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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26
Updated:
2025-02-09
Words:
43,379
Chapters:
12/?
Comments:
101
Kudos:
94
Bookmarks:
10
Hits:
3,830

【敞亮】恋爱的鳄鱼

Summary:

鳄鱼的性别是由温度决定的,王昶说,他的性取向是由梁伟铿决定的。
他是一只假惺惺的鳄鱼,从一开始他对梁伟铿展露的泪茫茫的一面就是假的,而他最无法接受的是梁伟铿自始至终都知道。

Chapter 1: 引狼入室

Chapter Text

01

外头的冷雨下大了,细细碎碎的水珠打在破败的塑料棚上像鼓点。梁伟铿熟悉这个声音,广州城中村里大多是这样蓝绿色的雨棚,广东加速度的雨和台风锤在这样的棚上会有闷闷的响声。他小时候跟爹地去收租时,这样的声音总是会伴随着他摇晃钥匙们叮铃当啷的响,奏成一章新奇的旋律。但是现在梁伟铿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去感受这段雨,他在逃避,仿佛铁门之外有什么鬼怪等候着他。他静静的将自己封锁在棉被里,埋起一座沙丘,他扮演一只鸵鸟。

 

梁伟铿是一名番茄小说忠实的拥趸,按他自己的话来说,生活已经这么操蛋了,看点快节奏爽文怎么了?他在羽毛球馆当羽毛球教练,每天的日常就是被小孩气得太阳穴发涨,有时候他光是站在绿莹莹的球场上就已经开始双眼发黑,这已经违背他一开始打羽毛球的初衷,但是生活不易,为了吃饭,他还是心甘情愿当起了小孩的捡球机器。他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下班后打开番茄小说,一边品鉴两页永日之渊太太新更新的章节,一边走过一条只有30秒绿灯的斑马线,走到停车场坐上驾驶座,这一段时间他刚好能读一半,剩下一半开车回到家继续看。谁不愿意自己身边花团锦簇,美女成群,种马文就是人生理想啊!

 

但是这篇备受宠爱的文逐渐走向离谱结局,《至尊雇佣兵王在京城开后宫》怎么看都应该是一篇种马文,到最后男主怎么走向了大彻大悟将要成为京圈佛子了?抛弃繁花似锦的后宫,这是正常男人能干的事情?

 

梁伟铿一边走路一边读,差点在斑马线上将手机五马分尸,他顿时觉得这半年来的追更如同一场笑话,他一直捧如掌上明珠的作者太太在故事即将收尾时塞他们嘴里一口米田共,这种感觉换谁都不好受。绿灯秒数即将告罄,梁伟铿加快了脚步,在最后五秒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剧痛,他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匆忙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眼睛被车头大灯晃得一片迷蒙,他突然好困,明明他是一个规律作息的健康男子,怎么就在傍晚六点半朦朦胧胧有了睡意。他身体突然有温度紧急流失的感觉,耳朵也听不清了,梁伟铿终于迷茫地醒悟,他好像是被闯红灯的车子给撞了,还飞了一段距离。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记不清了,最后记得的是一个很温和的男声,那个声音是跟随着一双羽毛球鞋出现的,那个人好像很着急,但是他的大脑即将宕机,最终他能处理到的信息只有零碎几个字∶“撑住…”,“…救护车”,然后他就进入了一段漫长又甜蜜的睡眠之中。

 

——

“你好宿主,欢迎进入《至尊雇佣兵王在京城开后宫》的故事之中,您的角色是男主角——王昶的「养父」,为了情节的顺利开展,请您打开大门,按照小说情节推进剧情。”

 

“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我去送死吗?”

 

梁伟铿将自己埋在枕头里大喊,他好想回家,能回家的话他再也不埋怨熊孩子的惊声尖叫。不怪梁伟铿害怕,全是因为他爱看的这本小说,男主角王昶是一个屌炸天的角色,他阴暗偏执,是这个世界的雇佣兵No.1,他阴暗偏执的源头正是梁伟铿的角色「养父」。这个角色是个炮灰,在书中永日之渊太太甚至懒得着墨给这个炮灰编一个名字。这样一个炮灰,在王昶成年后加入雇佣兵行列接触到军火的时候,成为了他猎杀的第一个目标。「养父」这个角色很扁平,是一个为了推进剧情而存在的路人甲,而也正是多谢「养父」在王昶童年时期永无休止的谩骂和殴打,也让一个阳光小白菜王同学变成了阴鸷霸道的王昶。现在这个系统让梁伟铿当这个恶人,无疑是推着梁伟铿去死。

 

“宿主,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推动本书剧情发展,完善剧情,在本书活到最后,您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声音冰冷,丝毫没有管梁伟铿的死活。

 

“能不能换个角色?”

 

“抱歉宿主,没有这个权限。”

 

“按照「养父」本身的人设走,根本就是一个死局,怎么可能走到最后得到一个happy ending?”

 

雨还没有停,或者根本不打算停,梁伟铿知道门外等待他的是什么。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只嗷嗷待哺、被夜雨打得一塌糊涂的小鸟,对于「养父」梁伟铿来说,外面那只小鸟在这个世界流转几年之后,会变种成翼龙,轻松将他撕扯成几瓣碎肉,拆吃入腹。

 

“由于现实对本书故事情节发展持激情反对意见的读者较多,这个世界自由度很高,宿主只要能推动情节合理发展,即可达成任务完成成就。”

 

系统机械声还没落地,梁伟铿就从软软的棉被团里弹了起来,感谢于常年的羽毛球训练,梁伟铿的弹跳力一向很好,这一下他差点直冲天花板∶“还有这种好事?”他突然对自己的任务信心满满,只要情节合理发展即可完成任务,他既可以免除被王昶一炮轰死的厄运,又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他突然就觉得这个任务就好像切瓜砍菜一样简单。

 

黑夜的雨,反刍起来有一种萧条的滋味。王昶就坐在墙边,一双脚踩在水洼里太久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死白,撞进梁伟铿视线里的就是这样的一双脚,或许是跑丢了鞋,这双小小的脚已经变得皱巴巴,脚趾像主人一样紧紧缩起来,弯成一轮虾仁,小脑袋也藏在臂膀后。王昶猫在这个角落或许有一段时间了,他的身体抖如筛糠,许是明天就要发一场会拔高的烧。梁伟铿叹了一口气,其实无论他要当符合原作人设的「养父」与否,他都无法将一个小孩子扔在这样一个冷雨夜里。即便冬天已经离开好一阵子,春夏交接的时候的雨总让人遍体生寒。他是害怕,但也不是无情,断不可能真让人无家可归。他的底色从来不是黑色,相反,梁伟铿一定是柔软温暖的白枕头,睡上去有让人舒服的眯眯眼的阳光味,这是他朋友们对他的评价,并非他临水照花。

 

彩虹伞倾斜向王昶,为他构筑出一方停雨的天地,梁伟铿开始懊恼怎么不多带一把伞,转念又想起原主是一个独身男人,整个房子搜刮一遍都找不出多半把能遮挡王昶的雨具。他也被雨侵袭了,后背也留下了雨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出了梁伟铿走向王昶的轨迹。于是他也蹲下来了,猫着身子跟王昶说话∶“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陈旧烂俗的开场白,王昶听到还是抬头了。不然怎么是本书的种马男主角呢,他真的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这是梁伟铿的真心话。大众关于明眸的定义或许是欧式大双眼皮下深情的桃花眼,但是王昶的眼睛不是这种陈腔滥调式的美,微微的下三白,但是眼眸黑得出奇,他盯着梁伟铿看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发毛的感觉,于是梁伟铿抬头看了一下黑洞洞的夜,又看回王昶的眼睛,才找到措辞形容他的眼珠——如绸的黑夜,无法勘破尽头。但是这双眼睛总让梁伟铿觉得面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眼睛要伴随着什么声音出现,叮叮当当的,然后就会变成两弯下弦月,这或许是很远之前的事情了,梁伟铿想不起来。

 

“我没有爸爸妈妈,大哥哥。”王昶近乎呢喃,雨声太大,梁伟铿试图听清,但总有珠子掉落在伞上干扰听觉,于是他又凑近了一点,简直快要突破王昶的安全距离。王昶往里缩了缩脚,作出一副自我防卫的姿态∶“我是逃跑出来的,他们总是打我…”说着说着打了个喷嚏,细微抖了一下,睫毛上留堂的雨珠都被他抖落。他实在是太冷了,即便他试图维持一些所谓的和陌生人的安全距离来保护自己,他也知道这于事无补,他如今站在晕眩的边缘,对面的陌生人想要将他抓走卖掉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但是陌生人没有,陌生人只是笑了,王昶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笑成这样,他应该怎么形容呢?王昶努了努嘴,或许笑得像——太阳出来了,光就落在青草地上的感觉,笑得毛茸茸的,王昶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在措辞上也算有点天分。

 

“你要去我家坐一坐吗?”梁伟铿琢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像人贩子,避免吓到面前的小朋友,“我只是怕你着凉。”他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诱惑一下小王昶,结果得到了一句掷地有声的应承。

 

“好。”

 

于是他就迷迷糊糊牵着王昶走向「家」,原主家中给他留下一套逼仄的房子,除此之外,原主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屁股债,这笔债务在之后领养了小王昶之后更是添了不少。刚走到楼下准备上楼,身后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大人和小豆丁都齐齐回头,原来是就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发生了车祸,也不知道怎地发生了一桩追尾事件。还没等梁伟铿反应过来,被追尾的车主就从驾驶座气势冲冲走了下来,掏出手里的枪将身后的车主从驾驶座拉出来一枪毙了。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梁伟铿甚至只是眨了个眼睛,那个人就应声倒地了。然后他连忙捂住了王昶的眼睛,紧紧地遮蔽住那双好看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肇事现场。他忘记这个世界观的设定,这本来就是一个枪械横流的世界,雇佣兵与特工组织层出不穷,联邦政府软弱无能,对非法枪械管控无力,私人组织权力甚至高于政府军队。在这个世界强者为王,屠杀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立足于京城,厮杀是藏在地表下的暗流,明面上大家都是光风霁月的体面人物,治安尚有点保障。

 

“不要看,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王昶想笑,声音发抖的明明是陌生的大哥哥,他还要用他汗津津的手轻柔地保护他的心灵。他也用睫毛轻轻搔动梁伟铿的手掌心,他的掌心好暖啊,王昶突然有想落泪的冲动,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暖的陌生人呢?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第一面就交出毛茸茸的暖意,这种温和不是蓄意伪装的假面,而是王昶真实体会到的,他莫名信赖他。

 

血融入雨水里流动得飞快,不用十秒就淌到了他们的脚边,哪怕被大量的雨水稀释过后,王昶还是闻到了那一股令人兴奋的味道,他舔了舔牙,决心将犬牙与利爪藏起来,至少不能被陌生的大哥哥发现,但是这是一项大工程,本性难移,他偷偷在自己的掌心掐出十个月牙,好歹还是藏住了自己的尾巴。

 

王昶乖乖跟着梁伟铿上楼,梁伟铿偷偷瞄他好几眼,倒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超级无敌大男主居然就温驯地跟着他走,或许这就是原作buff,让男主肯跟着剧情走吧,梁伟铿找了一个借口很好说服了自己。但是小王昶真的有点太靓了,真的是一个很靓仔的小朋友,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走到家门口梁伟铿还在偷瞄王昶,王昶好像不好意思起来,紧巴巴地攥着他的手不肯说话。梁伟铿脚刚迈进去家门,就感觉自己手里牵着一个秤砣,怎么拉都拉不进这个门槛。他疑惑地向王昶投向眼神,王昶在门口狠狠甩了几下头发,甩得四周的白墙都溅上星星点点水痕,又缓缓顺着墙壁滑落。王昶仍嫌不够似的,又在原地跳了几下,想把身体甩干一些。

 

好像一只狗狗哦,梁伟铿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进来吧进来吧,你不是滚筒洗衣机,甩不干自己的。”

 

他轻轻把王昶拉进了这个家门,他不知道的是,走进来的时候,王昶激动得差点忘记呼吸。

 

原来他也有机会享有这种温柔,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