,他的口腔开始包不住唾液,眼眶也兜不住泪水,早跟他说了不要硬忍,大概醉得颠三倒四没听我说话,于是我又说了一遍:“不舒服要说。我可不想搞得你下不了地。”
“好。”他点头,“不要……”
刚刚射过的他有一点疲惫,拿膝盖蹭蹭我的腰:“不要从正面。后面,舒服一点。”
“靠,怎么还挑上了。”我嘟囔,却看到他垂下了脑袋,头发垂到了眼前,把眼睛挡去一半,只把发旋留给我看。
我不答应他。背后位操他我会着急,身体交媾发出令人脸红的啪啪声,他求饶我也听不见。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求饶,我要好好教育他,慢一点要说“求求你慢一点,要被操坏了”,而不是“慢点。”,轻一点要说“拜托轻一点,后穴承受不住”,而不是“方士谦你想死吗。”
床上说情话的技能还没入门,床上放狠话倒是无师自通,王杰希就这样讨厌,到了床上还忘不了呛我。
“方士谦!”
我抱他起来,坐回到座位上,坐下的一瞬间顶到他里面,王杰希叫了一声就开始恼我,现在方士谦也被他念得火冒三丈,又操了几下他便终于没话。
要我从后面来,我偏要面对面看他的神色。王杰希骑在我身上,扶着我的肩膀才没有倒下,我替他动,水流下来,椅子都被弄脏。我看见嘴唇开开合合,凑近听却听见一声“前辈”。
多久没这么喊了,这时候倒知道喊这个了。他被干得发懵,明净的脸庞有棱有角,擦泪时候他没有躲,我要亲他他也没有躲。这样听话的样子和他刚入微草的面貌渐渐重合,才几年我们就变得这么不对付,不对付,又滚上床,太奇怪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像我讨厌的东西在具象化,我讨厌王杰希,是讨厌他本人吗?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走神,他拍拍我的脸颊,竟用软和得诡异的语气哄我:“专心亲,前辈。”
我哪有不专心。于是存了报复心,故意咬他下唇,咬得他拼命找地方躲。赛场上追着他放技能早就习惯了他乱藏乱躲,王杰希避了几次都没能躲开,只好被我吮着舌接吻,吻得水声啧啧反复响。我抱住他,都长得那么高了,很有实感地在怀里呼吸、挤压、颤抖,温暖地被我裹住,哪里都契合我的怀抱,胸膛贴到一起,他的心也砰砰,撞着他也撞着我,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极了。
我怎么会讨厌呢?我们的吻都有些没完没了了,北京难能可贵的湿润全溢在这间会议室里面。
原来我讨厌的并非“王杰希”。他的鼻子贴在我的旁,呼吸重重的,匀不过气也要亲。我所厌恶的一直是我,我讨厌自己喜欢他,很抽象吧。王杰希的手臂环在我脖子上,缥缈地拢成一个圈,把我套住。我想我真是爱上他了,操蛋吧,也恭喜他,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那么喜欢谁,也是那么讨厌谁。讨厌说太多变成习惯,爱反而成为那个不可证明之物。
“唔……先别,先别亲了,王杰希。”我的阴茎埋在他身体里抽动,射精的欲望愈发强烈,此刻我才想起没有戴套这回事。
“唔唔——呼,哈啊……唔……”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依然要亲,他被我顶得人都东倒西歪,要不是被我扶着,恐怕要摔到地上。即使如此还要亲,他把整个人都压过来,在颠颠倒倒里找我的唇,王杰希究竟知不知道他现在乱糟糟的,牙磕到我四次,鼻梁撞到六次,比他一场比赛下来出现的失误还要多。我不禁在心里替他计数,没亲到,miss,撞嘴角,miss,叫出声,miss,方士谦三个字没叫全,miss,miss,miss。
错处积累到他变得急迫,原先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往上挪移,捧着我的脸,扣着我的脑袋亲。交合处啪啪作响,分不清谁的体液全混在一起,我觉得他的比较多,那里吸得特别痴缠,和他本人一点儿不一样。来不及警告他,我便埋在他身体里射精,精液从他穴口灌入时他又发颤,队服被我拉到腰以上,下摆还是沾了一些脏脏的液体。
射过还没有软,王杰希脱力地趴在我身上,脑袋埋下去,我看不见那张气人的脸。其实现在该是收拾残局的时间,可抱着难得听话的他,实在温存得像梦一样,我不太想醒,他好像也累坏,于是他就那样趴在我怀里一言不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温存没半分钟就被敲门声击碎。
外面的人敲门喊话:“队长?队长我方便进来吗?”
“不方便!!!”我脱口而出,怀里的王杰希也被震得回过些精神。
“对不起副队!!!”
“没事。”王杰希蹭了下我的脖颈,示意我把他带到门口。
他疯了,王杰希是一做爱就会变傻的混蛋,他自己不下地,就和我那样交在一起,被我抱着操着挪到门口。
我想门那一边的队员绝想不到,这一头的情况是多么旖旎。
“有什么事?”他作出冷静的声响,其实已经有些鼻音。
“就是一点战术上的问题,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我十分钟吧,处理完这边的东西去找你。”
外面的队员跑走,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听不见。王杰希把可爱收了回去,从我身上退下来,精斑还黏在他大腿内侧,似乎意识到后穴的精液有向外流的趋势,他皱了皱眉,去拣自己的裤子。
“喂,王杰希,你急什么,我给你弄出来先。”
他摇头,说实话这样子显得我强暴了他似的,很有些破碎感。
“摇什么头!”我压上去,他却逃开,“我的,那个,不快点搞出来的话,你会生病的。”
“弄在这里?”他已经开始穿衣服,“弄在这里很难洗,我回房间弄。”
他已经穿上了,含着我的精液套他的裤子,自己还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反而搞得我脸红无措。那片被他咬了又咬的领子果然留下一点齿痕,王杰希碾平,又规规整整穿到身上,他看我一样,确认我也穿好衣服,就要开门往外走。
“等等!”
“有事?”
我看向他的唇,只剩那里还有些蛛丝马迹,格外红,格外亮,证明我咬过那儿,还不止一次。我对他说:“我陪你去弄,还有,我们现在这样……”
这种话总叫人不太好意思,更何况我本来就心虚:“要不,在一起吧。”
他看起来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做爱就够了呢。”
说完便推门走了,既没有给我在一起的答复,也没有给我陪他去的答复。其实他推门离开本身就是一种答复,可我实在怒不可遏,所以坚决无法承认。
他的背影轻飘飘像叶,拐到楼梯口消失,好像一道风吸走了他。我不悦地走出去,想找回我的房间去休息,却听见队友喊我:“方士谦?我靠,你怎么哭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朝别人挥挥手离开,听见别人议论:王队真吓人,把方士谦给骂哭了。
操,才不是那样。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回来的。其实路还能走,但显然走不明白,我给他留了门,但他偏偏要从窗户钻,脚下一滑便挂在窗框上。那会我正好在一楼,好吧,我的确有点担心他,但任谁这么晚回来我都会担心的,所以才不是在单独担忧他。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就端着水杯走过去,意图嘲笑两句,可惜靠近一些便闻到一股酒气,我猜他听不懂我的嘲讽,所以决定先扶他一把。王杰希不识好歹,竟然一把挣脱,还害我水杯里的水泼了我一身。
当场我就不想管他,可他爬起来走了两步,又实在看着吓人。我到底遭了什么罪,大半夜在这里搀一个醉鬼,醉鬼还重心不稳,在我身上胡乱扒了两下,被我硬生生扛回房间。
“你衣服湿了。”他倒在床上,手指捏起来摩擦了两下。
“就是你搞的好不好。”
“我挺好的。”
话都听不懂还好些什么,王杰希脑子有病。他醉醺醺地歪在床上,费好大力气蹬掉鞋子,把毯子扯过去裹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冷,整个人一点一点缩起来,蜷成一团,他捡来的猫在外面打呼,他自己在被窝里喘气。
当然我还是很讨厌他,但他的头发看起来挺软,所以我上手呼噜了两下,他纹丝不动,没躲也没打开我,真像只猫,还是醉猫一只。他的呼吸重而均匀,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想说什么,我凑近也没听太清。
北京入了秋,晚上真有些凉飕飕的,况且我的衣服被泼了水,这回黏在皮肤上发冷,我打了个颤,打算回去把衣服换了重新冲个澡再睡。至于这个醉鬼?我给他留了蜂蜜水和醒酒药,爱吃不吃。
如是想着我便抽走了手,他忽而把我压进怀里,跟抱着什么玩偶似的搂着我的脑袋竟然不松手了。被酒精熏得发烫的脸颊紧紧贴着我,他这叫拥抱吗,更像是怕人抢走我,几乎要把我塞进他的身体。
王杰希你什么意思。我的心也快起来,大概是被他的酒气熏到,血管不自觉也喷张起来,湿湿凉凉的衣服挤在我们之间,太难受。他好像也感觉得到,所以伸手过来脱我的衣服,一通乱拉乱扯,把我衣服去掉之后,好像又觉得不太公平,竟然把自己的衣服也给脱掉。
这都太糟糕了,发生得快得我连制止都来不及,他抱住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硬了。第一反应是藏,第二反应是硬就硬了那又怎样,是个男人被你这样蹭都会硬的,怪不得我。王杰希看见了,手掌盖上来揉我那一团,我被他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我以为厌恶是双向的,我讨厌他,他也讨厌我。可谁会揉讨厌人的下体,出于嘲讽吗?哪怕出于嘲讽我也不能理解,下一秒他竟然俯下身,贴在我那一团旁,用牙咬着内裤边把它扯下去。
我心说王杰希你真是赢了,这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我的肉棒已然兴奋,他扯下去内裤,它就弹出来,竟打了他的脸庞一下。
我的确很讨厌王杰希,但看他这样被我折辱,竟然有些愧怍,发自内心担忧玩太过了可怎么好。可我刚想把他推开,让他远离我的那个地方,他却含住了柱头,甚至往里吞吃。
“喂,王杰希——”我控制不住了,叫出来声音也走调,“你干什么!”
肉棒送到他口中,温软的唇与舌绕着我,他张开一点口,迷迷糊糊地吮吸,吃到很里面。我该把他推开的,手却意乱情迷地抚上他的脑袋,随后摁了下去。
他显然被呛到,发出呜呜声,喉咙也收紧了。我没有松手,真是抱歉啊王杰希,当我在报复你好了,我摁着他的头,一下一下操他的嘴,那里被润得亮滑,含着我的肉棒淫靡得可怕。他的上半身已经赤裸了,可是怕冷,所以裹了毯子,现在把毯子顶起来一点,像窗帘又像瀑布,垂在我身上,他在吃我的阴茎,第一下绝对是他自愿的,现在不好说。他含不住了,唾液渗到我耻毛中,舌头原本还在缠绕,现在也只会跟着口腔一起摩擦,他唔唔地哼着,我快要射了。
毯子滑下去一半,他的脊背暴露在空气里,冷得缩了一下。他的脊柱沟蛮明显,我用手指走上去,从颈部走到尾椎,再往下几寸捅进去,他肯定还是处,前面后面都像,才进去一根手指就紧得不行。我猜他察觉到我要射,挣扎着要抬头,不知为何我下定决心要他吃下去我的东西,于是狠狠摁着他的脑袋,肉棒跳动着快要射出,王杰希猛然抬头,挣脱我的束缚,我却也射给他,没能让他全部吞下,系数射到他的脸上。
那副模样冲击力太强了。精液溅满他的脸,从鼻梁慢慢往下滑,一些已滞在他的脸上,王杰希垂着眼睛,看起来已经呆住了,睫毛底下透着一些暗蓝,蓝色动了一下,他迟迟抬起手,往脸上摸,精液也沾到他指头上。我手忙脚乱地扯餐巾纸来给他擦,他就乖乖坐在床上被我摆弄,半晌忽然对我说:“不好吃。”
我气得想笑,又没全吃下去,你推我拉反倒射了一脸精液。王杰希把手指上的精液蹭回我裤子上,两腿光溜溜跪坐着,我心里说了句对不起,从他的后穴把手指再推进去,他伏在我肩头喘气,肩胛骨顶起来两座山峰,地震似的抖。
“别急啊,不然一会有你疼的。”
“知道了……”他说话时候唇擦过我的身体,把他的热也带给我,现在我也热起来,被他碰的地方几乎在发烫。
一根手指不够,两根手指捅到湿软,他被我指奸得晕晕乎乎,难得有点后辈模样。
床吱吱呀呀叫个不听,我想进来时候门应该锁了,没锁也不要紧,现在已经很晚。窗外几乎没有蝉还在叫,风倒是冷起来,梧桐叶刷啦啦响了又响,枝条打到一起,叶就落下来,秋天到了。
王杰希在我怀里动了一会,居然自己伸手到下面,在我的两根手指间插入一根他的手指,吓得我赶忙想要退出来,王杰希要把自己弄坏吗?他懒洋洋地喊我,淡然地说:“钱包里有套。”
“你,你什么意思,我会戴的好吗,难不成你觉得我是那种……你带着套干什么?”
他答非所问:“原来不是要做?”
“要做!”我急了,“谁不要做了!我现在就做!”
我把他推在床上,牙齿扯开包装给自己戴上。他趴着,腰被我捉起来,肉棒抵在穴口,扩张过,没费多大气力就推进去。王杰希呼唤我,声音浸满了水,湿答答铺满床,床叫得更响,有点要盖过他的趋势。
“你行不行啊?”我有点担心把他操坏,又挺想看那种场面的。
“方士谦,你话真的很多。”他埋进枕头里,手抓紧了床单,被我操进去,套子的润滑液和他的水混到了一起,里面吞咽我,兴奋又热情地挽留着。他早就撑不住身体,全凭我抓着腰往里撞,抽插很多次以后我听见他的声响。
树叶又在撞来撞去,互相碰得不痛快,风一吹就打起架。我俯下身去听,他把脑袋侧过来一点,露出眼睛看我,枕头都哭湿了。他的嘴一开一合,我却听不到话音。
“你说什么?”
王杰希几乎咬着我的耳朵说:“重一点吧。”
我的脸刷一下烫起来,随后毫不客气地律动,他被顶得叫起来,声音哑哑低低,让我联想到微草门口的灌丛,因为常被人暂搁着快递,已经压下去浅浅的坑。方士谦。我从不知道我的名字有那么多叫法,他把音节一个一个喘出来,叫得我心里发痒,最终忍不住去捂他的嘴。
“唔唔……”
现在他没话可说了,我忍不住咬他,牙刺在肩上,他的叫声被我抓在手里,掌心潮得像苔,他暖湿的气流喷在上面,捂成一团。
后来我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他挣扎着爬起来一些,可不清醒的我抓他回来,钉回我的身体,他气得拍打我的手,叫我放开,又抽插了数十下,直到射精才放手。他的腰坠下去,瘫软地倒在床上,手臂折起来垫在脑袋底下,他现在彻底混乱,特别不堪,蒙尘一样的蓝眼睛里居然令人看出一丝幽怨。
今晚的风好像特别大,外面刷啦啦的声音似乎没有停过,房间里我们两个人都在喘。我忽而把树和他混为一谈,柔韧得打成一团的枝条是他伸手搂我,熟透坠落打了一地的果汁是他满腔的酒气,还有炽热地吸着我的时候,沉醉地注视我的时候,他淡然地在我身上播种扎根,让我离不开他,抽走一点都会痛。
那怎么办呢,他注视我,我便也看着他,比静我比不过,所以凑上去想亲。
“不了,我嘴里有你的……”
醉鬼说话不做数,我偏要亲,含着他的唇瓣密密去吻,舐他的舌,湿热地被我吸在嘴里。王杰希喝了好多吧,酒气里混了一点血的味道,不会喝伤了吧,后来才想起是我的精液,铁一样融进酒精里,我尝不出了,只记得真的很软,他和我不分彼此,黏糊糊地腻在一起。
日历撕过去,留下粗糙的断口,日期底下是诗,徐再思的春情: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一句话里三个相思。我才想起相思也是miss。miss,miss,miss。
他真的学会相思了吗。我又气又恼,一路踢着石头往外走,后院里梧桐树黄了一半,在地上落一堆叶。枯叶忽然动起来,里面钻出一只猫,和枯叶一样黄,她把身上的树叶抖下去,无视我走掉,把落叶踩出嚓嚓的脆响。她就是王杰希抱回来那只野猫,现在珠圆玉润一大团,也学他那副德行,一人一猫看得人出气。
微草旁边有条河,那个大小也许叫溪更差不多,我把落叶踹飞,自顾自坐下来。天暗了,王杰希要是不来找我我今天就跳进河里,我暗自想。夕阳照下来整条河都波光粼粼,我想到他挂满我的液体的明净脸庞,茫然注视我的样子明明可爱。
我还以为,做爱就够了呢。
怎么会够。我鼻头一酸哭出来,王杰希我恨死你了,干嘛朝我伸出双臂,干嘛拥抱我,接纳我,又泰然自若离去。杰和希都是很好的字眼,合到一起组成讨厌得要命的他,风把波澜推走了,可我还在原地。
泣不成声的我破罐子破摔,对着金红的夕阳大骂:“王杰希你去死吧!”
“不去。”
我猛地回头,王杰希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赶忙拎起袖子抹眼泪,竟有些窃喜,今天不用跳河了。
他踩着树叶朝我走过来,一脚就是嚓的一声,然后伸手从上面把队服外套的拉链往下拉,露出怀里的东西——一束花。
审美一点也不好,居然选了绿色系,难为那几朵洋桔梗旁边扎的全是草,草草草,王杰希你就那么喜欢草。
他看向我,我不乐意看他,于是把脑袋扭开。
“好了,方士谦。”我听见他说,“不要在一起吗?”
“谁说不要了!”我怒目圆睁,“现在就谈,王杰希你可别反悔!”
他笑了,笑得不那么讨厌,我从他怀里捧出来洋桔梗,他也往前半步。这一瞬我太清楚该做什么,赌气的环节被划去,我去拉他的手,很别扭地啄他的唇。树荫里的我们变得渺远,成为夕阳里微不足道两个点,沙沙作响的梧桐,拉起漫长曲线的电线杆和微草俱乐部二楼会议室的窗帘闪回在我脑海里,我后知后觉,王杰希,我最讨厌的家伙,最喜欢的家伙,为之与自己干戈相向的人,在这一刻是我的男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