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1
敏感的我 假裝冷靜
內心充滿 對未來 不確定
“先生，您今晚回家吃饭吗？”
老管家看着急匆匆要出门的林家谦和他后脑勺翘起微妙弧度的的那搓毛，知道他又起晚了。
“不回了，麻烦您和我父母说一声，Charles先生邀请我参加他们家的晚宴。”
林家谦此时一只手围住围巾，一只手拼命压住翘起的头发，同时脚还在往皮鞋里蹬，他理好之后还要仔仔细细检查怀表的链子有没有捋顺，处女座的强迫症一向如此，他那只毛茸茸的灰色小狗正围着他裤脚转悠，一人一狗把清晨这沉寂的门厅扰得好生热闹。
“Waffle乖，晚上回来给你吃你喜欢的饼干，把你的handhand放下去吖，我真的要迟到了。”林家谦抱起灰色小狗，呼噜了一把它的脑袋，好像它真的能听明白一样，只见Waffle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家谦的手掌心，便乖乖地趴在地毯上了。
林家谦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搓翘起来的头发，心知今天只能这样了，门外的司机已等候多时，轻轻按了喇叭催促，不便再留，良好的教养让他养成了守约守时的习惯，他赶忙离开了家。
老管家哭笑不得，少爷自从留洋回来后，几乎每日都忙，不是在教会学校里上音乐课，就是忙着当钢琴家教，平时在家里也不爱出门玩乐，整日窝在琴房里对着密密麻麻的五线谱写写弹弹。虽说当家的宠爱这最小的孩子，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家里有其他两个哥哥帮衬着，他完全可以和别的公子哥儿一样过轻松享乐的生活，但他老是插科打诨地说这是“SLDPK”，当家的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成日挂在嘴边的这几个字母和他的“拼劲”，笑笑便由他去了。
其实林父颇为自豪，自己这几个儿子都是让人省心又谦虚踏实的孩子。林家自开埠以来便在港岛从事本地船舶生意，与本地外贸和外商关系十分密切，是当下很有影响力的家族产业，林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自幼便学习经商，在他们的帮衬和努力下，林家的船舶生意蒸蒸日上，虽称不上富甲一方，但在此时风起云涌危机暗藏的港岛，已经站稳了脚跟。
林家谦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从小对经商不感兴趣，他数学也算不上好，林父便不勉强他，只让他由着自己的心意来，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在音乐上颇有天赋，林家谦3岁时就能在钢琴上弹出圣诞颂歌，小小的手指在钢琴上弹出稚嫩却流畅的旋律，身体还能跟着节奏摇晃，比平时被哥哥们拉着跳舞的时候灵活多了，把一家人看呆了，林父便当机立断无条件支持他学音乐，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他刚在海外拿到了古典钢琴的学位证书，那本证书被林父小心翼翼地裱起来挂在他琴房里，珍视如金。
正所谓学艺术的小孩，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是最受欢迎的，在留洋之前他总是固定的节目表演嘉宾，这次回来，林父和林家谦几个极外向的朋友更是撺掇他开一场小型的新年演奏会，就当是庆祝毕业。尽管林家谦的圆框眼镜里写满了不情愿，但他的朋友程浚彦软磨硬泡说只要他答应，为他包下了未来一年香港的音乐会票，林家谦感觉自己活像他追的姑娘，但无奈程生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便只好答应了。林父林母高兴得不得了，看着程浚彦的眼神像看自己的亲儿子，让林家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劲头让林家谦有点苦恼，他本以为观众只有少数亲朋好友，没想到林父直接包了一整座小型剧场，还四处“放票”给熟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内向小林笑得很尴尬，让他更尴尬的是在这场演奏会后，一位和林家有商业往来的富甲，要求林家谦给他的孩子当钢琴家教，小林苦恼，小林不情愿，小林躺倒。
没错，就是Charles先生，这是让他苦恼的另一点。纵使他平时对家里的生意不甚了解，但他也从报纸和哥哥们嘴里听说过查氏企业在香港的地位，父亲向来与查氏合作意愿强烈，如果自己不答应，欠下了人情，那往后林家再想谈合作，恐怕就很难了，尽管疼爱他的父亲让他完全遵循自己的心意，不想把他牵扯进生意里，但从小心思细腻敏感的他完全明白，这是必须要答应下来的。好巧不巧，自己所在的那所教会学校背后最大的投资人就是Charles先生，尽管林家谦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直在学校当老师，也许之后会全身心投入到个人作品的创作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听，他在心里苦笑，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人情是要他来承担的。让林家谦庆幸的是，Greeny是个天资聪颖的男孩，他乐感非常好，几乎一点就通，比他在教会学校上课要省心得多。
“Terence老师，你怎么了？”琴声戛然而止，林家谦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卷曲，和Charles先生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孩子清澈的眼光似乎能把他看透，他下意识地为自己刚才的走神道歉。
“抱歉Greeny，没什么，你刚才弹得很好，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林家谦对他说。男孩却低下头，小声地对他说：“可是晚宴上人很多，我怕我紧张弹错了爸爸会不开心，你知道的，他一向都很严厉。”
男孩在为晚上的晚宴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后妈今晚也许也会赶回来参加晚宴，那个每次从外地演出回来都会给他带许多小礼物，会逗笑自己，会帮自己在爸爸面前打掩护吃冰淇淋巧克力的漂亮后妈，不，他一般叫他Hins，他敢说Hins绝对是这个家最关心他的人，甚至超越爸爸。
“爸爸真的很严厉，他好像只在乎我成绩好不好，弹琴有没有进步，作业有没有按时完成，他好像从来都不关心我开不开心，也不会给我买礼物。”Greeny有点伤心，他情不自禁地就和林家谦说了这些，哪怕他们只见了五面，但男孩下意识地信任他，他觉得Terence老师很温柔，很有耐心，就像Hins一样，他甚至会莫名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
“那我带着你再弹一遍，晚上你表演的时候我会坐在你旁边，这样你会不会没那么紧张呢？”林家谦摸摸他的小卷毛，虽然相似的触感早上出门才有过，这时候怎么会想起Waffle，林家谦忍不住笑了，他制止自己再继续往下想。男孩忧心忡忡的面庞一下子乌云散尽了，Terence老师就是这样温柔体贴，总是能给予他很多支持和帮助。
随后的那一遍，男孩弹得比之前更认真，那些乐句强弱里饱含的情感，他竟然都能表现出来。林家谦觉得他是真的喜欢钢琴的，Greeny或许比小时候的自己更有天赋，他看琴房里那些按年份收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唱片，每一张都贴有音乐家的名字，很多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这孩子就是受这些熏陶成长到现在的吗？但是看Charles先生并不像会去做整理收藏唱片这些事情的人，受林父邀请参加自己的演奏会那次，他在台下打盹被林家谦发现了，所以林家谦起初对他请自己来给孩子当钢琴家教这件事情是诧异的。林父曾经说过，Charles先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明的商人，会衡量他生命中每件事投入的时间和金钱，因此要达成合作，林家要拿出足够吸引他的投资计划和诚意。
他忍不住猜想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另一位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呢？